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二节
目录
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二章 1979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二节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十章 1979年 初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三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上一页下一页
“爬山的事,爸爸帮你使劲儿。”雄作的声音还是那么和气,但听起来声音嘶哑,好像酒醉以后在纠缠女人,“优希的愿望嘛,一定让你实现。那个人,不知为什么,硬说绝对不行,这么反对下去,优希爬山的事不就吹了嘛。但是没关系,我已经表态了,她要是再反对的话,揍她!为了咱们优希,揍了她也是白揍!怎么样?昨天晚上爸爸表现不错吧?”
优希垂下眼皮,乖乖地坐下,但在爬山的问题上还是不让步:“求求你们了,从此以后我一定做个好孩子,我敢发誓……”
土桥含糊了:“这……虽然我现在不能马上回答你这个问题……”
优希观察了一下雄作的表情。优希知道雄作在姥姥家有自卑感,她不想刺伤父亲的自尊心。可是,今天的雄作跟往日不同,优希就要出院的喜悦使他忘了跟岳母家的自卑情结。他高高兴兴地对优希说:“要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去坐坐吧。”
到家时,聪志已经疲倦得沉沉入睡了,雄作把他抱进家里,放在床上安排他睡了。优希把脏衣服拿出来,打算洗衣服。
优希没有回答,但感到父亲在盯着自己时,只好胡乱点了点头。
“的确,找到一个跟自己用同样的心情接受烦恼的朋友,是非常之难的。不过,如果有人愿意听你倾诉心中的烦恼,单单说出来也是一种解脱啊。比如,跟我们医生谈谈,我们都是在相当程度上受过训练的。要是你觉得方便的话,下次的心理辅导时间谈谈好吗?”
雄作笑了:“肯定累得够呛。你身上的汗味儿我都闻见了。就这样回医院,还不让别人笑话你!先订个房间,冲个澡。饭嘛,叫他们送到房间里来。”
离开柳井港的时间是下午5点,到达四国的三津滨港,已经是晚上7点半了。在港口,雄作给医院打了个电话。雄作听到电话那边志穗的声音,高兴地对坐在后边的优希说:“聪志退烧了。”随后又跟志穗说了几句话就把手提电话关了,“还真是重感冒。药见效了。聪志说肚子饿了,现在正喝粥呢。”
“真的能像以前那样做个好孩子吗?”
雄作没答话。优希觉得奇怪,向父亲的侧脸看了一眼。雄作的表情紧张得可怕,嘴唇好像冻结了。也许是由于天已经黑了下来,父亲的脸色像淤了血似的黑紫黑紫的。
“听说决定出院的孩子也是提出申请的才去爬。而且医生说了,要经过院方的允许,还要经过家长同意。”
优希坐上雄作的车,先回家取换洗的衣服,身上的牛仔裤和长袖T恤衫也来不及换,就匆匆忙忙地跟着雄作出发了。
优希甩开他的手:“不管把多么残酷的事说出来,您都觉得别人能接受吗?”
雄作笑着站起来对优希说:“谈你出院的事。”
车停了。优希抬起左手,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小臂。
“您跟她什么都说吗?不装假,不隐瞒,从生下来到现在的事,您都跟她说吗?”
优希看着土桥的后背问:“那,您不去爬神山了?”
优希把头一摇:“我要自己洗嘛!”说着把脏衣服放进了洗衣机。
“啊,这下我就放心了,优希还是以前的优希!”吃完晚饭,姥姥高兴地说,说完看看雄作又看看志穗,嘱咐道,“除了父母,孩子是第一位的,要善待她。”
“如果您太太说不想听您说那种难以叫人理解的烦恼,您怎么办呢?”
优希使劲儿摇了摇头。
优希什么都看不见了。
姥姥和舅妈只好苦笑。志穗什么都不说,收拾起杯子盘子就到厨房去了。雄作笑了笑,低头不语。
可是,经过港口附近的餐馆儿时,雄作并没有停车。“双海儿童医院附近没有餐馆儿,爸爸大概是想在松山市内吃饭吧。”优希想。
优希九九藏书网用双手敲着桌子:“讨厌!为什么阻拦我?”说完站起来就要回自己的房间。
土桥暖昧地点点头:“这我不敢否认。站在对方的立场上,用心去体会对方的烦恼,确实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工作成绩又上去了。”雄作在优希对面坐下,高兴地说,“总经理常来电话表扬我,照这样干下去,我们营业所还要重新取得西日本的第一名。现在就等咱们优希出院了。”
雄作和志穗已经坐在饭桌两边等着优希了,雄作面前摆着一杯加水威士忌,志穗面前摆着一杯水。优希见状坐在了跟两个人说话都方便的地方。
优希盯着土桥:“骗人!”
“跟朋友什么都能说吗?”
“那山可够高的。”雄作说。
第二天上午,雄作和志穗前来接优希临时出院回家。优希做好回家的准备来到食堂的时候,看见父母正在跟护士们打招呼。父母的情绪比优希刚住院时好多了。
“您有过这种情况吗?”
优希吃了一惊,但马上松了一口气,点头说:“是。”
优希回自己的房间里躺了一会儿,又搬到聪志的房间里去了。临时出院回家的日子,优希一直跟聪志在一起睡。开始是聪志要求跟姐姐一起睡,现在优希也觉得这样睡能使自己安心了。
优希点头。
谈到现在,优希觉得土桥总算说了一句还算中听的话。
优希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但她忍着没叫出来。志穗低着头,不说话了。
“有妈妈呢。”雄作说。
但是,优希马上从那个声音的诱惑中摆脱出来,不行!说出来只能使自己受到更大的伤害!说出来只能是被人轻蔑,被人看成肮脏的东西……
“嗯,大概去不了了。”土桥回头看着优希,脸上显出迷惑的表情,“真的……你觉得现在就出院好吗?”
优希真后悔没有把地图带回来:“人家朝圣的人说了,求神拜佛的老爷爷老奶奶都爬得上去。不需要什么体力的,就跟郊游似的。而且十分之七的路是坐车,实际爬的路只有十分之三,很近的一段路。”
“什么?”
优希听见了方向指示灯闪动的哒哒声,紧接着感到汽车拐弯了。优希尽量睁大眼睛,确认着车外的情况。眼前是一座高层建筑,汽车直接驶入了那座建筑的地下停车场。
优希想立刻走开,可双脚不听使唤,一个声音在诱惑着她:“说出来吧,也许真的会轻松起来,也许真的能得到拯救呢……”
雄作说:“这家饭店里的菜很好吃,在这儿吃吧。这两天我还真有点儿累了。你也累得够呛吧?”
志穗说:“太晚了,我给你洗吧,你快去洗澡睡觉!”
“我不是那个意思。怎么说呢……优希,我觉得你有危险。”
看见优希,土桥吃了一惊,但马上眯起眼睛说:“你父母正在跟主任谈你出院的事呢。”
优希向土桥跨出一步:“难道您不觉得把那种让人听了感到残酷的烦恼说出来是罪过吗?如果对方质问您,为什么把这种话说给我听?您怎么办?”
“是啊,怎么样?”志穗询问着优希的近况,态度比以往亲切得多。
优希又点了点头。
优希吓得身子缩成了一团。雄作提高车速,超了好几辆车。优希觉得父亲的车好几次差点儿撞上别人的车。好在碰上了红灯,车停了。
“当然,人跟人不一样,可是……”
优希感到不安。那眼神好像要来敲开她的心扉,让她暴露心中的秘密。
“你是指我吗?有啊。”
“……跟朋友吧。”
“太晚了,医院方面该着急了,爸爸今天还得赶回来,优希快走吧!”雄作催促道。
“酒后开车,被警察抓住了谁倒霉?我这儿还有一大家子人呢……还是我老婆呢,跟那些人沆瀣一气,哼!”九-九-藏-书-网雄作说完怒气冲冲地用一只手敲着方向盘。
“可是,聪志呢……”优希离不开正在生病的弟弟。
“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你先坐下。”雄作劝解道。
雄作总算松开了紧抓着优希的手:“总之,优希的愿望我知道了。但是呢,还要看具体情况,爸爸妈妈还要再商量商量。你先睡吧。放心吧,我们尽量考虑同意你去爬山,怎么样?”
优希没搭茬儿。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谁?”
优希虽然知道这是高兴的话,但每当她们说起,优希都感到心慌意乱,也只好故作高兴地说:“我已经好了,都该出院了。”
聪志受到两个家庭相聚的热闹气氛的感染,又叫又闹,格外高兴。优希按住到处乱跑的聪志,给他擦去流出来的鼻涕,往他嘴里塞好吃的东西。聪志的鼻子不通气,呼哧呼哧地响,平时爱吃的东西他也说不想吃,优希觉得好为难。
“父亲大概是不再担心聪志的病,才想起发牢骚来了吧。”优希想。
优希抬起头来:“什么烦恼?”
“嗯……各种各样的烦恼。”
优希拼命地搜罗着合适的词语:“您听说过登山疗法吧?山上的风景、空气,给人感觉特别好。爬上山顶以后,更是爽快极了。”
优希不想从弟弟身边走开,她在心里一个劲儿地谴责自己。昨天晚上弟弟就不太正常,平时爱吃的东西也不吃,鼻涕也多,身上热乎乎的,早应该注意到的。如果聪志身体状况好的话,听说姐姐要出院,肯定高兴得不得了,会比平时更欢实的。想到这里,优希心里针扎般疼痛。优希坐在聪志的病床边,心想就是在弟弟身边多呆一分钟也是好的,不知不觉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为什么?”优希又提高了声音。
优希抬起头来。土桥隔着游戏室的玻璃门看见里边没有人,推开门,扭头对优希说:“今年夏天,我也要离开这个医院了。”说完走了进去。
“就是嘛,所以说谁都爬得上去嘛。”优希说。
优希叹了一口气,连忙转过脸来,把身子深深地沉入了座位里。她想沉得更深,永远不再浮起来。闭上眼更觉得恐怖可怕,优希拼命地睁着眼睛。
“所以,感觉一定会更好。身体内部的坏东西,跟着汗一起排出来……再吸进山顶上的新鲜空气,说不定会有一种新生的感觉呢。”优希认为,如果在这里说服不了父母,医院里这些日子就白忍了,她向父母靠得更近,“想治好我的病不是吗?想让我恢复健康不是吗?为了这个目的,让我去爬神山吧!”说话的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
“我去睡觉了。”优希躲开父母的目光,上楼去了。
“我也弄不懂,可是……”志穗看着桌面,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清自己的意思,一句一顿地说,“无论如何,最近优希,挺危险的……说想爬山,也不正常,所以,我觉得危险。就这样去爬山,我总觉得,要出事……”
喘息声是聪志发出来的,只见他双眼紧闭,半张着嘴,薄弱的小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好像是被噩梦魇困住了。
为了在爬灵峰的问题上得到父母的支持,优希很痛快地答应道:“好吧,到姥姥家去坐一会儿。”说完就笑着从车上下来奔向姥姥。
土桥脸上浮现出为难的表情:“那……那就不说呗。”
优希被土桥看见自己在诊疗室门前转悠,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听到这话优希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想爬山?”雄作先发话了。
土桥看出来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是想追问你,我能力太差……我觉得你在接受心理辅导和检查的时候,只说过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就这样出院,我实在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你的真实愿望……我有点儿99lib.net担心。如果我一直在这个医院工作呢,不管怎么说也能帮你一把,可是,连日本都不在了……我放心不下。”
优希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土桥的笑容显得有些焦躁:“想出院,的确是你亲口说的……可是,我觉得你还没有敞开心扉。出院,是你真正的愿望吗?”
10点多,优希一家总算从姥姥家出来了。回家的路上,聪志唱着小学校里流行的动画片主题歌,模仿着动画片里主人公的动作,使车里沉闷的空气活跃了许多。
“不是骗人……”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土桥有些灰心地说。
“我问你,你希望优希怎么样?你难道愿意让她整天闷闷不乐的?”
舅舅拿起一大瓶酒塞给雄作,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下次再来喝!”
“结婚以前,您跟谁说呢?”
“……谢谢爸爸。”优希不由得说了一句感谢的话。不只是雄作,志穗也吃惊地抬起头来。
志穗、雄作和别的大人们,听了优希的话都开心地笑了。志穗一到娘家,平时那严厉的表情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显得活泼可爱,好像回到了少女时代。
优希低下头,看着土桥脚下的地板问道:“谁都有一个那样的人吗?”
“那不是白说嘛!”优希生气了,“那您就不必那么轻松地说让我找人说什么心里话!”说完推开土桥,走出游戏室。
优希避开土桥的目光,冒出一句:“烦恼……我没什么烦恼。”
土桥一把抓住优希的手腕:“关于这个问题,再谈谈好吗?”
优希的心好像被抓了一下,突然冒出一句:“什么意思?弄不懂!”
“可以跟他说心里话的人……”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不管什么样的烦恼都能用跟我同样的心情接受下来的话,我也许会把保守到现在的秘密向他和盘托出……可是,他肯定不能为我做什么,到那时,我可能会粗暴地指责他,无情地伤害他的……”
优希坐在食堂里等了一会儿,就觉得坐立不安起来。她走出食堂,朝诊疗室走去。进去当然不合适,于是就在门外转来转去,等着父母出来。这时,门开了,土桥从里边走出来。
“聪志真的没事了吗?”优希又想起了弟弟的事。
“要是不管听了多么残酷的事都能接受,那只能说明他根本没有感觉!要不就是只用耳朵听听而已,根本没往心里去!如果真的能跟当事人一样用心接受下来,肯定受不了。现实中就有这么残酷的事!”
土桥想了想说:“啊,我老婆吧。”
“我觉得有危险。”志穗回答说。
雄作淡淡一笑:“我也没有那个自信。”
优希厌烦地说:“行了吧您!我不是说了嘛,连老爷爷老奶奶都去爬呢。”
“只有优希站在爸爸这一边。”雄作看着前方说。
回到自己的房间,优希把第二天换洗的衣服、准备登山穿的衣服都找出来,才去洗了澡,换上了睡衣。什么时候跟父母商量爬灵峰的事呢?优希犹豫了一阵,决定明天早上再说。正要上二楼回自己的房间,雄作把她叫住了:“优希,过来一下。”
“所以……”优希想央求父母同意她去爬灵峰。
优希对土桥的话已经不感兴趣:“我可不愿意让人把我的烦恼当笑话听!”扔下这句话,优希扭头回食堂去了。
优希知道自己是在撒谎。优希对撒谎的自己,对逼着她撒谎的父母,感到气愤。
雄作看着那幅图画说:“医院组织爬山,走的是最安全的路线。有一个地方是垂直的悬崖,得攀着铁链才能爬上去,但医生说不走那条路,要沿着慢坡迂回登顶。”
优希不知不觉地跟着土桥进了游戏室。游戏室里铺着绿色的地毯,墙壁粘着泡沫塑料,孩子们打闹的时候即使撞在墙上也不会受伤。孩子们在游九*九*藏*书*网戏室里画画儿、玩儿橡皮泥、演木偶剧,据说这些活动都有利于治疗。游戏室的一角摆着两个一米见方的敞口的浅箱子,箱底铺着白色的沙子,叫“箱庭”,孩子们在里边玩儿过家家,据说也有利于治疗。
优希站起来说:“高是高,可是登山的路修得很好,每年春天和夏天,决定出院的好多孩子都去爬。”
雄作看着志穗说:“再考虑考虑,怎么样?”
“啊,什么都能说。”
“是吧,表现不错吧?为优希而战嘛!”
聪志高烧39度多,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是重感冒,由于高烧引起了呕吐,需要住院做进一步检查。办完各种手续已经是中午12点,赶不上优希预定回医院的那趟船了。
“当然不是什么都说……有了烦恼的时候,一般都跟她说。”
这些游戏优希也都参加,但由于心里没有高兴的事,从来没有投入地做过。当她把小房子的模型摆到“箱庭”里的时候,总觉得内心的感情就要表现出来,于是慌忙关上感情的闸门,随便摆摆就算了事,甚至扔下模型溜走。
土桥扭过头去看着“箱庭”,手上的沙子从指缝间渐渐滑落:“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可能你觉得心里的烦恼跟我说了也没用。其实呢,不管有用没用,只要说出来,就会轻松得多。心里的烦恼变成语言从嘴里吐出来,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把烦恼留在心里,小烦恼会慢慢变大,不知什么时候你会觉得受不了,甚至无法冷静地对付……但是,如果能跟一个人把心里话从嘴里说出来呢,就能跟他一起客观地看待那个烦恼,找到最现实的处理办法……”说完抬起头来看着优希,眼睛里充满着期望。
“我反对!”志穗打断了她的话,表情生硬地看着优希,“登山的路修得再好,也是将近两千米高的山,危险不用说,也没那个体力呀。你我都爬不上去。”
志穗还是有些不放心:“星期一开始进行出院前的疗程,别松劲儿,好好按医生的要求去做!”虽然这样叮嘱着,脸上的表情却一扫往日的灰暗。植根于美好希望的欢快心情,从内心深处表露出来。
“登山疗法指的是爬医院后面那座山,这次要爬的山,比那座山可高多了。”
优希觉得自己更喜欢弟弟了,她一次又一次地抚摸着弟弟那柔软的头发,渐渐睡去。
“优希对自己的状态最清楚,她想改变这种不好的状态,才说想去爬山的。而且她也发誓做一个好孩子。要是没有明确的理由,光说反对怎么行呢?”
“去睡吧。”背后传来雄作和志穗的声音。
在姥姥家喝着红茶、吃着甜点心,不知不觉天就黑了,舅舅也开完会回来了。优希一家又被留下吃晚饭。从附近的寿司店叫了外卖,两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起寿司来。吃饭的时候,姥姥和舅妈不只一次对优希说:“说是哮喘病,你们看,一声都没咳嗽。”
优希急忙跑到一楼把父母叫醒,然后又飞奔上楼,用湿毛巾给聪志做冷敷。
“真的没问题了吧?”志穗有些不放心地又叮问了优希一句,也站起来跟着护士走了。
可是,为了拯救自己,除了爬神山以外,优希还没找到别的办法。明神山的森林,是那样亲切地接纳了她;清爽的空气,是那样温柔地围裹着她。如果爬上神仙显灵的灵峰,就更不用说了。那样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得到新生呢……
舅舅是个性格外向而又粗心的人,他也不管雄作还要开车,抓着啤酒瓶子,劝了一杯又一杯。雄作一旦谢绝,他就哈哈大笑着说:“还没变,还是那个小里小气的男子汉!”
“听医生说过了。”雄作把医院印的一份材料在桌子上铺开来。
这天,大家谈了许多优希不知道的姥姥家的往事。九_九_藏_书_网人们连说带比划,逗得优希也不禁笑出声来。
一阵奇妙的声音把优希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窗外,天色微明,奇妙的声音还在响。是谁家的狗在跑,还是人在喘气?莫非同病室的“蝮蛇”起来练俯卧撑了?不对,这不是在医院,是在家里,在弟弟的房间里啊。优希坐了起来。
话说得诚恳而亲切,就像多年的友人。尽管如此,优希还是没有放松警戒。
在食堂里谈了十分钟左右的时候,护士来叫雄作和志穗去见医生。
“没有,没有过。”
“等等!”雄作一把抓住优希的手腕,扭头指责志穗,“你也是,尽是些含糊其词的理由,不耐心地听孩子说出自己的愿望。孩子也许有很多想法。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直接地说过自己想干什么?”
优希看了志穗一眼。志穗一边给聪志擦汗一边说:“已经不要紧了。”
优希跟父母到达柳井港的时候,已经下午4点了。
优希涌到喉咙的话失去了冲力,退了回去。土桥打住话头,突然难为情地笑了笑,拍打着手上的沙子说:“不要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反对你出院。你出院以后,像以前那样好好生活,是我们当医生的最大愿望。”说完就从优希身边走了过去。打开游戏室的门的时候,土桥回过头来,用催促的口气对优希说,“到食堂去等着吧,你父母很快就要出来了。”
“聪志……聪志……”优希摇着弟弟的肩膀叫着。可是,聪志没有醒来的意思。忽然,优希觉得弟弟的身体很热,伸手一摸他的额头,好烫手!
志穗把脖子一横:“我反对。”
“他妈的,耍我!”雄作自言自语道,声音里充满了愤懑和忧郁,“那些王八蛋,耍我。都是他们祖宗的遗风,自己觉得自己了不起!”
“这下该跟你分别了。”土桥的声音里含着感情。
土桥把手伸进“箱庭”,轻轻地翻弄着里边的沙子,自言自语地说:“我要到国外去学习了。”
可能是医生给他的。标题是“双海儿童医院第八病房出院登山纪念”,标题下面是解说图,画着高山、峡谷、森林,登山路、景点、标高也都清清楚楚。明朗的自然景观旁边,一个孩子和一个大人正在向读者招手。
“真的敢发誓吗?”雄作问。
“干什么呢?别咬了!”雄作回头给了优希一个大嘴巴。
“为什么那么想去爬山呢?”志穗把优希堵了回去,“你以前也不是那么喜欢爬山啊。医生也说了,即便是安全的路线,爬起来也是非常吃力的。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去爬山!”
跟往常一样,他们先去姥姥家接弟弟聪志。志穗已经把优希就要出院的事告诉了娘家。姥姥和舅妈迎出来,左说右劝,非让优希到家里坐坐不可。
志穗不语。
“我已经被允许去爬山了,没听医生说吗?”
躺到聪志床上,优希从背后抱着弟弟躺下了。不知什么原因,优希觉得床上比平时暖和得多。是因为跟父母商量爬灵峰的事兴奋的吗?是因为有可能去爬灵峰感到安慰,体温上升了吗……
旁人看上去优希真是个好姐姐,其实优希是拿弟弟当做自己的挡箭牌,逃避大家问她医院的事。一想到自己是在利用弟弟,优希就觉得心里难过,于是对弟弟照顾得更周到了。
雄作也微笑着:“妈妈让你放心。聪志饿了,我们也该吃点儿东西了。”
优希知道雄作是在骂姥姥家的人。
“所以,我觉得反常,更觉得危险。”志穗话虽这样说,自己也感到理由不充分。
“没有家长一起去,是不行的。”
在车上,在船上,雄作高兴地说着:“原来还对这个医院半信半疑呢,没想到还真把咱们优希的病给治好了!暑假,全家一起到东京旅游去!”反反复复不知说了多少遍。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