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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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二章 1979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三节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十章 1979年 初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三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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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的公寓离久坂师兄的家那么近也是偶然的吗?”
笙一郎对伊岛说:“我这儿有工作上的紧急事情要谈,请您等五分钟,只五分钟。”说完不顾伊岛双眉紧皱,转向聪志,“久坂君,到这边来,快点儿!别让人家警察先生等的时间太长了。”说完推着聪志就往里屋走,进屋以后随手就把门关上了。
伊岛说完瞥了聪志一眼,就跟那个年轻警察一起走了。
“事务所的一个姑娘说你外出了,犹豫了半天还是给你打了这个电话。”
“原来早就认识啊!”真木广美站在门口突然说话了,“总算明白了!”
“见过。”笙一郎两只手的手指插在一起支着下巴说。
“行啦!您怎么也成了警察了?”
伊岛对聪志这种态度感到诧异:“怎么样?你也说说吧,你可是第一个看见她到医院去的。当时她是什么样子?”
董事好像吃了一惊似的:“您相信我?”
“其实我一直有感觉。老师每次到医院看望母亲回来,高兴都写在脸上……开始我还以为老师是见了母亲以后高兴呢,后来才渐渐明白,您高兴并不是因为见了母亲……”
“没问题。”
笙一郎担心起来:“没看电视新闻哪?报纸也没看?”
笙一郎不客气地说:“来之前请先打个电话。”
“嗨!等等!”笙一郎叫道。
伊岛淡淡一笑:“什么情况我们都想了解。我脑子笨,如果不把前前后后的情况问个一清二楚,把握不了案件。怎么样?久坂先生对她是什么感觉?”
“谢谢!你母亲最近挺好的。有时候就跟恢复正常了似的,说起话来有条有理,连我都觉得吃惊。”
“嗯,纯属业余。”笙一郎说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伊岛又面向聪志问:“你也没有吗?听说你是最早看见她的。”
笙一郎站在那儿没说话。
“那是怀念那个时代的大自然,怀念那个时代的人性。那时的大自然不像现在这样被破坏得这么厉害,人心也好。穷是穷,可是有同情心,都知道关心别人,体谅别人,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没有差别人人平等,什么都平等。”
“我们这些拼着性命使国家富强起来的人,到底值几个钱,我想知道的是这个。就值那么几张废纸吗?太过分了吧!”
聪志嘴唇扭曲着,嘟囔了一句什么,谁都没听清。他冷笑一声:“感觉?没有。”
“但是,您把友人的弟弟安排在您的事务所工作。”
“为什么不跟我说?”
聪志的半边面颊抖动了一下,但仅此而已,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变化。
“哎……”优希答应着,总算被笙一郎说服了。她停顿了一下,换了一个话题,“聪志在事务所里干了什么不合适的事了?”
聪志浑身无力似的坐在沙发上,两腿伸得直直的,眼睛看着地板,一动不动。
笙一郎不希望聪志了解事情的真相,主要还是为了聪志。聪志即使了解了真相,也是无法接受那个残酷的现实的。他很可能是先谴责当事人,然后就是诅咒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自己,甚至会厌恶自己。过度的痛苦,会使他切断跟任何人的感情联系。这是一种贬低自己、折磨自己的行为。
笙一郎吐了一口烟:“不为难?持有破产公司的股份的人,得替破产的公司还债的。”
“年轻人就没有拼命干吗?”
“您跟姐姐是小学同学,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这是怎么了?成警察啦?”笙一郎把手上根本没点着的烟在烟灰缸里碾碎,又叼上一支。
“他是不是在事务所里找女孩子的麻烦了?”
“偶然重逢而已。见到有泽君代我向他问好。大家都很忙,见一面也挺不容易的。”
“这种问题有必要问吗?”笙一郎又按捺不住了。
“说不好……聪志那天晚上对那个女的大喊大叫的,很凶。警察对这事挺注意的。”
“再联系吧。”
董事高兴起来:“现在的年轻人哪,很难叫他相信。我们这一辈人是怎么奋斗过来的,他们不知道哇!可是呢,说起话来可轻巧了。有的九九藏书网年轻人呢,享受着富裕的生活,却说什么并不想过富裕的日子。这些毛孩子,没吃过苦,站着说话不腰疼!”
“啊,不过,听说公寓快找好了。今天因工作关系没跟他见上面。”
董事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说:“哎,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心里也不好受啊。谁叫他们选择了我们这个公司呢,自己埋怨自己吧。不是说人生就是学习吗?不管怎么说他们还年轻,将来还可以找别的工作,可那些40岁以上的职员怎么办?说真的,一想到他们我就想哭。等着瞧吧,到了最后的日子,全体董事都得哭。”董事说着轻轻地按了按眼角。
一看两个生人那锐利的眼睛就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嗯,当然得想一个好办法……您放心,不会亏待了您的。”
“过去的日子很苦吗?”
“不对!”
笙一郎打着打火机,想把烟点燃,可是点烟的时候竟然不能吸气,整个气道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抬起头来斟酌着字句说:“我母亲在多摩樱医院住院以后,碰到过你姐姐。当时觉得面熟,但是没敢认。后来我从侧面打听了一下她的名字,还想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哪有这么巧,会在这里碰上我的小学同学呢?去医院看望我母亲时,终于找机会问了问,还真是我的小学同学。我也觉得非常惊奇,世界上竟有这么偶然的事。”
“那倒不是。”董事聋拉着眼皮,支支吾吾地说,“不管怎么说,公司创办的时候,尽心竭力,不惜粉身碎骨,公司总算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豁出命去干到现在,心想总该可以享受人生安度晚年了。人生的价值,说白了就是自己值几个钱,也就是手上这点儿股票嘛。可是眼看着这点儿股票就要变成废纸了。您说,我这不是让人当猴儿耍了吗?”
“什么事?”笙一郎听见优希在叹气。
“他们问,7月7号晚上去多摩樱医院了吗?知道被烫伤的小女孩的母亲的事吗?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我很生气,说,我有义务回答你的问话吗?那个年轻的马上就瞪起眼来,老的说,算了算了,这时您回来了。”
“当然是偶然的。跟他姐姐重逢是最近几天的事,不信你去问问。”这话与其说是给广美听的,倒不如说是给聪志听的。
笙一郎暂且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问:“星期六晚上,你在哪儿来着?”
伊岛不理笙一郎,仍旧看着聪志:“顺便问一下,你都说了些什么?”
董事迟疑了一下接着说:“我的股票,怎么处理好呢……啊,我的意思是我手里的股票。”
笙一郎点点头说:“我相信您。”
过了一会儿,笙一郎掏出手机,按下了梁平的电话号码。
广美毫不畏惧:“听说在他大学时代您就关心他,原来因为他是您女朋友的弟弟呀。”
“你!”留着板寸的年轻警察向聪志跨出一步,厉声叫道。
笙一郎感觉到聪志的视线强有力地落在自己身上,他拼命地寻找着合适的词语。
“是吗?那请您告诉我是哪个学校,学校的名字是什么?”
“您二位别往心里去,他只不过是随便一说,没什么别的意思,别往心里去。”笙一郎赶紧和稀泥,他紧跟着站起来说,“我们事务所正在处理一桩挺麻烦的离婚案。双方毫不掩饰地争夺财产,谁也不管孩子。久坂君负责这个案子,大概是郁积过多的缘故吧。”说着好像要保护聪志似的站在了伊岛与聪志之间。
笙一郎一边在身上找烟一边说:“从那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没再提过。也许是那个被烫伤的孩子的事对他的刺激太大,把四国的事冲淡了。”
为了不让警察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笙一郎抓住聪志的手腕拉着他往里走了几步。
“什么意思?”伊岛严肃地问,“请问你刚才的话真正的含意是什么?”
聪志对笙一郎焦躁的情绪产生了反感:“不知道!不记得了!”
聪志好像是在把面前令人讨厌的虫子轰走似的摆摆手:“跟你们这种人说什么也http://www•99lib•net是对牛弹琴,我现在不想说了。你们要是非听不可呢,拿传票来。我看什么传票你们也拿不来。”虽然已经筋疲力尽,还是发泄了一通。年轻警察想上去把聪志揪起来,伊岛又制止了他。
伊岛转向笙一郎:“我看你完全可以当一个刑事案件辩护律师了。”
笙一郎笑了:“互相照顾。不用为别人的事操心了,好好休息。刚下夜班吧?”
“……啊,我也有过这种感觉。有时我想,这不是恢复正常了吗?简直怀疑是我的错觉。”
笙一郎考虑了一下,断然说:“这事我可帮不了忙,一旦败露,我这律师资格就得被取消。”
“您是想在股市下跌之前出手?”
“能不能抽出点儿时间来跟我们谈谈?”伊岛问。
聪志就像戴着面具似的,感情毫不外露,视焦散乱的目光转向窗户。
上了年纪的警察满脸堆笑地说:“您就是长濑先生吧,我是神奈川县警察本部的伊岛。”说着从衣袋里掏出证件,非常认真地打开让笙一郎看。留着有棱有角的板寸的年轻警察也以同样的动作打开了证件。
这时,伊岛在外面敲门了。不等笙一郎答话,伊岛就把门开开了:“你们有急事,我们也有急事,很快就完,对不起了!”说着就跟年轻警察闯了进来。
聪志甩开笙一郎的手:“疼!”
“喂!”伊岛叫了聪志一声。
聪志四肢无力,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看来他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广美还在一个劲儿地说着什么,笙一郎把皮椅转过去背朝着她,不再理她。
“刚才你都跟警察说了些什么?”
聪志默默地看了笙一郎片刻,突然转身离开笙一郎的办公桌,从广美身边擦过。
会议结束后,笙一郎快步走出公司,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事务所。在车上,他反复地想着优希在电话里跟他说的事。
伊岛微微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长濑先生……您好像跟这位青年的姐姐很早以前就认识?”
优希总算平静下来,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没有……”
聪志到四国调查优希的过去的过程中,加上他自己的感觉和想像,可以说已经接近事情的真相了。聪志对那个被烫伤的小女孩的母亲的无法抑制的愤怒,很有可能就是他对自己的母亲的愤怒的一种情绪转移。
“那个女人的事你知道了吗?就是那个被烫伤的女孩的……”
“什么?”伊岛感到莫名其妙。
“你们对她是什么印象?”
“好像是说从小学时代就……”伊岛接着说。
“再联系吧。”笙一郎离开电梯间,回会议室去了。
“那是孩子的代表向母亲的代表的复仇!”聪志说完,嘴边挂着满意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
“能跟你说几句话吗?”优希好像有什么急事。
董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伴也上了年纪,还有一个孩子在上大学,女儿正置办嫁妆,都需要钱哪。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吧。当然,我不会叫任何人为难。”
笙一郎觉得胸口憋闷,透不过气来,并且感到身后的聪志在惊奇地看着自己。
“可是,很多人都怀念过去。”
“还有呢?说详细点儿。”
路上车很多,到事务所时,太阳已经西斜了。下车以后朝事务所的窗户看了一眼,办公室里人影幢幢。上楼以后一开门,真木广美、聪志和另外两个穿灰西服的男人同时回过头来。
“不……”笙一郎否认。
伊岛伸手挡住他,继续向聪志发问:“听说被害人在医院前边的时候,你对她的态度极端恶劣……有没有这么回事?”
“……是吗?”
“嗬,今天就来了,动作可真够麻利的呀,原以为再快也得明天上午才能来呢。”
“你怎么知道?”
“一直在事务所住吗?”
“没有啊,怎么了?”
这时,聪志忽然笑了起来。不是不出声的冷笑,而是大声的狂笑。笙一郎暗暗吃了一惊,感到一种不祥之兆。伊岛他们也呆了,直愣愣地看着聪志。
“找咱们?是九-九-藏-书-网不是因为怀疑咱们?”
“关于四国的事,聪志是怎么说的?”
“我们事务所星期六下班挺早的……”
“那天晚上你骂她骂得那么厉害,医院里的人告诉警察了。这不,警察就来找你了。虽然只不过是在寻找线索,不一定是怀疑你,但是……情况都清楚了吧?”
“……录用的人数还要增加吗?”笙一郎问。
“嗯,星期六晚上9点离开的医院。”
“也许不是错觉。乙酚胆碱类药和消炎药结合,见效的患者不少。国外关于脑内物质的研究很有进展,还会有新药研制出来。你也应该多来看她,给她一些有益的刺激。”
笙一郎知道优希说的是谁了:“噢,在电视新闻里看了,今天早上的报纸上也登了。真够可怜的。”
“住口!这事用不着你多嘴!”
“星期六晚上你是不是在这儿住的?9点以后你在这儿,有人证明吗?”
7月7日那天晚上,那个被烫伤的小女孩住院以后,笙一郎把情绪亢奋的聪志拉回了事务所。打那以后,聪志一直在谴责那个母亲虐待孩子的行为,认为这种母亲是不能原谅的,非常执拗。笙一郎觉得聪志是在借题发挥。
由于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聪志是僵直着身体,一口气把胸中块垒吐出来的。停下来之后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差点儿哭出来,赶紧闭上眼睛,筋疲力尽地瘫坐在沙发上。
“啊,是啊,真……”优希一时说不出话来了,笙一郎觉得出她在拼命地调整着呼吸。
“事务所的女孩子?”
“我这不是正在找机会嘛。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说,让你大吃一惊。”
笙一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犹豫了一下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用往心里去。”
“我是这么听来的。还有我认识的一个叫有泽的,你们三个是一个小学校的?你们交往的时间真够长的。”
“好,我听你的。”
聪志睁开眼睛,仍然盯着自己的脚尖,满脸傲慢地开始了他的长篇演说。
聪志不顾笙一郎的阻拦,夺门而去。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跟他姐姐重逢是他来我的事务所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有泽在神奈川县警察本部当警察,我也是5月才知道的。这跟您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公文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笙一郎正在他担当法律顾问的公司的会议室开会。开会时笙一郎一般是不接电话的,但是今天他接了。
聪志凑到笙一郎的办公桌前:“可是,长濑先生老家是松山,我姐姐老家是山口,只不过在松山附近的双海儿童医院住过院……”
“这两位警察先生刚到。”广美插嘴说。
“没有。”
这时,笙一郎看见一个董事朝他走过来,简单跟优希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笙一郎把电话装进兜里,点燃一支烟。那个谢了顶的60多岁的董事笑着来到笙一郎跟前:“长濑先生,您也玩儿股票或土地买卖吧?”说完用他的大胖手一个劲儿地摸着光秃秃的头顶。
笙一郎想保护聪志。笙一郎认为,聪志的人生走偏一点儿,都是笙一郎的责任。
“我不敢说久坂师兄不优秀,但我敢说他并不是老师最好的搭档。”
“……需要证明当时不在现场吗?”优希的声音变得忧郁不安起来。
伊岛不满地看了聪志一眼。聪志沉默着,半边脸冷笑着。
“您回来啦!”广美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
“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影响别人的工作,只能引起反感。他骂了那个可能是虐待了孩子的母亲,我也听见了。但是请您注意,她可不是那天死的。我看您差不多就算了吧。”
“那是她咎由自取。”聪志小声嘟囔着。
“喂,我是久坂。”——是优希。笙一郎跟公司的董事们打了个招呼,走出会议室。在没人的电梯间,笙一郎回话了。
“因为他成绩优秀。”
“明白什么了?”笙一郎瞪了她一眼。
“我在山口住过。”
“不行不行,根本谈不上。”
在刚才的董事会上,董事们争论得很激烈。现在,公藏书网司负债累累,破产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问题是公司应该选择怎样的时机,以怎样的形式落下帷幕。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年一度的录用新职员的工作摆在了面前。如果不能及时公布录用者名单,让交易户看出公司要破产的迹象来,交易停止啦,催缴欠款啦,一下子就都来了。所以,公司现在的策略是,除了非公开录用的亲朋好友之外,对于那些公开招聘的大学毕业生,最后来一个取消录用的通知,毫不客气地让他们成为公司利益的牺牲品。至于会给这些年轻人的一生和他们的家庭带来多大的伤害,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董事们完全把大学生们当做生意场上的一种东西,甚至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董事会上的这种气氛使笙一郎感到痛苦。自从跟优希重逢以后,他已经不能心安理得地面对这种现象了。因此当优希打来电话时,他好像解脱似的跑了出来。
“那个女的是星期六出的事吧?”
“你们看她有没有被谁瞄上了的感觉?你们在医院附近有没有看见行迹可疑的人?”
“不拼命干不行吗?”
“那个母亲死了!你知道吗?那个烫伤了自己的女儿的母亲,遗体在多摩川绿地被发现了!”
笙一郎立刻插进来说:“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广美走了,房间里只剩下笙一郎一个人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
“……这么说,你愿意帮我?”
笙一郎没办法,只好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聪志腾地坐到了沙发上。为了能同时看到笙一郎和聪志,伊岛站在了沙发对面,年轻警察站在他身边。
董事喘了一口粗气,抬起头来说:“我的人生就是废纸吗?决不应该是这样!辛辛苦苦干到了现在这把年纪呀!想要的东西忍着不要,该休息了不休息,有时连全家团圆的机会都放弃,真是拼着性命干哪!”
“你白天给我打过电话吗?”笙一郎觉得优希在苦笑,“早点儿回家休息吧。”
笙一郎在皮椅上坐下,看都不看广美一眼:“行啦,回家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察们刚走,聪志就大叫起来。笙一郎避开聪志的目光,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为了给自己一段思考的时间,他慢慢地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一定转告。”
说到神奈川县警察本部的时候,笙一郎问:“跟梁平有关系吗?”
“父母总是一边说是为了孩子,一边首先满足他们自己的欲求和愿望。但是,他们又总是以一切为了孩子为由,只要发现孩子稍微欠缺一点儿感激之情,马上就怒火万丈,骂孩子忘恩负义。所以在很多事情上孩子跟父母说话比较留心,结果被父母指责为不知父母心。其实是父母不知孩子心。孩子们除了父母教他们做的事以外什么都不能做,最后能得到什么幸福?从小接受的东西,从小被周围的环境熏染上的东西,以各种形式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做父母的小时候,对他们的父母说的话、做的事,也是一直忍耐、服从,对那些不讲理的命令也不敢说一个不字。不管父母对自己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也得感谢父母。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得不到父母的爱了……等这孩子长大以后做了父母,爱孩子的权力也有了,掠夺孩子自由的权力也有了,就开始下意识地滥用这种权力去支配孩子。所以,只要孩子稍一顶嘴稍一反抗,马上就发怒,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做母亲的特别可怜。男人在外边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男人嘛,归根到底是孩子,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他。女人那样做却不行。可是,女人即便做了母亲也还是母亲的孩子嘛,想撒娇的时候不能说没有,想黏糊人的时候也不能说没有,可是呢,丈夫,甚至丈夫家里的人,都要求她得像个做母亲的。不管年龄大小,只要做了母亲,立刻就对她有这种要求。结果呢,能够使母亲安下心来的,能够接受母亲撒娇的,能够允许母亲偶然做一回孩子的,就只有她自己的孩子了。所以,做母亲的对于孩子的反抗行为更觉得九_九_藏_书_网接受不了。可是呢,作为孩子来说,不可能一直忍耐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大喊一声,别愚弄我啦!难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做父母的,的确很艰难,也许除了苦劳没有别的。然而,如果因此就一直无视孩子的处境和感情,孩子对父母就不可能只是爱。应该真心去爱的父母,变成了不值得去爱的父母……作为孩子,是会哭着向父母还击的!”
笙一郎吃了一惊:“什么?你说清楚点儿。”
“快回家去!”笙一郎语气粗暴起来。
“叫真木。好像聪志找人家的麻烦来着。”
“什么?”笙一郎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伊岛看看聪志又看看笙一郎,满脸不信服地说:“既然你们挺忙的,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打搅。”
“真的没问题。”
笙一郎爽朗地笑了:“哪里用得着那个。警察嘛,不管什么都问,芝麻大的事都得弄个一清二楚,这是他们的搜查方法。你用不着担心。”
“为什么?”
“真的?”
“嗯?当然,怎么说的都有……这是个挺难的话题。我这个人,没学问,说不清楚。”董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用手心抹了一把脸,“但是有一条,我是靠拼命苦干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现在的年轻人,没法儿跟我们这一代人相比。”
笙一郎看了聪志一眼。聪志表情僵硬地站在那里。
笙一郎在电梯间角落里的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
优希对笙一郎说了好几个对不起,总算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真叫人觉得遗憾为这事,警察找了我,还要找你和聪志呢!”
“对,我真的相信您。”
“大概你们都从电视或报纸上知道了吧,我们就是为那个凶杀案来的。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们。”伊岛把多摩川绿地女尸案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紧接着问道,“7号那天晚上,你们俩都见过被害人吧?”
“连久坂师兄的私事都关心,这就不难理解了。您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
笙一郎走到玻璃窗前,看着那座因资金短缺停建的高层建筑,又点燃了一支烟。董事凑过来小声说:“如果股票的事情不好办……公司在轻井泽盖的疗养所,权利书在我手上。”笙一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广美好像要把笙一郎的目光给他碰回去似的,用更厉害的眼睛瞪着他:“明白为什么长濑老师这么器重久坂师兄了。以前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
“您什么意思?”聪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净给你添麻烦了,你就多照顾着点儿吧。”
“那小子没来电话吗?”
“没说什么。他们问,久坂聪志在吗?我说我就是。”
董事眯起眼睛观察笙一郎的表情继续说:“当然,弄不好就是犯罪,这我也知道。可是呢,这不只是个钱的问题,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说严重点儿,这是我们这些支撑着这个国家的经济的人们的价值问题……”
董事走到电梯间一侧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街景,鼻子几乎碰到玻璃上。眼前高楼林立。稍远处那座因资金短缺停建的高层建筑,使本来已经很拥挤的城市显得更加拥挤。
笙一郎歪着头回答说:“那么短的时间,再加上只顾了抢救孩子,您让我说对她是什么印象,我可说不上来。”
“当然没有关系。只不过是羡慕你们的友谊,持续了这么长的时间。”
“也许是那么回事……不过,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儿我都不知道。”董事撅着嘴,像个孩子。
“偶然的重逢,十几年没见过面了。”
“那可不是一般的苦。”
“那时候大家都挺冲动的,”笙一郎又发言了,他朝伊岛他们探着身子,“看到孩子烫成那个样子,受到的刺激就够大的了,而且那孩子的母亲说是她往孩子身上浇的热水。”
聪志发作般的狂笑结束后,盯着自己的脚尖嘟囔着,“杀了那个女人的,是孩子。”
“那还用说嘛。不拼命干当然不行了。老一辈人忍受着各种各样的痛苦,拼命奋斗,才把国家建设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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