第八章 逆向犯罪
第十一节
目录
第一章 前兆
第二章 费诺罗萨的足迹
第二章 费诺罗萨的足迹
第三章 小布施之行
第三章 小布施之行
第四章 北斋宗理辰政
第四章 北斋宗理辰政
第五章 妖怪
第五章 妖怪
第六章 北斋密探说
第六章 北斋密探说
第七章 悲剧
第七章 悲剧
第七章 悲剧
第八章 逆向犯罪
第八章 逆向犯罪
第十一节
第八章 逆向犯罪
第十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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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一天……”
遗书里说,随着我的成长,父亲逐渐在我身上,看到了死去的母亲的影子,开始对我产生男女之情。他或许也意识到了我的感情,但这是绝对无法允许的,万一我真是他的亲生女儿……
假如,我没有从益子秦二郎那里,得知天心的题字是真迹,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制订如此危险的计划。
你一定无法理解女人的这种心情,我爱父亲,最初或许是父女之爱,后来却逐渐变成了男女之爱。
“啊,这是……”
他的主意打消了我的不安,这下一切准备都就绪了。
东西如果还在日本,或许还有斟酌的余地;但是,身在旅途的焦急,促使我立刻签了买卖合同,接下来也只能上门取货。
就向曾经被益子秦二郎告诫的那样,父亲把我的举动,理解为对他的复仇,以为我是在逼他负起责任……
津田良平用冻僵的手指,翻到下一页便签,继续阅读着。
为此不得不寻求协助,我向宇佐美一成摊了牌,当然不包括杀人。他最初虽然拒绝,但在得知我并不打算卖钱,而是要一烧了之后,总算不情愿地答应帮忙。
津田良平当然知道,这只是婆婆妈妈的感伤,却希望以这种形式,表达他对摩衣子的坚定笃信。
益子秦二郎和父亲年轻的时候,是一起来到美国的同伴,然后战争爆发,他们画卖不出去,迫于生计就选择了造假,其中的代表作,正是那幅北斋的画。益子听说假画到了这位收藏家手里,出于对岐逸郎的担心,才把我带到这里。
永别了,我不会忘记你的好意。请你和冻冴子小姐幸福地生活下去……
父亲也一样。我相信他不会对海外旅游地的报纸感兴趣,但为了保险起见,能隐藏的还是尽量隐藏。一旦知道益子秦二郎被杀,父亲一定会怀疑到我的头上。
案子就此了结了。只是,津田良平的胸中,还残留着巨大的悔恨和空白……
直到二十四岁,我始终爱着父亲。父亲对我越是冷淡,这种感情就越不受控制。之所以选择在这种状态结婚,完全是因为绝望,对方和父亲有着些微的相似,或许也是理由之一吧。
他说——那个益子秦二郎竟然说,我是他的女儿。执印岐逸郎是为了让我们父女见面,才带上我同行的。我激怒不已,质问他有什么证据,益子就从衣柜里,取出来了一幅肖像画。你肯定也不会明白,我当时是多么的绝望。
还好有冻冴子为他渐渐抚平了心里的伤痛,两个人虽然没有就案子进行畅谈,不过,津田良平终于一步一步地,恢复了原样。
唯有你,我绝对不能骗你。
虽然日本人被杀的新闻上了报,但对收藏家而言,益子秦二郎的存在,简直和一只苍蝇无异;他也丝毫没有察觉,死者正是两、三天之前,和我共同登门的男人。
谁都能够一眼看穿添加的痕迹,墨迹的情况完全不同。如果拿出实物,你一定会当场指出,“北斋”的画号是最近添加的。关于这一点,宇佐美一成似乎也很忌惮,你的鉴定能力,和我做出了一致判断,决定使用事先备好的照片。
回国进行问候的时候,我偶然去了现代美术杂志社,在那儿看到了国府洋介先生的原稿。既然是以葛饰北斋为主题,我当然很感兴趣。听说稿件对费诺罗萨讲得很多,我更是想读。
等着我的就是那幅葛饰北斋的画。我当时就被震撼了,至今也无法忘记初见时的感动。
我明明不信教,却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地狱的存在恐惧万分。
信封厚得就像装了旧书店的目录,封面上用女性特有的工整笔迹,写着“津田良平”的名字。津田疑惑地确认了寄信人。
没错,我是执印岐逸郎的养女。在十四岁那年,得知真相的时候,我哭着向他追问我的生父是谁,可惜总是得到“畜生,他已经死掉了”这样的回答,我因此决定不再深究。现在回想起来,我是害怕真相大白以后,就不得不跟父亲分开吧。
这个人和弄到手的作品关系匪浅,我却几乎对他毫无所知,这怎么行呢。九_九_藏_书_网
之后,津田良平一直没有到过学校,信件送到以后,就这么放着。
益子秦二郎的生活越发放荡,母亲只好向父亲求助,二人自然而然地结合了,然后生下了我。
便签上有干涸的泪痕。
我再次看向母亲的肖像,又意识到更可怕的事实——那幅画和父亲的作品大像太像。
依我看那幅画是赝品,就一把火烧了——如果这样告诉他,父亲会何等惊讶,对我又会何等感激。能得到这样的喜悦,白花三千万真是毫不可惜。这仅仅是我和父亲之间的事。
父亲闭门不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目的达成了。但是,他是那么的孱弱。尤其在阿菅刑警出现以后,父亲的心脏也急剧恶化。即便对我言听计从,却变得寡言少语。
假如宇佐美一成没有产生多余的贪欲……我丝毫不知道,他和大阪的铃木堂合伙,取得了高额保险。
津田良平吐了口气,北斋的秘密,总算逐渐明朗起来。
当实物被烧毁以后,能证明那幅画存在的,就只有这些照片而已,所以,我们在拍摄时异常用心,哪知反倒弄巧成拙。那时候,宇佐美一成才首次让我看了照片,结果添加的痕迹依然明显。不过和实物不同,从照片里应该无法判断,具体的添加时间。
意识到益子秦二郎已经得知了一切,父亲痛苦不堪。为什么我会把这幅画,从美国带回日本?此举的含义,似乎让他相当苦恼。结果,父亲误解了我的意图。
当然,促使搜查终止,也是目的之一,他不希望对益子秦二郎的抄袭被发现。
当然,就算益子秦二郎找上门去,对方也并不认识他,最初一口回绝了他的拜访。还是我取出名片,对方似乎也知道父亲身在波士顿,立刻热情款待了我们。
不过,有一点需要修正,我原本对葛饰北斋的以假乱真毫不怀疑,简单以为就算对外公布,是由画廊发现也没问题。可是,自从看了国府先生的原稿,我开始担心不知什么时候,那些画就会被拆穿。一旦画廊和赝品搭上关系,无疑是致命打击。
津田良平先生:
这时候,却出现了另一个问题。
依稀还能辨别出来,她决意自杀当天午后的时间,摩衣子是在寄出这封信后,趁着夜色上了雪山吧。
“明明已经没有必要……”津田良平心里翻腾着,立刻朝着和职员室方向相反的走廊跑去。
我从宇佐美一成的手里,接过了给我的遗书。首次触及父亲的心情,我泪如泉涌,悲恸欲绝。
毫不知情的我,为了和益子秦二郎见面,而被诓出了门。
而后,我们顺利地返回了日本,我满怀着保护了父亲的骄傲。父亲并不知情,无论在返程的飞机里或是回家后,依然我行我素。我对他憎恶至极,我如此爱着父亲,不惜为他杀人;他却依旧跟毫无价值的女人胡乱鬼混。
一切都始于和父亲同行的美国之旅。那趟旅行,本来就包括父亲的秘密计划——正确来说,或许应该写作我的养父。
津田良平的眼角开始发热。
到这个份上,我还想着利用你,真是个卑怯的女人,这种人就请你忘了吧。
你不明白,父亲的死,让我变得何等脆弱。尤其得知父亲是为了庇护我而死,我自责得几乎发狂,他竟然愿意牺牲性命,保护我这个杀人犯。为了挽回父亲的名誉,我只能等头七结束后,就去自首。
这不是撒谎,也不是玩笑,和你的相遇,确实把计划导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密探说超乎预料的快速解决,就是原因之一;更要命的,你的热情让我心生愧疚。
可是,绝不能作为赝品公开,这样只会毁了执印画廊,并且让父亲蒙受污名。必须让世人相信这是真迹,只让父亲明白,我得知了他的秘密就好,这样一来,不用给任何人惹麻烦,就能够实现我对父亲的控制。
被车轮碾过的雪地,反射着冬日温暖的藏书网阳光,津田良平半眯缝着眼睛,向学校大步踱去。眼下还在放寒假,不过一月七日有教职员工的新年会。
津田良平从地板上拾起小信封,暂时先搁到一旁,先展开了信纸。酒店提供的便签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文字。
而后就是那趟不祥的美国之旅。
摩衣子仿佛也正在某处垂泪……津田良平陷入了这样的错觉之中。
更有甚者,通过那幅画,父亲终于确认,益子早就看穿了他和母亲的关系。画面正中央的女人被恶鬼撕裂,腹中孩子的胳膊被左右拉扯着……那就是我和母亲,恶鬼则是父亲和益子秦二郎。
宇佐美读了国府先生的原稿,想到了添加“北斋”画号的点子。反正最终是要烧掉的,不会被大多专业人士过目。如果对手只有一个人,添加的画号也能够糊弄过去。
多么自私的男人啊,到头来他并非为了父亲担心,而是一心想着自己。他之所以告诉我赝品的存在,也是想从交易中,收取提成而已。当他意识到哀求也没用时,竟然吐出了意外的秘密……
津田良平苦笑着,接过来一大叠贺年卡,用绳子绑在一起的众多明信片中,夹着一只特别的信封,津田好奇地把它抽了出来。
可是,他之后从刑警那里,获悉了益子秦二郎的死讯,一定混乱不已吧。就算不清楚具体情况,他也直觉地看穿,是我杀掉了益子秦二郎。这一刻,父亲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他认为负起责任的方法,就是替我而死……
离婚后没多久就出世的我,被认为是益子秦二郎的骨肉,户籍也是照养女的格式填写。母亲坚信我是父亲的孩子,但父亲始终将信将疑。
再有,一分钱也没有得到,就失去了葛饰北斋的画作,绝不会有人起疑。烧毁引起的骚动更大,施加给父亲的恐惧也该更重。
我收下了母亲的肖像画,约定两天后在波士顿再会,理由是必须想办法处理假造的葛饰北斋画作……
那是一幅赝品,而且作者正是父亲执印岐逸郎。
他说:“之前是我心慈手软,没有拿你威胁他。不过,这一回我要返回日本,让他对我言听计从。只要你愿意,就来跟我一起住。”
益子秦二郎扬扬得意地直点头,还嘲讽说“我对他有大恩,他只是个靠别人,才能混饭的卑劣之徒”。益子或许以为,让我知道谁是生父,就可以放心了吧,他痛诉对父亲的憎恨,大言不惭地表达对我的爱,终于说出了无法原谅的话。
和泪水同时涌上的,还有喜悦。这一来,他就能永远保存着,和摩衣子的暖暖回忆。滴落的泪水,轻柔地晕染着“宽恕我”的字迹。
对不起!……
我杀了两个人,其中之一自然是我的父亲,另一个恐怕也是我的父亲。不知情的你,肯定会很迷茫吧。
或许我的爱情,也已经蜕变为女儿对父亲的爱了吧。
我是如此憎恨父亲,同时又是如此珍惜父亲,两种感情,至今仍然在我的心中不停地打旋。
必须回避直接渠道,只要让空壳画商做中转,就能够高枕无忧。
写到这里,我总算有了勇气。
我拼命地想,终于让老娘找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借口希望证实文中提到的“密探说”,转移出版权,这样就能赢得好几年的时间,只要在此期间,公布葛饰北斋的画作,并且将它烧个干净,就不会有问题。
事到如今,真希望至少有一个人,能够明白我的心情。这么想着,我就坐到桌子前,自然就想起了津田良平先生的名字。请原谅我的任性,只有对着你,我才能够毫无保留地说出一切。
津田良平手忙脚乱地确认了邮戳。
我真的非常苦恼,一度决定放弃。是真的,我决定忘了葛饰北斋的画,让你好好写书。就在我刚刚下定决心时,宇佐美一成却到了长野……
今天真是多谢了,能看到你温暖的笑容,我就不虛此行了。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贫穷老人,明明年纪比父亲还小,却毫无生气。他就连身体也没有洗干净,耳朵背后全是漆黑的污垢,是个让人连握手的欲望,都没有的老男人。益子秦二郎或许意识到我轻葭的态度吧,他从我手里接过父亲的信件,不高兴地往兜里一塞。他拋下了一句“如果重视岐逸郎,那就跟我来”,硬把我帶到了收藏家那里。九-九-藏-书-网
心一横写下了“杀人犯”三个字,心情突然就轻松了。
我对计划着了速。在得到社会承认的同时,制造事故将其付之一炬的点子,也是我这时候想到的。若作品一直存在,难说什么时候,会以什么方式被拆穿,而且,我的目的并非牟利。
假如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津田先生的性格和才能,我绝不会制订这样的计划。
我一心抱着这个念头,冷静地盯着益子秦二郎。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父亲。我说服自己,这全都是为了报答父亲的养育之恩。
那时的父亲沉醉于工作,英姿飒爽,周围没有任何能够超过他的男人。我梦想着能和父亲在一起,毫不避讳地对他展开攻势。父亲察觉了我的变化,渐渐和我拉开了距离,最终弃家逃走,跑去了别的女人那里。
当时对葛饰北斋的不舍,至今仍然折磨着我,把那种东西,直接抛到脑后该多好。或许总有一天,收藏家会把它公之于世,到那个时候,由我和父亲一起赎罪不就好了,这才是更适合我的活法。
我想你一定毫无所知吧……我是杀人犯噢!
感情一旦爆发,王牌的存在就自然而然地,浮上了我的脑海。
或许我此行的终点,会是地狱吧,津田先生,请你为我祈祷,假如你愿意宽恕我……
益子秦二郎邀请我去他的公寓,商量善后之策,说实话我完全懵了,只顾着惊慌失措。我大清楚无论如何,也必须把画取回来,就算花一个亿,也要买下来处理掉——否则在毁灭父亲的同时,也会毁掉我的。这时候,我突然产生了不寻常的念头——哇哈哈哈,和父亲一起毁灭,不正是我长年以来的期盼吗。
后来的事情,估计你们也都知道了。我杀掉益子秦二郎之后,悄悄地回到了他的公寓,拿回了父亲的全部信件。至于那幅葛饰北斋的画作……
父亲被痛苦和绝望折磨着,如果他能更早告诉我“那件事”……我就不会去杀掉益子秦二郎先生了,也不会把仿冒的葛饰北斋作品带回日本。
我搬出葛饰北斋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责备他,而是为了让他明白我的爱意。然而,父亲却理解为了憎恨。是我害死了父亲。父亲自始至终都如此优秀。
然而,那段婚姻立刻就支离破碎,父亲笑着原谅了离婚返家的我,而我对父亲的爱恋,也更加深刻了。
我把决定告诉了宇佐美一成,他却说出了惊人的秘密。
我们只知道:天心的题字是真迹,完全没有料到一件赝品,竟然能够牵涉出来如此多背景。听着你热情的讲解,我真恨不得冲你大叫“畜生,这是赝品”。不过既然能得到你的保证,世人肯定也会欣然接受,我松了口气也是事实。我说服自己,接下来只要把画烧掉,就不会给你添麻烦,要赔罪随时都没问题。
啪嗒,信纸中间掉出更小一号的信封。
气质、魄力、风格……那幅作品全都具备。加上被告知,那或许是至今不曾公开的新发现,自然会想得到它。收藏家稍事考虑后,表示愿意以三千万出让,对那种杰作来说,这个数并不高。眼看就要进入正式交涉,益子却慌忙把我拉到一旁,没头没脑地说,把它带回日本会出大事,
北斋……还得说到葛饰北斋。
没有暖气的教室冻得像冰窖,津田良平坐在结冰般的学生椅子上,哆嗦着手拆开了信封。
对于葛饰北斋,我同样犯下了严重错误。那幅画并不是父亲制作的赝品,而是由益子秦二郎一手完成。所以,父亲受到的打去也是双重的。一旦年轻时代同伴制作的赝品,进入公众视线,自己的罪行,或许有朝一日也会暴露,身败名裂的恐惧,让他战栗不已。九九藏书
当时,我和宇佐美一成一起商量了:如何说明,才能够让画号的添加和新发现显得自然,画家和画廊主的部分,全都是虚构的;不过,一定得有人负责送照片,于是,设定了宇佐美的长野之行。即便如此,宇佐美一成仍然对我的态度,抱有很大的不安吧。他看出来我没有干劲,于是算准我在休息室,向你说明的时间,打来电话监督。
可是……我很怕,杀了益子秦二郎的我,还能够站到父亲身旁吗?
当宇佐美一成拿出父亲的遗书后,又逼我和他结婚,还说把一切罪行推给父亲,到国外开始新生活。他笑着坦白,自己和大阪的铃木堂,一人分到了两千五百万。这种厚颜无耻的男人,竟然是父亲的弟子。但父亲无暇为这种人悲哀,他一定正独自徘徊吧,我得去帮他……
很奇怪的说法吧,比起杀人,却是这件事,让我感受到深重的罪孽。我想,让你受到牵连的罪过,恐怕远比杀人严重吧。不能给你添麻烦,再三苦恼的结果,我决定在事件平息之前(多么自私的想法啊),和你彻底断绝联系,你不能和我或者宇佐美一成再有牵连。
畜生!……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能传达真相的,就只有这封信了。写到这里,真是羞死人了。我竟然忘了年龄,像孩子一样怕得发抖。想不通啊,要说的话明明源源不断,却全都幼稚的不得了。
一瞬间,津田良平的眼前天旋地转,惊愕和紧张让他几欲呕吐。
这种人,非杀不可!
我看尽了为己之欲,牺牲他人的例子,这样岂不是跟益子秦二郎那老东西一个样?那个死不足惜的男人,最像他的竟然正是自己。你明白吗?意识到这个的时候,我对自已的厌恶。你曾经烦恼过,如果“北斋是密探”的说法得到证实,或许会伤害小布施的居民。原本就没打算让书出版的我,当然可以笑着安慰你,可是,你对他人痛苦的感同身受,让我看到了自己的任性和傲慢。
长大之后我才知道,他是不想让出入家里的画商记者,看到我阴森森的模样。那时候,我真是个早熟又惹人讨厌的孩子,现在写下这些字,都让我感到羞耻得耳朵发烫。这些话本来不想让你知道,但是,如果我不做这些说明,你又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会去杀掉益子秦二郎吧。
起初我是读得津津有味,到了改名表的部分,却顿时刷白了脸色;这时候我才知道,作品上“宗理辰政”的画号,根本就不存在。意料之外的结果,让我不知所措,这下子岂不是轻易就会被拆穿?想到这里,我全身都脱了力。不管使出什么手段,都必须阻止这本书的出版,我早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彻底的厌恶和耻辱,让我浑身直打哆嗦。
除了相信,别无他法。
如果知道被他爱着,也就不会抱着扭曲的渴望。当时,无论益子说什么,我都不会产生那样剧烈的动摇吧。同样,也不会产生把北斋的画,带回国内的念头。
一想到这下子终于能把父亲,从别的女人手里夺回来,让他成为我独享的父亲,我就欣喜若狂。
这种肮脏地度日、犹如猴子一样的臭老头,竟然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不仅如此,益子秦二郎竟然还年复一年地,对帮他抚育女儿的友人进行勒索。和就算不是亲生女儿,也尽心抚养的父亲相比,他真是太过可耻。你或许也能体会,被悲愤控制的感觉吧,我从来没有像当时那样,恶狠狠地诅咒着自己的出生。
其实,我原本是要回东京的,在车站前面发呆混时间的当儿,却不由自主地跟随了滑雪客的脚步。他们的笑脸和青春如此夺目,让我羨慕不已,就仿佛扑火的飞蛾。
只是……很不幸,我对津田先生并不了解。
鲜明的笔迹,灼烧着津田良平的双眼,津田后背涌上了一阵阵的寒意。先前那场生离死别的体验,难道都是幻觉吗?
这是当然,因为父亲已经知道是我杀了益子秦二郎先生……
“能去,一定能去的!……”
父亲想借美国之行,让我和生父见面,我自然被蒙在鼓里。到了波士顿,他告诉我和益子秦二郎先生碰头的地点,让我代为赴约,理由是行程太紧,他有些吃不消。这当然是撒谎,他从信中得知,益子健康状况很糟,便心想至少让他能看我一眼。藏书网
“津田老师,有毕业生给您寄来的贺年卡。”职员在入口叫住了津田良平。不知道公寓地址的学生,每年都会把贺年卡寄到学校,今年似乎尤其多。
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这幅画带回日本,让它成为扳倒父亲的王牌。我把想法告诉了益子秦二郎,他苦苦哀求说唯有这件事千万做不得。益子坦白了长年从父亲那里,接受援助的事实,他是害怕自己今后断了财源吧。
或许是没有必要掩饰了,又或许我唯独不愿意,被你所讨厌……
这封信应该会在我死后送到吧,这样一想,真是既可悲、又可怜呢。
正如塔马双太郎先生所想,宇佐美一成被摩衣子的优柔寡断惹急了,为了强行推进计划,硬是把北斋运到了长野。恐怕他还瞒着摩衣子,擅自制订了骗取保险金的计划。出现在小布施的画廊用车,让摩衣子大为惊讶,回到长野之后,又得知有宇佐美一成的留言,双重打击让她不得不答应,第二天就让津田良平看画。二人一番合计,决定不拿实物为妙。
正月的喜庆,帮助二人走出了阴霾,也跟杉原允离开之前,向津田良平许下的北斋密探说,一定出版的保证不无关系。
一定是受到父亲造假的打击,被想也不曾想过的事实,气晕了头吧,我竟然懊悔起来,一直守护的父亲,竟然只是这种程度的俗人而已。
画上是我的母亲。益子秦二郎讲述了和母亲的关系,又给我看了好些封父亲的信。在年轻时寄来的信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或许有一天,会把女儿还给你”……
执……执印摩衣子……摩衣子……
等开了春,繁忙的工作,自然会让他无暇旁顾。
结果,我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父亲。但是,我将执印岐逸郎视为慈父,最终决定随他而去。
津田良平从兜里取出记事本,通信栏上记着摩衣子的住家地址。津田用圆珠笔划去原址,添上了“天国”两个字。
我想,这是误解相互重叠的结果……
我总是这样利用你呢。嘴上虽然说着,希望向你传达心情,其实全都只是为了自己,我是想借着对你的倾诉,获得自我的救赎。
对父亲的爱和憎恨,顿时一口气喷发了,我的人生始终被他禁锢着——现在看来无疑是愚不可及的想法,可是,那时候,我却得意忘形地沉醉在支配父亲的妄想里。就像父亲折磨我一样,这回轮到我来折磨他了。
宇佐美说,为了烧画,他增加了一个同伴,只用小钱就买通了,让我不用担心。我轻信了他的话,结果让画廊蒙受质疑,给父亲带来超乎想象的痛苦,我也沦落成肮脏的犯罪者。
为了逃避这份恐惧,父亲最终选择了离家。我得知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所以敢爱;他怕我是他的亲生骨肉,所以恐惧。真是无可救药的泥沼,我们父女两个就在泥淖中,相拥生活了超过二十年,父亲却从来没有吐露过他的痛苦……
不过,好歹我结了一次婚,我们之间的紧张也有所缓解。他既是我的父亲,也是我爱着的男人,二者的比例,终于调整到对半的位置。父亲也敏锐地察觉了,我心境的变化,他提出了开设画廊的建议,我也借着埋头工作,从另一种意义上忘却了父亲。
遗书有两封。一封给警察,另一封给我。
然而,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当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愚昧时,已是在父亲自杀之后了……
津田良平的心砰砰直跳:“摩衣子一定也是顾虑到冻冴子的感受,才刻意选择寄到学校来的吧。”
津田良平看着信,便呜啦呜啦地哭了起来。
父亲也爱着我,把我当作一个女人爱着……可是,父亲怀有疑虑,我或许是他的亲生女儿。父亲和母亲的关系,从益子秦二郎被捕前半年就开始了。
第二天,我带着祈祷的心情,让你看了照片,捏着冷汗,看你会不会立刻指出,画号的异样。可是……你表现出超乎我们预想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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