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苦觅
乌石山大钟又一次震荡赤子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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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夜
第二章 旧垒
第二章 旧垒
第三章 苦觅
乌石山大钟又一次震荡赤子的心灵
第四章 生机
第五章 积蓄
第五章 积蓄
第六章 暴动
第六章 暴动
第七章 新天
第七章 新天
第八章 突围
第九章 转战
第九章 转战
第十章 会师
第十章 会师
第十章 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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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母盼着他娶妻生子,实在是人之常情。他已经24岁了,不能再伤老人的心,于是他答应了。他在二十多个姑娘中,挑选了好朋友刘玉峰的妹妹。
早春还寒,寒气入骨。山路弯弯,不知何处通幽。流离在外的彭得华,踏破铁鞋为的是寻找一条光明之路,可如今他怀着满腔的惆怅回来了。是的,就这样回来了。难道说,就该这样回来吗?
事已至此,得华便倒在大床的另一头睡了。
也许,细妹子想不到,这个体贴她理解她的得华哥不能与她长相厮守,她和他似乎命中注定要受尽感情折磨而不能白头偕老。
黄公略和李灿怎么样?黄石还在第二营八连当排长;李灿还在师部当文书。大家都盼望你回来呢。
该怎样回复呢?得华看看久卧病床的父亲,看看年逾八旬的老祖母,再看看身革体弱的小妻子,心头不禁涌上又一阵酸楚。他一直郁闷的,就是这面朝黄土背朝天找不到出路的日子,而现在有了新的转机时竟然犹豫起来。他是个人啊,他是个极有良心的人,眼睁睁瞧着自己的亲人们度日艰难,而自己却又要拔腿而去,这可不是容易做得出的呀。
张荣生说:“怎么不愿意,他俩多次在众人面前讲,希望你回来。当初你派人杀了‘欧猪脚’,他们没有认真追究。你跑了,他们也没有派人去追捕。这次让你报考讲武堂,也是他们的意思呢。99lib.net”
像现在这样是不能斩尽杀绝那些欺压老百姓的坏人的。有了这样的心事,他自然是郁郁寡欢的。有一天,八十多岁的老祖母把他叫到床前,说钟伢子你瞧奶奶还能活几多日子,奶奶还能抱上小重孙儿吗?
日子久了,细妹子感到困惑:“得华,你不跟我睡在一头,是不喜欢我吗?”
是呵,这正是得华心中久久思虑的要害问题。他担着红薯苗返回家的时候,又在责问自己:你怎能像现在这样?
第二天早上,他便匆匆忙忙辞别姑母,登上开往湘潭的小火轮。当他敲开郭得云的家门时,迎上来的只有年近八十的三老倌。三老倌拉住他的手,禁不住失声痛哭,说得华呀你来晚了,你,得云哥哥半月前就没了。
得华想,有了少尉排长的薪金(其中的三分之一给另外两个排长),家中的生活也就有了一些保障。于是,他下决心再度出山。他走的那天早上,乌石山上的大钟轰然作响。“咣——!咣——!”那雄浑而久远的钟声在山峦中震荡,在他滚烫的心头震荡。他说他真真的就听到一个人长呼:钟伢子,闯出去!闯出去!那可是当年扯旗造反的易华的英灵么?抑或是彭得华自己的心声?
日子难过的穷人,家家如此。父亲长叹着气,说:官府预征田粮,东家就加租。羊毛出在羊身上,总是作田人吃亏。东家每亩加租九九藏书网二斗到三斗谷,作田人交东家押租银子,每百两息谷五石;作田人向别人借银子,每百两息谷却要十二石。这两头削,作田人还不穷吗?“
哦,故乡!游子归来,莫非你不欢迎他?
彭得华踏上回家的路,不由得想起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心中好不酸楚!那乌石山,默默地由远渐近了。那山上的易华庙,默默地露出了一角飞檐。那庙前的大钟,也是默默地一声不响。
哦,你这迷迷茫茫的黑夜呵,你这莽莽苍苍的乌石山,何时才会霹雳般闪出一条光明之路?当年的钟伢子在苦苦寻觅这条路呢。
过了十来天,张荣生匆匆赶来了。张荣生亲亲热热拉着他的手,说:得华兄走吧,去讲武堂深造去干咱们的事业吧,我想你不会忘记咱们在菜园子订立的救贫会章程,要消灭土豪劣绅,要赶走洋人,要为劳苦大众打天下,咱们还是得抓枪杆子。
五舅孤苦地住在九坛冲,那已是人迹不多的深山腹地了。他住在那里,倒不是为了躲苛政,而是因为他的儿子周云和前几年参加驱逐汤芗铭运动,被人告发后押到长沙枪毙了。云和的妻子因悲痛而小产,也不得不另栖他处。五舅母在一急之下猝死。五舅怎么办?只得躲入深山熬他的风烛残年。
天底下,快要没咱穷人的活路了。穷人不造反怎么行?
问到救贫会章程,三老倌说:“得云www.99lib.net还没有写就病倒了,这是他临死还惦念的事。”彭得华听了,不由得潸然泪下。
他就暂且住在三老倌家里,以尽一点微薄的孝心。就在这时候,他听说袁植的部队就驻扎在不远的地方,便产生了投石问路的心思,随即写了一封信给王绍南和张荣生。
“不,你还小呢。”得华说,“我是为了照顾你的身体,等你长成大姑娘了,咱们就睡在一头。”
第二天,得华挑起两只空箩筐早早动身,翻过几座山去看望他的五舅,顺便担一些红薯秧子回来。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是一头牛,在田里辛苦耕作着。到了这一年的7月上旬,邮差相继送来两封字迹熟悉的信件,一封是黄公略写来的,另一封是李灿写来的。两封信是一个意思,就是约他和张荣生一起投考湖南军官讲武堂。
彭得华听了,心里又很感激。他这个人就是过于忠厚。其实,第六团团长袁植让得华去讲武堂,并且特意给他一个少尉排长的候差(后来改为一连中尉),既是因为器重他的人品和才干,也是想要回报他的两次救命之恩,更是为了不失去自己的得力臂膀。袁植的眼睛不瞎,他这个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二期毕业生,特别赏识彭得华的军事才能。
回去行么?行。不过,咱们还是先摸一摸袁植和周磐的底再说。大家又商议了一番,到底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让得华暂且回九九藏书网乌石山老家去。接着,他们对三老倌的生活作了安顿,便又匆匆分手了。
王、张收到信后,马上赶来看望他。好朋友重逢,话多了——赵督军的那个姓欧的高级参议呢?被撤职查办啦,贪污罪。这家伙一倒台,谁还追究宰了“欧猪脚”的事呀。
一席话,说得他心里腾地一下火旺了。他问:“我回去,袁植和周磐愿意?”
唉,这叫他的心里怎不忧郁,怎不彷徨!这个疲惫的游子,几经周折又踏入自己的家门。家,早已是破败不堪的了。当年他母亲病逝的时候欠下的累累债务,使辛勤开垦出来的田园几乎全部抵押出去,至今赎回的只有一半。二弟金华靠捻棕绳挣得几个小钱,16岁的三弟荣华可顶半个劳力。父亲仍在病床上哮喘着。八旬的老祖母依然劳作家务。
1922年4月2日(农历三月初七),细妹子坐上红轿离开楠木冲,嫁到相隔不到一里路的彭家围子。是夜,洞房花烛。得华拉着细妹子的手,问她的年龄到底多大啦。原来,细妹子只有12岁,她哥哥是怕亲事不成,结亲前便故意多说了两岁。
没了?他不禁大吃一惊。原来,郭得云害了伤寒病,却又无钱求医用药,不几天就死了。家中,只剩下一老一小。老的,是犹如枯木的三老倌;小的,就是不足12岁的郭炳生。祖孙两个吃了上顿没下顿,也快要活不下去了,幸亏张荣生将小炳生送到皮藏书网匠铺去学徒,才算是有了一线生路。
这天晚上,得华住在五舅家中,与五舅长谈至深夜。末了,他告诉五舅:只有把那些贪官污吏、土豪恶霸都斩尽杀绝,穷人才能有好日子过。五舅点头,说云和也是这样讲,可到底怎样才能杀绝那些坏人?
父亲还悄悄讲了五舅家的遭遇,那些话让得华的心里更加郁闷。夜里,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夜很黑很沉,但天总会亮的。他心里有一种预感:那易华庙前的洪钟就要发出轰然巨响了,它沉默不会太久。
那辆运煤的火车驶入长沙站,一个全身沾满煤灰的流浪汉从车上跳下来。他找到在湘雅医院做杂务的姑母,洗去一路风尘换上了新买的单衣。
细妹子懂了,很感激。两人就这样生活在一起。两年后,彭得华从军队回家探望,细妹子已经长满14岁,按当地的风俗习惯她算是大姑娘了,两人这时候才有了第一次性生活。这是后话。他给细妹子起了个大名:刘坤模。他告诉她,古书上说男为乾,女为坤,你这个名字就是要成为女子中的模范。小妻子拍手说好。据她回忆,当夜他跟她又说了好多亲热话,才分头睡下。她不知,此时的得华心中埋藏着何等的忧愁。他睡不着,瞪着一双大眼睛凝视窗外。小妻子听到他轻轻地叹气。小妻子问他怎么啦,他沉默了许久,便将自己的苦闷说出来,又将打天下救穷人的道理讲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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