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1997年 初冬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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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二章 1979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十章 1979年 初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三章 1997年 初冬
第三节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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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绪子犹豫了一下,说:“不,我认识她儿子。”
大衣缠在手上,使她无法动作。她正要把大衣扔在地上的时候,听见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久坂小姐在里边吗?”一个穿着住院服,看上去很高雅的夫人拄着拐杖走过来,朝奈绪子微笑着,又问了一句,“久坂护士长助理在里边吗?”
“对不起!”奈绪子说完把大白鼠掩埋了,又四下寻找起来,结果没有找到别的大白鼠的遗骨。
这时,那位被奈绪子认定是久坂优希的护士出现在病室门口。奈绪子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小牌子,没错儿!紧接着一抬头,目光与优希撞在了一起。
奈绪子被冷不防地这么一问,慌了:“有泽……梁平在哪个房间?”
“我家先生今天下班早,说带着我和麻理子到院子里去散步。我认为先得经过您的批准,到处找您,没想到您在这里,正好。怎么样?麻理子能出去吗?”
奈绪子再也呆不下去了:“请多保重!失礼了!”说完转身就走。
“对不起……对不起……”奈绪子一边挖坑一边在向谁道歉,忍了很久的眼泪洒落在翻起的新土上。
她觉得喉咙干渴,挣扎着站了起来。打开电灯,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走到柜台后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还是觉得口渴,又喝了一杯。但是,不管喝多少都解不了渴。
伊岛谈到了梁平调动的事。这种偶然的调动一定是因为梁平出了什么差错,但奈绪子没问,伊岛也没说。
走出医院大门,奈绪子坐进了一辆停在门口的出租车。到家之前,她还能挺住,可一进家门,她就再也坚持不住,一下子瘫倒在榻榻米上。
奈绪子进退不得,只好应付道:“……长濑麻理子。”
“您得说是她爸爸的朋友,不然她听不懂。”那位皮肤粗糙的老人在奈绪子身后说话了,说完探出头来看着麻理子,一字一顿地说,“麻理子,你爸爸的朋友来看你了。你爸爸的朋友,你看,多漂亮啊!”
第二天,奈绪子把家里的家具什么的能卖的卖,不能卖的都扔掉了。
经过护士值班室的时候,一个正在准备输液器具的年轻护士问她:“看谁?”
“哎,没问题,她肯定高兴。”
奈绪子看着掉在地上的大衣,觉得那就是瘫倒之后的自己。她想赶快把自己分出去的身子掩藏起来,于是收起大衣,质问优希:“你为什么一直磨磨唧唧的?”
由于自己的罪过,消灭了一条小生命。罪恶感一直在笼罩着她,无法摆脱。要是有个人能在她身边支撑着,或许还能原谅自己。
奈绪子假装没听见。
“请等一下。”优希在她的背后叫了一声。
“……笙一郎?”优希的表情发生了微小的变化,但她马上镇定下来,笑藏书网着说,“请您进去看看她吧。”边说边侧过身子让开路,“除了她儿子以外,还没有谁来看望过她呢。您来看望她,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需要她的人一定有很多!奈绪子好像被捅到了痛处,胸口感到一阵难受。
奈绪子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名字,赶紧纠正道:“对不起,说错了,是长濑。她还在住院吧?”
优希靠近她的枕边,安慰她说:“不要紧的,我在这儿呢。放心吧,你看,我不是在这儿呢吗?”
奈绪子对自己计划好了的事又犹豫起来,瘫坐在地上。身后有人下楼梯,回头一看,是优希。
走出柜台,捡起扔在榻榻米上的挎包,放在柜台上,抽出那把菜刀,解开了裹在菜刀上的布。刀刃在荧光灯下闪着寒光。用它切断自己的动脉,会感到疼痛吗?切断之后,就可以安心了吧?就可以从所有的烦恼、痛苦、罪恶中解脱了吧?就可以得到拯救了吧?
老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奈绪子说:“哎呀,这位姑娘好漂亮啊!您也是来探望病人的?”
“再见!”奈绪子打断了优希的话,顺着楼梯往下跑去。
“你这笑脸显得可不怎么自然哪!”
那位皮肤粗糙的老人又在奈绪子身后说话了:“都怪我,说话太莽撞了。真对不起!”
奈绪子根本没有,也不想理会优希的话里包含着什么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突然来见你……”她又是羞愧,又是后悔,低着头对优希说,“请你,跟梁平……”她说不下去了。
“有什么心事吗?”
说话的声音跟父亲完全一样。奈绪子一惊,回头看时,老人已经不见了。旁边是盟洗室,奈绪子自己对自己说,大概是到盥洗室去了吧。
伊岛走上二楼,跪在奈绪子父母的佛盒前,双手合十,好像在跟他们对话。过了一会儿,伊岛对奈绪子说:“夸你呢,你父亲和你母亲都夸你呢。夸你一个人活得很坚强……一个劲儿地夸你呢。”
有人给她介绍了一家房地产公司,简单地谈了一次,没有讨价还价就把房子给卖了。她不是一个在金钱上斤斤计较的女人。卖房子之前她给哥哥打了一个电话,哥哥说,那是你的房子,怎么处理随你的便。还说你要是想到北海道来的话,住处和工作都会帮忙的。最后,哥哥嘲笑她说:“你终于要摆脱老头儿老太太的束缚了。”
奈绪子给伊岛和常来的客人们分别发了明信片。大家都觉得很遗憾,纷纷向她表示感谢之情,奈绪子还算得到了几分宽慰。
“不用了。要是能见一面,也不过是打个招呼。”奈绪子说完就朝病房走去。
为此我盼了不知多少年了!可是,这个人是谁?肯定在某个地方的某个人,是能够,哪怕只有一点99lib.net点,理解我的吧,是能够在我身边呆一会儿的吧。
护士扭过头去,开始查看挂在墙上的住院患者的名字。
但是,只有一个人。她只选择了一个人。
奈绪子听见躺在病床上的麻理子嗤嗤地笑了。又听那位夫人说:“门口站着一位姑娘。”奈绪子听到这话,转身就走,不料差点儿跟一个皮肤粗糙的60来岁的老人撞在一起。
“她儿子是律师。”
“您是说护士长助理啊?在呀。不过现在在哪里不太清楚,我给您广播一下?”
“哎……”优希还想说些什么。
还是11月14日,星期五。
“梁平?这么说,您是有泽的……”
她把刀刃轻轻地放在了手腕上。冰冷的刀刃,让她同时感到了安心和恐怖。她放下菜刀,用双手捂住了脸。死,一点儿都不可怕。她不想再活下去了。但是,她又不情愿就这样一个人默默地死去。
抬头看了看挂钟,10点多了。对时间的感觉已经相当含糊,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榻榻米上躺了多久,于是又看了看表针下面的电动日历。
大衣下面的挎包静静地敞开着。奈绪子根本意识不到接下来应该干什么,只感到悲哀,好像自己的存在由于优希的存在而被彻底否定了似的。
“啊。”奈绪子笑了笑,含糊地答应了一句。
奈绪子上了电梯,忽然感到一阵不安,因为刚才传达室那个人用怀疑的目光看过她。说不定那个人会打电话通知久坂优希,让她多加注意……
麻理子睁开眼睛,看着优希,放心地吐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摸着优希的脸,由衷地微笑着。
“长濑……”
“啊,还在。顺着楼道往那边走……”护士很亲切地把怎么去病室告诉了奈绪子。
叫岸川的夫人批评说:“先弄明白了再发言。捅漏子了吧?”
但是,如果把自己受到的伤害和脆弱的心灵完全暴露给眼前这位姑娘,她肯定会给予同情和理解。在她的灵魂深处,浸透了同情和理解,使人不由自主地就会相信她。
酒店重开两周以后,奈绪子就决定把酒店关了。既然是代替母亲帮着父亲继续开店的,就在母亲的忌日那天关张吧。关了酒店以后,把房子卖了,然后到北海道投奔哥哥去。
这天是11月10号,奈绪子母亲的忌日。奈绪子在这天晚上把酒店关了。其实早就想关了,夏天流产以后,根本就没心思把酒店开下去,甚至连房子都想卖了。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苦自己呢?为什么要逃避呢?那不是跟梁平赌气吗?于是,她又坚持经营了一段时间。而且也要让以伊岛为首的为自己担心的人们看到自己是很坚强的。同时,她的身体也没问题。
她的自尊心很强,现在让她再去求梁平,她担心再受到伤害。一旦受到伤九*九*藏*书*网害,她会对梁平做些什么过分的事,连她自己都想像不到。她可能不只故意在他面前抽烟,还会嘲弄他身体的缺陷。她害怕自己变了形的感情,会以更加变态的形式喷射出来。还不如自己就这样抱着罪恶感一个人活下去。
奈绪子从伊岛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平淡地说了句“是吗”,就继续为别的客人斟酒去了。
坑挖好了,奈绪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东西放进坑底。那是一副遗骨,大白鼠形状的遗骨。
奈绪子迷惑不解。麻理子双手作揖,求饶似地:“别打我……饶了我吧……爸爸!快回来!”她闭着眼睛,拼命叫着,“别把我关在壁橱里,我讨厌壁橱!妈妈!你上哪儿去了?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叫着叫着,真的哭了起来。
麻理子的脸痛苦地扭曲了,抬起头来看着奈绪子,用极细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对不起……对不起……”
奈绪子说不下去了。她伸手抓住刀把,紧咬着牙,使劲儿把心里涌上来的东西咽下去,好像要刺杀挎包里装着的东西似地,狠狠地把菜刀装进去,抱着挎包和大衣站起来,避开优希的视线说:“实在对不起。今天的事,你就一笑了之,把它忘了吧。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请你多保重。”说完鞠了一个躬。
突然,奈绪子觉得应该告诉梁平一件事。告诉他,他们的孩子就埋在这个院子里,让他为孩子祈祷。
店门的灯熄灭了,伊岛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说:“这小子,到底还是没来。”
奈绪子冲了个澡,换上一件黑色连衣裙。为什么要穿黑色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用一块布把菜刀包好,放进挎包里,然后穿上黑大衣,把挎包抱在怀里,直奔多摩樱医院。直觉告诉她,梁平在那里。
奈绪子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脚步。由于慌乱,她没走原路,而是顺着楼梯迅速下楼。大衣从手上滑落下来,掉在了八层与七层之间的楼梯平台上,脚下一绊,挎包也掉了,菜刀甩了出来。菜刀虽然用布包着,但由于露着刀把,一眼就能看出是菜刀。
来到医院的传达室,奈绪子撒谎说自己的父亲住院时承蒙久坂关照,病好得很快,今天从这儿经过,无论如何想再次当面道谢。传达室的人查了一下,告诉她在八层的老年科。
梁平从神奈川县警察本部搜查一课调到了平冢警察署的刑事课。
话说到这里,想收也收不住了,奈绪子把大衣抱在怀里,一口气说下去:“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为什么不早点儿结婚呢?要是他在认识我以前就跟你结婚了,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奈绪子脱下大衣,把怀里的挎包裹上了。到了八层,奈绪子先看了看大厅里的情况。大厅里坐着几个99lib•net老年患者和他们的家属,有的在聊天,有的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发愣。
听笙一郎说,那个叫久坂优希的姑娘在多摩樱医院当护士以后,奈绪子到医院去过一次。但到了医院门口,又觉得自己很可怜,谁也没见就回家了……
奈绪子只看了那位护士的侧脸一眼,就觉得没有必要看她胸前别着的小牌子了。
也许我的确是一个愚蠢而毫无意义的人,但我也需要有人能理解我。我认认真真地活过!我希望有一个确实承认这一点的人呆在我身边……
老人不住地摇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着什么。跟奈绪子擦肩而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奈绪子暖昧地点了点头。老人又问:“顶头这间病室就有两个病人,您是看望哪一位呢?”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心情越来越沉重,在顾客面前,脸在笑着,心却在哭。本来,奈绪子是代替死去的母亲,帮着父亲开这个酒店的,父亲死后,也没有往深里想,就继续把酒店开下来了。客人们对她说,与其装出做生意时的笑脸来,还不如不笑。来她这里作客的,都是些一看人的表情就能看透人的心思的专家,对她那装出来的笑脸,一眼就能看透。
第三天,奈绪子觉得应该把院子整理一下,于是开始耐心地修剪起荒芜多日的花草来。从早晨一直整理到下午两点,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当整理到房子一侧,看到草丛里的一个东西时,她呆住了。眼前的景物在旋转,直想呕吐。她赶紧用手捂住嘴巴,闭上了眼睛。过了将近十分钟才缓过劲儿来,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并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用小铁锹在地上挖起坑来。
常到这里来喝酒的警察们不只一次地这样说她。她听惯了,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
按照护士指的路,奈绪子走到走廊尽头,来到一个病房的门口,看见了写着“长濑麻理子”的小牌子。这时,一个亲切的声音从病室里传了出来:“不要紧的,一点儿都不可怕。”
床上的病人好像没听懂优希的话,皱起了眉头。
奈绪子强装笑脸:“不了,本来就打算只打个招呼。对不起,我先回去了。”说完躲开老人的阻拦就出去了。
奈绪子犹豫了不知有多长时间,终于朝电话走去。她摘下听筒,按了一个电话号码。过了一会儿,对方接电话了。奈绪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心吊胆地问了一声:“你来一下行吗?”
奈绪子听见老人说:“你不该到这里来。”
奈绪子装成来探视病人的,朝病室那边走,碰到护士就打招呼,边打招呼边偷偷地看对方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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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前的写着名字的小牌子。
优希朝奈绪子微微点了点头,先说话了;“您认识长濑麻理子?”
这天,伊岛来了,但是梁平没有来。其实奈绪子也担心梁平会来,见只来了伊岛一个人,松了一口气。伊岛已经不再反对奈绪子关掉酒店,只是在问了问奈绪子将来的打算以后,说了句:“挺好啊。”一切尽在不言中。
奈绪子回答不上来。夫人沉下脸来,但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边问“里边有人吗”一边走进病室去了。
在酒店关张仪式的最后,奈绪子父亲原来的同事们手挽手唱了一首歌,又安慰和鼓励了奈绪子几句,先后离去。伊岛留了下来。
奈绪子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痛,孩子似的哇哇大哭起来。但哭了一会儿以后,奈绪子又咬住嘴唇止住了悲声。她知道,一旦哭下去,自己会垮掉的。
进货的时候,人家一说这鱼多好啊,多进点儿货吧,结果一买就是很多,结果不等用完就臭了。蔬菜也是。本来她是从来不听报社的人或宗教方面的人的各种劝诱的,现在一听就是半天。她很讨厌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可就是控制不了。
不只是她的侧脸,就连她的整个身体的姿势都可以让人感觉到,她决不是那种性格开朗、举止泼辣、奋勇向前的人。
奈绪子探头往病室里边一看,只见四张病床空着两个,有人的那两张病床,分别躺着两个患者,一个70多岁,骨瘦如柴,脑袋底下枕着一只鞋子;一个50岁左右,长得有点儿像笙一郎,正在撒娇似地看着给她量血压的护士。
优希盯着掉在地上的菜刀,一步一步走下楼梯,问道:“您跟长濑笙一郎是……”
楼道里,一个身穿住院服、端着脸盆的老人从对面走过来。奈绪子觉得那老人长得跟她的父亲一样,不由得感到万箭穿心。
“别急着走啊,麻理子已经平静下来了嘛。”老人劝说道。
奈绪子向护士鞠了一个躬:“顺便问一下,久坂今天在吗?在这儿当护士的久坂。”
奈绪子很犹豫,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走进了病室。优希向躺在床上的病人介绍说:“您儿子的朋友。”
在久坂优希面前丢丑、现眼,然后在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地方,一个人切断动脉自杀,太凄惨,太悲哀了。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活到现在,人生态度是诚实的。哪怕有一个能理解我的人跟我在一起呆一会儿,我就死而无怨了。
“麻理子!你身体还好吧?”夫人跟麻理子打招呼。
“啊,岸川夫人!”屋里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
老人惊喜得张大了鼻孔:“您是来看麻理子的呀!太好了!喂!麻理子!这位漂亮姑娘来看你了!”老人像报告什么喜讯似地大呼小叫起来。然后也不管奈绪子乐意不乐意,拉起她的手就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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