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但我却让你变得不幸，让有才能的你受苦受累。如果没有认识我，你应该会更加——”

“警部？”

过了好一阵，吉敷才开口说道：“提拔我做警部？”在吉敷心中，他就是个惹祸精。

“嗯，我就是爸爸。今天发生了点儿事，所以我才会这副模样……”

“由纪子，你的画画得真好。”吉敷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放开由纪子，说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对了，是来出庭的吧？”吉敷突然想起，问道。

“妇产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孩子都这么大了……简直难以置信。”

“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让你和孩子受苦了。”

“什么？”吉敷说道。

“外婆？啊……”

警方还需要自己，看来天伦之乐的梦想又得暂时搁到一边了。

说着，砂冢把撕成四片的辞呈塞进了衣兜。

“吉敷……”

吉敷停下了脚步，这是开口的最好机会。干脆就趁现在，把心里所有的话都说出来吧。通子已经表过态了，接下来就得看自己的了。

“这孩子是？”吉敷指着通子牵的孩子问。

压低嗓门说过这番话，眼泪再次顺着吉敷的面颊流了下来。原本糟糕透顶的一天，原本感觉比死还要难过，此时吉敷却恨不得时间在此停止，任由自己泪流不止。

说着，由纪子举起了双手。吉敷轻轻握住她的小手。直到这时，孩子的脸上才第一次展露出笑容。

“嗯，总算是熬出头了。”

“刑事部长，我已经决定了，辞呈都交了。”吉敷抢先说道。他已做好准备搬去其他地方，一家三口共享天伦之乐。

“竹史，你刚才说其实什么？”通子问道。

“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之前我从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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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通子，原来孩子竟这样可爱，充满柔情，说话的声音这样可爱……”

如果有一天——哪怕在天桥立也行。对，就算在天桥立也没关系，眼下正是上天赐予自己的绝佳机会。

信封没有封口，吉敷抽出一张薄薄的纸，一眼就看到抬头处写着——“兹任命吉敷竹史荣升警部”。

“啊……啊，其实……我升任警部了。”吉敷说道。

“是爸爸。”由纪子小声回答。画上的男子身旁还有一行字。

“吉敷君。”

听通子这么一说，由纪子战战兢兢地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吉敷面前。之后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吉敷。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小小的嘴唇，一脸天真无邪。

“竹史，果然是你。”通子呆站在原地，睁大眼睛说道。长凳上还放着一个旅行包。

“由纪子？”

“是你救了恩田。我代表警察组织向你致谢，感谢你救了他。这个组织并不完美，有时也会出错，这种时候就必须有人来纠正错误。今后还要依靠你啊，拜托了。”

话刚出口，眼泪便已从吉敷的眼眶中涌了出来。他觉得这份感情如同一阵疾风，猛然袭向自己，大脑变得无法思考。不管是在钏路遭遇绝望、倒在雪地上，还是方才与峰胁大打出手、辞去干了三十年的职务时，吉敷都未曾流过眼泪，此刻泪水却止都止不住。他觉得心中柔肠百结，变得无比脆弱。这样的时刻，恐怕这辈子都难有第二次了。

“她叫由纪子。”

“啊？感谢什么？”

除此之外还期待什么？这就是自己最大的心愿，通子为何不明白？这个世界充满无耻之徒，如果能为守护自己最为重要的人而活下去，那将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自己的生活又将变得多么新鲜有希望？

“还没有。”通子回答完又转向由纪子，“由纪，肚子饿不饿呀？”

“通子？是你吗，通子？”

“蓝卡是什么？”

“ｗｗｗ.９９lｉｂ•neｔ通子，你先停一下。其实——”

“抱歉，我这样的人真是——”

“通子，有句话我必须对你说明。不管如何痛苦，如何失落，我都从没后悔与你相识，与你走到一起。”

吉敷把包放到身旁，展开信纸。最上面是黄色的，画着一幅画——一朵白云，云上站着一个穿红裤子的人，下边有一个小女孩和一名成年女性，两人正抬头望天。

吉敷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由纪子的手。这就是所谓的血缘吧，吉敷心想，血缘这种东西，能瞬间让两个人的关系变融洽。当然，它的功效还远远不止于此。

“由纪你说得没错，爸爸还活着，现在他就在你眼前。”

“通子，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升职了？”

“别说傻话了。此生能遇到你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多亏你，我才能成为这孩子的父亲。这孩子真乖，通子你可真厉害，生下了这么乖的孩子。”

对，从未后悔！不管是在通子被峰胁斥为婊子，还是被钏路的富野说成淫乱毒妇的时候，吉敷心里只感到难过，没有半点后悔。

“写给爸爸的信。”

“这个……竹史，我也很愿意……可你还得上班，不能离开东京，而我……”

话刚说到一半，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名男子，站到三人面前。

吉敷应声抬起头，只见砂冢把那只写有“辞呈”二字的信封举起，缓缓撕成两半。吉敷甚至都没来得及出言阻止，砂冢又将信撕成了四片。

“你说什么呢，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让我也能为了这个孩子活下去、奋斗下去。这可是我最大的心愿啊！”

“恭喜你啊。由纪，爸爸升任警部了哦，厉害吧？”

“没错，我们见面了。真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你……”吉敷的话卡在喉咙，说不出一个字来。

“打扰了，我有话对你说，先到这边来一下。”

“由纪，还记得上次你写的那封信吗？之前妈妈跟你说，爸爸已经变成星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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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却说你觉得爸爸还活着。你还记得吗？”

“嗯，我最擅长画画了。阿惠和小岁都在模仿我的画呢。”由纪子一脸认真地说。

“爸爸，我果真见到你了。我就知道，只要收集许多蓝卡就一定能见到你。”由纪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她是我的孩子？真的吗？什么时候……”

“是啊，昨天开庭。”

“你很适合这个职位。不管是功绩方面，还是能力方面，你都很适合。警视厅必须要有所改变了。”

吉敷完全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从没想过警方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好——”由纪子轻轻欢呼了一声。即使内心十分兴奋，由纪子也不会做出不礼貌的事，或许是从小受教育的缘故吧。

“这孩子写了不少信给天国里的爸爸，这是昨天在旅馆里写的。”通子说道。

回到通子和孩子身边，吉敷再次牵起由纪子的手，接过通子的包，迈步向前走去。他没有说一句话，刚才和通子的对话只进行到一半，沉默也正因此而起。现在眼前又出现了新的阻碍，自己肩上的担子比以前更重了。升任警部之后，更没时间离开东京了。不过五十五岁的优惠退职已近在眼前，在那之前，还是暂且忍耐一下吧。

“竹史，你别担心，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但如今既然见到了你，我也无法再对这孩子隐瞒下去了。真是抱歉，你能和孩子说两句话吗？由纪，是爸爸哦，快叫爸爸。”

吉敷缓缓蹲下身去。原来通子当时是去生孩子了啊？之前吉敷从没想到过这个，一直担心她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或是遇上交通事故。

“你先看吧。”

吉敷缓缓抱紧由纪子。

“这是什么？”

“我知道了。”

仔细玩味了一下对方的话之后，吉敷点了点头。

“下边的是我们。”通子说道。

“嗯，这孩子的性格很好，好得让人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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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信，根本不像我。”

“像外婆。”

“之前你不是有段时间没能联系上我吗？其实我当时住在宫津医院的妇产科里。”

由纪子点了点头，之后手伸进衣兜，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吉敷。

“真厉害。这一点到底像谁呢？爸爸我最不会画画了。”

“花了不少时间哪，看看你我，都一把年纪了。”

“哦，那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前边有家不错的餐馆，坐在里边还能看到公园。而且这时候餐馆里应该没什么客人了。”吉敷看了看表，说道。幸好刚才和峰胁打架时没弄坏表。“还是说，你们已经吃过午饭了？”

吉敷重复了一遍。是你的孩子吗？吉敷刚准备开口询问，就见通子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在那孩子身旁蹲了下来。

“这东西可不能当垃圾随便扔掉，我会好好处理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警视厅里可不全是瞎子哦。听好了，这话我只说一次，仅表达我个人的意见。虽然很危险，但我必须向你表示感谢。”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像身处天堂一样……嗯，爸爸也想见你，从没想过会像今天这样见到你。上帝可真厉害，选择了一个最适合的日子，对我而言，你就是救赎。”

“好，那咱们出发吧。那里有肉，有鱼，还有儿童套餐哦。”

“写给我的？”

男子拽了拽吉敷的袖子，意思借一步说话。来人是刑事部长砂冢。虽然心里有些不大情愿，吉敷却还是跟着对方走开了两步。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通子和由纪子也都停下了脚步，目光投向吉敷。砂冢率先走到路边的悬铃木下，转身面向吉敷。

“这是什么？”

放开吉敷的双手，砂冢轻轻拍了拍吉敷的手腕，转过身冲通子微微点了下头，之后又向由纪子挥了挥手。由纪子也冲他挥了挥手，砂冢向来擅长与孩子打交道。

那男子叫了吉敷一声，之后冲通子点了点头。

像麻衣子啊？也对，仔细想想，这孩子是加纳九九藏书家紧随于麻衣子和通子之后的最后一个女性了。

“你是说这东西？”砂冢掏出一只白色信封。“这东西我还没看过，不过，你先看看这个吧。”砂冢递来一只茶色信封。

吉敷想起了砂冢，估计他是一路跟着自己来的，等待合适的时机出现在自己面前。警视厅里还有人在为别人着想，不能彻底放弃，吉敷心中如此想道。

“你的名字叫由纪子？”吉敷笨拙地问。

“那这个呢？”吉敷指着云上那个穿红裤子的人问道。

那女孩点了点头。吉敷怔怔地盯着孩子白皙的侧脸，心想，莫非——

仔细一看，信纸被折成信封的形状，左上角处写着“贴邮票处”，周围还用虚线框了起来。信是用铅笔写的，邮寄地址上写着“写给天国里的爸爸”。

“如果有一天咱们一家三口能一起生活就好了。哦，我不会逼你立刻答应我的。”夹着包走在路上，吉敷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

简直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升任警部了？突然之间，升职和亲生骨肉同时出现在吉敷眼前。反过来想想倒也不意外，自己早就通过升职考试了。过去太久，导致自己都忘了。

“嗯，饿。”

“咱们可得好好庆祝一番。哈哈，找个地方干上一杯吧。”

“握个手吧。别再说什么要离开的话了。今天你就不必回厅里了，我会去把事情处理好的。打扰了，明天见。”

“在东京站附近的商务旅馆里住了两天，不过今天已经退房了。我准备坐晚上的新干线回天桥立。”

“学校里发给成绩好的孩子的卡片。因为之前我告诉她，如果她能拿到足够多的蓝卡，就能早点儿见到爸爸了。”

“爸爸？是爸爸吗？”

“对不起。”通子呜咽着说道，“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你现在明白了吧？我就是这样一个糟糕无比的人，没资格在你眼前出现，所以才一直躲着你。”

那是个女孩，大约六七岁。她牵着通子的手，不住地抬起头望通子，似乎有什么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