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垒
救贫穷,两次义举,又一番生死考验
目录
第一章 前夜
第二章 旧垒
第二章 旧垒
救贫穷,两次义举,又一番生死考验
第三章 苦觅
第四章 生机
第五章 积蓄
第五章 积蓄
第六章 暴动
第六章 暴动
第七章 新天
第七章 新天
第八章 突围
第九章 转战
第九章 转战
第十章 会师
第十章 会师
第十章 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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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船上,果然有一渔翁,又有一小姑。老渔翁闻声走出船舱,高举马灯喝问:“岸上是什么人,深更半夜的唱什么?”
说着,走着,可就到了下午,距长沙还有二十余里了。休息的时候,牵绳子的士兵紧挨彭得华坐着,伸出手偷偷地松他背后的绑绳,那意思很清楚:你快逃吧!还等什么?
注滋口的黄昏,一抹血色晚照飘浮在河道上,有稻香和不甘沉寂的桨声随风而来。这河水千回百转,在意念之中便悠悠地牵连了汩罗江和乌石山——故乡的山上,就是易华庙哩。钟伢子,你不是从小就想当杀富济贫的易华吗?那么,如今有了这个机遇,你还等什么!想到这里,得华下了决心。他对姜子清说:“今晚,我派几个武装兵,你带路去把欧杀了。”
几天后,黄公略和李灿分别寄来了50元大洋。那个王连长,想必心中有愧,又敬佩彭得华的为人,便也寄来了50元大洋。得华又拿出自己积存的50元,总算凑足了200元。当天晚上,得华带着一班长和救贫会员王绍南,来到双喜堂赎人。老鸨子一见有利可图,张口就要400大洋。得华听罢,气得大喝一声:“拿押契来!”那押契上写得明明白白,就是200大洋。老鸨子在军官面前不敢放刁,只得乖乖放了月月红。
小镇注滋口,河道似网,轻舟如梭,三教九流,终日周旋于市井。大兵一到,那些官绅啦、商会啦、各色团体啦,都想要求得到他们的庇护。
第二天早上,注滋口街头巷尾出现了匿名布告,大恶霸欧盛钦果然在昨夜被处决了。后来有人传说,这个姓姜的农民为了斩草除根,杀“欧猪脚”的时候将他的妻儿也一起砍了,此事确否无从查证。
姜子清亢奋起来。临别,得华又对他叮嘱道:去时都化装,事后不得有任何人泄露,只许杀欧盛钦一个人,不准伤害其他人。
徐排长说:“欧高级参议告发你杀了他的弟弟一家人,赵督军九*九*藏*书*网就命令袁团长来抓你。”
第六团开赴南县、华容一带,已经是1921年8月间了。这时候,彭得华被袁植任命为三营十一连代理连长。他率领一个加强排,驻扎在华容县的注滋口。
又走了几里路,前面便是捞刀河了。得华心里想:我的命难道只抵一个大恶霸的命吗?这也实在不合算。是的,我得逃掉!想到此,他暗暗打定了主意。
得华看着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心里不由得一阵酸痛。是呵,你不是立志救贫吗,眼前就有一个。回到连队,他立即写信给黄公略和李灿,说明月月红的凄苦遭遇,请他俩慷慨解囊救助这个小姑娘。接着,他又给第三团的那个王连长写信,说双喜堂的月月红因为不陪你睡,遭至痛打受伤,我如今想赎她出去,也希望你能相助。
“猪脚”挥动着文明棍说:“哼,你擅自开荒,照章早就该收。收了!”
彭德怀呢,也许想不到他年会作出一番大事业来,但可以断言的是他已经怀有扯旗造反的大志。又一次虎口脱险,不能不使他对旧军队深深地感到愤懑和失望。是的,这样的军队不是革命的军队,更不是人民的军队,它不会为穷人办好事,投靠它又怎能有一个好出路呢?
忽然想起来:只要过得湘江,不就能去湘潭城南找到老班长郭得云吗。想到这,他瞪大双眼向江上寻觅,那薄雾之中隐约可见一只扁舟。
他坚定地对自己这样说。
彭得华初到此地,尚未晓得其中名堂。有一天,他被请上当地的双喜堂酒楼,刚刚落坐便有歌妓来陪。见那歌妓,小小巧巧,年纪也不过十三四岁,强颜欢笑之后,少不得有难言的伤痛。
说到这里,两个人沉默了。得华的心里翻腾着:这件九九藏书网事怎么办呢?
得华看出老人的豪爽义气,便叙说了自己如何派人杀恶霸欧盛钦又怎样脱险的事情。
“欧猪脚”是什么人?原来,这家伙名叫欧盛钦,是当地的一个恶霸地主,他仗着在赵恒惕手下当高级参议的哥哥,成了注滋口的税务局长兼堤工局长,在乡里横着走路斜着瞧人肆意胡为。他不仅霸占土地,而且霸占水道,霸占苇田,还要滥收苛捐杂税,奸污良家妇女,老百姓恨死了他。因为他走到哪里臭到哪里,人们就给他起个绰号叫猪脚。
后来,得华说他当时只觉得心里一热,他什么也没说,只用感激的目光迅速瞥了那士兵一眼。他始终不知那士兵姓甚名谁,因为没找到时机询问这个,他只能牢牢记住那士兵浓重的沅江口音。
日子长了,得华便知道这小姑娘艺名叫月月红。月月红见这个连长为人正直而忠厚,完全不同于那些到酒楼来寻欢作乐的家伙,反倒有些困惑不解 了。她问:长官到镇上一个多月,怎么还没有一个相好的女人?以前,这个连长啦那个排长啦,哪一个不玩几个女人!看你又不贪色,又不爱财,这倒也怪了,你活着可是为的什么呢?
歇息一会儿,他又起身赶路了,夜半时分来到湘江岸边的易家湾。听得湘江浪涌有声,可知前行无路了。现在,还往哪里去呢?
船,此时离岸不远。得华纵身一跃,跳上岸去,挣脱了绑缚他的绳子撒开双脚狂奔起来。听得身后响了一阵枪,然而一点也没有伤着他,也许那些子弹都打到天上去了。
得华想不到这小姑娘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便告诉她:“我是穷苦人出身,我不能干坏事。”
“我不怕,可我一个人不行。”
有一天,他走到舵杆洲,跟一个名叫姜子清的庄稼汉闲聊。姜子清见这个军官不打人不骂人,还和和气气地问疾问苦,他就憋不住嚎陶大哭起来。他说:“我辛辛苦苦淤积的湖田,都被‘欧猪脚’霸占了,藏书网这以后我一家人可怎么活呀!”
于是乎,时不时的便有头面人物造访军官,将腰弯下来,脸上挤出些许笑容,说长官请赏脸请光临请接受敝人的一点小心意啦。如此云云。
那老倌也借着灯光上下打量彭得华,他说:“先生,我看你不像普通老百姓。”
事过三个月,彭得华奉命率领全连离开注滋口,乘小火轮抵湘阴上岸,取道平江去追击旧桂系军阀沈鸿英的部队。开赴距长沙70里的潞畲口驻防的时候,就到了这一年的11月底。一天早操之后,团长袁植派遣特务排徐排长从长沙赶到潞畲口,说是特来通知彭得华去团部一趟。两人走出大约五里,就到了一片苇塘中间。突然,一班伏兵从苇塘里冲出来,七手八脚将彭得华捆了起来。得华上路时,见徐排长一脸的不测,他心里就已经猜出了几分,情知是处决“欧猪脚”的事暴露了。
一天“猪脚”走到一片湖田边,见那里的稻子长势极好,就高声喝道:“谁围的田?我要收回了!”
老渔翁说:“上船来,送你过江去,不要你的钱。”
得华站在岸上,望着月月红的影子渐渐消失在烟波之中。他转过身,再次看那富丽堂皇的双喜堂酒楼,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从此,他再也不去那里喝酒了。当地豪绅商贾来请他赴宴,都被他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在注滋口,彭得华渐渐养成了一种习惯,每当练兵结束或偶有闲暇之时,便步入老百姓家聊一聊,问一问疾苦。他出身于贫寒的农家,对土地和老乡总有一种深沉的感情。
小姑娘月月红感动得泪流满面,千恩万谢拜别了这个大好人彭连长,拿着他为她买的船票回叔叔家去了。
是的,你必须从旧垒中冲杀出去,但不是赤手空拳,也不是单枪匹马!
老人一边听,一边点头叫好。
彭得华问清缘由,对姜子清说:你们应该组织救贫会呀,人多势众,才能打倒“欧猪脚”。姜子清叹了口气,回答说:口齐心九九藏书不齐呀,说起来人人都恨他,可是做起来人人都怕他。
过捞刀河了。大家坐在一条船上,似乎也是心照不宣的样子。得华便对徐排长说:“我大衣口袋里还有几十块钱,你们都拿去吧,不要好了那看管监狱的豺狼。”就在徐排长伸手取钱的时候,他冷不防猛撞过去。“扑通!”一声,徐排长落入河里了。
是的,杀富济贫,古来有之。那些绿林响马,义士侠客,干这种事也不算少,可是受苦受难的老百姓还是那么多,那么多。这个作法无异于杯水车薪。
小姑娘听到这儿,想必在心里引起了共鸣,便顺口说她也是穷苦出身,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原来,她的原名叫张素娥,因为父亲死得早,母亲改嫁,她被寄养在叔叔家,不料前年一场大水,淹毁了庄稼,穷人没了吃的。为了活命,叔叔只得将她送到这双喜堂,押下200银元,并说定卖唱不卖身,四年期满方能放人。有一次,一个姓王的连长来吃酒,见她有些姿色,便出200银元要她陪睡。她不从,被老板娘狠狠打了一顿说到后来,月月红掩面抽泣,悲伤不已,她恳求好心的彭连长为她赎身,并且情愿好好服侍他一辈子。
士兵们默默不语,脸上却明显露出了对彭得华的同情。徐排长叹了口气,说:“我们抓你也是奉命行事不得已呀!”士兵们听排长这么说,便开始七嘴八舌地出主意了。有的说,你硬是不承认这事是你干的,谁又能拿你怎样呢?有的说,欧盛钦平日里作恶太多,谁知道到底是哪个人杀了他!也有的说,就说是土匪干的好了,他家有那么多钱,是土匪来打劫杀掉的。
彭得华说:“老人家,我要过江,却是身无分文。”
平日里不苟言谈的彭得华,突然唱出一支乡音小调:“茫茫湘江畔,渔翁扁舟有灯光。小姑在补网,老翁收行装。尊声大爷行方便,老翁笑问往何方?”
正在劳作的姜子清急忙回答:“是我围的田,我每年都照99lib.net章交税了。”
九年之后,彭德怀率领红三军团沿着平江至长沙的大路直逼金井,继而突破何键大军构筑的浏阳河防线,于7月27日午夜完全占领了长沙城。为了追击残敌,彭德怀挥师奔赴湘江,驻足江边观察地形的时候,他发现此处正是当年罗六十老倌驾船搭救自己的地方。在昭山下的易家湾,他找到了那位年已七旬的老人,亲手送上打土豪分得的几块钱和一袋米。此时,六十老倌已是须发皆白,他听说这个率领红三军团攻下长沙的大名鼎鼎的彭德怀,就是当年从他的船头跳上岸去的青年人时,情不自禁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他从箱底翻出来一件旧汗衫,双手捧着它递给彭德怀。彭德怀一见,也不由得流下了热泪,这正是那一年他送给六十老倌的白汗衫呵,这位老人还一直保留着呢。
船行至彼岸,两人已有些恋恋不舍了。得华脱下身上的汗衫,要送给这位老人,可老人拒不接受。上岸时,他便将那件汗衫扔到船上,一边走一边说:“留作纪念吧!”
就这么一句话,姜子清的湖田姓欧了。他有理说不清,又无力反抗,只得看着自己的庄稼大放悲声。
杀了大恶霸“欧猪脚”,民心大快,镇上那些苛刻的税收也随即停止了。然而,三天之后,税收又在继续,这使得彭得华的心里很苦恼:砍掉一两个“猪脚”又能有多大作用呢?
就这样,他一口气跑了将近30里,就到了七里巷。天,已经黑了。他一屁股坐下来,此时已是大汗淋漓,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望着迷茫的苍穹、冷淡的星月,一阵难言的惆怅便涌上心头。他随口念道:“天地转,日月光,问君往何方?天下之大,岂无容身之处吗?”
“你也怕他吗?”
彭得华理直气壮,向士兵们叙说了欧盛钦欺压穷人的一连串罪恶。末了,他问大家:“这样仗势欺人的大恶霸,你们说该不该杀?”
得华心中十分感激,问得老人的姓名,将这位罗六十老倌牢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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