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妖怪
第四节
目录
第一章 前兆
第二章 费诺罗萨的足迹
第二章 费诺罗萨的足迹
第三章 小布施之行
第三章 小布施之行
第四章 北斋宗理辰政
第四章 北斋宗理辰政
第五章 妖怪
第五章 妖怪
第四节
第六章 北斋密探说
第六章 北斋密探说
第七章 悲剧
第七章 悲剧
第七章 悲剧
第八章 逆向犯罪
第八章 逆向犯罪
第八章 逆向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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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马双太郎认真地分析起来。
“对,宽政只到十二年。有什么线索吗?”
“看来有必要换一条线路。不从西博尔德本人,改从间宫林藏或者高桥景保入手吧。”
“冷静思考,就只能得出这种结论。多亏西博尔德事件,北斋密探说的可信度更高了。”塔马双太郎点头笑着。
“听说主因是他和高桥景保的不合。景保擅自把间宫林藏的桦太旅行记录拿给西博尔德,气得间宫火冒三丈。”
津田良平点了点头,这样一说,确实合情合理。间宫林藏并不是担心伊能忠敬,也不是因为日记的事情,跟高桥景保闹不痛快,只是想撇清和外国人的关系。至于情报,也是西博尔德主动提供的。
那是在宽政十年,距离西博尔德来访江户,还有将近三十年,荷兰商船船长亨米和医官吕克,携带亲笔信来访江户。
塔马双太郎对津田良平的猜测表示肯定。
“反正是宇佐美不让你说吧,别在意。”塔马双太郎爽朗地一笑,“还是先说正事吧。”
“太有戏剧性了,果然是现实比小说更加神奇啊。”塔马双太郎哼哼着连连摇头,“摩衣子女士也是一个,不知道失败为何物的人。”
“葛饰北斋……你觉得如何?”
“这样啊……是有道理。”津田良平敬佩地点了点头。
“也不怪你,出处是一本名叫《高桥景保研究》的大部头资料,如果没有特别的兴趣,不会有人去翻它……书里详细介绍了,间宫林藏这件事情的经过。说是西博尔德运了些东西给高桥景保,还托他以西博尔德的名义,给间宫林藏写封信。高桥景保遵照原意,写好信送给间宫林藏,接到信的间宫大吃一惊,赶紧报告了幕府。信是当着上司的面拆封的,内容无非是称赞间宫林藏业绩的无聊恭维。但西博尔德和高桥景保有信件往来,这件事本身就大大冲击了幕府,也成了西博尔德事件的发端。根据书里的说法,间宫林藏的告密,就只是这种程度而已。他是怕收到外国人的信件会引火烧身,所以直接上报求个平安。”
“从谁那儿……高桥景保把地图拿给西博尔德之后,跟间宫知会过吧?”
“可是……”津田良平犹豫起来,“葛饰北斋和西博尔德的关系,还不至于亲密到能够掌握这么重要的情报吧,就连同是密探的间宫林藏,都不知道这件事呢。”津田疑惑地歪着头。
“告发间谍嫌疑的间宫林藏,还有牵连被捕的高桥景保啊,原来如此。”
“很完美,这样,西博尔德事件当中,所有说不通的地方,就都可以解释了。”津田良平手舞足蹈地欢叫着,“然后,间宫就展开了钓鱼侦查。”
“幕府会产生出利用葛饰北斋的念头,应该是在宽政十年,他首次遇到荷兰船长前后吧。”塔马双太郎认真地问道,“在那段时间,九*九*藏*书*网北斋的生活,有什么剧烈变化吗?”
“那该怎么解释?”津田良平好奇地抬起头来。
至于为什么会暴露,说来实在凑巧。为了给不久后的归国做准备,西博尔德先往回送了些行李。哪知运货的船只,遇上暴风雨不幸遭难了。后来收拾残局时,就在他的行李中,发现了那些地图。幕府接到长崎奉行所的报告,立刻展开调查,发现正如间宫先前的陈述,地图是髙桥景保赠送的。
“事情会暴露,应该不是偶然吧?”
“故事听听就行,具体几分真、几分假也说不清楚。要知道,当时的三百两白银放到现在,都快折合五千万日元了了,就算只是半价,就算葛饰北斋再不缺钱,也没有办法简单拒绝吧。”津田良平摇着脑袋苦笑着说,“不过,从这则故事里,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北斋在遇到西博尔德之前,就跟荷兰人有过接触。”
“如果书里所说是真的,高桥景保这个人就太愚钝了。按照刚才的说明,间宫林藏绝对做梦也没有想过,是高桥景保把地图给了西博尔德,景保当然也不会自己说漏嘴,那就要说以西博尔德名义,写给间宫林藏的信了。在那种情况下,高桥景保真的可以,完全照西博尔德的意思写,一点儿不做修改吗?这是第一个疑问。
这就跟现代酒店里,设置商品卖场是一个道理。当时的荷兰人,就算到了江户,也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逛大街,可是,他们却带了大量江户土产回国。其中当然有幕府赠送的,但像西博尔德,就有数量相当可观的浮世绘。那些不是幕府的赠品,而是他自掏腰包,不过,是在哪儿买到的,现在就不知道了,他在江户期间的日记,也丝毫没有提到浮世绘。
“然后,就算内容只是无聊的恭维,所谓‘称赞间宫林藏的业绩’,换句话说,西博尔德已经知道他的桦太探险。顺着这条线索,很可能发现赠送地图的事,危险性太高。小孩子都知道,应该把这种信毁尸灭迹,怎么会简简单单送过去。就算景保再怎么愚钝,也不至于吧……”
“既然是你介绍的研究所,鉴定结果肯定没有问题。”塔马双太郎点了点头,“那儿是使用电脑进行彻底检测,看来确实是天心的笔迹。”
“如果他有意下套,别的方法多得是,没必要连间宫海峡的事情,都亲切地告诉西博尔德,这可是国家机密。那时候,全世界都在寻求极东海路的情报,高桥景保只是一个做学问的,可能不明白其中利害,但是,间宫林藏比谁都清楚,他不可能留时间给西博尔德慢慢研究。如果是间宫设汁收拾西博尔德,直接在江户就把他逮捕了。”
“抱歉啊,让你大老远地跑来一趟。”
津田良平不禁沉思起来。
“可是,伊能忠敬在文政元年就过世了,西博尔德事件是在文政十一年发生,中间隔了整整十年。只要伊能的后人没有参与,哪有理由波及他们。”塔马双太郎严肃地指出,“这是历史对间宫林藏的过高评www.99lib.net价,也对以说是一种愿望吧。希望他是有仁有义的男子汉,而不是单纯的告密者。”
荷兰商船船长亨米二话不说,当场就付了一百五十两的白银;医官吕克却反悔说,只给北斋一半报酬。至于理由,倒不是因为对画不满意,而是他的薪水不及船长。北斋愤慨不已,斥责他最初就该说清楚。就算外观没有区别,也能在颜料材质上降些格,把普通人不会注意的地方,做得粗糙一些,有的是办法压缩到七十五两。医师没有料到,北斋会暴跳如雷,就跟他商量用七十五两买其中一卷。结果北斋一口回绝,说这是配成对才有意义的作品,收起卷轴,头也不回地走了。
津田良平坦率地承认:自己并不知情,他光调查西博尔德就竭尽全力了。
通往下一步的线索解开了,当初津田良平对仏清的疑惑,果然应验了,这比什么都让他高兴。
“说到宽政十年,正好是北斋对使用透视法和阴影法的西方版画,兴趣最浓的时期,肯定会积极寻求跟荷兰人的交流吧。”
“那就是说……”津田良平激动地问。
看来,塔马双太郎也没有异议。
两个人互相注视着,哈哈一笑,都激动得满脸通红。
一个星期以后的星期天,津田良平和塔马双太郎约好,在银座的RICCAR美术馆前面会合。这里有浮世绘的长期展览,对两人而言是最好找的地方。
“应该是,柳亭种彦也在日记里,感谢葛饰北斋教他用荷兰算盘。”塔马双太郎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听名字应该是计算器之类吧,没有非常亲密的关系,恐怕很难弄到。”
津田良平顿时哑然。
“对啊!……他卖过手绘给荷兰船长。”津田良平终于点了点头。
“讲得通,有足够的可能性。”
“被认为是北斋父亲的仏清去世了。之前我就很在意仏清的存在……”津田良平摸着脑袋回忆着,突然灵光一闪,他的头猛地一抖,抬了起来,惊叫着,“对啊!……就是以他的死为分界,之后北斋才展开了旅行。”
“虽然不清楚,情报是葛饰北斋刻意调查到的,还是无意中听说的。他一看这件事,跟同事间宫有牵扯,出于担心,就告诉了本人吧。”
荷兰商船船长亨米和医官吕克当时委托葛饰北斋,让他创作手绘,当作日本土产,内容是分别描绘日本男女从降生到死亡,整个过程的九*九*藏*书*网成对卷轴,一套两支共一百五十两。船长和医官一人一套,所以是合计四卷、价值三百两的大生意。
西博尔德想要间宫的日记是事实,在他所著的《江户参府纪行》里也写到,高桥景保答应帮助他弄到日记。
“怎么会。高桥景保在把地图送给西博尔德的时候,就跟他交代过:这是贵重物品,让他一定严守秘密。就算两个人关系再好,高桥景保也不可能跟现役密探的间宫林藏,透露这种重要的事情。而且,如果依照间宫的性格,听景保一说,绝对会立刻上报。他原本就是把国家安全放在第一位的男人,要是知道连自己的日记也给人了,更不会有半点迟疑。放长线钓大鱼,会引起不必要的误解,他不可能将近两年放着不管。间宫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没有上报,只有这一种解释。”
不过,如果是长崎屋里,有经营浮世绘的小店(当然不是现在的形态,而是算好使节抵达的时间,准备好他们会感兴趣的东西),那么,这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那就是说……葛饰北斋和荷兰人建立了关系网。”津田良平吃惊地说。
“哪儿的话,反倒是我瞒着塔马先生。”
“葛饰北斋对西洋画作那么痴迷,但是,关键的资料又是从哪儿来的?只要他能跟荷兰人建立深厚关系……”
之后,船长听医师说起这件事,被北斋的高洁言行打动,把剩下两卷也买走了。
“那么……是谁给了间宫情报?”
可以说,这回完全是她的功劳。
塔马双太郎说到这里,忽然抬头望着津田良平,问道:“说起来,你对间宫林藏的告密,到底知道多少?”
这是文化七年的插曲,是在卖画给船长的十三年之后。渡海来到长崎出岛的荷兰人,在被放置两年之后,终于获得允许前往江户,葛饰北斋在这一时期,和他们有接触也不奇怪。
津田良平表示不解。
“到头来,也只能说‘有可能性’而已啊。”津田良平觉得遗憾。
“恐怕高桥景保被人暗算了。”塔马双太郎恶狠狠地一挥手说,“稍早的时候,间宫林藏应该就得到了情报,他是故意在景保面前,做出对西博尔德很感兴趣的样子吧,就是所谓钓鱼侦查。于是,高桥景保便很放心地告诉两博尔德,间宫林藏也是同伴,结果才会寄了那种信。间宫等的就是这个,立刻当作证据提交。恐怕这就是最接近真相的经过吧。”
“看来你也不知道,西博尔德给间宫林藏写过信吧?”塔马双太郎笑着说道。
实际上,荷兰人在进入江户的时候,经常投宿的日本桥地区的长崎屋,就和葛饰北斋很有渊源,在他创作的绘本里,就出现过长崎屋的外观。
津田良平听得目瞪口呆。
“间宫林藏的告发,并不是因为密探职责,而是伊能九-九-藏-书-网忠敬的地图,和他自己的日记被擅自给人,所以,他才会自告奋勇,进行钓鱼侦查。在刚得知消息的时候,他肯定气得发狂吧,对景保的愤怒也整个爆发。浅显的历史书里,一般都说间宫林藏和高桥景保一起,跟西博尔德建立了深厚情谊,最后却背叛了他们二人。其实这是误读,可以断言,间宫完全跟后来的事件无关。”
在附近的咖啡馆落座以后,塔马双太郎先致了歉。原本是说直接在画廊碰头,不过,塔马想事先听一听,发现作品的详细经过,于是,他就把津田良平叫了过来。
津田良平拼命地回忆着年谱:“亨和元年……是在三年之后吧?”
“葛饰北斋比想象中,更早就开始执行密探任务了。”
“幕府最开始,也没有想把西博尔德怎么样,只是后来事态急转直下,幕府从间宫林藏那儿,听说了地图的事,这才开始找机会,监视西博尔德和高桥景保。这是我的看法。”
“那好,间宫林藏到底又是什么时候、从什么人那儿听说,地图和日记被交给了西博尔德?”
“当然。事发半年之前,幕府就从间宫林藏那里得知:西博尔德持有日本地图,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不管怎么说,对方是外国人,一不小心就会弄成国际问题。这下正好遇上船难,他们只需要专心找出地图就行了。”塔马双太郎点了点头说,“这种搜查算是援救行动的一环,不会闹出国际纠纷。不过船难本身,就像是精心策划的阴谋,时机实在太巧了。”
“她确实很有远见,普通人光听到后落款有问题,就不会考虑后面的了。”
“然后,关于西博尔德,有什么进展?”
另一位高桥景保,则是德川幕府的天文方奉行,司职地图管理。他被西博尔德的热情所感染,糊里糊涂地以伊能忠敬制作的日本地图相赠。之后事情暴露,他也领了死罪。
“高井鸿山事件你也导出了:背后绝对有密探活动的结论,现在,西博尔德事件也有密探暗中活跃,这个可能性非常高,而两位主角都跟葛捂北斋有关系。”塔马双太郎一脸认真地说道,“你觉得世上会有,这么惊人的巧合?单纯是巧合的概率,远远低于他就是密探的概率;不如说,如果只是偶然,北斋没有遭到幕府的搜查才是奇迹。”
“确实如此!……”津田良平难掩兴奋。这是比证据更有说服力的证据,就好比在连续杀人事件的现场,两次目击到同一个人,足够当作间接证据了。
葛饰北斋接下了荷兰商船船长亨米和医官吕克的委托,并在他们滞留期间,顺利完成了画作。于是他带着成品,去了二人投宿的地方。
“葛饰北斋跟西博尔德亲不亲近我不知道……”塔马双太郎摇着头,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坚定地说,“不过,他跟荷兰人是早就混熟了。”
“还有什么内情吗?”津田良平苦笑着问。
“为什么?”津田良平惊讶地问。
“仏清啊……倒是个大冷门。”塔马双太郎略微显得紧张,“说来仏清本身也有嫌疑。佛像工九九藏书网艺师的职业跟画师一样,即便周游全国,也不会引起怀疑。换句话说,仏清很可能就是密探,在他死后,这项工作由葛饰北斋给继承了下来……”
葛饰北斋回家跟妻子一说,简直把她惊呆了。也只有外国人,才会对日本男女的一生感兴趣,这种主题的画,拿回家也寻不到买主,就算半价也是笔大钱。妻子质问他为什么不卖,北斋问答说我清楚得很,卖了确实没有损失,但首先提出无理要求的是对方,答应他就是对全体日本人的侮辱。而且,同样的东西卖了半价,也是对船长的不尊重。北斋的力辩得到了妻子的理解。
“也是情理之中吧。对西博尔德的研究也够多了,如果有跟葛饰北斋相关的疑点,早就被发现了。北斋不会留下马脚,否则也活不到九十岁。”
“间宫林藏之所以主动告发,历史上的解释是,他不希望恩师伊能忠敬一族受到牵连,才不得已而为之吧。”
“畜生,完全正确!……”塔马双太郎笑着点了点头,肯定了津田良平的解释,“幕府对外国人的防备,都到了神经质的地步,不监视他们长期留宿的长崎屋,这才不叫自然。如果是葛饰北斋的话,很久之前就在长崎屋里进出,让他负责监视,无疑最合适,脑袋能转过弯的政治家,立刻就会想到这一点。对葛饰北斋来说,这也是获得西洋画情报的捷径,不会有抵抗。他就是在频繁往来长崎屋的过程中,得到了西博尔德和高桥景保的情报。一般来说,这种事情应该直接上报,不过,葛饰北斋担心,日记会对间宫有影响,都是密探同伴嘛,所以,哲时只告诉了间宫林藏一个人。”
塔马双太郎始终默默地当着听众。津田良平介报告一个段落,他本想点上一根烟,最终还是忍住了。烟灰缸里早已是烟头成山。
原来如此,津田良平也觉得此言在理。高桥景保把地图交给西博尔德,是在文政九年五月,间宫林藏的告发,是在文政十一年三月,中间确实隔得太长。
间宫林藏当然就是发现间宫海峡的著名人物。现代人对他的印象,更多是一个探险家,其实,他曾经受恐惧俄罗斯侵略的幕府命令,出于海防上的需要,对北海道、桦太沿岸进行勘察。勘察过程中,他还自告奋勇,秘密前往西伯利亚考察,是个奋不顾身的爱国者,同时也是忠诚的密探。
“还在原地踏步,不管怎么翻找资料,也理不出他和葛饰北斋有什么关系。”
“要说从谁入手,肯定是间宫林藏吧。高桥景保不如说是个直来直去的书呆子,就算事情真的和葛饰北斋有什么瓜葛,他很可能也没有注意到。”
“其实,也不见得必须跟荷兰人有直接联系,只要拜托长崎屋,稀奇玩意儿或者情报,都有可能到手。”塔马双太郎如此推测着,“长崎屋见葛饰北斋的作品受外国人欢迎,说不定还会主动跟他攀交情呢。直接把北斋介绍给荷兰人,就等于同时卖了双方人情,绝对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可是……你不觉得,即便这样还是很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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