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头男的拥抱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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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头男的拥抱
第三节
第一章 无头男的拥抱
第一章 无头男的拥抱
第二章 演说的女人
第二章 演说的女人
第三章 梦游之病
第三章 梦游之病
第三章 梦游之病
第三章 梦游之病
第三章 梦游之病
第四章 恩田事件
第四章 恩田事件
第五章 陌生的娼妇
第五章 陌生的娼妇
第五章 陌生的娼妇
第五章 陌生的娼妇
第六章 柿子树下
第六章 柿子树下
第六章 柿子树下
第六章 柿子树下
第七章 铁窗内外
第七章 铁窗内外
第七章 铁窗内外
第八章 再会
第八章 再会
第八章 再会
第八章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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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正因为母亲德子整天忙里忙外,才让通子有了背着她偷偷与麻衣子相处的时间。这件事,也成了令母亲不高兴的原因。
走在盛冈那堆满积雪的冬日街道上,脚下的感觉就像在天堂漫步一样飘忽。也可能是强烈的恐惧令通子产生了这样的幻觉。或许这也是一种逃避方法吧。但因为逃避的作用没能充分发挥出来,路上的风景反而在记忆中化为半透明。是现实?还是梦境?通子完全拿不准。
通子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麻衣子闭上眼睛,对着罐子双手合十。不必催促,通子已经学着她的样子合十祈祷。
进屋一看,只见麻衣子已把用白布包裹着的可怕东西胡乱地放在了榻榻米上。随后,她打开桌旁的砚盒,拿出折好的白色宣纸放在桌上。她告诉通子她要“抄经”,但当时的通子不可能明白这种字眼的意思,所以估计当时麻衣子用的是“誊抄佛祖的经文”这类更加浅显易懂的词汇。
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如同女学生说出的,十分幼稚。但当时通子心里却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对当时的通子而言,麻衣子是个比自己要年长许多的成年人。
麻衣子让通子从房间里把罐子拿来。但通子没去,她很害怕。无奈之下,麻衣子只得自己回房,把罐子拿了出来。
她把罐子放进坑里,先盖上一层黑土,把土踩实,之后再在上面盖了一层雪。她弄得很仔细,最后又在上面撒了一层干净的雪,这样根本就看不出下边埋着那么恐怖的东西。
而且在通子的记忆中没有冷的感觉。这一点让她感觉非常不可思议。也没有疲惫的感觉。记得当时她们俩走了很久,可自己那六岁的双腿却未感觉到丝毫疲惫。所以通子总觉得这段记忆很不真实。
不过这样的想法应该是在很久以后,在培养起批判精神九-九-藏-书-网之后,才在通子心里涌现的吧?也许当时的通子心中根本没有任何想法。区区一个小孩,是没资格对大人所做的事说三道四的。虽然心里有些怕,但她还是默默地跟在麻衣子身后。
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呢——对了!通子想起来了。之后发生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麻衣子蹲下,开始用她那白皙的手指在雪地上挖了起来。后来——
“祈祷过了,没事了。死者会安息的。”
回想一下,记忆中麻衣子从未踏进过厨房半步。所以,麻衣子可能是从庭院里看到那把铲子的吧。她让通子去把铲子拿来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通子似乎能理解她的顾虑了。因为那间空荡荡的厨房一直是母亲德子的领地。母亲是不会准许麻衣子这个新来的外人踏入自己领地的。
之后她让通子把那把铲子拿过来。这件事也被通子的记忆保留了下来,她记得自己立刻照办了。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应该是和父亲一起吃了晚饭,但通子已经全部记不起来了。估计那晚的餐桌也和往常一样枯燥乏味吧。席间,有关之前自己所经历的可怕事件,通子一句都没对父母提起。打那以后,这更成了通子的一种惯常态度。开心也好、伤心也罢,通子只会对麻衣子说,却不会对父母说。面对父母,除了生活中必要的交谈外,通子从不多说一句话。究其原因,大概是母亲的反应总是不温不火,给人感觉嚣张跋扈。对于通子平日的情绪,她根本毫无兴趣。
通子当然不愿意去。但毕竟和麻衣子之间还不太熟,有点不好意思拒绝,所以当时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麻衣子为何会知道是在那个地方呢?这一点也让通子搞不明白。是之前告诉过她吗?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把那地方在哪儿说九*九*藏*书*网清楚吗?
“厨房的灶台旁边,不是有把小铲子吗?”麻衣子说道。
麻衣子总喜欢这样叫通子,通子也很喜欢这种优雅的叫法。虽然第一次听她这样叫自己时,通子羞得面红耳赤,但后来就习惯了。父亲和母亲每次都是大叫一声“通子”,听起来就像憋了一肚子火一样。通子很讨厌他们这种粗鲁的叫法。不知为何,母亲给通子的印象是整天牢骚满腹,通子记得自己从未和母亲敞开心扉地交谈过。
通子全身上下都冒出了鸡皮疙瘩。人头从积雪中露了出来。通子惨叫一声,往后跳开。现实中的通子也忍不住叫出声来,蜷起了身子。
麻衣子先将写满经文的宣纸铺在罐底,之后才把那个白布团轻轻地放进去。通子好想大声叫她赶紧关上盖子,麻衣子也似乎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立刻关上了盖子。通子记得自己当时舒了口气。感觉好像只要那团白色的东西从视野中消失,所有的灾祸就会远离自己。
麻衣子在檐廊上等着通子。通子刚过来,她便立刻走进院里,领着通子走到围墙边的柿子树下。她看起来似乎很开心,接过铲子就在柿子树下铲了起来。
走了好一阵,两人来到一处空地。通子还能回想起那里的景色,而且记得到那里之前她们走过一条很长的坡道,却没有明确的距离感,也记不起花费的时间。麻衣子说“到了”的时候,眼前就是那处给通子留下恐怖回忆的地方了。
事实上,当时的麻衣子也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当年通子六岁,麻衣子应该只有二十岁。通子与麻衣子之间的年龄差,就只有区区十四岁。
她和麻衣子两个人就那样呆呆地伫立在那片空旷的荒野中央。记得似乎站了很久,通子放下了悬着的心。周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半点血迹。九九藏书网通子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我说,小通。”
只是通子不愿再牵着她的手,因为她手里拿着那么恐怖的东西。通子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不管麻衣子怎么催促,也绝不跟上。因为在通子心中,除了有对拿着那种东西依旧行走自如的麻衣子的敬意外,还感到了陌生。
麻衣子再次双手合十,对通子说:“要保密哦。”
这话把通子吓得颤抖起来,并坚决拒绝。因为她已下定决心,再也不去那里了。那个被砍掉脑袋的男人,脖子汩汩地流出鲜血,向自己追来。最后终于被他追上,抱在怀里。即便是在长大成人后的今天,让她到那样的地方去也是不敢想象的。更何况通子当时还是个孩子,就更是如此了。
然而麻衣子非常执拗。她用手帕帮通子擦干净眼泪,笑着说:“今天时间不早了,外面挺黑的,而且马上就要吃晚饭了。我们明天去看看吧,好吗?”
麻衣子说了好几次。她的好奇心很强,虽然通子不大情愿,但还是认识到了这一点。
当时,麻衣子竟然对通子说了句“一起去看看吧”。
麻衣子站直身子,从书架顶上从容不迫地拿下一只大金属罐。书架是用木纹细腻的红木打造而成的,装有左右对开的玻璃门。玻璃门内侧蒙着一块有蕾丝边装饰的白布,麻衣子平日很喜欢它。记得后来过了很久,麻衣子才告诉通子,那个书柜里放的全是她最喜欢的书。
远远望去,只见麻衣子把人头放到雪地上,从怀里掏出白布,缓缓地把人头包好。不一会儿,通子便看不到人头了。她那熟练的手法,在让通子感到钦佩的同时,也令她感到更加强烈的恐惧和恶心。她的手法太娴熟了。
麻衣子径直向家走去。明白了她的想法之后,通子不禁有些心慌。她该不会是想把那东西带回家里去吧?她到底在九-九-藏-书-网想些什么?
当时麻衣子就是这么解释的。这也是当时的日本人对美国最直接、最朴素的认识。盖子盖得很紧,麻衣子用了很大的劲儿才打开。罐子打开时发出哐当一声,是金属碰撞所特有的声音。罐子里空空如也,内壁散发着金色的光泽。
记得那是一片白茫茫的原野。如今的通子依旧能依稀记起当时的光景,但这段记忆中并没有铁轨。不知为何,无头男抱住自己时,总记得脚下有一条铁轨穿过。
穿过家门,庭院里的积雪和外边的差不多厚,麻衣子踏着积雪走上檐廊。她打开玻璃门,向通子招了招手。那一刻,通子心中首次出现了不想从檐廊进屋的想法。磨蹭了好一阵,看到麻衣子拉开洁白的拉门准备回屋,通子才走上了檐廊。
第二天醒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脑海中已没有准确的记忆,只记得那天晴空万里,天气很好。或许也正因如此,父亲才会同意患病的麻衣子出门散步的吧。这种事一般都要父亲点头同意,这可能是父母之间达成的协议。
通子很轻松地找到了铲子。这件事不能让母亲知道,通子绕过庭院进入厨房,之后又拿着铲子穿过庭院回到麻衣子身边。
自作自受。如果招呼一声,麻衣子肯定会愿意帮忙做些家事,可德子不愿这样,所以她才会整天有干不完的活。还是说因为麻衣子有病在身,德子才没叫她帮忙?厨房可是为全家人做饭的地方啊。
麻衣子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唱歌一样,悦耳动听。通子心想,原来她不光脸蛋长得漂亮,声音也这么好听。
“这是美国制造的饼干罐。因为美国是大国,所以连饼干罐都这么大。”
听到孩子的叫声,麻衣子扭头看向通子。令人吃惊的是,她的脸上竟带着一丝笑意,通子感到恐怖不已。她完全无法理解麻衣子心中的想法!阳光在九九藏书洁白的雪上发生反射,照亮了麻衣子的下巴。一瞬间,她秀美的脸庞看起来如同恶鬼般狰狞。通子想哭,远远地躲开了麻衣子。但她却没有勇气独自一人回家去,只能呆站在原地,一脸哭相。
麻衣子从书柜顶上拿下来的金属罐很大。但她告诉通子说很轻,让通子拿着,通子用双手捧着它的时候,视线被遮住了大半。罐子的盖子上画着一位金发女子和一艘大型汽船。
走出家门之后又往哪边去了呢?从这里开始,通子的记忆再次出现混乱,没有丝毫真实感。走出家门后究竟是往左还是往右,如今通子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麻衣子拿起白色的团向通子走来,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仿佛是在嘲笑通子的胆小一般。麻衣子的笑容和平日没有丝毫分别,通子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再次走到她身边。
最先铲起来的是积雪,倒还比较轻松,等铲到黑色的泥土时,便比较费时间了。挖了大约一个小时,麻衣子终于挖开了一个能够装得下那个美国制饼干罐的坑。
印象中的麻衣子体弱多病,被幽禁在家中,就连出去买些东西也无法随心所欲。通子当时还是个孩子,多亏发生了那样的事,她才知道麻衣子的情况。“啊,好开心,他同意我外出了。”通子记得麻衣子带着自己离开家时,曾经这样说过。
厨房里阴冷昏暗,虽然放满了东西却不知为何总让人感觉空荡荡的。从这种印象来看,当时通子也不喜欢这里。那时,家里还要烧柴煮饭。那是昭和三十年(一九五五年),而生活在东北地区的女人本来就整天事很多,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母亲德子才牢骚满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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