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垒
入湘军,初识李灿、黄公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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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夜
第二章 旧垒
入湘军,初识李灿、黄公略
第二章 旧垒
第三章 苦觅
第四章 生机
第五章 积蓄
第五章 积蓄
第六章 暴动
第六章 暴动
第七章 新天
第七章 新天
第八章 突围
第九章 转战
第九章 转战
第十章 会师
第十章 会师
第十章 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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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志同道合,决心在旧垒中坚持下去,寻找机会实现他们的理想。
洞外风狂雨急。得华倚着洞壁听得肚里咕咕乱叫,想想自己的命运,心里真是愁苦极了。无意之中,他发现岩缝上有水滴落下来,一滴,一滴,又一滴。也不知用了多长的时间,竟然将那块坚硬的石板砸出一个小坑。
彭得华听到这里,苦笑了一下,说咱们这是当的么样兵?哼,早知当的是这种鸟兵,还不如回家去种田呢。
咱们的队伍,在哪里?
袁大头一死,他所培植的北洋军阀各派各系,随即割地称雄混战起来。
打北军?打北军,穷人们就能过好日子了么?不满18岁的彭得华弄不明白,他只觉得打北军是个好事情——“富国强兵,实业救国”嘛。况且,当兵总还能多挣几个钱,也好养家糊口哇。那么,就当湘军去!
得华说:“好哇,那咱们就立个盟约吧。”
转战之中,彭得华总算看明白了:南军,北军,实际上都是军阀的队伍。那一伙打来了,这一伙退去了,受害的总是老百姓。征粮索款算是小劫,奸抢烧杀的大祸也不少见,这种事操他祖宗的北军干,南军也干!
随即,得华就将李灿介绍给了黄公略。在第六团第一营,谁不晓得这个具有儒雅风度的黄公略呢?他,原名汉魂,与彭得华同龄,13岁就学于永丰高小,早得华一年入湘军,已经是营部的文书了。他熟知兵书掌故,因喜爱张良受教于圮上黄石公得文韬武略的故事,故改名为公略,号黄石。
3月中旬的一天,彭得华离开西林围走向长沙靖港。走着,走着,一场大雨突然迎头而九九藏书至,他只得躲进路旁的一个山洞里。
一连退驻在湘潭的唐仙桥,彭得华顺便到姑母家去看看。姑母家,也已经被洗劫一空了。得华想起自己离家之时,伯祖父和父亲都反复叮嘱过,要他走到哪里也不要忘了扶危救贫,除暴安良。唉,他心里真是苦闷极了。他对姑母说:“这不是咱们的队伍,不是!”
当地的老百姓恨透了北洋军阀。不久,有消息传来,说孙中山的政府就要联合广西军来打北军了。
次年(即1918年)1月,张敬尧、吴佩孚、冯玉祥分别率部大举入湘。湘桂联军抵挡不住,惶惶然作全线撤退,那场面真是乱极了。
正在难解难分之际,隔壁走出一个打抱不平的青年人,他竖起浓眉瞪圆双眼,厉声喝道:“你们夫妻俩合计着害人,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听得清清楚楚。走,咱们见警察去!”
于是,彭得华便跟他去了。在周磐所在的连队里,他当了个二等兵。
湘军又怎么样?这支队伍,原本是曾国藩镇压太平军的地主武装,一直到北伐战争还是它的旧称呼。此时的湘军,拥有两个师。赵恒惕任第一师师长;陈复初任第二师师长。第二师正在长沙征兵。
看到这里,他的心里忽然一亮:哦,这小小水滴,天长日久,果能穿石,咱穷人要找出活路,要干成一番大事业,也该是如此吧!那么,发愁又有什么用处?水,要一滴一滴往下砸;人,得一步一步往前走哇。走!路,就在自己脚下。
在彭得华的《论立志》中,有这样的精彩片段:“志不立,吾人无可成之事,国亡家亡,灭种随之。而覆窠之下,岂有完卵?弱肉强吞,莫此为甚。吾人生逢斯时;视若无睹,何异禽兽为伍。志不立,如无舵之舟,无衔 之马,飘荡奔逸,何所底乎 ”
后来的平江起义用铁与血的事实证明:结识李灿和黄公略,对于彭得华的确是一个重要机遇。
客栈老板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家伙。他让自己的老婆陪一个见习军官喝酒,并且搔九九藏书网首弄姿,卖弄风情。看看时机差不多了,老板便一步跳进屋来,大叫:“好哇,你小子胆敢强奸我的老婆!”一边出拳,一边索要50元光洋。那军官便紫红了面皮,他有口难辩,又不敢声张,怕的是闹到营盘去被革除了军职。
说到家园,他的乡音显得格外浊重。他告诉得华:他有两个姐姐三个弟弟,家境适中,略有温饱。他是八岁入学,读私塾五年,高小三年,想再深造吧,学费窘迫,只得辍学。现在呢,经妻兄的介绍来当了兵。
李灿沉吟了一下,说他也有同感,可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才能有出路?还是在军队干几年吧,没准儿找到一个时机就用得上枪杆子了。得华想了想,觉得他虽然比自己小三岁,却见多识广,一种钦佩之情便油然而生。
公略说:“对,咱们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干到最后,陈复初滚下台去了。对此,彭得华感到格外的振奋,他懂得了武装斗争该有多大的威力。湘军第二师随即改作独立第二师。第三旅六团呢,就开赴湘阴一带会合第一师等部,去继续讨伐段祺瑞的走狗傅良佐。桂系旧军阀陆荣廷一见有机可乘,便派马济率领一支桂军从广西匆匆赶来。随即,湘桂联军与敌人在岳州、羊楼司、通城等地混战不止。
一天,三人同行,信步于垸溪圩。桃林言志,便有了结义之情。文庙旁边觅一个小小酒家,三个挚友把酒临风,各自说了一番年轻人的“疯话”,无非也是报国无门、怒触不周山等等。酒至半酣,李灿叫道:“刘、关、张三雄结义,才有了揭竿之举,咱们为何不能效法?”
无奈之际,他去堤工招收处报了名:彭得华。
钟伢子肩上一弯冷月,怀中一颗孤胆,就这么闯出乌石山去了。仿佛在一夜之间,他长大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是的,形单影只地背井离乡,还有谁会将他当作一个孩子?钟伢子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钟伢子了。
自此,苦力彭得华,16岁的“大人”彭99lib•net得华,咬紧牙关挑起上百斤重的泥土,迈开了十分艰难的步子。在那绕湖的长长的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的堤坝上,他挑着重担一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呵,走呵,汗水洒了一路,泪水却默默地咽进肚里去。谁能晓得,这样的日子到啥时是个头?他的左肩,挑的是烈日;他的右肩,挑的是冷月。
公略是一副书生面,有一对炯炯有神的小眼睛。书生面自然儒雅且斯文,却含有一种寻常人看不见的尚武之神韵;那小眼睛锥子一般地盯着你的时候,便射出十分锐利而果决的光芒来。因此,彭得华很喜欢他,说他是一身正气满腔抱负,以后能干成大事的。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重要的机遇到来了。那是在垸溪圩驻训的时候,六团来了一批保定军官学校的毕业生,分到各营各连当见习军官。这些年轻人血气方刚,大都怀着报国之心,他们愤愤然讲起鸦片战争以来丧权辱国的种种事实,让士兵们听了脸上发烧心头发紧。尽管一些人后来迷恋于升官发财、吃喝玩乐,把国家和民族的大业抛在脑后,但是泥沙之中毕竟淘得出真金来。李灿、黄公略等人,正是这种出类 拔萃的人才。
这话,不久便得到了证实:驱逐军阀张敬尧——北伐战争——广州起义——平江起义,每一次艰苦的征战都少不了黄公略这员虎将。且说这三个湖南乡党,促膝而坐,联手谈心,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此后,少不得你来我往,互吐心声,遂成了志同道合的莫逆之交。
这个盟约很有意思,大致的内容是:以救国爱民为宗旨,不做坏事,不贪污腐化,不刮地皮,不讨小老婆,不扰民。
当时的第六团第一营,表面文章还作得挺像那么回事的。营长袁植似乎怪有爱国热忱呢,你瞧,九九藏书他亲自当了全营的国文教员,并且接连搞了两次命 题作文,声称此乃忧国忧民的体现。文题呢,一篇叫作《爱惜光阴》,另一篇叫作《论立志》。据说,当袁植看到彭得华的第一篇作文时,情不自禁拍案叫道:“好!他娘的,好!”而第二篇作文呢,竟使他的双眼瞪圆并且放出惊诧之光,犹如一头公牛被打了一针兴奋剂。
李灿原名文彬。国难当头,百姓涂炭,岂能文质彬彬?于是,他在家信中说:“我要追求光明,扫除邪恶,已将文彬之名改为灿。”
地处南北要冲的湖南,便成了南北军阀长期拉锯的战场和争夺的焦点。驱逐汤芗铭之后,换汤不换药,又来了一个北洋军阀,他叫傅良佐。转过年的苦夏时节,去督湘的傅良佐带兵进了衡山,跟湘军的第一师干起来,没准儿让袁大头的幽灵在冥冥之中又哆嗦了。
他就这么孤单而茫然地往前走,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往哪里去。他走哇,走哇,走到洞庭湖南滨——湘江和资江的出口处,那里的人群乱哄哄的,原来是正在招收堤工围湖造田呢。
自此,彭得华为自己取号石穿。他振作起来,迈步出了山洞,迎着那未停的风雨走了。他,就是要以滴水穿石的意志,为穷苦老百姓干大事去。一路泥泞,一路坎坷。他尽快赶到接兵站时,天色已是黄昏,当天报不上名了。他只得找一个客栈住下。
是年6月,在那个死神即将降临的时刻,袁世凯艰难地扭动他的大秃头,又听到了各地讨伐他的消息。于是,这个只戴了83天皇冠的短命鬼,就连同他的封建帝制一起进棺材里去了。
湘军本是一群乌合之众。在这个旧垒中,反动而顽固的家伙自然存在,第二师师长陈复初就是一个——复初,要复初,岂能不反对倡导三民主义的孙中山!不过,时过境迁,旧垒毕竟分化瓦解了,许多官兵都成了陈复初的反对派。
走呵,走呵。星移斗转,一步一步可就过了两年半。
袁植对这篇文章大加赞赏,使那些原以为彭得华只是个大老粗的九-九-藏-书-网人不能不对他刮目相看。这样一来,在本来就钦佩彭得华的品格的士兵们中间,便产生了一种围拢他的向心力。那个入伍不久的李灿,很快就向他伸出了友好的手。
那狗日的老板一听,先自瘪了他的肚皮,弯下腰来变作另一副嘴脸,说你这位贵客呀你这位大爷,咱们好说好商量嘛,嘿嘿。说着说着,他便夹起尾巴溜出门去。见习军官仿佛得了意外的大赦,对着这个青年人连连拱手道谢。寒暄之后,双方愈加亲热起来。那军官说他叫周磐,又拍胸脯说了一些够哥们儿的话。
彭得华初次握住李灿的手时,想不到这个跟自己同连同班又算是同乡的年轻人,会与自己风雨同舟,出生入死。听说他是湖南宜章县城关镇长冲的上李家村人,得华不禁仔细瞧了他一眼:身材较高,长脸尖下巴,相貌普通,极有特点的倒是那两片薄嘴唇,总喜欢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这难道不是果敢刚毅的象征吗?
能使人感到欣慰的,就是旧军队中还有进步力量,那些良知未混、赤情不灭的军官,还时常讲讲爱惜光阴啦,爱国救国啦,打倒帝国主义列强啦,等等。唯其如此,年轻的彭得华才看到了一线希望。
他挑着重担,走入1916年3月,天下快要乱得不成样子了。此时,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的胜利果实,已经被窃国大盗袁世凯篡夺去了。袁世凯黄袍加身,随即派了个名叫汤芗铭的大军阀去湖南做督军兼省长。汤芗铭的北洋屠刀也是不吃素的,自会血淋淋淌着无数革命者的鲜血。据《湖南近百年大事记述》载:“陆军模范监狱已有人满之患,长沙通衢大道,执刑的号声,呜呜不绝……”
当时,彭得华所在的第二师第三旅第六团驻在常德,官兵们闻讯也都磨拳擦掌的。这种情绪,到了这年冬天就酿成了一场兵变,彭得华作为一营的士兵代表也参加了组织工作。而旅长陈嘉佑、团长鲁涤平都在心里打着个人的小算盘,因此都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并且暗中还给手下的人鼓劲:干!跟狗日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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