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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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二章 1979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二节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十章 1979年 初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三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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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已经死了的事,还不准备告诉她?”
“护士长助理!”楼道里年轻护士在低声叫着。
“律师啊对尔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护理工作告一段落,呼叫铃也安静下来,护士值班室忽然闲在起来了。优希走进医护人员专用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洗脸。现在的时间是7月14日星期一的天亮之前。
“您好!这里是长濑律师事务所。”是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怎么,还上楼?”
“活下去!”优希不停地给患者做着心脏按摩。
“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优希觉得眼前这两个人既然是神奈川县警察本部的,就有可能知道梁平,隐瞒的话反而会被怀疑,于是坦然地说:“一个跟你们一样,也是神奈川县警察本部的,他认为孩子可能是被虐待,所以通知了这里的警察署。”
“太太突然死了,受到的精神打击太大吧。”
听说人在抱着某种强烈的愿望的时候,灵魂就会离开肉体,让肉体去实现自己的愿望。优希闭上眼睛,使劲儿摇了摇头。
优希回答说没有。
“星期六晚上她离开医院的时候你没看见她吧?另外,你见到过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旁边的病床是一位74岁的老木匠,也是心脏病患者,他跟历史学家打趣道:“你运气真不错,要是真叫大粪把你给憋死了,那才叫倒霉哪!”整个病室的患者哄堂大笑。
“……好的,好的。”麻理子仍旧盯着天花板,用沙哑的声音说。优希把耳朵凑过去。麻理子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尽了力了……活下来了。”
“不,不用了。”
“后来你又见过孩子的母亲吗?”
“刚听说时,吓死我了。不过……”优希心里一阵冲动。这种母亲,活着还不如……
突然有人撞在了优希后背上。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右眼戴着遮眼罩的六七岁的男孩跑过来的时候撞在了优希的腰上。
“那时候,就你一个人吗?”
第二天早上,优希向白班护士交班。由于优希的及时抢救,昏倒在厕所里的历史学家脱离了危险。可是,优希并没有把这件事作为成绩来炫耀,而是作为事故写进了报告。
“有泽梁平。”
“那是她爸爸的责任。”
“还有两个朋友。我们正在大厅聊天儿时小女孩被送到医院来了。”
伊岛的表情没有发生一点儿变化:“还有谁在场?”
优希轻轻地把麻理子的手臂放进被子里,走出病室,跟匆匆跑来的年轻护士撞了个满怀。
年轻护士支撑着患者的后背,协助优希慢慢地把患者放在毛毯上。听说这位患者是一个有名的历史学家,因为卷入一场争论,身心疲惫九九藏书网,病情恶化。其实,就算他的观点得到了认可,或者反过来说,他的对手的观点得到了认可,真的能够改变什么吗?
上完厕所,优希在盥洗室洗了一把脸。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毫无表情的面部,忽然想起了那个脸上没有表情的被烫伤的小女孩,觉得胸口堵得慌。回到护士值班室,优希让临时护士休息,自己又到痴呆症患者的病室去了。
“对不起,刚才我忘了说了,我是久坂聪志的姐姐。弟弟承蒙你们关照。”
只见那位因心脏病住院的72岁的男性患者,坐在便器上聋拉着脑袋,已经昏过去了。优希立刻摸住病人的脉搏,吩咐道:“快去叫医生,多拿几条毯子来!”年轻护士领命而去。
“不,弟弟是长濑事务所的雇员。他来找我,偶然碰到他们的。”
“护士长助理!”叫声越来越近了。
尿道里残存的尿液浸湿了优希的白大褂,这说明患者还活着。人哪,吃不了饭得饿死,解不出大便得憋死……活着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啊。在医院里工作,每天都能感到生之不易。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就你们三个?不是还有一个年轻人吗?”
“你得活下去!”优希轻声在患者耳边叫着。解开住院服的上衣扣子,优希开始给他做心脏按摩,“别泄气!活下去!”除此之外优希再也找不到别的合适的词语了。
早晨上班以后,很快就听说多摩川绿地发生了一起杀人案,警车警察来了一大群。傍晚,又听说被害人就是那个被烫伤的小女孩的母亲。紧接着就是办公室的通知,如果有谁在星期六晚上见过被害人或行迹可疑的人,请马上向院方报告。
“太太死了以后,一次都没来过。现在有风声说已经被警察抓起来了。”
“我是多摩樱医院的久坂,请问长濑先生在吗?”
优希摇摇头:“孩子啊,等着妈妈向她道歉呢。她在等着妈妈对她说,你是个好孩子,一点儿都不坏。她在等啊!”
“快!铺在地上!”优希说完换了一个方向,打算让患者退出去,就势把他放倒在毛毯上。就在这时,患者的肛门松弛下来,粪便弄了优希一身。正在往地上铺毛毯的年轻护士尖叫起来。
听这口气伊岛已经听谁反映过情况了,优希诚实地说:“对,我弟弟。”
“见过。我觉得她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有很大的苦恼,建议她去儿童心理咨询所或妇幼保健所请教一下专家。”
优希走近被烫伤的小女孩的病房,悄悄地往里边看了看。小女孩几乎全身都裹着绷带,正在睡觉。同病室的另外三个孩子一个在看书,一九九藏书网个在玩儿便携式游戏机,还有一个在跟陪床的妈妈一起学习。病室里充满了祥和的气氛。
“好的好的……就这么活着吧……”她的声音几乎消失在黑暗中,“只要活着……就是赎罪……”麻理子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渗了出来。优希还想听麻理子再说些什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麻理子睡着了,没有再睁眼。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一个叫长濑的朋友,品川律师事务所的。”
优希感到莫名其妙,又问:“长濑先生是出庭去了吗?”
“朋友聚会,这很容易理解,你弟弟为什么也在一起?商量什么特别的问题吗?”
“您弟弟也不在。”
前天和昨天,优希都没回家。星期六是白班,为了抢救一个肾脏病患者,一直忙到晚上8点。虽然换了衣服,但一想到母亲在家里就感到心情沉重,于是先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
优希谨慎地回答说:“弟弟是有点儿失去控制了。小女孩被送到医院时,情况确实很严重。弟弟是最早看见的,也是他来通知我们的。看到那么严重的烫伤,谁也平静不了。而且……孩子的母亲说是她把孩子烫成那个样子的。所以,弟弟精神上受到很大刺激,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麻理子是在精神正常的情况下说话,还是在痴呆的状态下说话?她是在对优希说,还是在对别人说?优希无法断定。麻理子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出来,好像是在要求着什么,在优希眼前晃来晃去。优希握住了她的手。
在医院工作的时间长了,优希知道这是有科学依据的,而且有过这样的病例。这种病叫理解性障碍。在某个瞬间,患者自我控制意识丧失,变成另一个人,去犯罪,甚至去杀人。恢复自我以后,自己对自己干的事都不能理解。优希对这种病了解得还不是十分清楚,尽管有机会去了解,她有意回避了。
提起往事,优希不由得产生了警戒感:“……小学时代,怎么了?”
“她爸爸还没来过?”
“既然没抓起来,为什么不来看孩子呢?”
但是,优希不只一次地发现,在她开朗的外表下隐藏着难言的悲哀。她内心深处的难以忍受的孤独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看着麻理子的睡脸,优希的感情突然陷入另一种状态,心里堵了半天的话低声脱口而出:“那个小女孩的母亲,死了。”优希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麻理子回答她的是哨音般的鼾声。
吭吭的咳嗽声打断了优希的遐想。麻理子仰着脖子咳嗽了几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优希赶紧把自己的思绪拽九_九_藏_书_网回来,关切地问麻理子:“您不要紧吧?”
优希分开患者的眼皮,确认了瞳孔还没有扩大,然后看了一眼便池。便池里漂着游丝般的一点点大便。大概是他大便时用力过猛引起了心脏病发作。优希从正面把胳膊插到患者肋下,弯下腰一用力,把患者架了起来。
对方苦笑了一下:“这话跟我说有什么用。”
“医生马上就来!”年轻护士抱着好几条毛毯回来了。
“什么朋友?”
“稍等一下,马上就来!”
“现在打他的手机会不会给他添麻烦?”优希换了一种问话方式。
优希在一楼的更衣室换了衣服,心里总是觉得放不下那个被烫伤的小女孩,于是返身上楼去小儿科。在楼道里,碰到一个认识的小儿科护士。
“是的。”优希点点头。
“你呀,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摇摇晃晃的,跟死人差不多。”老太太心疼地笑着说。
优希一阵风似的回到护士值班室,迅速拿好药,准备好注射器,转身正要往外走,呼叫铃响了。优希立刻拿起受话器,一个细弱的声音传过来:“……妈妈……”
“那个烫伤的小女孩怎么样了?”
优希目送伊岛他们远去,立刻用医院的公用电话给笙一郎打电话。优希虽然知道笙一郎的手机号码,但考虑到是工作时间,还是拨了事务所的电话号码。
伊岛淡淡一笑:“我们什么情况都还没有掌握,所以要搜集一切搜集得到的信息。”
“你能详细说说那天晚上的情况吗?”伊岛问。
优希没有马上站起来。
“有急事吗?”
干燥而粗糙的皮肤让优希的手觉得有点儿痛,皮肤下面脆弱的骨骼让优希感到一阵酸楚,而手心感觉到的患者的体温则让优希感到安慰。
“听说你弟弟那时勃然大怒,非常气愤。”
伊岛看了看手表,好像是要告辞:“你弟弟和你那个律师朋友那里我们也要去问问,能不能把地址告诉我们?”
“有好几个人说,最早接触被烫伤的女孩的是你。”
年纪大的男人再次确认了久坂优希的这个名字,掏出证件让优希看了看:“我们是神奈川县警察本部的。刚才在小儿科了解情况的时候,她们提到了你的名字,所以我们想找你谈谈,可以吗?”
优希却检讨自己,说自己对患者照顾不周。
“那我帮您转告吧。”
小儿科护士连忙提醒他们:“别跑!当心摔倒了!”两个孩子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奔跑着,“战斗”着。小儿科护士一边追过去一边朝优希摆摆手:“你也该找个主儿嫁出去了。”
“我们都听说了。你弟弟对那女孩儿的母亲大喊大叫,非常粗暴。后www.99lib.net来医护人员问你那是谁,你说是你弟弟,还向大家赔礼道歉来着。”
“不会吧……”
“是吗?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优希说。
优希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优希星期天也没回家,在宿舍里休息了一会儿就去上后夜班了。优希跟一个临时护士一起,给病人换尿布、查常规,确认各种医疗器械是否都在正常运转,对付病人提出的各种要求,忙得不亦乐乎。这个夜班没有什么紧急情况,还算轻松。稍微闲在下来才想起一直没上厕所。
“这我可不能告诉您。”态度很冷淡。
“别挡道啊!”男孩身后,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年龄相仿的男孩,手比划成枪的样子,嘴里模仿着射击的声音,“噼呦——噼呦——”地追过来。这边的男孩也做着同样的动作,一边还击,一边沿着楼道跑了。
麻理子的右胳膊在被子外边,鼻子好像有点儿堵,呼吸时发出奇怪的哨声。优希把她的右胳膊放进被子里,在床边的小圆凳上坐了下来。看着麻理子熟睡的脸,好像又小了几岁。
“我叫真木,失礼了。”说完啪地把电话挂了。
“叫什么!快帮我一把!”优希厉声呵斥道。
“长濑老师出去了。您说您是久坂?请问……”
“哪儿能这么说呢!”历史学家紧紧地握着优希的手,不知道怎么感谢她才好。
麻理子到双海儿童医院看望住院的儿子笙一郎时,穿着超短裙、高级毛皮大衣,可时髦了。不管医生护士,见人就送名片。比起优希的母亲志穗来显得粗俗得多,下流的语言说出口来满不在乎。
“……你们还想问我弟弟什么问题?我理解不了。”
这时,值班的医生来了。经过简单诊断之后,医生让优希去取药。走出厕所,优希感到一阵眩晕。这种情况发生过多次,早就习惯了,可是今天却感到心慌意乱。为什么?因为麻理子的那句话吗?只要活着……就是赎罪……
“哪会有这种事……”对方觉得不可思议。
“出什么事了?”
“……您弟弟倒没有关照我们,是长濑老师关照我们。”对方说话的声音有些僵硬。
下了班,优希来到了小儿科。据一个认识的护士说,那个被烫伤的小女孩还不知道母亲已经死了。
“关于这个问题……”
“从道理上讲,就算是虐待,为了孩子,她也得活下去……可是,她还会用热水烫孩子的。”想到这里,优希把双手移下来,在自己的嘴边合起,默默地祈祷着。
优希离开小儿科下楼,正要从工作人员出入口出去的时候,忽听背后有人叫她,回头一看,一个身穿夏用西装的50多岁的九*九*藏*书*网男人和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从防火楼梯走下来。
“跑什么!”优希低声喝道,“再急也得轻轻地走,像你这样慌慌张张的,把病人吓着。”
“只不过是谣传。护士长问过警察了,要是爸爸也被抓起来,孩子怎么办?财务马上就把医疗费问题提出来了。”
优希带着他们来到医院的院子中央,在那里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年纪大的警察叫伊岛。他先问了问优希知道不知道多摩川绿地的杀人事件,以及被害人是谁。优希回答说,听说是因烫伤住院的小女孩的母亲。
优希说:“说到底,最可怜的还是孩子。要是连爸爸也没有了……”
“对不起。”年轻护士脸红了。
病室里四个病人睡得都很香,在外边都可以听到他们的熟声。优希走到了笙一郎的母亲麻理子的病床前。
优希下楼之前,又到那个历史学家的病室看了看。患者正躺在床上休息,看见优希进来,笑着朝优希摆摆手:“啊,太感谢了!”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星期天的早晨。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睡在护士宿舍里,什么时候走进来的居然不记得了。走出房间时碰上了照管宿舍的老太太。
“多可爱的小姑娘,长大以后不定有多少男人为你哭呢……”18年前,麻理子对少女时代的优希说。
原来是年轻护士扶着一个病人上厕所,过了十分钟病人还不出来,敲门他也没反应。年轻护士问:“要不要把门撬开?”优希一边听年轻护士讲事情的经过,一边朝厕所快步走去。到了厕所里,优希叫了几声不见回音,顺手把别着护士帽的卡子取下,插进锁孔里,说了声“进去了啊”就把门打开了。
此情此景让优希想起了她在双海儿童医院的岁月。蜉蝣、蝮蛇、美洲貘,同病室的几个人的外号,至今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同班同学蜥蜴、响尾蛇……
“他叫什么名字?”
“一直被某种愿望折磨着,所以……”
“是……”
优希赶紧说了声对不起。但是,想说的话如骨鲠在喉,不说心里堵得慌:“也许我是多嘴多舌,希望你们对那孩子好一点。她妈妈不可能再向她道歉了……没准儿这孩子还在谴责自己呢,如果我是个好孩子呢,也就不会被烫伤了,如果不被烫伤呢,也就不会来医院了,如果不来医院呢,妈妈也就死不了了……想来想去,说不定孩子会认为是自己把妈妈给杀了。”
内田女士拍拍优希的肩膀:“辛苦你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烫伤倒是一天比一天好,可是老不见妈妈来,心里不踏实。我们一直骗她说,你睡着了的时候妈妈来过了……”
“是挺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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