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头男的拥抱
第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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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头男的拥抱
第七节
第一章 无头男的拥抱
第一章 无头男的拥抱
第二章 演说的女人
第二章 演说的女人
第三章 梦游之病
第三章 梦游之病
第三章 梦游之病
第三章 梦游之病
第三章 梦游之病
第四章 恩田事件
第四章 恩田事件
第五章 陌生的娼妇
第五章 陌生的娼妇
第五章 陌生的娼妇
第五章 陌生的娼妇
第六章 柿子树下
第六章 柿子树下
第六章 柿子树下
第六章 柿子树下
第七章 铁窗内外
第七章 铁窗内外
第七章 铁窗内外
第八章 再会
第八章 再会
第八章 再会
第八章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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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大夫的提问,良雄的父亲却只是摇头。这时候,次郎从其父身后探出头来,偷偷地瞥了通子一眼。这一瞥吓得通子魂飞魄散,让她再次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
这位“大江大夫”是名在附近开业行医的医生,加纳一家都是此人的主顾。每次通子患上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家里人就会去把他请来,给通子看病。他对通子而言,算不上陌生人。
通子躲在屏风后面,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想要与良雄那粗暴的哭声抗衡,除了跟他一起哭之外,好像再没有其他办法了。通子一边哭,一边侧耳倾听每一个人说的话。
听到父亲的话,通子从屏风后边探出头来看了看。只见藤仓家的几个兄弟都来了。
父亲打头,几个人脚步匆匆地走过走廊。通子跟在最后。距离越来越近,小孩的哭喊声和男子高嚷着“有人吗”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连女儿为何会哭都没细问,父亲直接下令通子回自己房间去。然而通子却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继续不停地哭泣。包括良雄的父母,在坐众人或许都把通子的这种表现看做是为同学担心。其实,通子不过是惧怕,怕良雄把自己的所作所为说出来。虽然良雄如果要说,通子也无法堵住他的嘴,但她不希望良雄在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众人时自己不在场。
或许是为了辟邪,房间北面的墙上挂着一张般若面具。通子一边哭泣,一边望着那个面具和绕着灯泡www•99lib•net盘旋的虫子,却没有勇气去看同班同学的脸。
麻衣子房间的拉门关着,看不到屋里的情形。通子心中闪过一种放松与不安交织的感觉,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情况紧迫,已容不得她细想。
如果换作现在,只要送去一家设备较为完善的医院,良雄就有可能得救。当然了,大江当时并非什么措施都没采取。他一会儿慌里慌张地给良雄打针,一会儿又拿出药来让良雄服下。不过通子的这段记忆并不鲜明,她只记得当时他的样子,感觉已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好了,都快进屋吧。”
就在这时,通子觉得脖颈后边一阵发凉,她不由得缩起了脖子。之前一直哭喊不休,连一句话都无法说出口的良雄恰在此时说了句完整的话。
听到良雄父亲的话,通子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通子感觉眼前发花,她无法相信竟然真会发生这种事。心中的担心完全应验,那个哭叫不停的男孩正是藤仓良雄。怎么会这样?
“总而言之,先快点进来吧。快!”通子的父亲说道。语气中隐隐蕴藏着一种自己必须马上做出决断的感觉。这是加纳家由祖辈延传下来的职责。
良雄的父亲说了些什么,但听不太清。通子的父亲似乎还没弄清这场悲剧的来龙去脉,他十分紧张,表情中透着疑惑。
“这么晚了来打搅,十分抱歉。这孩子……请您想想办法吧,请您想想办法吧,求您了。”
虽然已回天乏术,但大江还是一直陪在良雄枕边,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或许正是因为他这种忠于职守的精神,使他在这附近赢得了声望。
后来,不光晚饭,连早饭也开始采用这种形式。麻衣子在家里也变得愈发孤立。其实通子并不知道,当时家里正张罗着给麻衣子安排相亲。虽然一开始父亲觉得家里够宽敞,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大问题,后来却发现妻子德子比较棘手。麻衣子刚住进来时,德子就开始为麻衣子寻找相亲对象,www.99lib.net急于把她赶出家门。父亲不知是慑于其威还是碍于颜面,最后也答应了。
屏住呼吸、悄声饮泣的通子,此刻已到了连站都站不住的地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发生,所有都再明显不过。而知道其中原由的,除了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当事人之外,就只有自己、藤仓家的一郎和次郎这三个人。
这似乎在向通子一家宣告事态的紧急与严重。通子感觉自己的胃一阵紧缩。比起厨房,麻衣子的房间要离玄关近得多。那一瞬间,通子开始担心这吵闹声会让麻衣子产生怎样的想法。
这位老者坐到孩童身旁,装腔作势地诊察了一番。实际上,此时他已无能为力了。大夫来的时候,良雄已经虚弱到了极限,哭喊声也渐渐变小。
“哦,你们也来了啊,快进屋吧。”
父亲指挥众人的声音,拉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有母亲赶忙冲进隔壁房间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在耳畔响起。玄关旁有间供客人临时居住的房间,平时几乎没人住。母亲赶忙从壁柜里把棉被拽了出来,之后又粗暴地关上拉门,门扉撞到了柱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孩子父亲的话音中带着哭腔。以当时的经济情况,对于一个孩子众多的贫穷家庭,请个大夫是要再三犹豫的事。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村民们首先会去找村长。最后究竟要怎样处理,将由村长帮忙决定。这是一种自古相传的习惯。
通子随后的记忆出现了断层,完全想不起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回过神来时,自己正在良雄所在的那间屋子哭泣不止。父亲的后背就在眼前,确切地说,通子是躲在父亲身后哭泣不止。
没过多久,大江大夫便赶来了。大江大夫是个给人感觉行踪飘忽不定的白发老者。每次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会马上上门问诊,在通子的印象中,他似乎动不动就会出现在自己家里。不管是受凉感冒,还是吃坏肚子,他都会上门来诊视。
德子起身打开了窗户。由于九九藏书正值夏天,一群人挤在同一间屋里,感觉非常闷热。
“总而言之,让他们先进屋吧。喂,你快去屋里铺床棉被!”
“要是没喝就好了,我要是没喝就好了!”
麻衣子就像家里的累赘。德子顾及颜面,让人把饭菜送到麻衣子屋里,让她自己一个人吃。开始的时候,麻衣子的饭菜都由父亲去送,偶尔母亲去,但他们两人似乎都不喜欢这项差事。因此在通子自告奋勇之后,两人欣然应允。通子清楚地记得,在说要主动承担这件事的时候,父母二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围在餐桌边的几个人全都正襟危坐。最先起身的是母亲德子,她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这也难怪。接着,父亲也站起身。随后是来帮忙的妇女,通子最后一个起身。
这是一声来自地狱的控诉,临终前的最后悲鸣!它重重地敲打在通子的心头,通子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一把揪住了,整个人倒在榻榻米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总而言之,按照惯例,那天夜里也该由通子把饭菜送到麻衣子房里去,然后自己再回饭厅和父母及帮佣一起用餐。通子把白天的事情大致告诉了麻衣子,但没提同班同学藤仓良雄喝下了小瓶子里的液体这件事。至于在父母面前,通子更是一个字都没提。
众人再无任何办法,良雄痛苦了整整一夜,终于在天空泛出鱼肚白的时候一命呜呼了。
通子心想,莫非是因为那只小瓶子?不可能吧!肯定另有原因。肯定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引发的。
藤仓家的两兄弟紧随其后脱鞋进了屋。通子以为众人都走了,便从屏风后边探出头,看了看玄关处的玻璃门,没想到刚好看到最怕的藤仓家的长女令子。紧接着,良雄的母亲也出现了。藤仓一家六口人全来了,看到九_九_藏_书_网这样的排场,通子心中的绝望愈发强烈。
然而,昏黄暗淡、令人生厌的灯却还是被点亮了。灯光下站着脸色苍白的藤仓父亲。藤仓父亲的臂弯里抱着一个穿着短裤,脸色铁青,哭声震天的小男孩。响亮的哭声回荡在整个屋中,狭窄的玄关里,就连空气似乎都在颤抖。
老者微微偏头,说道:“这孩子是喝了农药吧?五脏六腑均已烧坏,藤仓先生,你知道些什么情况吗?”
用尽世间所有词汇,也无法准确表述那时通子心中的不安。每次回想起来,当时的感觉都会在心中复苏,令通子浑身战栗。小孩的哭喊声越来越大,细细听来,感觉这声音似乎曾在什么地方听到过。通子的不祥预感应验了。
藤仓一家围坐在躺在棉被上的良雄身边。枕边是他的父亲,一郎和三郎都藏在他们父亲的身后;令子坐在最角落,哭丧着脸的良雄母亲则坐在孩子脚边。
走在最前面的父亲第一个到达玄关。小孩的哭喊声大到足以使整个家晃动。粗暴的声音令通子产生一种世界末日即将到来般的绝望。通子在心中不停默念,只盼父亲不要开灯。她觉得只要不开灯,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现在还来得及,她想逃得远远的。
这一夜完全可以说是通子一生中最糟糕的时刻。耳边回响着尖锐的呼喊声,不快的感觉令通子几欲作呕。颤抖从双脚传至全身,炎炎夏日,全身上下却感到一阵森森寒气。通子只觉得双脚麻木,步履维艰,随时都有可能哭出声来,心中一直默念“不会的,不会的”,仿佛这样念叨就可以奏效。不可能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的。那样的事,是绝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的。
或许是在做梦,还是个噩梦。通子瞥了一眼门口,那里站着另外几位藤仓家的人,她瞬间觉得自己没有勇气面对他们,于是独自一人躲到屏风后边,浑身上下瑟瑟发抖,心里不停地祈祷,只盼着这可怕的瞬间早点儿过去。
“这孩子突然说不舒服,然后就呕吐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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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刚准备在通子身旁的坐垫上坐下,就听到父亲对她下令道:“去把大江大夫请来。”
良雄还在不停地哭喊,尖锐高亢的声音,不断煽动着通子心中的自责。那撕心裂肺的感觉,令她的声音都渐渐变得嘶哑,像是在逐渐消耗生命力。或许是因为有些困乏的缘故,通子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变得模糊。
这是母亲的声音,看来铺盖已经准备妥当。接着传来几个人陆续进屋的脚步声。良雄的哭喊声也因进了屋而变得低沉了些。
当时德子整天抱怨不休,说家里多了麻衣子这么个人,使得家务更加繁重。因此加纳家从邻近的一户人家里请了一位中年女性来帮忙。刚开始的时候说好只负责打扫和洗涤,后来慢慢开始帮着做饭,久而久之,对方还养成在加纳家吃过晚饭之后才回家的习惯。
厨房和玄关分别位于家里的两端,即便如此,声音还是传了过来,可见男子的说话声和小孩的哭喊声有多大。
“出啥事了?”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母亲听罢,转而起身向走廊深处走去。走廊上的蛾子和飞虫不断飞进屋里。这间屋子没装纱窗,虫子飞进屋后,先趴在墙上歇息一会儿,之后拍打着翅膀,绕着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的灯泡来回盘旋。虫子越来越多,那样子让人心烦意乱。不过当时屋里人的注意力全被良雄的哭喊声吸引,根本没工夫去理会头上的飞虫。
“藤仓,你这是怎么了?”父亲的吼声盖过了孩子的哭闹声,“这孩子他……”
厨房里常年开着的窗户上蒙着一层纱,榻榻米上的蚊香升起一丝细细的白烟。当时还没有现在这么多车,而且地处乡下,一到夜晚,周围就会安静得出奇。餐桌之上,只听来帮忙的妇女和母亲德子两人说个不停。两人谈论的话题是乏味的传闻,父亲和通子都觉得无聊至极。这时,玄关的玻璃门哗啦一下被打开,传来男子不停叫嚷的说话声。那声音异常急促,其间夹杂着小孩的哭喊声。通子本能地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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