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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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夜
第二章 旧垒
第二章 旧垒
第三章 苦觅
第四章 生机
北伐,浴血武昌城,夜宿关帝庙
第五章 积蓄
第五章 积蓄
第六章 暴动
第六章 暴动
第七章 新天
第七章 新天
第八章 突围
第九章 转战
第九章 转战
第十章 会师
第十章 会师
第十章 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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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1924年的史卷,我发现这一年的形势好转起来,犹如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抑或说如黄公略吧,他正是在当年春季害了天花,脸麻了,且全身脓疮,已经濒临死亡却硬是活下来。于是,他在这一年也有了新的生机。
我看到时年26岁的黄公略,与彭德怀、李灿等人一起迎面而来。他们血气方刚。他们兴奋异常。
他们告诉我:这一年的7月,孙中山先生在中国共产党的帮助和影响下,召开了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使中国共产党和国民党实现了第一次合作。
我还看到共产党人的活动开始公开化、合法化,并且通过各种渠道向旧垒之中渗透。这时候的救贫会,自然要谈论三民主义、共产主义了。一个偶然的契机,使彭德怀有幸结识了优秀的共产党员段德昌。

北伐,浴血武昌城,夜宿关帝庙

在一次攻城的激战中,彭德怀要带着爆破队冲上去,被段德昌一把拉下来,他自己却奋不顾身冲上去了。此时,炮火纷飞,枪声大作,还没有冲到城墙下边,只剩下段德昌和王绍南了。为了掩护王绍南,段德昌将火力引向自己。不料,王绍南只爬上几米就中弹牺牲了。段德昌这时也负伤了,然而他毫不畏惧地一跃而起,挟起王绍南的炸药包继续前进,终于将武昌南门的城墙炸开了一个大窟窿。这一切,彭德怀在望远镜中都看得清清楚楚。当血肉模糊的段德昌被背下来时,彭德怀简直被这个青年人的英雄气概深深感动了。
段德昌说:“是呵,关羽的高风亮节为人景仰,但是时代不同了。石穿兄,你看如今我们还能像关羽那样千里走单骑,那样只凭愚忠而义气用事吗?”
改编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整训,独立第一师意气风发地参加北伐。彭德怀率领一营人马,由南县乘帆船赴湘阴登陆,继而沿长沙至武昌的道路进发。
彭德怀一向钦佩忠勇刚直的汉寿亭侯,便答道:“我看云长,堪称一代英豪!他过五关斩六将,实乃举世罕见的大忠大勇呵。说实话,我早年想做关云长那样的人物,除暴安良,济世救人,让天下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你不知道,我的伯祖公还当过太平军呢。”
早春里的一天,第六团第一营的操场上坐满了士兵,他们在听营长彭德怀的时事报告。他讲些什么呢?
当时,不仅军营中有了这样的“赤化”分子,就是在湖南省国民党的党部也有了中坚力量——据说,这个党部还是共产党人夏曦、郭亮等人筹建起来的呢。
“我不想入这个党。你瞧瞧,国民党的要人有几个不是大军阀大买办大地主?他们的党部简直是乌合之众的封建王朝,蒋介石、胡汉民、孙科、戴季陶没一个好东西!他们口口声声拥护孙中山先生,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就连咱们北伐军的将领唐生智、何键等人,也不过是割据一方的封建军阀罢了。”99lib.net
人常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彭德怀至今才认了这个理,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像开了一扇门,豁然间亮了起来。他甚至有点奇怪,这个比自己小六岁的青年人怎么知道得这么多?想想自己在湘军中苦度的十个春秋,他不由得感慨万端:石穿呵石穿,滴水穿石——如今,你多年来苦苦的求索总算有了结果,你总算从迷茫与彷徨之中走了出来。你虽然还站在黑暗而顽固的旧垒之中,但是,你已经挥起灵与肉的投枪对准了那应该射杀的目标。
段德昌呢,其实早就暗暗关注彭德怀了。在被改编的湘军中,唯有彭德怀率领的部队纪律性和战斗力最强,特别是他救穷人杀恶霸的义举和刚直不阿的品格,更使段德昌十分钦佩和器重。
中国的天气,真的让人乐观起来。然而,谁也料不到这一年过去,孙中山先生不幸逝世了,接着便是阴霆密布,内战又起。那北洋军阀吴佩孚、孙传芳,盘踞在湖南、湖北、江西、浙江等地,公然与广东革命政府对抗了。吴佩孚的卵翼下不是还有个赵恒惕吗,这家伙也有恃无恐地镇压共产党领导的反帝运动。不久,湖南人民反帝、讨吴和驱赵的怒潮掀起来,而且一发而不能遏止,到底迫使赵恒惕一群败类都狼狈不堪地逃去。
他原来只不过想闯出一条生路,可活得总那么艰难而苦涩;他也曾要济世救贫做一个易华式的英雄,杀尽那些欺压、剥削穷苦老百姓的土豪劣绅,却又总是力不从心,救贫会至今已有6年了,然而只有二十余名会员,而且还处于秘密状态;他舍生忘死去南征北战,又总是为一个军阀又一个军阀卖命,假如战死沙场,那又有多大的价值和意义?幸得有此次北伐战争,幸得这时候结识了段德昌,才使他的生命历程有了一个崭新的转折。
段德昌指着关羽的塑像说:“德怀兄,你对此公有何感想?”
从围攻武昌城到驻防湘西北,时间不过半年,彭德怀如饥似渴地阅读了段http://www.99lib.net德昌送给他的进步书刊:《共产主义ABC》、《新青年》、《向导》、《通俗资本论》等等。这些书,无疑是清新甘美的思想源泉,使他走出二十余年走不出的混沌世界,他的心越来越明,目光也越来越远了。
赵恒惕逃入1926年3月,惶惶然栖身于江城武汉。6月2日,湘军第四师师长唐生智宣布参加革命,就任国民革命军第八军军长兼北伐军中路前敌总指挥。7月1日,国民革命军在广州誓师北伐,那真是声威赫赫,气势逼人,第八军随即开进长沙,将彭德怀所在的湘军第二师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独立第一师,由周磐出任师长。原三旅六团改编为第一团,彭德怀是这个团一营的营长。
的确,彭德怀苦苦求索二十余年,至此才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少年的钟倚子曾经立志学易华,向往太平军,要杀富济贫报效国家,可是行不通。青年的石穿投身湘军,十年风风雨雨,十年炮火硝烟,他自己也记不清打了多少次仗,死了多少兄弟,抛头颅呵洒热血,可究竟换得了什么?
听了这句话,彭德怀好一阵没吭声,他思虑了好长时间,终于点点头说:“关公终究是封建统治者的工具,我呢,我的志向是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封建军阀和土豪劣绅,让劳苦大众翻身解放,实行耕者有其田。”
“德怀,你加入国民党了吗?”
“没有。”
他们赶到武昌城下的时候,叶挺将军率领的北伐先遣团正要发起猛烈的攻击,这个先遣团,就是当时名闻逻迄的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军。配合铁军作战的独立第一师一团,负责攻打武昌南门。
段德昌,字裕后,号魂,乃是湖南南县九都山人,他比彭德怀小6岁,少年时便有志于劫富济贫,14岁就参加了当地举九*九*藏*书*网行的反帝驱张的游行示威。1925年,他先后加入了社会主义青年团和中国共产党,第二年毕业于黄埔军校,继而赴中央政治讲习班学习,随后被委派到第八军独立一师政治部任秘书长。有幸结识这位能文善武的英才,确实是彭德怀一生中极其重要的机遇。
江城武汉,自古就有九州通衢之称。武昌墙高壕深,确是一座易守难攻的虎踞之地。大军阀吴佩罕凭借长江天堑,固守武昌重镇并狠狠打击北伐军。果然,北伐军久攻不下。相持之际,第一师政治部秘书长段德昌被委派到一团来,协助彭德怀指挥这场攻坚战。彭德怀怎么也想不到,他人生道路上的一次最重要的机遇就这样不期而来。
这一席话,如果现在听来习以为常,然而在当时无异于一声震聋发喷的惊雷,将彭德怀的整个心灵都震撼了。他,对于共产主义理论已不陌生,但是离开书本真正听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这样说,却还是第一次。两人越说越兴奋,越觉得两颗心贴得近,这样一来可就无话不谈了。
获知段德昌是一位共产党员之后,彭德怀的心中便产生了强烈的入党愿望。他十分郑重而又激动地同段德昌坦露了自己的要求,并请他作为自己的入党介绍人。段德昌告诉他,为了避免影响国共两党的关系,我们的党组织决定暂时不在第八军中发展共产党员,这件事也只好等等再说了。
一团团长戴吉阶不仅借财如命,而且惜命如金,在这场恶战即将开始之际,他又借故请假溜之大吉。周磐很生气,想必他的大嘴咧得像吃了苦药一般。好在有个能打硬仗的彭德怀,让他代理团长指挥作战那是再好不过了。临危受命,彭德怀立即去青山与大名鼎鼎的北伐先锋叶挺会面,协商双方配合作战的方案。
玉泉山上有关帝庙,相传是大将军关羽显圣处。彭、段两人就在云长塑像前铺草而卧。飘忽的一豆灯光之中,只见那红面长髯的云长威风凛凛,他身后的周仓手持大刀杀气腾腾。山风99lib•net袭来,松涛贯耳,似有千军万马奔涌而来。此情此景,不能不令人浮想联翩。
“怎么呢?”
关帝庙中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之后,彭德怀更清楚地看准了自己的奋斗目标,一扫以往压抑在心中的彷徨与苦闷。翌日,他率领一团人马离开玉泉山,斗志昂扬地经应城、皂市,渡过汉水奔赴宜昌。
会场上,爆起一阵笑声。后来有人回忆起彭德怀这一段话,还忍不住要开怀大笑一阵。
是年10月10日,正值辛亥革命15周年的纪念日,英勇顽强的北伐军终于攻下了固若金汤的武昌城。吴佩孚残部一如丧家之犬,屁滚尿流地经宜昌向当阳狼狈逃窜。彭德怀与段德昌受命率部去截击逃敌,夜宿在当阳的玉泉山。
轰轰烈烈的1926年就这样过去了,更大的惊涛骇浪就要来临。
此次关帝庙的一夜长谈,在彭德怀的心灵上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后来,他常常回忆起与段德昌并肩作战和生活的那些日子,他说这是他思想历程的一个根本转折时期,他说:“我多少年来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挫折,我在旧军队中真是苦闷极了,我那时的大觉悟主要由于段德昌帮助。” 因此,他不能不深深感激这个有胆有识的段德昌同志,以至40年之后他身陷囹圄还这样记述关帝庙夜谈:“段同我谈话有好几次,但以这次最长,最有意义。段每次谈话,我都在救贫会中传达了。在北伐时,党在第一团的政治影响、思想影响,都是经过段德昌之口散布的。”
50年之后,他仍然念念不忘段德昌。他深怀感激之情,说:这时,段对我的思想帮助是很大的。他经常送给我一些进步刊物,特别是《共产主义ABC》,阅读后印象较深。他多次给我介绍了共产主义社会的远景和苏联的无产阶级革命。段的这些革命思想,对于我的思想是起了促进作用的,而又通过我向秘密的士兵组织进行教育。 初识之际,彭德怀的心里还划着大大的问号:这个青年人能干什么呢?99lib•net
他说:今天的天气怎样?好哇。列宁那里的天呢,比这里晴朗得多了,弟兄们都知道苏俄对华的不平等条约废除了吧,哎,就是因为那里的天气好哇。他说:咱们中国的天也转晴了,孙中山先生正跟共产党人合作,黄埔军校不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吗?他又说:有人叫嚷共产党是赤化党,共产党共产共妻。依我看,赤化其实是反对土豪劣绅,支持工农革命。怎么,不让你欺压老百姓你就不高兴?不让你讨小老婆你就不高兴?不让你吸鸦片烟你就不高兴?至于什么说共妻,我想来想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字眼,干脆说吧,那是造谣生事,放屁!
他冷眼观察着: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总有段德昌的身影;讲起革命道理来,段德昌是那么善解人意,深得人心;指挥作战呢,段德昌又时常与他不谋而合。于是,他心中的问号化作了感叹号:呀,这家伙厉害!
彭德怀说得慷慨激昂,一颗爱国爱民的赤子之心令人感动。话已至此,段德昌便透露了他全然不知或闻所未闻的事件,如国共合作中的倾轧、中山舰案情的底细等等。这些话,也只能对志同道台的知心朋友说,然而不是一个共产党员怎能说得出这些呢?
时机已到,段德昌现在不能不坦露心地了。他恳切地说:“德怀兄,仅仅为了实现耕者有其田可不行呵,共产党人的理想是推翻三座大山,变生产资料私有制为公有制,实行各尽所能,按劳分配,进而向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社会过渡。我们任重而道远呵 ”
士兵们听了这样的报告,心里像开了一扇窗子。他们觉得这个彭营长实在是好,实在是跟许多当官的不一样。他们很愿意跟彭营长在一起,然而,除了救贫会的人以外,没有谁知道他正利用职务之便在全营发展救贫会员,更不知道他已经暗暗地在军营内外寻找共产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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