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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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二章 1979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二节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十章 1979年 初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三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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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没关系。”聪志顶了笙一郎一句。
“山口县德山。可是,姐姐越过濑户内海到爱媛县的医院去住院,说是哮喘病,需要异地疗养。”
她愤怒地对聪志叫道:“瞧你那德行!你要是光说说我也就忍了,可是你呢,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几两重。不管什么,都要跟别人比个高低。就知道指责别人,吹毛求疵,把自己看得比天高,却又装出卑下的样子给人看……就你这德行,还配说什么,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我早就受不了了!”
笙一郎手指上香烟的烟灰掉在了桌子上。他竭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四国的医院,去调查什么?什么事件?跟咱们事务所的工作有关系吗?”
聪志只好说:“……有件事想调查一下。”
聪志向前探着身子:“那么,爱媛县有名的儿童医院您知道吗?”
笙一郎闻到一股香烟过滤嘴的焦糊味儿,赶紧把烧得只剩下过滤嘴的烟头扔进烟灰缸:“你要调查的事件也和所谓掩藏着的秘密有关系吗?”聪志没有回答的意思。
“那就别问了嘛。别人不想告诉你的事,为什么偏要去知道呢?你也有那么一件两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的事吧?都到现在了,还想知道那么久以前的事,真让人感到费解。”
“哈,原来是个寻根的家伙。”笙一郎故意嘲笑地说。
聪志的膝盖没着没落地抖动着:“我说找她有事,她随随便便地就进来了。她心里也有欲望嘛。”
沉默了一会儿,聪志接着说:“我早就想去一趟了。”
“别着急,你要是觉得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话,跟我详细说说。”笙一郎耐心地劝说着。
笙一郎对自己的言不由衷感到厌恶,为了掩饰自己对自己的厌恶感,他又点燃一支烟抽起来。笙一郎等着聪志说话,一直等到把第五盒烟抽完。可是聪志一直沉默着,后来干脆连眼睛都闭上了。笙一郎只好离开事务所回自己的公寓去。
“哮喘病是需要异地疗养的嘛。”
聪志避开笙一郎的目光:“请一个星期的假。”
这九九藏书家餐具制造公司制造了一种抗菌儿童餐具,由于加入了过多的药品,超过了食品卫生法规定的标准,将被诉诸法庭。在董事会上,研究了如何对付这场诉讼以及善后处理等事宜。除了经济上的损失以外,笙一郎还感到自己的地位在受到威胁。他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公司。
“儿童医院……怎么了?”
“你知道,股东总会就要召开,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咱们是个小事务所,你来了,刚刚扩大了一点儿。你负责的工作有的是急着要处理的,你突然要请假,理由都不讲,你说我能同意吗?”
“你太过分了!”是真木广美,同时听见的是打耳光的声音。
“为什么?”
“你这说法跟那些性骚扰的老手如出一辙。”笙一郎坐在皮椅上,拉开抽屉,拿出今天的第五包烟,“真木说得对,你是不应该在事务所住下去了。回家吧,你母亲也不放心。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不过,家里可就你一个男子汉哪。”
“那她为什么还要放弃呢?”
“还是为了我。因为我在姐姐面前一直有自卑感。你想,在那样一个学习成绩优秀、品行端正、富有献身精神的姐姐面前,我能没有自卑感吗?为此,姐姐事事处处让着我,从来都不生我的气。我不高兴的时候,从来都是连为什么都不问就说是姐姐不好,有时真让我窘得要命。为了消除我的自卑感,姐姐甚至故意考不好,故意捣乱。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是,当老师找到家里来的时候,姐姐反而向我道歉。姐姐觉得如果她上了医科大学,我就会更自卑。当然我没有直接问过她是不是这么想的,但凭我的感觉,肯定是这样的。她决定报考护士专科学校以后,老师们都愣了。奇怪的是,我母亲并不反对。母亲对姐姐所做的一切都默默地接受。”
“爱媛县松山,家离市中心不远。”
“有必要说那么清楚吗?”
笙一郎苦笑了一下:“刚才这种情况,还不至于躲出去旅行吧。”
“我这么说您可能会骂我傻瓜……大概,我真正想知道的,并不是姐姐的病。”
“啊,回来了。”笙一郎一时有点儿不知所措。
广美发泄了一顿,一回头,目光正好九_九_藏_书_网跟笙一郎碰在一起,一瞬间表情突然变得僵硬了,但她马上就恢复了她那刚毅的神情,没好气地跟笙一郎打了个招呼:“您回来啦。”
“你姐姐?你不是说过你出生在山口县吗?”
“特幼稚是吧?我自己也讨厌我这股幼稚劲儿……不过,我周围全是秘密,我是在谎言的包围中长大的。”聪志语气越来越强烈,大概是他胸中涌上来的东西压抑不住了吧,“母亲和姐姐合伙,一直在隐瞒着我什么。父亲活着的时候就这样。姐姐在山口县的时候,特别神经质。不,以前,姐姐是很优秀的。可是到了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突然变得神经质起来。战战兢兢,精神恍惚,摔盘子摔杯子。一直受表扬的姐姐,开始挨母亲的骂了。后来就以什么哮喘病的名目,住进了四国地区的一个什么医院。”
笙一郎重新叼上烟,用打火机点着:“去哪儿?”
笙一郎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对聪志说:“你先说好了再动手是不是好点儿……从来都是这么干吗?”
“想知道我自己,想知道我自己到底是什么?”
“姐姐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哮喘病。”聪志既像是说给笙一郎听,又像是自言自语,“不,根本就不是。我没看见过她发作过一次。住院前也好,住院期间临时出院也好,我就没听她咳嗽过一声。她住院肯定是由于别的原因。”
“没有,完全是个人的私事。”聪志小声说。
聪志突然抬起头来,感到很意外:“是吗?”
笙一郎喝了一口啤酒,喉咙渴得好像着了火。他喘了口气说:“你请假想要调查的就这事儿啊?就为了调查你姐姐以前得过什么病就要请假啊?直接问问你姐姐不就结了吗?”
笙一郎拉开啤酒罐:“你可别轻看了哮喘病。我认识好几个得哮喘病的,发作起来可受罪了,弄不好还会丧命呢。”
聪志好像没听见,只顾一个劲儿地说下去:“父亲在一次事故中死后,我家搬到了这边,姐姐又变了。准确地说,是又变回去了,变成了跟以前一样的优等生。不,比以前更优等,优秀得我都觉得厌烦了。听话,诚实,积极参加为社会服务的活动……比如去敬老院做好事什么的。自然,谁都喜欢她。可http://www.99lib.net是姐姐呢,受到赞扬以后从来没有高兴过,反而显得非常痛苦。母亲呢,对这样一个姐姐既不像以前那样表扬,也不像以前那样批评,好像总是隔着那么一段距离。在我这个当弟弟的眼里,姐姐简直可以说是白璧无瑕,邻居们也都羡慕母亲有这么个好女儿。可是母亲从来没为姐姐欢喜过……”
“是不是名目可不敢贸然肯定。”笙一郎插嘴说。
笙一郎放下啤酒,又叼上了一支烟:“什么理想?”
笙一郎愣了一下,把叼着的烟又放下了。
聪志感到渴得要命,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啤酒,喘了一口气接着说下去。看样子他是想把憋在心里的话都倒出来:“我除了拼命学习,别无选择。感觉后边老是有人在追着我。我觉得我有责任把姐姐为了我而放弃的理想继承下来,能做到这一点的话,我自己心里也痛快。我就是不考法律,也要考个别的难考的专业。但是,我进入法律界之后,却没有满足感,还想超过姐姐更多。于是我不顾母亲和姐姐的劝阻,扔掉了到手的检察院的工作,选择了当律师……这就是我的人生,我想喊出来给大家听……可是,我现在还是找不到我自己,这是为什么?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现在我明白了,这是因为我看不见自己的过去,因为我是在谎言的包围之中长大的。不管我怎么努力,都会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真正的人生,都会怀疑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在别人的手里操纵着。不拨开笼罩着自己过去的迷雾,就没有勇气,没有自信,就无法断言这就是我,这就是我的人生……我必须知道自己的过去。为了能够明明白白地生活下去,我必须揭穿那些掩藏着的秘密。所以,我想去调查一下。”
笙一郎终于吐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对聪志说:“刚想喘口气歇歇,你又来这么一手,你饶了我行不行?”
里屋的门开了,面朝笙一郎这边的是聪志,正用左手抚摸着被打痛了的面颊。背朝笙一郎的是真木广美,身上鲜艳的橘黄色超短裙套装有些凌乱,超短裙的里子翻了出来,几乎看得见她的短裤。
聪志呢,低下头,没有马上就说的意思。
聪志哑口无言,默默地坐在沙发上。
“http://www.99lib.net那我就不便多问了……四国,你去过吗?”
聪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注意到笙一郎表情的变化:“学校内外,所有别人不愿干的事都是姐姐干。对我更是没说的,什么事都让着我。在家里,她自己住阴面儿,让我住阳面儿,买东西,从来都是问我想要什么,如果姐弟俩都想要的东西只有一件,她肯定是让给我……为了我,她甚至放弃了自己的理想。”
聪志摇摇头:“只是觉得去一趟总会有所收获。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苦恼得很,心烦得很。”
“那边有认识人吗?”
“没有,一次都没去过。”
聪志说到这儿,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气喝光,如释重负般地全身松弛下来,聋拉着脑袋瘫坐在沙发上。
第二天,笙一郎到事务所一看,聪志的表情跟往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夹着文件夹到司法局去了。真木广美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现在事务所,处理着自己手头的工作。笙一郎反复考虑着怎么对付聪志,工作中烟也是抽了一支又一支。
“姐姐的理想是当医生。凡是跟医学有关系的讲演、志愿者活动,姐姐都要去参加,从没落过一次。她一直说她喜欢当医生,治病救人。上高中以后,姐姐还认真地考虑过如何支付上医科大学的学费问题,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理由是学费太贵,上不起。为此姐姐的班主任特意到我家来家访,说就凭姐姐的成绩,奖学金是没问题的,而且在参加志愿者活动的过程中结识的几位医学界人士,都愿意帮姐姐的忙……”
“医院的事个事件。”
笙一郎轻轻点点头:“我还没跟你说过我的老家是哪儿吧?”
“……四国地区。”
“等你的情绪稳定下来再去旅行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嘛。不过,我这里有一点忠告,寻找你自己也好,寻找家庭的秘密也好,没必要那么激动,弄不好会伤害谁的。你现在在这里实实在在地活着,这还不够吗?我觉得,健康地活着,并且有你的存在价值,这就是幸福。”
广美走到自己使用的写字台前:“还有些工作没完成,但是,我得回家了!”说完就开始整理写字台上的文件,忽然发现自己的裙子被弄乱了,赶紧用一只手拉平,“关于性骚扰的诉讼程藏书网序,我回去得好好学学,到时候让久坂先生看看我的学习成果!”然后转向笙一郎,“事务所兼作宿舍,公私不分,我认为这是个问题!”说完摔门走了。
“四国的什么地方?”
笙一郎掐灭香烟,站起来去冰箱里拿啤酒。开冰箱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手在颤抖。为了控制住颤抖的手,他使劲儿攥紧了拳头。他取出两罐啤酒,回来放在聪志面前一罐:“我的老家可以算是四国,也许能帮上点儿忙。”说完坐在自己的皮椅上,不动声色地等着聪志答话。
“当然。”笙一郎心想,夏威夷也好澳大利亚也行,国内呢,北海道、冲绳,都没问题,惟独四国,另当别论。
“姐姐不说嘛。”
聪志立刻揪着头发说:“请几天假可以吗?”
笙一郎觉得膝盖冰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手中的啤酒罐倾斜了,啤酒洒在了膝盖上。
“那你想知道什么?”
笙一郎勉强笑了笑:“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啊。你去的目的是什么,关于你要调查的医院和事件,有什么线索……”
晚上9点,笙一郎总算回到了事务所。这天他抽了四盒烟,嗓子辣得难受。当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爬上三楼,打开大门正要说一声“我回来了”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年轻女人的尖叫:“放开我!”
笙一郎在他担当法律顾问的一家餐具制造公司的董事会休息室里,也看了关于多摩川女尸的新闻。新闻还没看完,一个董事来叫他,说是上午缺席的董事长和几个董事都来了,请笙一郎过去。
事务所里没有人。只听见拉扯衣服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我姐姐以前在那儿住过院。”
“旅行。”
笙一郎一口气没喘上来,憋得好难受。过了一会儿,总算吐出一口烟,喘过气来:“为什么去四国?”
笙一郎干咳一下,口气变得严肃起来:“不管怎么说,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我不能说不准你假,但我希望你过一段时间再说。你的事也没有必要争分夺秒嘛。”聪志没说的了。长时期积郁在心中的东西,一瞬间倾吐了出来,他自己也感到吃惊。他觉得很疲倦,也有几分后悔。
“什么事?”
“可是,山口县也有疗养设施啊,有必要越过濑户内海去爱媛县的医院疗养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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