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五节
目录
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二章 1979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五节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十章 1979年 初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三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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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平回到野毛山公园附近自己的公寓里,闭门不出。在这一个星期里,梁平什么都没干,除了上街买点儿吃的,就是一个人喝闷酒。伊岛每天给他来电话,除了安慰他以外,还跟他说判决的进展情况。
“没关系,这次的处分也就是一个礼拜不上班。”伊岛用非常轻松的语气说。
突然,瓷器摔碎的声音把梁平从沉思中惊醒了,抬头一看,奈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正在柜台里收拾餐具,大概是摔了个盘子。奈绪子蹲在地上,默默地捡着盘子的碎片。
“不要给对方以可乘之机。”伊岛说,他在梁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对方使用的都是挑衅性语言,故意激你的火。你要冷静,说话注意跟我的证词吻合就行。”
梁平差点儿大叫起来,他不愿意这么轻易地提起18年前的事。可是,他使劲儿闭着嘴,自己给自己倒酒,没叫出声来。
梁平和伊岛都是检察院方面的证人。辩护方所强调的是被告人在被捕时警察有违法行为,如果只有这么一条,被告方将是非常被动的。被告的辩护律师只不过是一个热心人权问题的人,法院指定的律师跟被告连意见都没有充分地交换过。所以说,律师们关心的只是检举警察的办法以及代用监狱存在的问题等等,完全是为了申明他们自己的主张。
“你胡说……”梁平的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正如伊岛所说,自己生活在虚无里。对优希也好,对奈绪子也好,都不真实。说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甚至爱情这种实实在在的感情在自己身上到底有没有,自己都不知道。
“被告人,安静!”审判长警告说。贺谷两边的押解员用力向下按住贺谷的肩膀,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一定要跟笙一郎一起去见她呢?既然想见她,一个人去有什么不好?我为什么要谦让?笙一郎这家伙不是也一个人去过了嘛。这家伙明明想单独去跟她见面,还非要说什么三个人一起见面。什么他自己没有资格啦,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轮到被告的辩护律师提问了。问的比检察官露骨多了,诸如逮捕时有没有暴力行为等问题都追究起来。梁平也都平静地否定了。40岁左右、瘦瘦的辩护律师让梁平看着被告:“请你看着被告。你看看,门牙断了。是你弄断的吧?如果不是你弄断的,如果你问心无愧的话,你就没有理由不敢看!是你弄断的,没错儿吧!”
不!我们这些人,已经不会从自己的嘴里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希望和欲求了……得到的人不是自己所爱的人,得到的东西也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其结果伤害了别人当然不必细说,伤害最深的说不定是我们这些人自己。
梁平没话说了。奈绪子又开始捡碎片了。她把碎片处理掉,洗了洗手,头也不抬地问:“你们来这儿说什么?”这回是谴责的口气,“你到底是想说什么,拿你的老朋友当幌子!”
奈绪子拧开水龙头,一边洗着什么一边问:“藏书网为什么要呆在我这儿呢?”奈绪子的声音很低,但在梁平听来却近乎于惨叫,“为什么不到优希那儿去呢?”梁平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回答她。
多摩川发现的那具女尸,除了判明了身份以外,既没有目击者也无法确定作案现场,都一个月了,一点儿进展都没有。案子进了迷宫的风言风语早就在搜查一课传开了,所以伊岛毫不在乎地大声谈论起来。
“常跟优希见面吗?”奈绪子的声音很平淡。
法院的工作人员在楼道里接二连三地打着哈欠。天气太热,夜里睡不好,白天没精神。听笙一郎说法院快该放暑假了。
“您好!这里是多摩樱医院。”梁平听到医院总机的声音之后,犹豫了一下又把电话挂断了。梁平拿起一瓶威士忌,对着瓶嘴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口。
检察官提出异议。审判长都认可了,梁平却冷静地看起贺谷来。
“只不过……”梁平的话只说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奈绪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走到冰箱那边,拿出一小瓶冷酒,走过来放在梁平面前:“18年前就认识了,我可真羡慕你啊!”梁平没抬头,也没做声。
“那就随聪志的便,行吗?”笙一郎问。
“嗨……”梁平叫了一声。隔着柜台,梁平看见奈绪子脑后的头发在颤抖。
爱媛县有小儿科的医院不少,可是像双海儿童医院这样的综合性儿童医院,听说到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值得从山口县特意渡过濑户内海到爱媛县就医的医院,恐怕也只有这一个。这太容易调查了。不过,就算聪志找到了双海儿童医院,以患者的弟弟的名义看病历,院方也不一定允许,而且,十七八年前的病历是不是还保存着,也很难说。
但是,笙一郎坚持三人见面:“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梁平你一个人去好了。”
心里堵得慌,痛苦极了。梁平又抄起了威士忌。
梁平宣完誓,眼睛看着审判长头部上方,努力无视贺谷的存在。检察官让梁平讲述逮捕贺谷时的情况,梁平按照以前回答过的,重复了一遍。检察官脸上浮现出一丝嘲笑:“你把手枪塞进被告的嘴里,有这事没有?”
梁平屏住气,盯着奈绪子的侧脸:“……是你那么说的?”
梁平跟奈绪子一直是这样。俩人的关系总是无法进入正常轨道。关系密切了,需要投入真感情的时候,梁平就会感到痛苦。于是,发火,找碴吵架,焦躁不安,终至关系破裂。似乎梁平只会这种变态地交往。
贺谷配合着辩护律师的提问,故意张开嘴,把舌头从断掉的门牙处伸出来让梁平看。
“有泽!”有人大吼一声,那声音完全压倒了贺谷的狂叫,梁平像被打了一记耳光似的僵在那里,朝发出吼声的旁听席转过头来。伊岛已经来到旁听席的最前排,向前探着身子瞪着梁平。他的身后是股长久保木和搜查本部方面的检察官,表情都非常严肃。梁平身上的力气一下子跑光了,他摇摇晃晃地回到证藏书网人席上的时候,审判长宣布休庭。
“只好这样了。”梁平说。阻止聪志行动会显得很不自然,弄不好反而被怀疑。
走进法院时法庭还在午休,梁平他们跟公判检察官见了面,确认了伊岛先出庭梁平后出庭的事。搜查本部方面的专任检察官也来旁听,看见梁平,深深地点了点头。
如果梁平的证词跟伊岛有出入,不仅会使县警察本部的名誉受到损害,而且还会牵连到伊岛。也许这就是上边和法院把他和伊岛作证的顺序颠倒了的原因吧。
站在证人席上,梁平抬起头来,只见穿着黑色法官服的审判长正用毫无表情的眼睛看着他。陪审员差一点儿就打出一个大哈欠来,赶紧忍住了。
梅雨季节还没过去。关东地区从6月底以来一直热得出奇。7月3号,星期四,从早晨开始就热得跟三伏天似的。梁平穿着灰色的夏装,离开自己住的公寓来到了县警察本部。办公室里没有什么工作,他无聊地眺望着窗外。
奈绪子站在水池前,但并没有拧开水龙头:“刚才那位先生说了,你从那以后,谈得上是朋友的人,可以说没有。你认识了我,错了吗?我不如优希吗?”
梁平推开院门就要出去的时候,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回去了。由于走得慌乱,把开着紫红色花的朱鹭草踩得乱七八糟。拉开店门,梁平朝柜台里的奈绪子大声喊道:“决饶不了你!你要是把孩子生下来,我决饶不了你!”声音里充满了恐怖。干脆把她连同世间的一切全都消灭掉,包括自己。
伊岛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提高声音说:“那个案子,还是进了迷宫了。”梁平马上就领会了伊岛指的是哪个案子。
中午刚过,为了出庭作证,梁平和伊岛离开办公室,来到离县警察本部大楼只有400米的地方法院。法院前面的棕榈树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挺拔。
“酒。”小声扔出一个字来。奈绪子没动,梁平也没动。
“没有。”梁平马上回答说。类似的问题接踵而来,梁平一概否认。梁平把周围的情况跟自己的感情完全切断了。从小就习惯了这样做。感情切断之后,怎么挨打都不觉得疼,撒多大的谎都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伤害别人也好,被人伤害也好,都可以泰然处之。
“你等等!”奈绪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拿朋友当九-九-藏-书-网幌子,”奈绪子停下手上的活儿,“你一个人就不能来啦?”虽然不是谴责,但在文静中透着悲伤。
“没有,不是我弄的。”
“证人宣誓!”
梁平急了,心说笙一郎这是客套呢还是怎么回事呢,真弄不明白。不过,笙一郎临走时留下的一句话,梁平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那句话是:“我,没有资格。”
对梁平来说,优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梁平自己也还没想过应该如何用语言来表现,好像也无法用语言来表现。
“我去见代理课长时顺便问了问那个案子。他嘟嘟囔囔地发了半天牢骚,百分之五十以上是没戏了。那个案子,换上咱们也破不了。酒吧的女掌柜,在河里泡了那么多天,再加上被扔进河里以后接连下了好几天大雨。怀疑了好几个她那个酒吧的老主顾,都白费时间了。我看是偶然犯罪。”
梁平手中的杯子滑落到膝盖上,酒把裤子弄湿了一大片:“那家伙……连这个都说啦?”
梁平感到侧面有人盯着自己,是被告人贺谷。贺谷穿着牛仔裤、白色恤衫、凉鞋,尽管被人押着,仍然伸着脖子,不服气地瞪着梁平。面颊消瘦,胡子拉碴,比以前显得更加阴冷。半张的嘴露出被梁平在地板上碰断的门牙。
跟奈绪子的关系也许从此就结束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她怀上了孩子。如果她真要把孩子生下来的话……那就等于自己抛弃了这个孩子。那样的话,自己跟抛弃了自己的父母也没有什么两样。自己一直痛恨自己的父母抛弃了自己,最后自己还是做了跟父母一样的人。
“被告人!”审判长大声警告着。
梁平站起来向被告席走过去。他已经看不见周围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憎恶涌上心头,冲上大脑,使他完全失去了控制。他朝贺谷扑过去,伸手就要掐他的脖子。
“那家伙是怎么说的?”梁平气得攥紧了拳头。
奈绪子从梁平面前走开,继续说:“那个时候的你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要是那个时候能见到你……”
三天前,梁平接到笙一郎的电话,说是股东总会已经结束,事务所工作不那么忙了,优希的弟弟聪志请了一个礼拜的假,但是,聪志去四国调查双海儿童医院的事还没告诉优希,言外之意是没有自己一个人去见优希。
“不是那么回事。”
“您不是后说吗?”梁平问。
刚才,笙一郎在提到优希时,尽量不说名字。也许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跟奈绪子的关系,但他不会跟奈绪子说优希的事。
回到警察本部,梁平立刻被刑警部长叫去了。刑警部长已经接到了检察官的电话,满脸不高兴。看见梁平进来,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部长让搜查一课的课长汇报了当时的情况。梁平一直低着头,没为自己辩解一句。伊岛和久保木也被叫来教训了一顿。梁平被罚一周不准上班。
梁平感到无地自容。他把酒杯送到嘴边,一仰脖子,酒杯是空的。
“经常见面呢。”
梁平越发愤怒,跳九*九*藏*书*网着向贺谷扑上去。
没等律师答话,贺谷先说话了,声音低沉,但很有威慑力:“你小子跟我有什么区别?你小子的病跟我一样,你自己心里最明白……你小子以前肯定跟我一样遭过白眼。”
贺谷皮笑肉不笑地接着说:“马上就会真相大白的。你小子,跟我一样想干坏事……打小孩子,踢小孩子,让小孩子跪下,把你那个玩艺儿塞到小孩子嘴里,你都干过吧!”
梁平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
梁平甩开法院工作人员的手,又向贺谷扑过去。
奈绪子的脸扭曲了,一种厌恶自己就要哭出来的表情浮现在脸上:“是你自己说梦话的时候说的……你在梦里经常叫她的名字……”
“你用手枪顶着被告,威胁被告,没错儿吧!”
梁平不明白,笙一郎为什么这么谦让。半个小时以后,法庭叫梁平上证人席。走上证人席的过程中,梁平看见股长久保木、警察本部方面的专任检察官、伊岛等人都坐在旁听席上。
梁平回答得很干脆。回答之后,梁平反问律师:“我想反过来问问你,这个人干的事你看见了吗?被伤害的孩子你看见了吗?你在要求我看这个人之前,应该先去看看被这个人伤害的孩子们!”
押解员吓了一跳,赶紧往后推梁平。
聪志父亲的死亡事件,已经作为事故解决了,警察基本上等于没追查。虽然警察也问过梁平和笙一郎,问了一次也就没再问。打那以后谁也没提过山上的事。报纸上也用一个小角报道了那次事故。当时梁平特地把报纸找来看过,除了出事经过以外,没提到一个疑点。
贺谷跟疯了似的继续嚷嚷:“你小子小时候被谁干过,被你爹干过吧!”
“胡说八道,就那么一次,那次……”说到这里,梁平忽然醒悟到了什么。
梁平在奈绪子面前坐不下去了,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梁平心里却不轻松。他很想见见谁,很想跟谁说说心里话。这天中午,他借着酒劲儿拿起了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笙一郎担心奈绪子听见,提到优希时没有说出她的名字。梁平也没敢说出优希的名字,只说应该告诉,告诉吧……
“为什么……”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有人从后面拍他的肩膀:“紧张吗?”
笙一郎说:“那么,三个人再见一面?”梁平没明白笙一郎是什么意思。笙一郎告诉她一下不就完了嘛,有必要三个人都特意抽出同一时间见面吗?
为什么?想要就说想要,这有什么不好吗?没有那样做,是错误的,只会给别人带来伤害。难道不是这样吗?
法庭上叫声四起,法庭的工作人员都纷纷上前劝解。
梁平喝完杯中酒,把酒杯放在了靠近奈绪子的柜台边上。一般不等梁平喝完,奈绪子就给他续上了,可是今天呢,明知道梁平等着她给倒酒,还在那里继续捡碎片。
梁平盯着贺谷。贺谷挑衅似的摇动着从断掉的门牙处伸出来的舌头。梁平内心切断的感情开始慢慢地接合起来,一股热流在胸中涌动。
这次的审判九九藏书长,据说是一个对迫害儿童罪持从严态度的法官,认为这次法庭骚乱是被告人故意挑衅引起的。为了避免进一步刺激被告人,辩护方也不再要求梁平出庭。
“住手!”
梁平原地未动,目送笙一郎出了酒馆,奈绪子一直把笙一郎送到街上。笙一郎带来的问题,梁平也不知道怎么对付。
“所以,对方辩护律师盘问你时,千万不要冲动,说话一定要注意。”伊岛靠近梁平,小声说,“那时候你那样干也不是没有道理,看见那么小的孩子被伤害,谁都会义愤填膺。虽然你做得有点儿过分,但毕竟没有扣动扳机嘛。好了,你就说你只不过是在紧急情况下做了必要的应对,把证词说清楚就行了。”
其实,笙一郎最为担心的并不是聪志,而是优希。关于聪志要调查过去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优希……
“那是怎么回事?”
贺谷呢,反而更来劲了:“你小子一定杀过人了,不是一个就是两个。以后你还得杀人。我进了大牢就不要紧了,可你小子还会接二连三地干!变本加厉地干!你还得杀孩子,杀女人!”
横跨横滨港的港湾大桥尽收眼底。闪光的地方是大桥的栏杆呢,还是奔驰的汽车呢?
伊岛在办公桌上竖起两支笔来,一个比作酒吧的女掌柜,一个比作罪犯:“这个女掌柜呢,凌晨三四点在河边走,偶然碰上了罪犯。罪犯呢,也许是为了钱,也许是想强奸,反正是袭击了她。先把她打昏,再把她掐死,最后怕事情败露,把她扔进了河里。也就是这么个过程吧。如果把这个案子交给我去办哪,除了等着罪犯自首的奇迹出现,别无良策。高田中队算是倒了大霉了。”伊岛却一点儿倒霉的神色都没有,一边揉着脖子一边高谈阔论。
检察院方面呢,为了不致引起新闻媒体的大肆渲染,有意让伊岛和梁平站在证人席上。下午1点,伊岛被叫上法庭,梁平在休息室等候。伊岛的证词在公共场合下已经重复过多遍,无非是梁平在逮捕罪犯时行为正当,没有问题。
“改成我先说了。我替你打头阵。”
是伊岛。因为天热,衬衣的袖子挽到胳膊肘以上,领带也系得松松垮垮的。全组处于待命状态,即便发生了需要设置搜查本部的案件,梁平和伊岛今天也不出动。
“证人!”
“我总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那么想着她,到她那儿去不就得了嘛,为什么要呆在我这儿呢?……可是,你叫她的名字的时候都是在梦中,我又想,也许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奈绪子声音沙哑,强作笑脸,“可是,她还活得好好的。18年前的她……我不是对手啊。”
梁平垂下眼皮不好意思地说:“又给您添麻烦,真对不起。”
贺谷狂笑起来。审判长喝令贺谷退庭。贺谷被押解员拉着往外走的时候还在朝审判长狂笑着大叫:“看见了吧!那小子当时就是这样,差点儿杀了我!只不过那时他有枪,也是这副样子!你们把我抓起来,也应该把他抓起来!那小子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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