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梦游之病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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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头男的拥抱
第一章 无头男的拥抱
第一章 无头男的拥抱
第二章 演说的女人
第二章 演说的女人
第三章 梦游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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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梦游之病
第三章 梦游之病
第三章 梦游之病
第三章 梦游之病
第四章 恩田事件
第四章 恩田事件
第五章 陌生的娼妇
第五章 陌生的娼妇
第五章 陌生的娼妇
第五章 陌生的娼妇
第六章 柿子树下
第六章 柿子树下
第六章 柿子树下
第六章 柿子树下
第七章 铁窗内外
第七章 铁窗内外
第七章 铁窗内外
第八章 再会
第八章 再会
第八章 再会
第八章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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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之人麻衣子的死,还有母亲那悲惨到无以复加的死,接连发生的这两场悲剧,令通子的人格根基发生了歪斜。当时通子还没上小学三年级,年龄也仅仅只有八岁。
这样一想,要继续在这个家生活下去这件事也就变得不那么令人痛苦了。除了玄关旁边的那间屋子不敢踏人,庭院和其他屋子,通子都一间间地挨个儿搜寻过麻衣子的踪迹。不过,除了麻衣子曾经居住过的那间屋子之外,其他地方都没有她的气息。后来每天放学回家之后,通子都会独自一人跑到麻衣子住过的那间屋子坐下,与她交谈到深夜。只不过说话的只有通子一个人,永远听不到回复,但麻衣子的笑容总会清晰地浮现眼前。
在其他人眼里,通子看上去只是稍稍变得阴郁了些,其他方面完全没有差别。大家都认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自身的成长,她还会变得开朗起来。甚至有人觉得,她这种变化是已经从打击中重新站起来了的表现。实际上,这种说法也没有什么不对。只要本人没有什么问题,不管多么平庸的解释都无所谓。而且后来念高中的时候,通子也确实又变回同伴中比较活泼多话的人。只是没人知道那些变化中隐蔽的因由。
住在这样一个“家”里的父女两人都如同丢了魂儿,形单影只地顾着各自的事。这种生活毫无生机可言,像地狱生活的开端。通子时常会想,自己这一家的生活明明如此乏味枯燥,母亲为何还要那样挖空心思地把麻衣子赶出去呢?没过多久,通子便大致理解了母亲当时的心态。虽然还没能彻底揣摩清楚麻衣子的想法,但在洞悉其他女性的心态上,通子可谓早熟得令人吃惊。不过其他部分,她只比普通孩子稍好一点点。
然而,现在的郁夫也和通子没多大差别。通子虽然整天无精打采,只是凭借惯性去学校上课、放学回家,但至少身体内还蕴藏着生命力,有对外界的认识与自知。郁夫的情况却有所不同,感觉他就像主动放弃了生命、心甘情愿地沦落为活死人一样。他整日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一动不动。不说话、不吃东西,在被窝里一躺就是几个星期,不知是睡是醒。
有关这些,之后再展开详细说明。总之,通子当九_九_藏_书_网时因为这些事所受的打击,是她本人和周围的其他人都无法准确估量的。正因如此,也无从治疗。
没人能理解通子,其实还有一条更为单纯的理由。那就是周围没有想去理解她的人。麻衣子死了、母亲死了,加纳家就只剩下通子和父亲郁夫两个人了。
多年以后,通子又在高中课堂上听语文老师提起宫泽贤治的这篇《银河铁道之夜》。老师的观点并没有太多新意,但当通子听到他说自杀而死的人是无法坐上这趟列车的时候,瞬间心脏一紧,差点儿昏厥过去。她感觉全身不适,身子不住地颤抖,最终扑倒在了书桌上,被人送进了医务室。
通子至今依然清楚地记得,当年麻衣子一脸愉悦地说着这些话。麻衣子确实是打心眼里期盼着能够坐上这趟列车。她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期待,绝不是为了表演给孩子看而做的戏,那是她心底里的真实想法。因此,通子至少不用为麻衣子的故去感到哀怜。
两个女人死后,整个家突然变得空空荡荡的。特别是没有了麻衣子,家里骤然失去光彩,黯然失色,成了一堆腐朽旧木与瓦砾的集合体。就连玄关那面价值不菲的古董屏风,看起来都是那样的污秽破旧、寒碜恶心。整个家都阴暗而潮湿,不管走到哪里,都散发着末日将至般的腐坏气味,死寂无声。这一切令通子感到恐惧不已,她觉得自己一家宛如住在废墟里的蜗牛。
尽管直到最后也没能弄明白,但通子坚信麻衣子已坐上银河列车,此时正倚在车窗旁望着半透明的龙胆花和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普里奥辛海岸。这样的夜晚的确容易令人遐想,通子放下了悬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事情刚发生那几天,由于要给麻衣子和德子办丧事,郁夫曾离开过床榻一段时间。丧事刚一办完,他就立刻倒下不动了。虽然曾请大江医生来看过,却没能查出病因,只说是积劳成疾。
之后再回想当年,总令通子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虽然自己几乎对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感到恐惧,却唯独忘记了埋着最可怕之物的柿子树下。可能是因为之后接连经历那99lib.net么多可怕的事,让通子把埋在庭院角落柿子树下的那个东西彻底忘了。害怕家里的无数场所,却单对庭院没有任何感觉,信步其中也丝毫不会觉得害怕。仔细想想,或许这也算是通子身上的一种反常现象吧。一面对常人不在意的事物感到异常的恐惧,一面又把一些应该牢记在心中的事抛诸脑后。
想到这里,通子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想法,她觉得麻衣子应该没有去别处。在盛冈,麻衣子只熟悉这个家,外面的街道对她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因此,通子坚信,在夏天来临之前,麻衣子都会一直静静地待在这个家里。
葬礼之后的一个月,尽管通子内心的创伤丝毫不比父亲郁夫小,但她却迅速振作了起来,让她重新站起来的动力来源于麻衣子。随着内心的慢慢坚强,之前麻衣子讲过的精彩故事,仿佛从泥浆中凸显出来的珍珠,渐渐露出光芒。通子再次回想起麻衣子,一边仔细聆听存储于内心深处的她的话语,一边沉浸在她所讲述的故事中。为了知道得更加详细,通子还跑到学校图书馆,把宫泽贤治的童话全都读了个遍。虽然那些故事看起来也很有趣,但通子总觉得从麻衣子口中听到的更加生动。
原本坚信麻衣子必定能坐上列车、一路飞驰过草原,结果却被列车冷冷地拒之门外。之后每次麻衣子的身影浮现在眼前,通子都会痛苦不堪。一直守护的信念被彻底推翻,全身上下都因失望而痛苦不堪,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在课堂上无端晕倒的事很快成为学校里众人谈论的话题,加上通子引发的其他事件,使她成为众人眼中的异类。打那之后,直到毕业,通子都没再看到过那位语文老师。
后来通子曾经这样想过,为了让自己承受住这沉重的打击,或许神灵破坏了自己内心的某个部分,使她失去了某些常人应该有的感觉,从而避免精神出现问题。这难道不也是某种平衡吗?昭和三十六年(一九六一年)以后,通子突然变成一个呆头呆脑的孩子,她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说她变得没有任何感情或许有些不恰当,但至少开始异于常人了。
某天,通子突然想起麻衣子曾经说过,在盛冈郊外的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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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山顶,有一处银河铁道车站。每到夏天在北上川放河灯的夜晚,银河列车便会悄然从天而降。那是一列搭载死去之人的灵魂前往天堂的列车,普通人是无法看到的。只要坐上这趟列车,就能一边透过车窗遥望美丽的银河,一边向星空攀升而去。所以,活着的人完全不用为死去的人悲伤。
就这样,之前麻衣子讲述的种种,纷纷在通子的脑海中浮现。麻衣子说过,银河列车只在夏天才会来,所以在夏天到来之前死去的那些人的灵魂,会先躲在盛冈街镇的角落,静静地等待夏天来临。麻衣子死在正值寒冬的一月,在夏天来临前的这几个月,她的灵魂应该也藏在某个街角,静静地等待夏日到来吧。
不仅如此,还有那件发生在半年前那个夏天的事——藤仓良雄的死。这三件事中的任何一件都能给通子带来足以改变人生的冲击,而它们的相继发生,打击之沉重,就算是如今已经成年的她,想要承受也绝非一件易事。
空气澄澈,星辰虽小,却一颗一颗清晰可见。静静地望着它们,仿佛有阵天籁般的静谧声音从耳畔流过。那天夜里,通子看到了七颗流星,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心中默默猜想,或许那便是银河列车。
也有人提议找个亲戚过来暂住,照管一下家里的大小事务。后来这个提议不知怎的传到了通子的耳朵里,使她心中生出莫名的厌恶。她总觉得,只要有一个女人踏进这个家的门槛,家里就会发生不幸。但若要问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维持父女两人的生活,通子也说不出来。总而言之,不管怎样她都不乐意。人世间的营生、成年女子的想法,在通子心中已经超越了厌恶的界限,令她感到恐惧。
特别是玄关旁的那间屋子,更是令通子感觉异常恐惧,不敢靠近。虽然一开始麻衣子住过的那间屋子也一样令她害怕,但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也就适应了,敢进屋了。多亏了曾与麻衣子有过一段的快乐记忆,战胜了那地狱般的经历。
周围人无法洞察通子内心伤痕的原因多种多样。对她的第一重打击来自于藤仓良雄的死。然而这件事背后的真相,通子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就连她唯一完全信任、愿意对其敞开心九-九-藏-书-网扉的麻衣子都没有告诉。因此,良雄的真正死因,不管是通子家的人,还是附近的邻居,甚至藤仓的父母都毫不知情。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通子、良雄的两个哥哥和姐姐。这件事曾让通子痛苦不堪,整日提心吊胆。不,应该说恐惧盖过了痛苦和悲伤。如果不明白这个前提,也就无法准确地感受通子所受到的打击。
但通子就是不敢经过玄关,每天放学回家进门之后,她不是穿过庭院绕上檐廊,就是先到厨房,再从侧门进家。每次走过哭喊不停的良雄曾被抬进的房间,通子就会产生抵触反应,起一身鸡皮疙瘩。那幅画着山水画的屏风也会令她毛骨悚然。然而,只要走进玄关,无论如何都要从那间曾经死过两个人、似乎一直有鬼魂萦绕不散的房间门口经过。即便绕道庭院,也会走过房间侧面紧闭的窗。每到这种时候,通子都会闭上眼睛,径直往前走,穿过庭院就没有那种感觉了。这几乎成了通子每天回家的仪式,也是每日都要忍受的折磨。
虽然这样的认识极度不诚实,但实际上,正因为最初那场悲剧的发生,才使通子能承受住随后的两场悲剧,这种解释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最初的那场悲剧,令通子变得冷静而坚强。
初夏终于来了,通子每天傍晚都会跑到北上川河边,祈祷着麻衣子能够顺利坐上银河列车,平安无事地到达天堂。而就在通子照例祈祷的某一天,她突然想到一件不好的事。她想起,搞不好自己的母亲会和麻衣子坐上同一趟列车。想到这里,通子心中顿时感到一阵剧痛。但仔细一想,如果她们两人分坐在列车两端的话,倒也没什么问题。通子如此安慰自己。
或许也是受到好天气的影响,父亲当晚竟破天荒地走出房间,飘然来到房门之外,和众人待在一起。通子远眺漂浮于北上川的无数灯火,又抬起头来仰望星空,寻找银河列车的身影。
深深的伤口被通子藏在内心深处,任何人都看不到。有时通子自己都几乎忘却了。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那些东西逐渐发酵、变质,终于成为深埋在她心中的火药。不知哪天受到某种刺激,便会引发严重的爆炸,令周围人震惊不已。通子已变成一个面临危险或悲剧时,会产生特殊反应九_九_藏_书_网的人。
良雄事件带来的伤害,并不仅限于身为加害者的罪恶感。更令通子感到恐惧的是良雄的哥哥姐姐,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不知会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采取报复。这份恐惧盖过了罪恶感,随着时光的流逝,它在通子心中所占的比例不断增加。而另一方面,不管通子如何否定,时间都在缓缓治愈麻衣子和母亲的死在心中留下的创伤。这一反差更让通子痛苦,她甚至认为,如果当时没有发生良雄那件事,后来那两场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或者即使发生,也不会在她心里产生多大的影响。
通子当时还是个孩子,从未有过批评父亲或是给他打打气这类想法,何况她自己也整日神情沮丧。后来大伙儿实在看不下去,邻居家的女孩子们还跑来帮忙照顾。然而,父亲那时连面子都丝毫不顾了,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之情,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还说什么可别指望他给钱这类招人厌的话。而那些心存善意的邻居放在他枕边的饭菜,他几乎都没碰过。
良雄的悲剧可不是草草几句就能说清楚的。通子所扮演的也不仅仅是强忍内心悲痛的少女这样一个安全的角色,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有坚韧的毅力。因为身边没有人知道良雄事件背后的实情,也就不可能有人能够洞察通子内心的想法。如果硬要说谁能够洞察,估计就只有良雄的哥哥姐姐了。
话虽如此,当时的通子确实太年幼,无法帮家里烧饭做菜。就这样丢着不管的话,父女俩搞不好会活活饿死。眼见如此,住在附近的女人便轮流送饭过来,或者干脆在通子家做饭。但通子看得出来,做出这种善意之举的人已渐渐变得骄横,不再像之前那样谦和温柔。这样的变化让通子受挫不小。因为不喜欢看到外人一脸得意地自由出入自己家门,所以每到这种时候,通子都会躲起来,避免和她们碰面。但实际上,这只是一种无力的抵抗,那些主妇每次都会把通子找出来,一边愉快地放声欢笑,一边出言轻侮。
通子本已下定决心,放河灯的那天夜里一定要爬到姬安岳山顶,可没想到当天家里来了一大群远房亲戚,缠着通子使她无法单独行动。通子心中失望不已,不过那天夜里凉风习习、空气清新,心情倒也不算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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