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夜
“三月扑城”——漫山的杜鹃红似血
目录
第一章 前夜
“三月扑城”——漫山的杜鹃红似血
第二章 旧垒
第二章 旧垒
第三章 苦觅
第四章 生机
第五章 积蓄
第五章 积蓄
第六章 暴动
第六章 暴动
第七章 新天
第七章 新天
第八章 突围
第九章 转战
第九章 转战
第十章 会师
第十章 会师
第十章 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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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的,是大鼓队,大锣队,大号队。“呼咕隆咚!”“嚓嘁嚓嘁!” “嘀哩啦哒!”多令人振奋啊。
松树炮“轰——!”“轰——!”大吼着,阻击着对岸的敌军,掩护着自己人撤退。队伍全部撤到三阳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手里只有几十支步枪,再就是土枪、松树炮,而梭镖大刀这时有什么用呢?其实,松树炮也不大管用,目标小,又不容易瞄准,放了几炮,只杀伤了几个士兵。
那些反动的土豪劣绅和挨户团还不住地讥笑“扑城”,他们编了顺口溜:“平江革命真好笑,松树挖空作大炮,鱼叉钝铲打冲锋,梭镖鸟铳逞英豪。”
山雨欲来,平江山城显得很不安宁。大街上冷冷清清,行人稀少。那些“黑狗子”也像是嗅到了什么不祥的气味,抱着枪在哨位上时不时地伸出头东窥西望的。他们在找什么? 在墙壁上,电线杆上,尚可发现一些被撕布告的残余部分,被雨水淋湿的字迹隐隐约约的也尚可辨认。其中,1928年2月×日的一份,是中共平江县执行委员会驳斥平江清乡委员会的檄文。抄录一部分如下:
总指挥部麾下还设有敢死大队,破坏大队,侦察大队,运输大队。四个大队的负责人,个顶个的都是响当当硬汉子。好家伙!敢死大队长邱训民;侦察大队长赖汝樵;运输大队长袁兆祥;破坏大队长是谁?没有记载,也许是一个不便告人的神秘人物吧。
反动豪劣地主结合的平江县清乡委员会,现在公然□□梭镖带领军队下乡来向你们进攻了。他们一面来烧你们的屋,杀你们的人,宰你们的猪、牛,抢你们的财物,奸你们的妇女;一面满口说出假仁假义,似是而非的欺骗群众的话,发出狗屁一般的告民众书,想使你们抛弃革命,将来好把你们任意屠杀,把你们做他的下酒物。
面对日益严重的白色恐怖,中共平江县委决定派毛简青、张幄筹和欧阳桂生三人,秘密去找省委并通过省委向中央汇报情况,以求应变之良策。此时,平江县委的工作都落到了组织部长罗纳川的肩上。
只看东乡的那路人马吧:从黄金洞经长寿、嘉义、献钟、三眼桥至县城的近百里大路上,暴动的队伍一直不断。前头的打完仗撤回来了,后面的队伍刚刚离开出发地点不久,离县城还有几十里呢。于是,后上来的就大声叫:“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从北门一度攻入城里的农民义勇队,虽然也夺下了偌大的一块地盘,并且缴获了几支步枪,但是,遇到坚固的工事他们就难以攻上去了。敌人猛烈的火力,迫使他们不得不且战且退,到底还是撤出了北城门。
在北乡虹桥一带,阎仲儒的难民团为非作歹更是令人发指。什么难民团? 彻头彻尾的杀难民团,害难民团。游击队员被他们抓住了,五花大绑吊在树上,用皮鞭一顿猛抽,想逼出一些对他们有用的口供。不说吗?那就用火烤。再不说吗?那就用烙铁烫。“吱——!”一烙铁贴上皮肉,顿时是一声惨叫,一缕青烟。还不说吗?那就使出最后的一招:活剥皮!人吊在那里,双眼大瞪着,有的口中骂声不绝,有的浑身抖动不止。那刽子手便走到跟前,操起锋利的尖刀从头皮开始,一刀,一刀,再一刀……一张人皮剥下来,那鲜血淋漓的人还活着!
就这样,大批的农民弟兄安全撤回乡里,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
20万人的大规模“扑城”,竟然落了这么一个结局。
至此,暴动的准备行了吧?
的确,罗纳川是5月26日被敌人秘密杀害的。他牺牲的时候,汨罗江已是血泪滚浓。在12万人口的连云山一带,已经血水横流,遍地陈尸。最惨的是辜家洞,“七百多户人家,三千七百多人,五百多栋房屋,八百多个纸槽,三十家商店,六所小学,都被反动派的清乡队铲尽、杀绝、烧光,成了无人区。”
至4月3日,国民党反动派的正规部队开始到平江大规模清乡。这时候,醴陵的农民暴动已经失败,仅东南乡一带的老弱妇女就被屠杀了一万多人。现在轮到平江了。
也就在本月中旬,湖南反动当局又加调程培生独立师和刘凤池师杀赴平江。这两头丧尽天良的猛兽,在动员士兵们的时候张开大口,不约而同地这样吼叫:“血洗平江!http://www.99lib.net人换种!地翻边!”
平江的伪县长罗策跳出来,带着他的爪牙气势汹汹杀至东乡。他大叫:“杀!有报即杀!看穷光蛋们还敢不敢造反,杀!”
工农们!你们想想,他们豪劣地主的用意,是何等恶毒啊!他们说:“共产党假打土豪劣绅的口号,任意杀人放火。”
那一天,是1928年3月15日。
老百姓起来了,那力量是巨大而可怕的。不几天,从18岁到45岁的男子,都自愿报名要参加“扑城”暴动,连妇女和孩子们也不甘示弱。用回忆者的话说,“上至拄棍的,下至懂事儿的,都忍不住要动手去宰那些王八蛋了”。
正是这些沉痛的教训,进一步验证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真理,促使亿万工农大众不断发展、壮大自己的武装力量,并且继续在敌人的营垒内寻找举义的队伍。
这一下,那几个兵丁认识松树炮了。他们还没醒过神来,敢死队已经抢先冲过浮桥,呼喊着杀向东街。东街的兵丁们睁开矇眬的睡眼,慌慌张张操起枪跑出来直嚷:“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3月17日,中共平江县委组织部长朱璋遇难。朱璋牺牲之后,平江县委随即改选,毛简青仍任县委书记,罗纳川改任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是张幄筹。
次日拂晓,主攻北门的一声大炮响,那就是暴动开始的信号。
这一次呢,祖父又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了秘密。于是,老人埋下头继续做活儿,同时轻声告诉他:“两袋硝磺在里间柜子上,你都拿去吧。”方强高兴极了,立即跑到里间扛出袋子来。走到门口,他扭头说:“公公,不要告诉别人!”
1928年3月(农历二月),一场更加惊心动魂的武装斗争就要到来了。
成千上万人的流血和牺牲,促使共产党人苦苦寻求其中的重要原因:一是由于敌人政局暂时的稳定,能够倾全力镇压革命;二是各地的斗争极不平衡,当平醴暴动最激烈之际,浏阳的斗争尚未开展起来,使敌人能够各个击破;三是农民的盲动主义和保守主义作怪,既有扩大打击对象的错误,又有不愿扩大斗争的区域;四是忽视工人运动,没有使安源工人成为一支强大的领导力量;此外,还有组织和军事上的指挥不能统一,各县各区域的关系和交通造成的困难等。
此时,东路的化装队已经进入城内,各路大军也浩浩荡荡进入城郊了。
27日,由于叛徒告密,驻岳阳翰林街的中共湘鄂赣特委机关被敌军包围,特委书记郭亮和周尚武不幸被捕。敌人将他俩押解到长沙,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严刑拷打,终不能使他们屈服。当他们牺牲在刑场上的时候,平江劣绅李铁桓正在长沙组织“旅省清乡会”。紧接着,李铁桓一群败类就伙同国民党军队杀奔乡里,去清剿参加过“三月扑城”的劳苦大众了。
祖父便瞪了他一眼,骂道:“小小的人这样噜嗦!”方强跑了。以后,他又到处去讨要硝磺,跟同志们一起装配炸弹和松树炮。那些炸弹,都是用洋铁皮焊制的,做得像一只只罐头盒,外壳裹着一层白布,里面塞满了硝磺、石子和铁砂,像摔炮一样一撂就炸开了。松树炮呢,总得有六七尺长、一二尺粗吧,挖空了里面,外面打上几道铁箍,然后装上炮药和碎铁皮,再用泥土填结实。引上火,“轰——!”一声巨响,打得不算远,也有挺大的杀伤力,只是容易炸裂,放上几炮那炮筒子就报废了。
尽管胡筠和邱训民等人所领导的游击队(是年6月改为平江工农革命军)仍在坚持斗争,并且寻机狠狠打击了一股清剿北风洞的“国军”,还消灭了两个挨户团,打垮了虹桥、大坪、浆市等地的地主武装,但是,敌人的大屠杀并没有停止,而是日甚一日,变本加厉了。
激烈的巷战展开了,他们能打赢吗?瞧瞧县城的地势吧:它,被汨水围抱了东南西三面,河面宽二三百米,估计水深可没颈。河上本来有浮桥可通行,但是中间的几节却被敌人拆掉,将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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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面的八九万人阻挡在三阳街一带。对岸已经响起了敌人的机枪,许多人急得直跺脚。怎么办?怎么办?
啊,苍天!这种惨状真是看不得,说不得。仅仅在北乡虹桥区,被活活剥了皮的有多少人?三百多!
受害最甚的,当数辜家洞、徐家洞、芦洞、白水洞、北风洞等地,那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几天之内,被害者竟多达二千余人,这些地方的房屋几乎全部被毁,老百姓难觅栖身之处。东乡、南乡、北乡的高山密林,统统放火烧了,火线竟长达八十余里。
他们又说:“前次扑城时,共产党首领及游击□□面,都要徒手工农打先锋去送死。”这更是不符合事实!那天攻城□□□□是游击队的特务□□在寺前会龙潭一带的,不□□那天没有会龙□□,反动军队渡河包抄,共产党领袖,哪一个不是挺身冲锋,□□□□□指挥呢?这回阵亡的烈士有几个不是共产党的党员呢?你们只有始终站在共产党的旗帜之下,为自己的利益而革命,而努力,而奋斗!
平江的20万农民大军,从各个指定地点向县城进发了。好家伙!烟尘滚滚,浩浩荡荡呵。
然而,不论如何,3月16日这次农民暴动是了不起的壮举,是即将到来的平江起义的序幕。
当时,东乡献钟镇的一个印刷所的小学徒,也学着父兄们的样子参加了义勇军,这个小家伙后来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副司令员,他的名字叫方强。方强将军的回忆颇为动人——
此次“扑城”,使国民党当局大吃一惊,想不到平江会掀起如此巨大的风浪,于是急忙派遣三个师的兵力去“清剿”。“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走一人!”那个臭名昭著的口号又被叫得连天价响,又一场腥风血雨席卷了汨罗江两岸。
在酝酿这次暴动之际,平江正处于一片白色恐怖的笼罩下。暴动委员会的第一步行动,不能不谨慎,不能不注意保密。开始,他们只在党内、游击队内和农民自卫军内进行动员,做好战前的各项准备。时机快要成熟的时候,便普遍在各村庄组织了班、队。
哪里是主攻目标呢?
守城的兵丁们,在曙色之中望见那些农民抬着又粗又黑的大家伙,想必他们会惊讶得伸长了脖子直瞪眼,他们像傻瓜似的高声喝问:“站住!抬的那是个什么家伙?”
他们笑够了,便又瞪起眼睛吼叫:“杀!杀!杀!”一改失势之际的可怜相,毫不留情地下手了。
暴动队伍逼近那山城的时候,便迅速分为四路人马。东路队伍从三眼桥出发,经横槎、破碧滩、童家岭,进入三阳街;南路队伍从安定桥出发,经大桥、石子岭、长冲,突进鲁肃山;西路队伍如何行进,没有人记述;北路队伍由钟洞童家坪出发,经烟舟、白源、暹江,再抵北门画桥。
他说,当时平江的东、南、北三乡和西乡的一部分,都已经成为赤色区域了。在通往县城的各条道路上都设下了哨卡。哨兵们拿着梭镖、马刀、锄头什么的,发现有人过来就要盘查一番。可疑的,扣押;不可疑的,可以过来,但不准再入城去。如果是逃跑的土豪劣绅呢,那就对不起了,拉到山坡上或是树林里,干掉他!
当时是下午五点左右,游击队的弹药所剩无几,哪里还能再度攻入城中呢?也就在这时,敌军突然发起反攻,来势十分凶猛,这些家伙在手拿梭镖棍棒的农民面前,都成了敢打敢冲的英雄。
其实共产党员,无论谁也不敢吃铜,无论谁犯了吃铜的罪,都要枪决,试看现在的共产党员,哪一个不是穷得精光?哪一个有丝毫吃铜嫌疑?更明白的说,共产党是要打倒私有制度的,难道自己还想发财吗?我们共产党是杀不怕、杀不尽的。他们尽管杀来,看谁杀得http://www.99lib.net赢些他们。又说:“共产党要工农打梭镖,出壮丁,放哨,开枪,杀人,放火,荒废春耕。”
历史,便将一个神圣的使命,赋予了彭德怀和他率领的军队。
祖父正在给一捆捆的鞭炮安药线呢。祖父问:“要多少?” “越多越好。”听了这话,祖父便停了手里的事,默默盯了他一眼。方强参加义勇军的事,可没有对祖父说过,然而他早就心中有数了。有一天夜里,方强跟其他战友跑到汨罗江对岸,收拾了一个很坏的大土豪。他回来敲开爆竹店的院门,就被祖父一把拉进去,随即将他推到床上,嘴里骂着:“造反啦!这么晚才回来。”可是脸上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也是在5月里,一个正规营的国军又去残害他们的国民了。而且有难民团协助他们呢。极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个拥有一千多人的难民团,正是专门制造难民的。一个是残害国民的,一个是制造难民的,分作两路烟尘滚滚地扑向湖坪里。
在此期间,平江县委的负责人罗纳川被叛徒告密,不幸被捕于西乡梓江。敌人的严刑拷打,并没有使罗纳川屈服。是年6月7日,张幄筹向上级报告道:纳川已压杠子两次,香袭一次,并闻足掌亦被剖开用竹篾刺刷,要他供出平江党务实情,日来想已杀了。并闻他于被捕时曾向士兵及农民演说,闻者颇为感动。陈(弗)章被杀,罪名为共党首恶,景潜亦凶多吉少
政治委员呢?罗纳川。
这群家伙的火力很猛。然而,在上滩浅水区,已经有义勇军的几支队伍过去了。他们与先头部队一起,呐喊着冲到东城的黄沙滩、菜园和丁家埠一带,跟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怎么回事,就这么回事——“交枪不杀!”
再接下来,便是五色缤纷的彩旗队啦,跃跃欲试的舞狮队啦,长龙一般的彩龙船队啦,还有什么故事队啦,道士队啦,和尚队啦,好热闹哇。队伍中化装的人很多。有的人披麻戴孝却暗露喜色,给谁送葬他的心里清楚;有的人背柴负薪,看样子像是进城换几个辛苦钱的樵夫;有的人牵上一头小毛驴,那驴背上驮着一个并不害羞的小媳妇。那真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暴动指挥部正在调整火力,准备发起总攻击。
献钟出产爆竹。他的祖父就是一位爆竹工人。于是,小方强灵机一动,便跑回家去对祖父说:“公公,我要用点硝磺。”
还不大行。总指挥部又下设了四路指挥:东路指挥钟次农、方浩然;南路指挥袁金如、陈再励;西路指挥钟仁陔;北路指挥喻庚、赖汝樵。
化装队担负的是特殊的任务,他们要先行入城作为内应,只要听到城外发出的战斗信号,他们就要操起家伙干上了。
为了封锁消息,他们切断了前往县城的所有通路。这时候,如果你是一个陌生人,你有什么事去了乡里,那么好吧,你就走着瞧——“站住!”走着走着,便有一支梭镖从路旁的大树后伸出来,拦住了你的去路。有自己人开的路条吗?没有,那么请你向后转,回去!
当年平江县境内的人口超过五十万,可怜如此众多的父老乡亲,随即陷入被烧、杀、抢、掠的大劫难之中。这些没有人性的野兽,杀人烧屋竟然如同进行一种惬意的比赛。他们闯入农民家里,抢了财物,奸污了妇女,还要放火焚烧房子,逮住猪、鸡、鹅等家禽,带不走的便架在柴火上烤得吱吱作响,然后乱哄哄围作一团口咬手撕,大吃大嚼。据地方报载,匪徒们烧了北风洞的一个共产党员家,还将他的老母亲扔进火里去,他们就坐在噼噼叭叭的烈火旁,吃一只烧烤得焦煳的小猪,一边喝酒一边大呼小叫地划拳猜令。真不知这些该死的都有没有父母妻儿。
这一类的宣传,显然是很有感召力和说服力的。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愿意跟共产党走,那也是显而易见的。当时,毛简青、罗纳川等共产党人再次“扑城”的号召,真可谓一呼百应。
工友们,农友们,一切革命的民众们:
湖坪里,是福寿山第一游击大队的根据地。尽管当九*九*藏*书*网时的革命武装力量已经受到严重摧残,游击队的人数锐减,枪支也不多,但是他们有老百姓的支持和配合,到底还是打了一场有名的“湖坪之战”,粉碎了敌人这一次清剿。
国民党平江县政府的要人们一听,立即为他们摆下酒宴接风洗尘,禁不住相逢抱拳,弹冠相庆。酒至半酣,一个大土豪躺在地上打滚大哭,叫道:“共产党搞得我家破人亡,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周围的坏蛋便一哄而起,眼珠子部瞪得溜圆放射出血色,都急不可耐地要动手了。
在各个出发点集结,其实也不是容易事。就说东乡吧,沿着汨罗江只有一条石板大道通县城,路又窄人又多,乱哄哄的快走到半夜才赶到三眼桥。三眼桥附近有一个庙。暴动队员们就在庙里小憩一下。天冷,他们就拉倒那几尊木菩萨,点上火烧了。菩萨不保佑穷人,该烧。他们骂着,急着去攻城。
他们杀人,还要杀得正规,杀出一个威名来。他们不仅有军队,而且有挨户团、难民团之类的反动武装。5月里,却又要正式成立一个平江挨户团常备队——挨户去作恶不够,还要“常备”!这一个常备队便拥有六百余人,五百八十多支枪。其队部又下设四个大队,每个大队还下设两个分队。这些嗜血成性的爪牙们,就分驻在平江各区充当职业杀手。
这时候,平江县委的主要负责人还有谁呢?胡筠!
“轰——!”就是这样的家伙。
这时,他们多么需要强大的火力掩护呵。然而,哪里有那样的火力呢?
当时,游击队拢共只有三百多支枪。“扑城”的农民怎么办?没法子,只好使用土炮、梭镖、斧头、大刀、钩镰、扁担、木棒。干粮嘛,也得准备够吃三天的。人多极了,怎么统一指挥呢?他们想了一个办法:用稻草编作 一条一丈多长的“秆龙”,将它高挑在竹杆上作为一面“稻草旗”,用来指挥暴动队伍的行动。
工农们,这是有事实摆在面前的,我们烧的屋,如南乡王季兰、傅任卿,去年勾结土匪阎仲儒、恶官王紫剑,在平江四乡任意捉人,尤其是在安定桥、思存(村)见人就杀,在献钟一个早晨杀二十一个农民。试问这一班人,哪一个不是土豪劣绅?哪一个不应杀?哪一个的屋不该烧?哪一个财物不应没收?反转来看,他们所杀的人,哪一个不是工农?他们所烧的屋,哪一栋不是工农的屋?他们所抢的衣物、牛、羊,哪一件不是工农的东西?又说:“共产党惯走江湖,在抢得洋钱满腰包之后,就桃(逃)之夭夭,丢下你们去送死。”这更是故意挑拨,造谣生事!
面对血淋淋的沉痛教训,共产党人变得异乎寻常的冷静和清醒了,无数革命者和劳苦大众从死难者身边爬起来,也陷入深深的苦闷和思索之中: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结局呢?这到底是为什么?
随即,南路人马冲到了黄沙滩,北路人马冲过了画桥,他们很快与敢死队合兵一处。城里的化装队呢,早已抛掉了各种伪装,抽出暗藏的武器杀上去了。
国民党军的一个团驻守在这里,他们打老百姓还是很有办法的。起初,仿佛有人突然敲了他们一棒,他们的头上懵了一下,随即清醒过来开始反扑了。他们嗷嗷叫着放枪放炮,拼命倾泻他们的无耻和不义,这就是对给他们衣穿供他们饭吃的劳苦大众的报答。
这样的准备够了?不够。庞大的农民队伍一旦行动起来,那可真像山洪爆发一般,没有一个完整的组织体系是不成的。于是,暴动委员会又做了统一的调整:以区成立大队,以乡成立中队,以村或屋场地段成立班;每班十余人,几个班编为一个中队,几个中队台为一个大队。班长、队长,都是由作战勇敢意志坚定的人来担当。
这场“扑城”激战,进行了大约八个小时。现在,各路指挥员正加紧行动,让农民先行撤出,游击队在后面掩护。农民,毕竟是农民。一见攻城不下,敌军弹雨如蝗,他们已是乱了阵容和打法,此刻又见敌军呐喊着射击着追上来,便乱纷纷地转身撒丫子就跑。
方强说,到了旧历二月中旬,暴动的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敌人好像还蒙在鼓里。这才好呢,让那群混蛋等着瞧!在那些日子里,平江的老百姓犹如寒冰之下的一江春水,汹汹涌涌的仿佛随时要突破堤岸了。瞧瞧吧,在99lib.net短短的三天内,暴动的响应者竟多达20万人,这将是何等雄浑而可怕的暴动狂潮。终于出发了!
寒春时节,水冷刺骨。没有别的办法,义勇队只能冒着弹雨抢渡。中流的水势又深又急,其实已经淹没了头顶。有些人过不去了。敌人的机枪在猛扫,一些人就牺牲在河里,一些人又牺牲在岸边,冲上去的人一部分被打回来;另一部分顽强地杀进城里去了。
总指挥是谁?余本健。
他说,预定“扑城”的日期是旧历二月二十五日。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日子到来之前,人们都忙得很呢。游击队那三百多支枪怎么够用呢?远远不够。为了加强火力,他这个小学徒也跑跑颠颠地收硝磺去了。收硝磺作啥?装松树炮嘛。
张幄筹在报告中还说,大屠杀最甚之时,中共平江县委只剩下空架子,“四乡的特委、区委、支部大半已经出逃,平江全县的党,可以说通通塌台武力亦失掉三分之一。”
就在这时,有情报说从长沙开过来两个团的敌军,已经赶到城西的瓮江铺了。这么多增援的敌人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怎么办?再蛮干下去,就会招致更大的伤亡。余本健和罗纳川在危急关头断然决定:撤!
当时,以毛简青和罗纳川等人为核心的中共平江县委,为了给国民党反动派以更大的打击,同时也为了营救县委组织部长朱璋出狱,决定趁驻守县城的敌人力量薄弱之机,再发动一次数万人大规模“扑城”的暴动。
他们不明言暴动。他们像是过节。在暴动队伍的最前列,走的是铳炮队,这些人一边嗷嗷叫着,一边朝天上打铳放炮:“轰!轰!轰!”“嗵!嗵!嗵!”好动人心弦呀。
而如今,在1928年炎热的夏季里,漫山遍野都充满了尸臭。这只能激起更广泛更强烈的复仇怒火,老百姓在历次斗争中从来没有被斩尽杀绝过,他们是砍不完的树木烧不光的草。
“别他妈的鬼叫啦!”退下来的没好气,嘴里骂骂咧咧。游击队撤到距县城五六里外的地方,便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形进行阻击。
当时,共产党在平江各地已经有了自己的组织。这年早春,上东、下东、南乡、北乡、西乡,都分别成立了特委。五个特委书记是:吴钦民、罗纳川、邱平川、刘宗义、胡筠。
工农们!这更是你们应做的事,没有梭镖,你们把什么杀土豪?不放哨,不杀人,不放火,你们哪里能够杀尽反动派?不杀尽反动派,你们怎样安生?可怜你们年头到年尾,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谷子,自己一顿饱饭也没得吃,都要送交土豪,还不能马虎一点,不然,土豪就要把你们送官,坐牢,打屁股。你们向他借钱,就要十分八分的重利,盘剥得你们精穷,那些劣绅更是帮助欺侮你们,还要你们请酒,送年。你们自己没得吃,哪里还有力量养豪劣?
知道攻城的信号吗?当然知道。
攻城的口令:前进叫“犁庭”;撤退叫“扫穴”。相互识别的标记也很有意思:一般群众的腰间系一根草绳,班长以上的骨干分子腰间系一根秆棕绳。至今,还有许多人记得那句顺口溜:“革命分子棕包秆,农民分子系草绳。”
不论如何,“三月扑城”也是一次十分可贵的大胆尝试。如果将当年工农革命喻为一个正在成长的孩子,那么,他的跌跌撞撞摸爬滚打,他的种种挫折和种种伤痛,总是难以避免的。
人多道窄,追兵又狠。这一跑,可就是一场大乱。一路上,死的,伤的,挤掉在沟里的,逃入河中的,也不知到底有多少。那可是20万人哪,汹汹涌涌的一片狂潮,连撤退的时候也是浩浩荡荡的。
北门。
特委的工作真是了不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被动员起来了。
这是不能有半点客气的。村里,正热火朝天地干着呢:熬硝的,在制造土炸弹;掏树心的,在制造松树炮;铁匠们赤膊抡锤,加紧打造梭镖大刀。总之,这些都不能让外人知道。
平江大血劫如此凄惨,如此可怕,如此触目惊心!此处插一句:如此令人痛心疾首的大劫难还会发生,那是在1939年6月12日,由国民党军第二十七集团军杨森部制造的“平江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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