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费诺罗萨的足迹
第三节
目录
第一章 前兆
第二章 费诺罗萨的足迹
第二章 费诺罗萨的足迹
第三节
第三章 小布施之行
第三章 小布施之行
第四章 北斋宗理辰政
第四章 北斋宗理辰政
第五章 妖怪
第五章 妖怪
第六章 北斋密探说
第六章 北斋密探说
第七章 悲剧
第七章 悲剧
第七章 悲剧
第八章 逆向犯罪
第八章 逆向犯罪
第八章 逆向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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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经引介,津田良平立刻就对塔马双太郎有了亲近感。刚才听杉原允的说明,就有了大致印象,实际看来,的确是跟国府洋介近似的类型。
塔马双太郎四十岁上下,听说在都内某所大学讲授风俗史。
“副号?意思是说不是正式笔名?”
“看来心里还是留着疙瘩啊,不过也都是环境使然。”
“好吧,一个月是有些夸张了,空个十来天不见人影的话,绝对没有问题。所谓酷爱搬家,反过来说,也有住所更换频繁,所以搞不清他到底住哪儿的意思。”
塔马双太郎黯然一叹,杉原也深深点头。感觉杉原允之所以决定出版国府的遗稿集,正是出于塔马的强烈推荐。
“或者说……他为什么搬了九十多次家?……”塔马双太郎严肃地问,“还有最大的问题,如果北斋真像你计算的那么有钱,那又为什么轻易把知名画号卖给弟子?”
“你就清楚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就算有人买,也没有人会用这个名字,在演艺圈出道吧?结果都一样。”塔马双太郎摇了摇头,重新看向津田良平,“据你所知,除去北斋,还有哪个师傅,把正在使用的名字,让给弟子的吗?绝对没有。不局限在浮世绘界,其他圈子也没听有说过这种情况。只是因为有北斋这个实例,才没有人觉得奇怪。”
“再怎么冲锋陷阵,估计也没有办法,赶在书出版之前得手吧……”
津田良平的反应,似乎让塔马双太郎颇感意外,杉原也来了兴趣。
今天是星期天,说实话,津田良平真想一觉睡到大天亮,可惜身在酒店,没有办法赖床。
“这可说不准。别小看执印画廊的力量,就算她家对浮世绘谈不上执着,一旦较起真来,全国的画廊和美术商,都得响应号令。执印的情报网,是出了名的厉害,已经靠这一手,在全国发掘了不知多少,前途有望的年轻人。”
“是有这种可能,但还要考虑:关于北斋这个密探,到底有多少利用价值。我觉得吧,他不大像参与了影响政治走向的重要事件,更可能是和民众相关的任务,具体如何,得实际调查才能够知道。”
“我是因为书太多了,不好搬运。先申明:我家里可是一点儿也不脏,都有好好打扫。所以,我不认为,北斋会单纯因为房间脏乱就搬家,他为了画画,应该收集了很多资料才对……搬来搬去,肯定会担心弄丢东西,有钱的话,雇个清洁工不就好了。相同的情况换了别人,保管百分之百会选择请人。再说了,他有那么多弟子,吩咐一声,有的是人帮他打扫。”
“所以说很奇怪吧?按说可信度够高了,为什么研究者全无反应?……”塔马双太郎遗憾地摇着脑袋瓜子,“反正我是没有办法理解,所以才想跟你打听打听。”
“这就是你太谦虛了。的确也有其他研究人员,提出过北斋并不贫穷的可能性,可充其量不过是直觉,没有人实际进行过细致计算。你这回所用的方法,非常直观明了,任谁都会心服口服。就算能否以仅凭直觉的意见,也没有任何研究者,可以无视你的方法。换句话说,至今为止的北斋贫穷论,因此会不复存在,难道还不算大发现?还有搬家和改号问题,明明谁都觉得不自然,却都选择熟视无睹,就是因为对北斋的贫穷,印象根深蒂固,直接阻断了思考。还有北斋是个‘怪人’的评价,不管他有多离奇的举动,反正归结到这两个字上就对了,其实也是受‘贫穷’这个思考定式的影响。所以一直没有研究者。能破解北斋的人生谜团,甚至没有意识到谜团的存在。”
据记载,北斋是罕见的懒人,从不打扫房间,等垃圾堆不下了,就立刻搬家走人,最离谱的时候,一天就搬了三次家。等到了新家发现方位不好,二话不说又挪地方。按照总共九十次平摊,他每年都要搬一次家。再除去晚年的时候,他时常在外旅行,不住在江户城里的时间,他在巅峰时期,每三个月就会搬一次家。
“还有,http://www•99lib.net摩衣子女士似乎对北斋相当中意,看来就算杉原放手,她也能把书做得很棒。这下子我也就安心了。”
杉原允从旁打岔道:“之前没跟你说,其实国府先生的论文,就是塔马先生让我看的。”
“哪有这么夸张……”津田良平惭愧地低头行礼。
第二天,津田良平一起床,就联系了杉原允。之前曾经被他叮嘱过,如果到了东京,希望向津田引荐一个人。
津田良平原本也只是想让摩衣子宽心。
津田良平已经是见怪不惊了。至今还没有任何葛饰北斋的研究者,提出和塔马双太郎相同的疑问,所有人都对资料盲信无疑。
“当真?……”津田良平也吃惊地瞪圆了双眼。
“小国的遗稿集还顺利吗?”塔马对国府的称呼十分亲近。
“聊过不少次,在他过世前一年左右,跟嵯峨先生一起。”
“顺带一提,把‘宗理’出让之后,‘北斋’就顺利成为正式画号。所以说,从他还叫‘宗理’的三十六岁开始,就一直用着‘北斋’这个号,前后将近二十年,自然最为人熟知。”
“就拿我们最熟悉的‘北斋’这个画号来说,他绝对不是在陷入瓶颈的状态下,把名字让给二代,不如说这个画号,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当时读本绘本的委托相继不断,‘北斋’的知名度正值最高峰。有没有家庭上的不幸,我们没有办法去说;但是,光看他的年谱,真的挑不出什么挫折。看他之后源源不断的创作量,自然也没有封笔的打算。钱嘛——当然是盆满钵满的时期。如果只是单纯用腻了,又怎么会在让给弟子之后,还在新画号上,恋恋不舍地添上‘前北斋’的头衔?我认为他肯定对‘北斋’这个画号有相当的执着,所以才会在听到大阪有画师,假冒北斋之后,怒骂对方是‘狗北斋’。要知道,那时候他都已经不是‘北斋’了,要生气也该是当事人的二代北斋才对。就算出让画号,他依然有身为北斋的骄傲。之前的研究者,只盯着画号的变迁,都把这点给漏掉了。”
“嚯,小布施啊,的确像是能发现北斋新作的地方。”
“妈妈咪呀!我好像没有自信了。”津田良平并不掩饰自己的困窘,“到头来还是一头雾水。搬家问题也是,虽然可以归到北斋的懒散性格上,这一分析似乎也有隐情。”
他就会联想到国府洋介的最后一程。
“那现在北斋的尸体也还在?保持着那种状态……”
“还真就是尸体。简言之,昭和初期,发现了北斋的完整尸体。”
“还没有。如果北斋真是一个密探,说什么也不会自留线索吧,对朋友和世人,肯定也是守口如瓶,当密探还暴露身份,就太没有面子了。现在只能靠推测,一步一步追查。”
“可是,这样就没有办法解释,关于频繁更改画号的问题了。既然家也搬了,只要别让对方打探到住址就行,犯不着连画号都改。还有,北斋弟子成群,他也不可能搬到完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这样一想,北斋明显不是为了躲藏才搬家。”
“刚才塔马先生提到的‘前北斋’呢?这个怪称呼又用了多长时间?”杉原允再问。
杉原允苦笑道:“您这个‘号令’用得还真是古典。”
“怎么会,我也是听津田说,北斋有钱之后才想到的,全新的事实,能让视角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你可能不感兴趣,绳文时代真的非常有趣。也是因为好几万年的时间跨度吧,发掘出来的各种遗迹都很独立,反过来说,就是没有典型模式,新遗迹的发掘,会轻易颠覆迄今的常识。教科书上当然不能这么写,都会巧妙地搪塞过去……”塔马双太郎笑着摇头说,“实际上,现在还完全抓不到绳文时代的全貌。北斋的情况就和这很相似,因为津田发现了足够颠覆常识的‘遗迹’,给我们展示了葛饰北斋并不贫穷的根据,所以,我才会想到全新的可能。”
“确实……”津田良平闻之哑然,他还没有www.99lib.net考虑过这一点。
“不是挺有意思嘛!……”杉原允也两眼放光地说,“发现新作的可能性有多少?”
“这就等于说……他在出让画号二十年之后,依然对‘北斋’这个号非常执着,确实没有办法想象,他会平白无故把这么宝贝的画号让给门人。”
“顺着这个思路……更换画号也能够漂亮地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把名字转让,让弟子用那个画号发表作品的话,不知情的人就会相信,北斋当时还在江户,用现在的话说就叫枪手。如果他向弟子亮明老底,获得协助,应该能够保证离家期间的代笔,可是,密探却不能自曝身份。就算他完成任务,悄悄地回到了江户,也不可能要回画号,心里又舍不得,所以才会有‘前北斋’的拘泥吧。”
“尸体就是她父亲发现的。秦夫人的老家,是浅草的誓教寺。”
“谁也没有这么说。我也赞同津田先生得出的结论,北斋绝对非常有钱,所以才弄不明白,他把画号让给弟子的理由。现在也不是没有,因为姓名测算或者占卜,舍弃著名艺名的例子,比如树木希林和美轮明宏,反倒是没有听说过,有谁继承了悠木千帆或者丸山明宏的旧名。北斋那是特殊情况。”
津田良平不禁一怔。
塔马双太郎代答道:“如果时间和金钱都足够的话……”
“那么,津田先生就是插上去的那根针喽。这么说的话……那么,北斋密探说也是真的?”
“对,只是附加在‘宗理’这个正式画号后头的别号而已。举例来说,通常我们都管他叫‘葛饰北斋’,就跟这里的‘葛饰’是一个道理……”津田良平认真地解释着,“谁都知道,‘葛饰’并不是正式画号,实际上,日本也没有留下‘葛饰画’的说法。”
“说话别没个轻重。北斋听了你这番话,肯定宁愿被埋回地里,换我站在他的立场,可受不了被人当猴看。”杉原允离谱的点子,让塔马双太郎相当无语,“津田也嫌弃你了。”
冲个澡弄暖身子,再到大堂旁边的露天咖啡馆,喝上一杯热咖啡,总算能精神地去见杉原允了。
“是岬老师的头号弟子。”
“之后的发展,就有一些蹊晓了。接到报告的住持——也就是秦先生的岳父——立刻奔过去念经作法,把尸体照原样埋到了新址。对他而言,葛饰北斋和别的死者并无不同,虽然被蜡化的尸体吓了一跳,却也跟其他尸骨一样,事务性地处理了。我们会觉得可惜,但在住持看来,只是天经地义的行动。不过,那具蜡化尸体给他的印象太深,就跟女儿说了。秦先生从夫人那儿听到这件事,都是尸体埋回地里的三个月之后了,再怎么跳脚也没用,只能遗憾地结束了记载。”
津田良平顿时无话可说。
杉原允纠正道:“您这番话也不全对。我记得悠木千帆这名字,是通过什么慈善组织拍卖了,当然是炒作来着。”
津田良平答道:“具体日期没有办法说,大致是在文化十一二年左右,也就是在北斋五十五、六岁的样子。”
塔马双太郎不禁苦笑,言下之意是否定津田的猜测。津田良平没有料到,自己微妙的心理阴影,会被对方敏锐察觉,不由得直冒冷汗。他还改不了过去的习惯,一想到浮世绘爱好会,就会毫无意义地留神戒备。
“密探说有眉目了吗?”
“其实吧……浮世绘并不是他的专攻,九-九-藏-书-网只是因为研究风俗史的需要,他才开始投注精力。就算我跟他这么多年交情,也完全弄不清楚,那个家伙是对什么真正感兴趣。”杉原允想起来就感到好笑,“就连油画和雕刻,他都有独到见解。看着像在装腔作势吧,但他又真的很懂,总之是个怪人。”
“这只是我的推测,或者也算给津田你提供一个备选吧……假设北斋很有钱,搬家和转让画号,就该出自同一个理由。”塔马双太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烟,“首先,来分析哪种理由能说得通吧。频繁更换住所的背后,是为了逃避什么东西,这种推理是成立的。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为了躲债,二是被人勒索。”
“誓教寺!北斋的牌位就供在那儿啊!……”津田良平喊了一声。
“总之,”塔马双太郎一挥手,断然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再一笑了之了。”
“啊?……”津田良平一时间真的以为自己听岔了。这是基本中的基本,不像塔马双太郎会问的问题。
“不对吧。”塔马双太郎插嘴说,“‘戴斗’的情况还说得通,可是把‘戴斗’继续让给弟子之后,他启用的‘为一’就没有办法解释了。‘戴斗’连续使用好些年之后,也成了相当知名的画号,如果真是出版方插手,应该会让他注明‘前戴斗为一’。当然,刚把画号换成‘为一’的时候,他的确这么写了,可是,之后就变成了‘前北斋为一’。还是应该考虑,是他自身拘泥于‘北斋’这个画号的心理。”
三人齐齐沉默,原因却不相同:津田良平是忙着确认由塔马双太郎之言,联想到的事项;塔马是在享受着两个人对此结论的反应;杉原则是如听天书,只好发呆。
“怎么会。水在搬运途中,应该就全部倒掉了,所以,尸体开始腐烂,三个月之后肯定只剩骨头了。”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塔马双太郎大手一挥,下了论断。
杉原允忍不住问道:“他没被火葬?”塔马双太郎点了点头。
“太可惜了。如果能告诉研究人员一声,绝对会被保存下来,我们也有机会目睹北斋的风貌了。”津田良平连连叹息,“从某种角度说,岂不是比埃及的木乃伊都贵重啊!要知道北斋可是‘世界的北斋’呢。五百日圆参观一次的话,每年也能净赚一个亿呢。”
塔马双太郎用温和的视线,邀请津田良平入席,他跟前的烟灰缸里,已是烟头成山,估计是早早就在这儿看书吧。
杉原允被塔马双太郎那过于生动的比喻逗笑了。确实,拿牙签刺上用厚橡胶包裹的绿藻羊糞,外皮瞬间就会裂开,内部的羊羹立刻喷涌而出,实在形象。
“或许吧。我们两个还是研究者,结果比起作品,反倒对尸体更感兴趣,也算失职吧。”塔马双太郎一声轻笑,“不管怎么说,就算木乃伊还留着,也不会增加密探说的可信度。”
等到津田良平的漫长说明结束以后,塔马双太郎点上烟,慢慢地喘了口气。
杉原允露出一脸失望的神情,苦叹道:“那么,北斋生前果然很穷啦。”
“本人还活着,就把画号出让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做生意靠的就是知名度,尤其北斋生活的江户时代,还跟现在不同,就是你改了画号,也不可能挨家挨户地通知到位。只有死活出不了名,或者使用期间,出了坏事怪不吉利,又或者画师决定洗手不干的情况,才有可能舍弃则号。”塔马双太郎严肃地说,“的确,照至今为止的定论,贫穷就能简单说明问题。可是,一旦北斋成了有钱人,情况就会一百八十度大变,反而产生矛盾。”
“我并没有加入任何一方,从前就不擅长跟大人物交际来着,而且,摊上复杂的人际关系,总免不了麻烦。”
虽然岬义辉已经与世长辞,但是,他的盛名对研究者来说,仍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岬义辉是战后歌麿研究,不可动摇的领军人物,能够集他的信任于一身,足以想象塔马双太郎的非凡实力。
“这我自然知道。”
“九九藏书网小国府真是可惜了,死在那种无聊透顶的闹剧上。”
“那么,‘北斋’这个名字,大概是从多少岁开始用的?”
“我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其实北斋本来不是我研究的方向……麻烦您再具体说一说?”
“简直太有意思了!不在现场的证明背后的事件啊,不出意外,就是密探说的关键呢。”杉原允激动得满脸通红,“不过,您也太厉害了,什么时候想到的?北斋更改画号和频繁搬家,居然都是为了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之前完全没听您提过呢,是故意藏着不跟我说?”杉原允冲着塔马双太郎,连连抱怨起来。
“什么,您认识国府大哥?”
“那他为什么总是搬家?”杉原允惊奇地问。
“就个人经验来说吧,太爱搬家的人,基本都是斤斤计较的脾气,大多喜欢干净卫生。要知道这世上,没有比搬家更费功夫的麻烦事了。”
“照原样的话……是说保持着泡在水里的状态?”
“原来是这样!……”津田良平茅塞顿开,“所以,北斋把画号让给弟子的具体时期,才会非常暧昧。明明已经说好让人了,北斋却还用着从前的画号,或者好些年之后,才漫不经心地发表正式转让文……这么说来,他那些奇怪举动,都是为了混淆初代和二代的交替时间,完全是在为自己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
津田良平屏息等待塔马双太郎的结论。
“北斋为什么频繁更换画号?”
他穿的明亮的浅蓝色毛衣上,绣着果汁软糖般的白色云朵,裤子是浅茶色的灯芯绒面料,休闲得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一位大学老师,至少在津田周围,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研究者。
说实在的,塔马双太郎对北斋的了解,真是深不可测。津田良平深感超越年龄的差距,这几周拼命塞进脑子里的北斋生涯,正被对方颠覆。靠自己这点能耐,还妄想研究北斋,真是痴人说梦,就因为是国府洋介的妹夫,这才捡了便宜而已。
和对方约好了时间,放下了床头的电话,前一天的醉意又上了头。酒精还残留在脑子里,和摩衣子在一起的紧张加上死撑面子,不知不觉喝得多了。
“也不见得就是北斋自己放不下,还可能是出版方的要求。北斋把名字让给弟子之后,改叫‘戴斗’,新画号完全没有名气,可以想象,出版方会强行要求他加上‘前北斋’的称谓。”
或许真如塔马双太郎所言,即便传承了五代的丰国,也没有北斋这种情况。
津田良平兴奋不已,这下子,终于让他找到了突破口。如果假说的确成立,那么,在葛饰北斋更改画号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需要派遣密探的事件。
“我还以为你知道什么内情……果然还是被无视了。”
塔马双太郎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
“塔马先生是个怎么样的人?”津田良平在开往新宿的电车中打探道。
塔马双太郎一边慢慢地回忆着,一边跟两人讲起细节,说道:“是昭和五、六年吧,誓教寺因为市政改革的需要,被迫缩小墓地、只能把上了年头的坟墓迁出,北斋就是那时候被挖出来的。按计划是要把尸骨移到别处安置,工人挖呀挖,居然挖到了厚实的木板。悄悄打开一看,箱子里盛满了晶莹剔透的清水,北斋就静静地仰躺在水底。可能是水有防腐作用,那模样简直栩栩如生。”
“说起来,塔马先生倒是始终,住在同一间公寓里呢。”杉原允的打趣,让塔马双太郎顿时一呛。
津田良平立刻点头,他也考虑过这些可能。
“束着花白头发的高挑老人,紧紧闭着嘴巴,无疑早就蜡化了。摇曳在清澈水底的北斋……想想真如梦幻。”
“如果人人都知道他酷爱搬家,甚至连亲近者都深信不疑……”没有人打断塔马双太郎的话,“那真是相当方便。如果时间不长,就算完全从江户消失,大家也只会以为,他又搬到哪儿去了,安顿好了,肯定会主动联系,谁也不会在意。等过了一个月,大家差不多开始起疑了www•99lib•net,他再若无其事地现身,抱怨一下搬家的麻烦,换谁都会信以为真。”
津田良平见对方是个自己的“同类”,一时自感欣喜。
杉原允问道:“那个……什么,北斋的弟子用北斋的画号……好像很复杂的样子。简单来说,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可是一无所知。”
津田良平大受冲击。他印象中的葛饰北斋,其形象从未如此具体,只有个模糊轮廓。
“可是,一旦知道葛饰北斋其实很有钱,那真是没有人,比他更可疑了。大量谜团一口气喷发、就跟绿藻羊羹一样。”
“如果再加上新发现的作品造势,应该能够大卖吧。”塔马双太郎笑着说,“其实,光是‘密探说’就足够刺激了。虽然不甘心,她的眼光的确够准。”
“也是相当长一段时间。他七十岁之后,才开始创作《富岳三十六景》系列,其中的大半都能找到这个署名。完全停用,应该是在画号‘卍’启用之后吧,大致是天保五年,他七十五岁左右。”
如此犀利的塔马双太郎,居然只是浮世绘的业余研究者。
“虽然意见不统一,连上作为副号时代,一起计算进去的话,这就应该相当早了,最初从宗理那会儿就开始用了。”
“这倒也是。”杉原允默然地点了点头。
“是真是假没办法说,我也只是看过相关记载。都是很久之前了,我那时对浮世绘,没有多大兴趣,只是觉得尸体什么的挺有意思。之后自己也做起了研究,找了很多北斋的书读,意外的是,居然完全找不到那条记载的影子。明明是超级轰动的话题,研究书却提也不提,太奇怪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结果一找从前的资料,确实有那条记载,而且,作者还是在美术评论界,很有名的秦秀雄先生。还有,尸体的事情,是秦先生的妻子还在世时告诉他的,并不是道听途说。”
“秦先生的夫人怎么会知道?”
“尸体?什么传闻?”
“说什么了?坟墓出了怪事还可以理解,尸休能有什么问题?”
杉原允连连点头,赞叹道:“原来如此,他主动联系之前,就算是同伴,也不知道他的行踪,简直太适合当密探了,确实有理。”
“对了,你听过北斋尸体的奇怪传闻没?”塔马双太郎盯着津田良平,唐突地改变了话题。
“呃,也没什么……但如果真的有此事,何以竟然没有人关注?确实不可思议。就算年代久远,不好考证,起码也应该当作插曲,告诉读者才对。其实,就算北斋已经成了一堆骨头棒子,也足够引人瞩目吧。”
津田良平顿时无言以对。假如国府洋介还活着,恐怕会和塔马指出相同的问题。久违的当头棒喝,让他激动得发颤。
两个人没有料到,塔马双太郎的口中,竟然会蹦出艺人的名字,一时忍俊不禁。
“让您见笑了。本来都该放下了,只是一听到嵯峨先生的名字……”
因为同是浮世绘硏究者,津田良平也听说过塔马双太郎的著书和传闻,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打过照面。塔马双太郎以歌麿研究崭露头角,正好是在写乐谋杀事件之后,津田良平刚刚回到盛冈,两人算得上擦肩而过。当然,津田自己从浮世绘界抽身,也是原因之一。
和津田良平过去所属的江户美术协会不同,爱好会聚集着以手绘和春画为主的研究者,双方协会的反目,就和某起不祥的事件息息相关。
津田良平咽了口唾沫。
二人闻言哑然。
“他要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
看来,他们是在浮世绘爱好会的聚会上认识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总比待在东京傻等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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