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草莽晨曦
第十二回 肆意陷害信口雌黄 有口难辩夷首解围
目录
第一卷 草莽晨曦
第一卷 草莽晨曦
第十二回 肆意陷害信口雌黄 有口难辩夷首解围
第一卷 草莽晨曦
第一卷 草莽晨曦
第二卷 中天惊雷
第二卷 中天惊雷
第二卷 中天惊雷
第二卷 中天惊雷
第二卷 中天惊雷
第三卷 残阳如血
第三卷 残阳如血
第三卷 残阳如血
第三卷 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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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利道:“麦克米伦,我们肚子饿了。”
太阳升到一竿子高,臬司衙门打扫得干干净净。仪门及前院插满了镶白旗,不明底细的人还以为是镶白旗行辕。仪门内外皆站着穿着整齐的站班,右廊照例支着登闻鼓,但鼓槌下临时加挂了一块木牌,写着“擅击鼓者杖百”。今天是接讼日,因为巴臬司要断通夷案,其他讼案一律得停下。
陈焘洋侧转身向着易铭鉴,严厉问道:“易铭鉴通事,你与易经通通事,是何关系?”易铭鉴支支吾吾:“是……是……是父子。”
皮尔正在纳闷,只见“大法官”捧出一只木匣子。“大法官”想干什么?我已经申明这是送给中国皇帝的礼品,难道中国的译员没告诉他?
这时,臬丁已把夷商押到公堂外恭候,巴铎举起惊堂木啪地一响:“传麦克诸夷商过堂!”
巴铎猛拍惊堂木,厉声斥道:“潘振承,你好大的胆子!来人,责杖一百!”
巴铎毫不通融:“陈焘官,你身为疑犯东主,倘若潘振承罪名成立,你也脱不了干系!”
外商全部驻足不前,流露出馋状。麦克道:“我听我的中国老师说,广州是中国著名的美食城。我每次进城,都要品尝广州的风味小吃。”
衙胥道:“你们不想为皮尔洗去冤屈,让皮尔无罪释放呀?”
陈焘洋回到肩舆旁,破口大骂陈三:“我老糊涂,你还不到五十,比我还糊涂!”陈三匍匐着腰任东主骂,陈焘洋气呼呼道:“怎不吭气?”陈三道:“老东家,你不解气,打奴才几掌,奴才替你打。”陈三噼噼啪啪抽自己耳光,抽得脸红一块紫一块。
洋商不敢抗议,全部眼看麦克。麦克心平气和道:“中国有句俚语,在别人家的屋檐下面,你不得不低头。我们还是委屈点吧,只当十三行的囚犯获准放风,这些中国法警是保护我们的。”
陈焘洋哀求道:“巴大人,这……也得查实了再做决断呀。”
皮尔突然用英语叫起来:“尊敬的法官先生,这支短枪是送给中国皇帝的礼品!”
易经通对着皮尔比划着饮酒吃肉的动作:“Pill(皮尔),Wine(酒),Meat(肉),Eat(吃),OK?OK?”皮尔疑惑道:“Drink the wine(饮酒)?Eat the meat(吃肉)?”易铭鉴笑道:“Yes,Yes。”皮尔露出会神的微笑:“Ok,I go to(我去)。”
巴铎特意穿上簇新的细竹布正三品孔雀补服,头戴蓝宝石顶戴,单眼花翎,人显得格外精神。巴铎昂首挺胸站公案前,正视着排列整齐的皂隶。皂隶头戴高顶黑红帽,身穿皂青布衫,肩膀上挂一条红褡裢,脚蹬皂黑色布筒靴。水火棍重新上过桐油,锃亮放光。巴铎挺胸昂首肃然道:“今日断案,有红夷到堂,胡来不得,站要笔直,吼要大声,戳杖要整齐划一,表情要庄严肃穆,以显我天朝法制严明,天威凛凛。听清没有?”
“易经通,鬼佬叽哩咕噜说什么?”巴铎问道。
陈焘洋道:“庆大人跟老夫说,皇上已知道此事,你们酌情办。”
“哇,这叫什么?味道真好。”
彩珠回忆道:“振承好像还说到臬司。”
麦克从板凳上站起来,扬起拳头:“皮尔带进的那支短枪,是准备敬献给你们皇帝的!”
陈焘洋道:“巴臬台,十三行确实有许多人看到皮尔追问潘振承,但潘振承不懂夷语,所以无法交谈,他一直说汉语。”
巴铎点点头,指着皮尔问道:“皮尔,本司再问你,所有的夷人都知道,天朝早就颁布禁止夷人携带枪械凶器进广州的律条,你为何要违反?”
巴铎抓起惊堂木欲起身拍打,后背被椅子牵住,咕咚一声又坐下。
巴铎盯着麦克的鹰勾鼻,叫他再陈述一遍,总算大致听懂了麦克口齿不清,语序混乱的汉话。巴铎指着其他夷商:“你们说,麦克译得准不准?”
外商一边狼吞虎咽吃着小吃,一边兴高采烈地交谈。
皮尔兴高采烈跟着捕快走。巴铎把易经通招到跟前:“你与鬼佬对答如流,本司今日大开眼界,领教了夷语真功夫。”易经通受宠若惊:“谢大人褒奖,小的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巴铎拍拍易经通肩膀:“本司升堂断案,自然少不了你协助本司裁决。”
“陈焘官请讲。”
“我是问你如何进了十三行?”硕色加重语气。
陈焘洋告辞出了办房,硕色忍不住大笑,陈焘洋不仅毫无怨言替他担下责任,还感激涕零视他为大恩人。

无端惹祸

陈焘洋想起另外两个人:牛梗头和刘水水,牛梗头升做正六品骁骑校,随主公一道去了江宁;刘水水升任从九品南雄巡检,昨天骑马赴任,人已在六百里外的南雄。陈焘洋叹道:“若是牛梗头与刘水水在就好了,他们为振承作证,他们知道事情的轻重,肯定不会说振承在大吕宋与夷人交往过。”
“主公,稍安勿躁。”熊巍山斜着身子略向巴铎靠拢,两人轻声密语。
陈焘洋宽彩珠的心:“别急,老夫昨晚想了一夜,知道该如何帮振承作证。”
麦克暗自思量:“如果易铭鉴父子阴谋得逞,中国商人不但不敢和外商用外语交流,连正常的贸易活动都会受到影响,生怕落下里通外国的罪名。”麦克决定借“大法官”不懂外语,彻底扭转被动局面。
巴铎怒发冲冠:“你不是一时糊涂,而是蓄谋已久!你害怕潘振承申办通事官帖,有意陷害诬告!来人,易经通杖三十板,枷号三十天!”
陈焘洋把水葫芦挂上棚杆,一脸茫然。“陈三,这是去哪?”陈三道:“老东家没发话,老奴不知该去哪。”陈焘洋正要责备陈三,看到易经通乘一架滑竿拐出小巷。“跟上他。”陈焘洋说道。
臬司衙门午时休讼一个时辰,末时四刻重新升堂。
“传证人易经通、夷人皮尔。”巴铎不轻不重地拍打惊堂木。
潘振承被臬司抓走,陈焘洋方寸大乱。陈三护着老东家的凉轿在城内游魂似的来回奔跑。广州的凉轿分两种,一种是街头接客的凉轿,两根长竹竿串着一把竹九九藏书椅,轿夫一前一后抬着,竹椅和客人一道上下悠闪,这种凉轿俗名滑竿,价钱低廉,在广州街头举目皆是;还有一种是达官富商的凉轿,原本是暖轿,把四面的帷幔卸下来便成了凉轿。另外还有一种特制的凉轿,底座安放着一把交椅,雕花栏杆,顶上是篾棚或帆布,若是官员,根据官阶的大小配上不同的舆帛装饰,分八人抬和四人抬二种。陈焘洋是四品道员,乘坐的是四人抬凉轿。
公堂内响起激越的鼓声,皂隶用水火棍整齐划一地戳地,高吼“威武”。
“凭何?”巴铎从广义行大门内迈出,指着潘振承:“他犯有通夷罪。陈焘官,你身负朝廷赋予的理藩防夷职责,还不知通夷罪的分量?”巴铎大声命令:“押往臬司衙门!”
陈焘洋叫道:“老夫告的就是巴臬司,告他草菅人命!”陈焘洋到底没敢击那面鼓。告他草菅人命?巴臬司还没过堂,或许他高抬贵手放过潘振承呢?
易经通扑通跪下:“大人,小人一时糊涂,传译口误……”
“易铭鉴、易经通,父为子作证,不足为信。”巴铎轻拍惊堂木:“非易姓通事出列。”
离十三行最近的城门叫太平门,一队臬丁在太平门等候着,夷鬼一到,他们便夹道护送,手中均握着两头漆有不同颜色的水火棍。外商认为受到侮辱,纷纷抗议。衙胥叱道:“你们不想进广州城,就滚回十三行!”
数个衙役押着潘振承过来。公堂外站着数十个行商通事,他们奉臬司令前来作证。潘振承镇定地同东主交换一下眼色,陈焘洋眼含热泪,欲言无声。
巴铎拍打惊堂木:“怎么总是你讲?由皮尔讲,复述他方才对潘振承的指控。”
易经通滴溜溜转动着鲶鱼眼:“皮尔揭露潘振承与大吕宋奸夷保罗相互勾结,互为师徒的内幕。皮尔还说潘振承请他上潘氏在马尼拉的住宅,吃潘夫人做的中国菜,潘振承同皮尔用英吉利夷语交谈,潘振承对答如流。”
陈焘洋不敢看硕色的目光,微低着脑袋寻思:“我若知道皮尔怎么把火枪带进十三行,我早就会制止,也不至于让臬司把潘振承抓去。”陈焘洋斗气般地连喝三小盅茶水,心想:“你问我,我找何人问去?准许入住十三行的上等夷人,出黄埔港,巡役要搜查。进入广州,在海关署东侧的五仙门码头有个总巡口;在十三行码头,海关还设了个稽查口。均有当值关胥带巡役搜查夷人是否私挟违禁物品。难道皮尔会变戏法躲过检查?要不就是海关负责检查的胥役失职?”
潘振承平静地答道:“草民跟皮尔只有一面之交,那是在马尼拉唐人街酒铺,皮尔欺唐人不会喝酒,草民跟他斗过酒。”
外商经过他们眼中的“跳蚤市场”,听到喝彩声一下子散了队形,过半人跑去看杂耍艺人表演,剩下的外商跑去看一个老艺人做糖人,档头排着几个栩栩如生的糖人。麦克给老艺人一枚英吉利便士小洋,老艺人立即对照麦克的模样,连做了三个不同姿势头戴太阳帽的糖洋人。

信口雌黄

陈三把老东家带到巡抚衙门,抑扬顿挫高喊:“落轿!”
“多亏皮尔闹出这么一件事来,待会儿我们帮皮尔多说几句好话。”
陈焘洋把茶盅往茶托上重重一放,转过头冲着硕色正欲开口,硕色抢先说道:“皮尔私挟凶器进十三行,本关责令关部自查,当值的关胥称,他们查得非常仔细,连躲在皮尔大胡须里的虱子都逃不过他们的法眼。”
易经通与皮尔并列站着。皮尔一脸疑虑,张惶地看四周。“大法官”身后有一幅巨大的画,海水和太阳怎么画成这模样;“大法官”头顶有一块黑底烫金的中文匾,皮尔认不出“明镜高悬”四个字,在心里嘀咕中国文字为什么弄得这么复杂。“大法官”面前没有木槌,用一块方形的硬木代替木槌;“大法官”面前有只竹筒,有红头竹片(红签),还有绿头竹片(绿签),皮尔弄不清是做什么用的;“大法官”身旁坐着一位老头,像是书记员,怎么这么老的人做书记员?
巴铎道:“昨天午时,十三行的许多人都看到皮尔纠缠你不放。可见你同皮尔是老相识。皮尔的商船以前专跑大吕宋,你们在大吕宋就勾搭在一块。”
易经通急急道:“巴大人,潘振承虽然没说夷语,但他能听懂夷语,只是不敢说。”
事情牵扯到海关,关宪硕色还是总督,熊巍山凑近巴铎窃语:“东翁,依老朽拙见,此事不宜深究。”
公堂传出巴铎的叫声:“传十三行行商、通事到堂。”
“中国的法律太不人道了,连我们进城的权利都给剥夺!”
“巴臬台,按保商通则,夷人犯过,保商代罚。何人是保商,不用易某点明吧?”易铭鉴得意地说着,用目光斜睨陈焘洋。
易经通照旧担任通译,“巴臬台,皮尔说,潘振承在大吕宋教他一个秘诀,遇到海关吏胥与关丁搜查,只需塞两元番洋,他们连行李箱都不会开,拍拍箱盖就算查验过。潘振承还说,倘若肯出大把的番银,连红夷大炮都能混入十三行。”
巴铎微笑道:“你跟他说,他有罪无罪、罪大罪小得调查后才能裁定。带他走只是软禁他,请他配合本司办案,本司会关照属下酒肉款待。”
硕色当陈焘洋的面,将海关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陈焘洋哑口无言,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做了皮尔的保商。夷人犯过,保商代罚,陈焘洋牛脾气上来了:“硕大人,是打是罚,随你的便。”
巴铎正色问道:“易经通指控潘振承数年前就图谋做通事,一心想学夷语。列位通事,知否此事?”
陈焘洋疑惑不解,沉吟道:“麦克?麦克与此事有何关系?”
公堂鸦雀无声。
巴铎起身训斥皮尔,咕咚一响,身子被拽了一下,重重地坐下。巴铎十分恼怒地拍打惊堂木:“肃静,肃静!易经通,你同皮尔说,本司待会儿问他的话。”
易铭鉴连听带猜,知道麦克在指责易氏通事的水平,易铭鉴也用他特有的中英混合的句式说道:“麦克先生,你指责老夫的儿子夷九九藏书网语不及格,你的汉语水平如何呢?咬破舌头也说不准音。巴臬台,麦克以夷人之见来衡量广州通事的水平,要求过于苛刻,正像我们粤闽人学旗人的京腔,贻笑大方。”
巴铎的目光落在身材颀长的麦克身上,“麦克,你们是否看到听到潘振承与皮尔用夷语交谈?”
潘振承协助策制宪杀了八舵头,夺回总兵令牌。如今潘振承遭难,策大人该记这份情,过问一下吧。在总督衙门前落轿,陈焘洋递帖子求见策楞大人,站班的戈什哈嬉笑道:“喂喂,陈老头,总督衙门何人掌印都不知?如今正印官是硕大人。”
一个叫皮尔的夷人私挟火器进十三行,这事比夷人暴打天朝子民还严重。硕色不敢怠慢,放下手头的事,查问何人是皮尔的保商,书办翻开十三行上报备案的承保纪录,说是十三行行首陈焘洋。硕色立即派人去传保商。
“管它叫什么,好吃就行。中国人真聪明,据说光是面粉,就能做出几十种糕点。”
皮尔瞪着灰青色的眼睛看易经通:“你说什么?你说潘的英语说得很好?不,不,潘过去与我说英语,他说的很吃力,我很难听懂。现在他不肯与我说英语,不知道是为什么?那支短枪,我反复声明过,是准备送给中国皇帝的礼品。”
巴铎难住了,又把熊巍山召到身旁低语密谈。
易经通站出来,向巴铎行礼:“回大人的话,皮尔不知官差为何要这样对待他,他说他是来天朝做贸易的,私挟枪支进十三行另有隐情,责任不在他。他问这些官差带他上哪去,是不是要关他进监狱?他说他没有触犯中国法律,恭请大人您解释清楚。”
“岳中丞此时不会太忙吧?”陈焘洋说着掏出名帖下轿,上了台阶又后退不迭,陈三扶着陈焘洋:“老东家,你怎么啦?”陈焘洋气愤地摔开陈三的手,骂道:“你把我带哪来了?上巡抚署求见岳中丞,现在的巡抚是伊尔根觉罗氏——”陈焘洋没往下说,回到凉轿坐下,挥挥手:“走吧。”
大佛寺外是青光墟市,空地的四周鳞次栉比排着杂货棚、糕点档、瓜果栏。摊档里摆满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空场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有举着香火进寺庙拜佛的香客,有东游西逛的闲客,有品尝风味小吃的食客,还有纯粹赶来看杂耍的看客。杂耍艺人正在表演高空飞燕,一个身轻似燕的女孩挂在竹竿顶展示各种飞翔的动作,竹竿下面是一个顶着碗口粗竹节的赤膊汉子。看客围成一大圈,不时爆出喝彩声。
一个臬丁拿起鞭子突然朝人群抽去,围观的民人纷纷避让散开。
陈焘洋在十三行会所清点一年的行用,听到臬司抓人的讯息,心急火燎赶去广义行,正遇到捕快押着潘振承出来。
陈焘洋坐上凉轿,朝轿夫挥挥手,轿夫扛起凉轿起步走。陈三愣了一下,追上来:“老东家,你这上哪去?”陈焘洋气得不愿说话:“你问我,我问何人?若是潘振承,看老夫的脸色,就知道该上哪。”
巴铎横眉怒目瞪着易经通看,看得易经通浑身打颤,巴铎举起惊堂木啪地一响:“易经通,本司总算真正领教了你的夷语水平。你传译的皮尔对潘振承的指控,纯属捏造!”
陈焘洋端起茶盅没喝,思忖着该如何答话。陈焘洋事前根本没接触过皮尔,更不知他吃豹子胆竟敢把火枪带进十三行。陈焘洋愣怔地看着硕色,“按道理,各类轻重火器在黄埔就要收缴。”陈焘洋没头没脑地说道。
易经通与皮尔一前一后走进来,易经通向臬司行跪礼。皮尔按照西洋礼仪鞠躬行礼。
胡班头从床底抽出一只木匣子,打开看,正是易经通报官提到的短枪。胡班头拍拍短枪皮套:“铁证如山,蛮夷,你嗓门大,继续狼嗥獠吼呀!”
潘振承沉着地答道:“回大人的话,草民一直住在唐人街,接触不到夷人,也学不成夷语。不过,草民确实会几句简单夷语,早安叫古德摸泥,午安叫古德鸭福特隆,谢谢叫省克油,对不起叫梭累,再见叫古德拜。这都是过去在十三行学的,根本无法同夷人交流。”
巴铎一愣:“嘿,我说潘振承,原来你精通夷语呀?你不精通夷语,怎么知道易经通胡说八道?”
巴铎与熊巍山密斟稍刻,说道:“本司相信易家夷语天下第一。易经通,你还有什么要指控的?”
严济舟声色不动道:“依大清律例,除行商、通事、买办为贸易事可与夷人接触外,即使海关官员亦不可直接接见夷人。民人私学夷语,或教夷人学我汉语,即是通夷,其罪大不可赦。”
陈焘洋勃然大怒:“老夫去击登闻鼓,看他巴臬司见不见老夫!”
巴铎问道:“潘振承,本司再问你,根据报官,你在大吕宋拜夷人为师学习夷语,你的夷语水平快要赶上易家通事。”
麦克张牙舞爪,用疙疙瘩瘩的汉话说道:“是你们邀请我们去作证,你们不付报酬,难道我们自己解决吃饭的权利都要剥夺?”
陈焘洋道:“巴大人,学夷语并不构成有罪,十三行何人没向夷商学几句夷语?我们退一万步讲,即便潘振承懂得夷语,也不能作为通夷的证据。”
陈焘洋沉思道:“莫非是要我请臬司传麦克到堂?不对呀,皮尔与易经通勾结,有意陷害振承。皮尔是麦克的人,要想麦克替振承说话,无疑是白日做梦。”
轿夫抬着凉轿快步出了靖海门,停在海关署仪门外。一个关吏朝陈焘洋走来:“陈大人,你这么快就来了?硕大人刚派人上十三行请你来关部。”
巴铎坐在公案前,拍打惊堂木,传皮尔过堂。
“归位!”巴铎举手用力一劈,站他面前的皂隶退下,排列在公堂中央两侧。
巴铎手指潘振承:“潘振承,你据实回答。”潘振承答道:“回臬台大人,草民不认识这把短枪,草民同皮尔没有任何接触。”
易经通用不连贯的英语表述:“Pill,Dispassion,Don't want to talk(皮尔,保持冷静,不要出声)。”
其他夷商数法兰西通译米歇的汉话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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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答道:“法官大人,麦克翻译基本准确,但他译错了一个词,皮尔是说在马尼拉,麦克译成吕宋。”
陈焘洋与硕色都是第一次见面。半个月前,关委阿努赤还呆在海关作威作福,现在换了好些张新面孔。陈焘洋走进关宪办房,心想这位腮帮子鼓肉的汉子便是硕关宪,陈焘洋正要下跪,被硕色拽着手臂坐下。天气炎热,硕色身穿对襟短褂,光秃的前额像抹了蜡,油腻发亮。一件补服搭在案前的红木椅靠背上,珊瑚顶戴放在案桌,硕色着便装与陈焘洋隔着茶几坐着,微笑着请焘官喝茶。
麦克结结巴巴用中英混合的句式说道:“我们看到潘振承与皮尔在一起,还看到皮尔追潘振承,皮尔说英语,潘振承说汉话。”
皮尔焦急地用英语大叫:“尊敬的法官先生,我郑重声明,这支短枪是带进广州准备送给中国皇帝的礼品。”
捕快不容分说押着皮尔走,麦克站在走廊,朝皮尔使眼色,用英语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说短枪是送给中国皇帝的礼品。”
“我的新婚妻子来十三行同我团聚,被禁止出门散步,把我的妻子当女囚犯关押!”
易经通目送巴铎与捕快带走皮尔,露出诡秘的笑,心想倘若潘振承判通夷罪发配烟瘴地,易家通事称霸广州,算是彻底斩断了隐患。
皂隶班头道:“陈大人,你鸣冤告状可得想好,你要告何人,证据是否确凿,不然的话,惹恼了我家主子要重罚你。”
往东大约走了半个小时,便是广州城的正大门归德门,城门高大雄伟,城门上还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城楼,城门内外及城墙上均有清兵把守。进了归德门便是广州的内城,抚署、藩司、臬司、学政、知府等衙门都设在内城。归德大街有四丈宽,铺着长条形花岗石。街的两旁是模仿澳门夷楼风格的骑楼,骑楼的檐口或窗台悬挂着一面面幌子,幌子争奇斗艳,迎风猎猎招展。骑楼的底层是各色各样的店铺,每家铺面均空出约一丈宽的空档供行人走路。
凉轿跟着易经通来到臬司衙门,易经通一路小跑进去。陈焘洋跟着上了台阶,被皂隶拦住:“主子有话,广义行的人禁止入内。”
巴铎把短枪重新拿出,一只手扬着短枪,一只手指着皮尔问道:“皮尔,你从实招来,这把火枪是如何带进十三行的?”
易经通磕头求饶,皂隶把他强行拖走。
衙胥和臬丁散开,一个拽一个,折腾了一刻钟重新排好队伍。踅进一条小巷,巷口排满了食摊,香气四溢,食摊老板的吆喝声一声比一声高:“肠粉哦,好吃的肠粉哦!”
潘振承给带走。另一拨捕快按照易经通报官时画的线路,直奔英吉利夷馆二楼。皮尔受到潘振承的冷遇,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宣泄,站在窗口,对楼下的华人吼叫。门嘭地一响被踢开,闯进数个凶神恶煞的“中国警察”,二话没说翻箱倒柜。皮尔像发怒的狮子张牙舞爪:“Protest(抗议)!Protest!”
巴铎指着皮尔:“皮尔,你说,潘振承会不会夷语?”
“中国人没有真正精通外语的。他们只会少数外语单词和简单的对话,并且说得很不好。就是自称外语行家的易经通先生,他的听译水平远没有及格。”
陈焘洋目光似火,狠狠回敬易铭鉴一眼。情知硕关宪不会惩罚他,陈焘洋底气十足叫道:“老夫是皮尔的保商!怎么啦?想罚老夫?巴臬司,老夫该受何种处罚,大概不由你说了算吧?老夫请求巴臬司派皂隶押老夫上关部,交由硕关宪严惩老夫,老夫即便是凌迟处死,千刀万剐都毫无怨言。”
皮尔热情地与他们招呼:“MacMillan(麦克米伦)、Bruce(布鲁斯)、Scott(斯科特)……”
易经通做手势和皮尔说话:“Bill,Pan at Manila,English,He understands,Very understand(皮尔,潘在马尼拉,英语,他懂,很懂)。”
易经通狞笑道:“陈大人,你是潘振承的义父,父为子作证,证词可信度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潘振承是否懂夷语,是否通夷,方才皮尔已经供认不讳,皮尔在大吕宋曾与潘振承对话如流交谈,皮尔问潘振承你的英吉利语如何学得如此流利,潘振承说是保罗一词一句教会他的。”
易铭鉴道:“圣祖皇帝虽未指明夷人学语师汉人,还是师夷人,用意却是师夷学汉语,即向精通汉语的夷人学习汉语。为防范假藉学语通夷,乾隆元年,两广总督鄂弥达、巡抚杨永斌在一份通商公牍中,有过明确的规定,夷人学汉语,惟可师夷;汉人学夷语,惟可师汉人。巴臬台,老朽恭祈大人明断。”
潘振承移步走到公堂中央跪下:“草民潘振承叩拜臬司大人。”
陈焘洋道:“巴大人,行商陈焘洋有话提醒这位通事。”
巴铎思索一瞬,击掌叫道:“有理,本司准了!”巴铎想站起,咕咚一响,身子又被拽住,重重地坐下。巴铎一脸恼怒,愤然拍打惊堂木:“带上签牌,传麦克等夷商到堂!”
陈焘洋咬牙说道:“巴大人,本商建议传麦克等夷商到堂作证。潘振承是否通夷语,他们比通事更清楚。”
皂隶一声声外传:“带人犯潘振承——带人犯潘振承……”
潘振承咽下火气镇定道:“回巴大人的话,草民听不懂方才皮尔说了什么,但草民可以断定易经通篡改了皮尔的原话,因为易经通所说的没有一样是事实。”
陈焘洋无可奈何扔掉鼓槌,坐上凉轿:“去总督衙门,不,去关部!”
“书快鸡,包了腊肉的书快鸡!”
硕色厉害,在陈焘洋进关部前,他就追查过枪支是如何蒙混过关的。十三行的稽查口主要查验大宗货物,责任最大的是海关码头东侧的总巡口。总巡口关胥付嘉民承认失职,说当时狂风暴雨,他和关役跑进屋里躲雨。付嘉民向硕色磕头求饶。硕色高抬贵手,没处罚付嘉民。付嘉民是个聪明人,领悟到关宪的意思,声称他们一丝不苟履行职守。
巴铎拍打惊堂木:http://www•99lib•net“父为子作证,不足为信!”
巴铎峻色道:“潘振承,本司先让你看一样东西。”巴铎从盒子里拿出一把短枪:“认识这把枪吗?这是本司从夷船大班皮尔的客房搜到的。”
巴铎拍打惊堂木:“肃静!肃静!”
易经通对着皮尔,不时指着潘振承比划:“Short gun,Enter Guangzhou,Is Pan,Harmed you,Enter the jail(短枪,进广州,是潘,害了你,进监狱)。”
易经通道:“巴大人,皮尔说,去年潘振承就唆使他带短枪进广州十三行,说什么广州匪盗猖獗,非常不安全,而中国官府不仅不管,还官匪勾结。至于不准携枪入住十三行的禁令,潘振承告诉皮尔,中国的律法从来都是儿戏。”易经通“译”完,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的微笑,“夷语高手潘振承,易某没有译错吧?”
巴铎用眼扫视公堂:“麦克,现在请你传译皮尔所说的话。”
三声炮响升堂,巴铎大步迈上暖阁,坐公案后的正堂席,刑名师爷熊巍山指挥两个皂隶在巴铎身后,用皮带扣将巴铎拴死在座椅上。巴铎好动,喜欢在公堂上蹿下跳,眼下只有采用这种办法固定正堂。
麦克胸有成竹:“皮尔说他在吕宋与潘认识,但时间很短暂,仅一面之交。他从没听潘说过夷语,潘根本就不懂夷语。那支短枪,皮尔说他反复向易通事声明过,是他带进十三行准备敬献给中国皇帝的贡品。”
皮尔一脸狐疑:“你是什么人?是潘的朋友?你的话我不懂。请你告诉我,潘为什么戴手铐?他犯了什么罪?”
十二个通事只站出两人。这两个通事不敢得罪易氏通事,都声称潘振承想学夷语,好申办通事帖。
易铭鉴朝前跨半步:“回巴臬台话,老朽确有耳闻。故而潘振承为学夷语,特地赴大吕宋向夷人学夷语。”
麦克深知事件的严重性,私挟火器进十三行,广东的“大法官”至少会判潘振承坐牢,陈焘洋作为保商肯定也会受连累,那么,当事人皮尔以及皮尔隶属的东印度公司也会受到严厉的处罚。易铭鉴父子颠倒黑白,为打击陈焘洋与潘振承,不惜把皮尔和东印度公司往火坑里推。
“烧鹅烧鹅,香喷喷吃一口流油的烧鹅!”
易经通向着皮尔,不时指着跪前面的潘振承说话:“Bill,Pan,English,Very understand。Pan still calls yous,Take the short gun,Enter Guangzhou(皮尔,潘,英语,很懂。潘还叫你,暗藏短枪,进入广州)。”
行商、通事站公堂外看巴臬司断案,交头接耳议论。
“你们凭何抓人?”

夷目作证

彩珠轻轻拽陈焘洋一下,陈焘洋随彩珠站着公堂西侧檐下。彩珠把她与振承短暂的交谈说予东家听:“陈大人,民女只听清楚了‘请陈大人叫麦克’,其中‘麦克’重复了两遍。”
巴铎想起身,给后椅拽住,巴铎指着严济舟:“严济官,你是局外人,你来说。”
陈焘洋像一尊泥塑呆住不动,终于想起策楞调任两江总督,辞行那天,他还到天字码头送过策大人。“差爷,老夫进去见硕色大人。”戈什哈拦住不许进,继续打趣陈焘洋:“陈老头,你要见的制宪大人在江宁,喂,听说过江宁吗,比京师还远十万八千里哟。”
皮尔傻了,记起麦克的交代,麦克说私挟枪支刀具等凶器进十三行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不!不是这样的。”皮尔露出古怪的笑容,用英语说道:“尊敬的中国警察,我不了解中国的法律,把枪带进广州,我今后一定改正错误。”
鼓声擂得震天响,皂隶手执水火棍齐戳地砖,高吼“威武”。麦克等三十多个外商进来,朝臬司鞠躬行礼。
潘振承一脸红胀,气愤道:“你无中生有,胡说八道。”
易铭鉴道:“巴大人,老朽以为,夷商在袒护潘振承,竭力为潘振承开脱罪行。”
硕色心中窃喜,见陈焘洋果然上了套,替海关担下检查失职的责任。“陈焘官,”硕色用平和的口气说道:“本来该由海关来罚你,现在臬司插手,据说要查你的大伙计潘振承通夷。如果潘振承罪名成立,由巴臬司来罚你。当然,本关希望潘振承没有通夷,他无罪,你何罪之有?陈焘官,你可以回去了,海关这边,算是没事了。”
陈焘洋反驳道:“说到学语,本商记得先帝圣祖皇帝,曾下诏恩准夷人羁留广州期间学习汉语,以便进京效力。故而教外夷学语,并未违背皇律圣谕。”
陈三没敢问老东家上哪,轿子在城里瞎窜。凉轿顶是细篾扎的凉棚,棚杆上挂着水葫芦,陈焘洋吸着凉茶,眉毛拧成一团。岳浚因贪墨被褫职,恐怕脑袋都保不住。其实,官员中谁浊谁清,行商比监察御史还清楚,封疆大吏都得向皇上进贡,岳巡抚派家人来十三行采办贡品,每次都给足额的银两,每次只敢拣价廉的洋货买。他这种人怎么会成巨贪?陈焘洋想不明白。新任巡抚名叫苏昌,大前天把陈焘洋召去训话,陈焘洋叫他“苏大人”,苏昌阴着大脸盘说道:“你图方便可叫本官苏大人,本官伊尔根觉罗氏,你在心里可要记住本官的姓。”苏昌的意思是,我打头的名字是“苏”,可不是汉人姓“苏”的“苏”。陈焘洋看他拿腔作调的架势,就知道是个难侍候的主。
巴铎试图起身,果然给笨重的椅子拽住。巴铎请师爷坐他一侧笔录,待熊巍山坐定后,巴铎神色肃穆,挺了挺胸,高高抓起惊堂木一拍:“带人犯潘振承——”
外商呼啦啦跑进各个小食摊。
麦克道:“你们的话都有道理,但这些问题不是广东大法官所能解决的。以前我们的请愿还会少?问题解决了没有?今天的庭审……哎,我们到了法庭再说吧。”
英国夷馆前聚满了围观的人,巴铎站在夷馆大门口。捕快押皮尔出来,胡班头捧着一只木匣子,掀开匣盖给巴铎看。巴铎点点头,指着皮尔:“把这个鬼佬99lib•net带走。”
臬丁不准夷人进骑楼的走道,只准在大街上行走,沿途都有中国人围观。突然,一座挂有“醉春苑”幌子的骑楼,探出十多个花枝招展的靓女,粉脸香腮,美眉艳唇,指指点点咯咯地嬉笑,笑谈鬼佬的鬼模怪样。外商不知道妓女在笑谈什么,兴奋得不停向妓女打飞吻。
“现在向海关申请入城证,越来越难了。难得遇到这么好的机会,让我们全部进城。”
易铭鉴吞吞吐吐:“好……好像不准……”
硕色是满洲正黄旗人,乌雅氏,与雍正帝的生母同姓,是八旗中的旺族。硕色身材硕壮,满脸横肉,乍看像个武将,其实他一天也没有军营呆过。他由户部笔帖式做起,出任两广总督兼粤海关监督前,做过陕西、四川、山东、河南巡抚。硕色兼任粤海关正堂,他不听总口主事汇报,第一招便是查账。查账尚未查出结果,硕色把吏胥召集起来训话,说去留由他们自己定。前关宪策楞的亲信和屁股不干净的吏胥纷纷交了辞呈。硕色没追究他们,因为追究他们,也等于给自己出难题。硕色的目的是安插自己的人,只有这样关宪的位置才坐得稳,不至于栽在贪墨或纵夷上。以往被褫职逮问的关宪,都是坏在这两项罪名上。
巴铎道:“听到潘振承用夷语与皮尔交谈者,站左边;不在场的站中间;能证实潘振承不通夷语,并且未说一句夷语者,站右边。”
陈焘洋慌忙跪下:“谢硕关宪宽恕老夫,老夫今后定会严格履行保商职责。”
陈焘洋道:“朝纲规定,律例有不当之处,可以禀上。易通事说的是乾隆元年之事,本商要说的是乾隆七年的事,经本商上禀实情,总督庆复与巡抚王安国联名上过一道折子,奏请圣上恩准十三行行商、通事、买办、司理等师夷学语,以便对外通商。”
巴铎道:“这不算大错,就如你们来到广州,说来广东、来天朝都可以。”巴铎指着十三行商人:“你们说,夷商译得准不准?”
食摊外围黑压压站了许多路人,好奇地瞪眼看,叽叽嘎嘎议论。衙胥走过来,厉声斥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鬼佬?”
麦克幽默地说道:“别问我,问问自己的肚子,允许不允许?”
巴铎拍打惊堂木:“本司是问你们听懂皮尔的指控没有,麦克传译准不准?”
捕快斥喝着皮尔跟他们走,皮尔怒目而视,叫道:“你们要做什么?我没有违反中国法律,这支短枪是送给中国皇帝的礼品。”
“巴臬司请息怒,潘振承不是保商,只是一个伙计,说话不知轻重。末商恳求巴臬司饶过潘振承。”严济舟此举用心极其险恶,他挑起“保商”的话头,立即把火引到陈焘洋身上。
阵营很快分出,易铭鉴、易经通等站到左边;陈焘洋、蔡逢源等站到右边;严济舟等站中间。站中间的人或不在场,或者两方都不愿得罪。而左方与右方,人数相等,都是十人。
臬司巴铎审理潘振承通夷案,如果罪名成立,潘振承将会被流放到琼崖服苦役;易经通担任审案的通译,他信口雌黄,说皮尔声称他和潘振承在吕宋就是好朋友,是潘振承唆使皮尔带枪支进十三行;巴铎传夷商到堂作证,麦克也模仿易经通信口雌黄,声称潘振承和皮尔在吕宋根本不认识,潘振承完全不懂英语;易氏父子机关算尽,没告倒潘振承,反把自己告进了大狱……
“振承!”彩珠一声凄厉的哭叫,不顾一切地扑到潘振承身上。潘振承趁机与彩珠耳语。衙役迅速拉开潘区氏,潘振承拖着沉重的脚镣,被衙役架着越过高高的公堂门槛。
易经通脸色骤变,浑身颤抖:“公堂太嘈杂,草民……草民没听清楚。”站易经通一侧的易铭鉴预感到事情不妙,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粒。
陈焘洋、严济舟、易铭鉴等十三行商人进了公堂,按照班头的安排,行商居右站,通事居左站。皮尔不在公堂,他被带到公堂一侧的偏房休息喝茶。
衙胥斥道:“不行,必须立即赶到臬司衙门!”
“结果呢?”巴铎问道。
衙胥瞪眼听洋商用夷语交谈,训斥道:“不准叽哩咕噜,快走!”

外商进城

四个皂隶应声站到潘振承身旁。潘振承没想到巴铎惩罚疑犯如此草率,他跪在前面,无法与东主交流,他料想东主此时会为他求情。但潘振承没料到的是,还没等陈焘洋跪下求饶,严济舟突然抢先一步跪下。
巴铎厉声叫道:“把易铭鉴等九名易姓通事押下去,择日宣判!”
巴铎道:“易经通,你先传译,尔后再由麦克等精通华夷双语的夷商传译。”
皮尔不等易经通传译,大声叫道:“尊敬的法官先生,我再一次郑重声明,这支短枪是带进广州准备送给中国皇帝的礼品。”
易经通叫道:“巴大人,潘振承当面撒谎,他去大吕宋的目的,就是为了专修夷语,回来好申请通事牌。巴大人若不信,可请皮尔作证。”
“听清了!”皂隶齐声应道。
“何人是通事?这个鬼佬喊什么?”巴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易经通,巴铎叫道:“易通事,你来传译。”
易经通急辩道:“不是草民指控,是……是皮尔,皮尔说潘振承精通英语,他们在吕宋密谋暗藏枪械进入十三行,企图谋反。”
外商得到去法庭作证的传票,反响极为热烈,立即跟随衙胥进广州城。外商有半数没进过广州城,办进城关牒太难,越去不了的地方越想去,如今夙愿实现,得意得如同进皇宫出席御宴。
巴铎拥有上奏权,他知道皇上对大部分奏折只批“知道了”三个字,庆复与王安国的联名奏折肯定也是此类朱批。皇上也许是默许,也许是置之不理。收折人对这样的朱批,通常是照旧例行事,当然也有人为形势所迫,尝试着按照奏请的方式行事。巴铎把熊巍山召到身旁,密斟之后,轻拍惊堂木:“在圣上没有明确的谕旨前,本官只能按大清律例断案。据易经通控告,潘振承精通夷语,与皮尔用夷语交谈已是不争事实。”
“焘官,你是皮尔的保商,皮尔怎么把火枪带进了十三行?”硕色的语气不算严厉,是询问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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