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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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二章 1979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十章 1979年 初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三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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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理解。这是孩子对父母的感情。”梁平叹了一口气,认真地说。
突然,优希忍耐不下去了,抬起自己的左手就咬,结果被梁平一把按住了:“优希!”梁平还在抽泣。听到梁平的抽泣声,优希瘫软下来,不再挣扎。
“你父亲就没有罪吗?你对你母亲说了你的遭遇,她什么都不管是对的吗?”
听见梁平穿鞋的声音,优希抬起头来。
她听见了关灯的声音,还听见梁平说:“关了。”但她还是不敢睁开眼睛。她觉出身上盖着的东西是毛毯,于是把毛毯拉到肩膀以上,把全身包起来,把腿蜷曲起来,但她已经意识不到腿是属于自己的。
优希知道,梁平是指笙一郎:“……真能来的话就好了。”
“为什么?”
“跟他一起去吧!他要是来找你的话,逃跑也好,藏起来也好,跟他一起生活下去吧!”梁平的声音里好像充满了愤怒。
“优希!”梁平呼唤着优希的名字,“活下去!为了我……你会活下去的,是吧?”
“不知道啊?”梁平使劲儿抓着毛毯,试图减轻自己内心的痛苦,“看来是不知道。那小子一直在说他没有资格,没有权利嘛。”梁平叹了口气,憋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从双海儿童医院的时候起,你就喜欢他了?”
“啊——”雄作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石头滚落的声音。
优希不希望那噩梦般的记忆浮现在眼前,双手捂住了脸:“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害死了父亲,害死了母亲,害死了聪志……只有我一个人还活着。”
“要知道今天会落到这步田地,就不应该活下来。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伤了人,害了人,有什么好处呢?我的人生是最没有意义的人生……”
“其实你是想救他,结果失手了,是不是?”梁平又问了一遍。
“既然是自杀,你为什么不说呢?要是早点儿说了,聪志就不会被怀疑了。你为什么不把遗书拿出来给警察看呢?”
“是吗!”
“……因为遗书上写了我跟父亲之间的事。”优希走到小桌子前边,看着聪志的骨灰盒说,“弟弟看了母亲留下的遗书,精神受到强烈的刺激,这是可以想见的吧?父亲跟姐姐……而且,母亲知道,而且还不管……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九-九-藏-书-网想知道的事是这种事啊!”
优希心里很难过,什么也没说。梁平把门拉开的时候,优希想叫住他,再跟他说些什么,但终于选择了沉默。优希知道,不管说什么,都是对梁平的伤害。
“不是!聪志什么都没干!”优希打断了梁平的话。
“算了吧,你不可能理解。”
“……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你并不是真心想接受我。”
优希抬起头来看着他:“一切都过去了,刚才我跟你说的事,不要对别人说。”
“聪志说,他觉得这个家就是山口那个家,那个充满了罪恶的家,而他自己浑然不知,一直被蒙在鼓里生活到现在。当时他一时冲动,就把房子点着了。本来他想把他自己也烧死在家里,可是随着火势加大,他下意识地跑了出来,跑到医院来找我。他很后悔,担心大火蔓延到邻居家去,看得出来,他的内心非常痛苦。”
梁平的话虽然没有任何新意,却如一股甘泉流进了优希的心田。
“你真美!”梁平喃喃地说,“真漂亮!”
梁平点点头:“不会的。你母亲的遗书呢?”
“聪志看见母亲的时候,母亲已经上吊死了。聪志赶紧把母亲放下来,又是做心脏按摩,又是做人工呼吸,母亲还是没有活过来……聪志想打电话叫救护车,跑到电话旁边,忽然看见电话机旁边放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优希收’。聪志抽出信纸一看,遗书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我活累了,让我到此结束吧。到头来还是我太软弱。你受到你父亲的性虐待以后,告诉了我,可是我什么都没能为你做。’聪志看着看着忘了打电话叫救护车的事,一气看了下去。其实,母亲早就想自杀了,只不过因为我跟聪志还没有成人,一直忍到聪志参加工作。母亲认为父亲对我的行为是家里的奇耻大辱,不希望聪志知道这件事,嘱咐我把这件事深深埋在心底,好好儿活下去。”
优希用双手捂住耳朵:“不许这么说。我也喜欢长颈鹿,真的。”
“……你本来想救他,结果失手把他推下去了,是吗?”梁平问。
“不过,火势并没有蔓延。被怀疑为杀人犯,还不如把真相说出来。”
优希摇摇头。
沉默了不知有多长藏书网时间,窗外传来小鸟的叫声。雨停了,小鸟们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优希在黑暗中摇了摇头。那时候,哪还顾得上这个。
“什么怎么打算的?”
梁平轻轻地点点头,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这时候,优希背后响起了脚步声。长颈鹿?还是刺猬?
“聪志不同意。”
“……你真正需要的不是我。”声音是空虚的,无力的,“那小子知道吗?”
“然后就放火了?”
“以后,将来。”
“那小子肯定还要来找你。”
也许这就是优希最渴望听到的话。优希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丑陋无比,肮脏至极,所以决不愿意让任何人看,也决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父母虽然死了,也要保护父母的名誉。”
优希默默地站起来,走到母亲和弟弟的骨灰盒前边,摇了摇头:“是我把他推下去的,是我……”
“不能给警察看!”
陷入一片黑暗的意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角落在思考:只要能安慰他……自己活着的意义,也许只有这么一点点了。除了漠然、恐惧和烧灼般的羞耻,优希几乎没有任何快感。
黑暗使她感到安心。她从毛毯里伸出手来摸到自己的内衣和外衣,钻在毛毯里迅速穿起衣服来。就在她刚把衣服穿好的时候,梁平说话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和笙一郎也都死了就好了吗?我们只不过是想活下来而已,我们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啊!”
“忍得下去吗?你跟你母亲说了以后,还受到那个坏蛋的欺负……忍得下去吗?”
“可以这样说吗?”
听到梁平这样问,优希的胸口感到阵阵巨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梁平的声音已经在优希的耳边响起,梁平的手也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摇着她。优希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在登山者休息用的小屋等着众人下山的志穗和麻理子,听说优希她们有那么冒失的行动,都在吃惊之余松了一口气。
在优希的房间里,梁平跟优希的对话还在进行。
天亮了,房间里不再是漆黑一团。优希看着梁平默默地穿好衣服,把大衣拿在手上,又默默地转过身来。优希赶紧低下头去。梁平自言自语地说:“我还是有一个问题不明白……那就是关99lib•net于你母亲的死。肯定不是笙一郎干的,当时他陪着奈绪子在医院。莫非真是……”
没等优希说完,梁平就喊叫起来:“可是,正因为计划了那件事,我们才活过来的!”他再也忍不住了,盯着手里的绷带,一口气说下去。
“烧了。叫人痛苦的过去。”
优希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聪志的骨灰盒。
休息了十分钟左右,一行人继续下山。刚出发不久,浓雾就笼罩了登山道。走到第三处竖着“注意落石”的地方时,雾浓得几乎对面不见人了。
“根本就不应该计划那件事。计划了那么可怕的事……”
梁平的话温柔起来,优希却觉得更加痛苦了。她不希望受到这么温柔的对待,她希望被责骂,希望有人骂她是个恶毒的女人,希望有人骂她活着没有价值,这样她会觉得好受些。
梁平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优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聪志为什么不同意?”
“可是,又有谁能理解他呢?”
“如果保持当年那种心情,即使不能完全理解,也能理解一部分。”
“母亲是自杀的。”
优希觉出梁平在注视着她,她看着仙客来的白花继续说:“是真的。聪志发现了母亲留下的遗书,给我送到医院里来了。跟我一起值班的护士不是跟警察说聪志送给我一袋钱吗?其实那不是钱,是遗书,是母亲写给我的遗书。”
“当然。谁也不愿意听别人说自己父母的坏话。不管什么样的父母,听到别人说父母的坏话,就跟听到别人说自己坏话一样。就算是被父母把头砍掉了,也要说是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掉的。聪志除了想保护父母的名誉以外,还想保护你。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有痛苦的过去,他继承了你母亲的遗志,把你的过去深深地埋在心里了。”
“尽管如此,也不应该计划那件事。”
“那个时候,你的存在,对我和笙一郎是非常重要的……不,不只是那个时候,17年来一直是这样,因为有你在,我们才挣扎着活了下来。虽然我们活得并没有什么光彩,也伤过别人,但是,你的存在给了我们生活的勇气。以后也是……以后也是……”
“跟伊岛先生联系一下吧,他也为我们家的事感到伤心。”
“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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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也死了,聪志也死了。那时候要是不想到那个计划,他们俩现在……”
“不要!别杀了他!”优希想保护父亲。
“优希……”梁平轻轻地、温柔地靠在优希身上。
本来希望杀死父亲的优希,在那个瞬间感情发生了变化。不管怎么说,那是自己的父亲啊!优希跨步向前,想拉住父亲的手。
“不要这么贬低自己。你的人生是有意义的。你帮了那么多人,救了那么多人,住院的患者都感谢你嘛!”
优希要求梁平把灯关了。梁平起身去关灯的时候,优希觉得有点儿冷,好不容易被唤起的一点点性兴奋也随之冷却了。她不敢睁开眼睛看自己的身体,她害怕看到自己的身体以后,将要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感情。
“但是,也只能像现在这样活着。”优希从内心深处挤出一句话来,看看志穗的骨灰盒,又看看聪志的骨灰盒,“要知道落到这步田地,还不如那时候就死了呢。”
“……真的?”
“住手!”优希在心里大叫着。
“我还什么都没想。”优希说的是实话。
优希把聪志的骨灰盒抱起来,接着说:“聪志看完母亲的遗书,愤怒得浑身颤抖,大脑陷入了混乱状态。”
优希看着志穗和聪志的骨灰盒,仙客来白色的花朵同时映入眼帘。优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终于下决心说出真相。
“我也这么劝聪志来着,可是他坚决反对。如果说出真相来,我家的丑闻就世人皆知了。聪志不愿意暴露家里的耻辱,宁愿自己背着犯罪的嫌疑。直到临死前,他还一个劲儿地说,都怪他……”
梁平突然硬咽了,停顿了很长时间,接着说:“以后……会怎么样呢?我害死了奈绪子,说不定还会害死别人。”他在优希的耳边抽泣着,“优希,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还应该活下去吗?”
“……我死了就好了。”
由于攀着铁索登顶,优希、长颈鹿和刺猬受到带队老师的严厉批评。下山时,雄作、长颈鹿的叔叔以及男护士们把三个人夹在中间,不准他们自由行动。
优希抱着聪志的骨灰盒,轻轻地说了声:“长颈鹿,对不起。”优希低下头,把被泪水打湿了的眼睛抵在包着骨灰盒的厚厚的白布上。
优希双手捂着脸使劲儿摇头:“没有意九*九*藏*书*网义!”
“我去找那小子去!”
优希不再回答梁平的问话。梁平笑了。那是带着哭腔的颤抖的笑,比哭还难受:“我一直以为是笙一郎干的,一直以为那小子是有资格的。可是,那小子却反复说他没有资格,没有权利……那小子也认为是我干的。所以,我们俩都认为自己没有资格,互相谦让。我们在干什么?……17年了啊,我们都干了些什么呀!”
“可是,我们那时候能干些什么呢?”
“我和笙一郎在计划那件事之前,被父母抛弃,被父母伤害,成了儿童精神病。但是,计划了那件事以后,上课也好好上,纪律也遵守,我们好像把过去的痛苦忘掉了,我们好像清楚地看到了目标,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大概我们是把你父亲当做我们自己的父母了,与其说是想杀了他,倒不如说是想抛弃自己的父母。我们彻底丢掉了对自己的父母的幻想,认识到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开始自己的人生。如果没有那个计划,真说不清我们会干出些什么更可怕的事来。护士、老师,冲突起来杀了谁的可能性都有。你呢,说不定还会自杀。如果没有那个计划,你也许活不到现在……”
“怎么没有意义?不能说是没有意义。你不是也经常对患者们说吗?以后会有好转的,只要活得有意义,一切都会好的。”
但是,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渴望,渴望着得到别人的赞美……
梁平站了起来。
“你一直这么说,是不是护着他?你能不能告诉我真话?我现在并不是以一个警察的身份问你,我是真的想知道。”
尽管她活得很苦,但一直憧憬着得到赞美的那一天的到来。优希搂住了梁平的脖子。不是想去搂梁平,而是想去搂那渴望已久的赞美。在得到认可的那一瞬间,优希被梁平那没有任何新意的语言打动了。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雄作大喊一声:“大家都不要动!”
坐在榻榻米上的优希,顶不住梁平身体的重量,瘫倒在榻榻米上。优希在一瞬间似乎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她感到恐怖,赶紧切断了感觉的电源,这样一来,肉体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但是,她心里明白,从现在开始的性行为,可以抚慰梁平那痛苦的心灵。
“你说详细点儿行吗?你母亲是怎么自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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