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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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二章 1979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十章 1979年 初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三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二节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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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一郎掏出手绢捂着嘴,咳了好一阵才止住,抬起头来笑着说:“烟抽得太多了。”
笙一郎按了一下叫电梯的按扭,冷淡地说:“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我的收尾工作很忙,没时间。”
“好吧,亲自把你母亲送过去,我也安心。”优希说完跟院长商量了一下,决定一个星期以后把麻理子送过去,然后去护士值班室请求内田护士长的批准。
“今天我到你的事务所去了,也到你家去了,哪儿都没人,邮箱里的邮件都满了。很长时间没回家了吧?”
好像得到了拯救似的,优希的内心里涌上来一种安心感,但同时又感到一种莫名的痛苦,她的眼泪盈满了眼眶。
“上医院检查一下为好。”
优希连忙还礼。
但是,笙一郎松开她的手,冷静地对她说:“过去看看吧。”说完朝大厅那边看了一眼。那眼睛不再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的眼睛,而是一个成熟的大人,甚至比一般的大人更理性,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的眼睛。
笙一郎摇摇头:“……不可能是那小子。奈绪子的死,不能怪那小子。”
优希集中注意力,体会着他话的真实含义:“你说了这么多,归根到底……”
笙一郎不说话。
“五千万。明天一次性付清。”
“是啊,您说得对,我也这么认为。”优希一边答应着岸川先生,一边解开了岸川夫人的上衣扣子,以便使她呼吸更顺畅一些。
下午3点多,优希提前来到医院。刚进护士值班室,一个年轻的护士就告诉她,长濑麻理子被要求出院,准备接收她的养老院的人来了。优希听了直奔麻理子的病室。
“那你为什么藏在远处的大楼后边?”
“14号……”
“不知道。”
优希回到病室的时候,院长已经走了。优希盯着站在病室门口的笙一郎责备道:“一直在给你打电话,怎么也联系不上。”
笙一郎苦笑着:“审问哪?”
“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这一点我很明白。比如说,用聪志的生命换来的保险金,你能平静地接受吗?对于那个小女孩来说,多少钱也代替不了母亲,相反会成为她的烦恼。随着她的年龄的增长,手里拿着因母亲的死换来的钱,说不定会有一种罪恶感……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考虑问题呢。母亲为了女儿,早就准备用生命换一笔钱留给女儿了,母亲是打心眼儿里爱着女儿的,所以想给女儿留一笔钱,以备急用。如果将来真的用上了这笔钱,钱,就可能成为有意义的东西。心灵受到伤害的人,要想活下去,难道不需要这种自我安慰似的幻想吗?正如八号病房楼的孩子们需要一九-九-藏-书-网个想像中的家庭……”
“慢慢想想你就懂了。”
“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我?把他藏起来?说不定那小子在盯我的梢呢。葬礼上也没见着他的影子,莫非他没参加破案?”
“您好!您辛苦了!”高个子女士向优希鞠了个躬。
等她检查完以后,优希说:“腿部机能虽然衰退了,上半身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手指头活动自如。如果不间断地进行康复治疗,腿部机能也是有可能恢复的。”
“有时间再说吧。”笙一郎说完继续往前走。
“也许更长。”
“什么时候出发?”
“病情严重的时候不会自己穿脱衣服,吃饭也送不到嘴里,需要护理。能自己大小便,但有时身体容易失去平衡,也需要有人扶着。”优希认真地回答了院长的问题。
事务所的门锁着,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答应。在附近问了问,谁也不清楚。于是优希又到位于自由之丘的笙一郎的公寓去了。公寓的门也锁着,门口的邮箱里塞满了各种邮件,看来笙一郎已经很长时间不在家住了。梁平和笙一郎好像都销声匿迹了。
第二天,优希参加了奈绪子的葬礼。
笙一郎继续介绍说:“是千叶县的一家养老院,我已经去看过了,条件很好。我看过很多养老院,这家养老院可以说是最适合我母亲的。今天院长出差来东京,在我的再三要求下,院长答应先过来看看,然后决定是否接受。”笙一郎说话的速度很快,给人一种焦躁不安的感觉。
高个子女士回过头来的同时,优希看见了站在病室右侧的笙一郎。
具体到哪里去,优希并不知道,反正是跟这里不一样的另一个世界。笙一郎迷惑地歪着头看着优希,优希冲着笙一郎笑了。笙一郎盯住了优希的脖子。莫非他对他自己将要发作似地掐死优希感到害怕吗?或者说他正想要这么做吗?
优希走到麻理子的病室前边的时候,听见了一位女士生疏的声音。进去一看,只见一位高个子女士正站在麻理子对面,握着坐在床上的麻理子的左手,试她的握力:“再使点劲儿行吗?”
笙一郎暖昧地摇摇头:“她一直很介意梁平和你的关系,凭直觉发现梁平跟你的关系非同一般,心情非常复杂,用嫉妒这个词是概括不了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问我你在哪儿上班,我就告诉她了。如果她见不到你,也许就不会死了。她这一死,把梁平也连累了。”
“谁慌慌张张的了?”笙一郎环顾四周,好像害怕有人追上来似的。
“对不起!”优希请护士照顾一下患者,朝笙http://www.99lib.net一郎追过去,一边追一边问,“为什么那么急着去国外?连送你母亲去养老院都顾不上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企业法的发源地,欧洲。”
“他被怀疑杀了奈绪子。那个叫伊岛的警察,你也知道吧?梁平给他打电话说,奈绪子的死,都怪他梁平。打完这个电话就失踪了。”
“你为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
优希生气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你把钱都汇到我的账户上去了吧?”
“我跟她见过一面,她到医院里来找过我。”
笙一郎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地抬起头来看着优希,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小儿科那个被烫伤的小女孩出院了吧?”
“她说什么来着?”
“对,对,再握上点儿劲儿!”
笙一郎趁机从优希身边溜过去,直奔电梯间。
对于优希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优希回过头去,一瞬间,眼前的情景使她回到了现实世界。优希看见岸川夫人坐着的轮椅翻倒在大厅里,岸川先生正在往起抱她。
优希没有对警察说早川奈绪子来过医院的事。当然,警察也没问。
优希赶紧谦逊地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笙一郎身后的电梯响起了电脑模拟的悠扬的钟声。优希转身一看,电梯门又开了,从电梯里下来一个护士,那个护士看到大厅里发生的情况,大吃一惊,赶紧跑了过去。
优希看着笙一郎身后空空的电梯,觉得那是一个不知道通往何处的洞穴,还产生了笙一郎就要被那个洞穴吸进去的错觉。此刻的优希,不想去管身后的患者,只想跟笙一郎一起被那个洞穴吸进去,落到某个不知所处的地方,她坚信那个地方有她的幸福。不必像现在这样拼命努力,也一定会得到幸福!什么医院、护士、医生,都不要了!
笙一郎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
下班以后,优希给梁平的手机打电话,没开机。又给笙一郎打电话,电话设定在录音档上,也没通上话。
院长点点头,转过身去问笙一郎什么时候把麻理子送到养老院去。
笙一郎头也不回地边走边说:“给你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可事情紧急,需要处理的问题又太多……”笙一郎突然大声咳嗽起来,咳得都无法继续走路了。
接着,院长又问了很多问题,还在小本子上做了记录,感慨地点着头说:“病人皮肤很有弹性,褥疮一点儿没生,护理得真好。”
“见到我以后马上就走了,几乎什么都没说。”
“大概吧。”
“为了给母亲找养老院,太忙。”笙一郎支支吾吾地说。
“啊藏书网!是你啊,好久不见了!”岸川先生笑着跟笙一郎打招呼,“好长时间不来看你母亲了吧?麻理子可寂寞了。”他发现优希在笙一郎身后,又开玩笑似地说,“护士长助理也感到很寂寞。”
优希站在已经成为空地的旧家前边,既不觉得悲伤,也不觉得痛苦,只觉得浑身无力。这里已经没有一点儿志穗和聪志生活过的痕迹,他们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的证明,仅仅存在于优希的记忆里,连这一点优希都感到虚妄。她甚至对自己的存在也感到虚妄。
“为什么?”
“你说什么?”优希困惑不解,正要向笙一郎靠近,一个拄着双拐的患者大声跟优希打着招呼,在一个护士的搀扶下走过来了。
突然,远处一座大楼的阴影处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转眼就不见了。
优希穿过商店街返回自由之丘车站的途中,感觉到背后有人在注视着她,回头一看,除了买东西的顾客以外,看不出有谁在注意她。快到车站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看不出有谁在注意她。
优希还注意到,殡仪馆周围,有不少车上坐着人,既不开车,也不下车,分明是便衣警察。优希跟大家一起送殡的时候,往四周看了看,她觉得梁平说不定会过来的。
“快点儿过去看看呀!”笙一郎催促道。
优希强忍着眼泪对笙一郎说:“对不起。”
“啊,怎么了?”
笙一郎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认识她。”
“不知道。”优希诚实地回答说。
“我?”优希吃了一惊。
“穿脱衣服怎么样?”院长问。
“为什么?”
参加完奈绪子的葬礼以后,一晃十几天过去了。这天,优希是前夜班,她打算利用白天的时间到笙一郎的事务所办理聪志的人寿保险手续。
祭坛上方挂着奈绪子的遗像。那是一幅好几年以前的照片,比优希见到的本人年轻得多。一位跟奈绪子长得很像的男士站在死者家属的位置上,大概就是她的哥哥吧。
优希委托笙一郎把地皮卖了,前几天,在没有得到笙一郎的任何通知的情况下,优希的账户上多出一笔数目不小的款子,是某个房地产公司汇过来的。
忽然,优希想起了给奈绪子送葬时的事。她拉了笙一郎一把,笙一郎老老实实地回过头来,他的眼睛闪着乞求的光,眼泪都快下来了。优希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认识跟有泽好的那个人?”
“具体是哪个国家?在哪儿住?都定下来了?”
“我母亲肯定会非常高兴的。我先谢谢你了。”
“你为什么去参加她的葬礼?”
笙一郎看着自己的脚尖:“到处乱跑,顾不上回家。我准备九*九*藏*书*网关掉事务所,把房子也退了。”
内田很痛快地批准了优希的请求。
笙一郎“啊”了一声。优希没说出话来。笙一郎出现在这里当然使她感到吃惊,但更使她感到吃惊的是笙一郎的精神状态。笙一郎明显消瘦了许多,而且脸色很难看,憔悴得不成样子了。眼神没有活力,是那种游移不定、自甘沉沦,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眼神。
“是吗……”优希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笙一郎。
“等一等!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开始说是探望你母亲,我觉得她的真正目的是来见我。大概她对我过去跟有泽的关系有某种误会。”
“这个月14号。”
“什么表情?”
“不应该怀疑是聪志杀了那个小女孩的母亲。”
最近这些天,优希一直在给梁平和笙一郎打电话,但是跟谁都联系不上。她觉得奇怪,决定利用这个机会找一找笙一郎。
岸川先生说:“这个人哪,受的苦太多了,所以呢,她应该得到比别人多得多的幸福……以后,我要让她得到更多的幸福……求求您,救救她吧!”
参加礼的大多是年龄较大的男人,大家心情沉重,面部表情充满惋惜。优希能感觉到人们是非常喜欢奈绪子的。
“等等!”优希想大喊一声,但忍住了,低下头继续护理岸川夫人。
下午,天下起了大雨。两个警察来到多摩樱医院,找优希询问梁平的下落。
“可以呀!即便你想掐死我也是可以的。”优希点点头,握紧了笙一郎的手。
笙一郎走到电梯前,电梯门正好开了,刚要上电梯,岸川先生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岸川夫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笙一郎只好往后退。
优希抓住了笙一郎的胳膊,笙一郎的身体立刻变得僵硬。优希一针见血地说:“什么到外国去,骗人!你到底想去哪儿?”
“去国外?五年?你想去哪个国家?”
笙一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要是不告诉她就好了。”
“不告诉她什么就好了?”
“他……失踪了。”
优希看了麻理子一眼。麻理子看着优希笑了。
院长又说:“虽然,我们还没有信心达到贵院的护理水平,但我们会努力去做的。希望今后能继续跟你们取得联系,得到指导。”
“一去就是五年?”
笙一郎问优希:“你能跟我一起把我母亲送过去吗?”
“院长看来人不错。不过,她的养老院是私人经营的,费用肯定够高的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藏书网
岸川先生焦急地说:“求求您了!一定要救救她!”
“你知道有泽在哪儿吗?”
优希奔到岸川夫人身边,拍拍那个护士的肩膀:“快去叫医生!”说完麻利地为岸川夫人检查起瞳孔、脉搏和呼吸来。
“这正是我们所期待的。过一会儿我把护理长濑麻理子时应该注意的事项写下来交给您。希望以后加强联系。”
“终身利用权三千五百万,每年的费用是三百万。因为我要去国外工作五年,所以打算先交五年的,一共是五千万。”
优希说:“不要紧的,您放心吧。”说完抬头一看,电梯间里的笙一郎不见了,电梯的门只剩下窄窄的一道缝。
笙一郎抽泣着吸了一口气:“真没想到你会去参加她的葬礼。”
岸川夫妇走后,优希对笙一郎说:“我问你,见得到有泽吗?”
“自责、后悔的表情。好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似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
“傻瓜……”笙一郎小声嘟囔着。
笙一郎抬起头来,但躲开了优希的视线:“也许在我母亲去养老院之前就出发。要是那样的话,就拜托你把我母亲送过去。”
“我不懂!”
“你怎么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咳嗽。”
被笙一郎称为院长的高个子女士转过身去,继续检查麻理子的身体状况。
“那么急?”
“我知道你讨厌钱,但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上钱的,你还是拿着吧。用不到自己身上,也会用到别人身上的。”
幸运的是,一直到返回车站,也没碰上一个认识她的邻居。
“我准备把母亲送到养老院去,这位是养老院的院长。”笙一郎把高个子女士介绍给优希,然后又把优希介绍给高个子女士,“这位是一直照看我母亲的人。”
坐车去医院的途中,在武藏小杉站换车。以前每天回家都在这个车站下车。今天,优希不由自主地走出车站,朝着住了很多年的旧家走去。
“别隐瞒了。你把他藏起来了吧?”
这时,笙一郎身后的电梯门开了。乘电梯的人下来以后,电梯门又关上了。
优希走进病室问道:“对不起,请问您是……”
“净说废话!”岸川夫人斥责道。她已经从笙一郎和优希的表情上看出问题来了,赶紧对笙一郎和优希说了声“对不起”,指了指大厅那边,让丈夫把她推走。
“你为什么到那里去了?”
“她死去的母亲的保险金,以她的名义接受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雨停了。天放晴以后,蔚蓝的天空好像高了许多。殡仪馆入口处的花坛摆着菊花,烘托着宁静肃穆的气氛。伊岛在入口处迎候来宾,优希没跟他说话,只朝他点了点头就进灵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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