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1997年 初冬
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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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二章 1979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十章 1979年 初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三章 1997年 初冬
第四节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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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想成为你们那样的人,希望我自己像你们!”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嗓子变得沙哑,梁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在双海医院,运动会的时候……妈给我做的盒饭,我直到现在都没忘。当时,你们,为了我,为了我那样一个废人,尽了最大的努力……我想像你们那样生活……我希望我自己像你们……真的,我希望我自己像你们!”
梁平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决心说:“我要是……回咱们老家的话,找得着工作吗?”
梁平迎上去:“换车还顺利吧?”说着就伸手去接养父母手里提的旅行包。
说到这里,养母说不下去了,慢慢低下了头。钢琴曲的演奏达到了高潮,震撼着梁平的心灵。
“这么说,你不当刑警了?”上了出租车,养母有几分高兴地问。
养母笑了:“买得多,跟谁一块儿煮了吃吧。”
“最近我一直在想,梁平还是不结婚为好。”
养母在一旁说:“这孩子,干好工作是没问题的。他不是那种只考虑自己的人。”
梁平还是坚持把他们的旅行包拿了过来:“就这么点儿行李?礼服呢?”
“可是,没奢侈惯,睡不着觉啊。”养母说。
养母的话虽然没说完,但因为要见梁平而紧张的意思已经传达出来了。
梁平已经有五年没见过他们了。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去四国地区出差时顺便匆匆见了一面,严格地说已经有七年或者八年没见过面了。
养母接着说:“不敢问人,怕人家嘲笑他是土老帽儿……真是土老帽儿!”养母说完哈哈大笑。
“参加完结婚典礼以后,寄回家去了,带着嫌累赘。”养父回答说。
听养母突然这么说,梁平不由得凝视着她的脸,希望她继续说下去。养母好像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一个劲儿地眨眼睛。她终于接着说起来:“你以前在精神上受过伤害,我们都知道……我们也见过不少在那个医院住院的孩子,精神上也是受过伤害的。你们长大以后结婚生了孩子,也许不但得不到幸福,反而会觉得委屈。其结果,不是再次伤害自己,就是伤害别人……”养母喝了一口酒,“你一直跟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对吧?我不是在责怪你。最近我刚想明白,你跟我们保持距离,是为了不伤害我们,你是故意跟我们保持距离的……”
养母也跟着说:“真的,谢谢你了!”
养父对梁平说:“你要是想吃午饭的话,我陪你去。我喝杯咖啡就行了。”
养母也眯起眼睛看着梁平:“真的,不错99lib•net!”
“那也有危险不是?”
“谢谢你,梁平!”养父说。
梁平说:“我已经不在县警察本部上班了。”看见二老露出惊异的神色,梁平解释说,他还是在神奈川县当警察,只不过刚调到平冢警察署去,手续已经办完,17号星期一去报到。
养母脸上的高兴劲儿又没了:“还是干抓坏人的危险工作呀?”
养父见梁平没有马上回答,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好了好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尽份儿孝心。”
到了人少的地方,养母说:“你爸爸在品川火车站迷路了。”
不等梁平回答,养父先说话了:“不用担心我们,你能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我们就放心了。当然,你要是在外边干累了,另当别论……我们的事你就别挂心了。”他看了养母一眼,“这孩子,准行!将来准能干出个样儿来。”
晚上11点餐厅关门时,三人才一起回房间去。养父喝醉了,走路摇摇晃晃的,梁平一路搀着他。
一家三口在沙发上坐下,养父满意地吐了一口气说:“今天太高兴了,谢谢你梁平!”
梁平负责安排两位老人在横滨的住处。虽然两位老人一再说住在梁平的公寓里就可以,但梁平觉得那样太委屈他们了。
两位老人说话的速度都非常快,好像怕什么东西跑掉似的。
“……也没怎么转。昨天晚上没睡好。”养母苦笑着。
“谢谢,梁……”养母硬咽着,说不下去了。
这时,养父插嘴了:“自从你离开家以后,你妈一直替你担着心呢。连破案的电视剧都不敢看,看见黑社会开枪打警察就害怕。告诉她那是编的故事她也不敢看。”
梁平回过头去说:“刑事课嘛,还是刑警。”
“不耽误你的工作吗?最近忙不忙?”车子跑起来以后,养母说话了。
“别说废话!”养父生气地说。
养父也说:“那么高不说,还那么宽敞,比我家客厅和卧室加起来还大。”
“结婚典礼怎么样?”梁平问。
梁平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奈绪子家。在距离奈绪子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梁平下了车,轻轻地走过去。代替小酒店的招牌的,写着“奈绪”两个漂亮的毛笔字的球形灯已经摘掉了。二楼的房间亮着灯。
听着养母充满了期待和不安的话语,梁平觉得心里很苦。
“注意身体呀!”养母嘱咐道。
“你就别说这个了。”养父责备道。
梁平冲二老笑笑:“偶然奢侈一下也没关系嘛,大老远的过来了。”
“是啊,”养母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马上又用手捂着眼睛,挡住涌出来的泪水,抽泣着,“这个也想跟梁平说,那个也想跟梁平说,想了很多……很多……对不起,胡说了九九藏书这么半天……”
“是吗?”养母满怀期待地问。
养母盯着梁平的脸问:“你真的想回咱老家?”
本来想从后门进去来着,但现在的梁平讨厌自己再那样偷偷摸摸的。院门没上锁,他推门走了进去。借着二楼微弱的灯光,梁平扫了一眼他十分熟悉的小院。以前充满生机的小院,现在一片荒凉。花草都割掉了,土还有被挖过的痕迹。一推家门,也没上锁。
养父皱起眉头,不满地对老伴儿说:“看你说的,喝了酒,什么地方我都睡得着。”
“……不!”梁平低着头,使劲儿摇了摇,把养父母送的赞歧面条紧紧地攥在手上。
“房间是不能退的,就住在这儿吧。”梁平耐心地劝道。
11月15日星期五中午,梁平在横滨站的出站口等着接人。
“我们住个小房间就行了。”
梁平明白了:两位老人为了来看他,找了个借口。
梁平安排两位老人在出租车后座上坐好,自己坐在前边的副驾驶座上,吩咐司机开往面向横滨港的一家饭店。
“那边有合适的工作吗?”梁平又问了一遍。
二老也说不上来想去哪儿。养父问:“你上班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在梁平听来,养母的声音就像一首钢琴曲的前奏。他知道,两位老人想抱孙子了。这对于梁平来说,是一个沉重的心理负担。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养母又问。
梁平没有做任何解释,而是问他们午饭想吃点儿什么,已经1点多了。
养父说:“梁平说过,这家店的赞歧面条好吃。”
他没有立刻认出他要接的那两个人来。他们的白头发和脸上的皱纹增加了很多,看上去老多了,而自己呢,这么多年什么都没为他们做过。梁平的心在痛。
当年,我为了尽快出院,曾经利用过的人……
“你上高中的时候,我坐一个钟头的车去给你买过。”
多摩川绿地女性被杀害的案件仍在侦破中,不过搜查第一课已经撤回,破案的任务交给了幸区警察署。
梁平把二老领到面向横滨港的一座超高层饭店,用信用卡付了款,请服务员领着二老去房间,自己在下边等着。过了十分钟左右,二老下来了。两人紧皱着眉头。
梁平道过谢,认真地说:“本来想多陪你们几天,带你们到处转转,可是……”
“没有……”梁平含混地回答说。
优希,有笙一郎呢。自己本来就没有那个资格。对现实生活如果不是过于理想化,如果脚踏实地一些,最适合自己的还是奈绪子。
那时候的梁平想的是,只要能到优希身边去,干什么工作都行。但是,养母越是不赞成他去警官学校,他越是偏要去不可。
“晚上好!”走进家里,梁平冲二楼喊了一声。99lib.net他觉得自己这声问候很别扭,但除此以外想不起别的话来。
养母也说:“听说神奈川县警察本部的大楼特别气派。”
养母面对梁平,眼睛微微颤抖着:“同样,你跟你喜欢的人是不是也保持着距离呢?我常常这样想。我的意思不是不让你保持距离,可是,做得过分了的话,有时会更深地伤害对方。你不结婚也没关系,不要孩子也没关系,但如果有可能的话,要找一个能够互相理解的人。你认可她,同时也得到她的认可,俩人一起过下去。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挣扎着过活,不用说会伤害自己,说不定还会伤害别人。一个人把一切都承担起来的做法,不是一个成熟的大人的做法。信任他人,依靠他人,同时也得到他人的信任和依靠,才是成熟的表现。不必太着急,试着慢慢敞开自己的胸怀怎么样?试着把自己的一切托付给别人怎么样?不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自己原谅了自己又怎么样?……”
养父笑了,转过脸对梁平说:“警官可不是谁都干得来的,你要是把这份儿孝心用在工作上,肯定能救助很多人。人这一辈子啊,到底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呢?想来想去啊,真正的幸福,就是你中意的工作。”
梁平赶紧说:“你们的问题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我自己……”
梁平走出饭店,没有叫出租车,一个人顶着冷风,漫无目的地走在两旁种着银杏树的夜深人静的大街上,脚下干枯的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真的想辞了警察的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己盼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当他重新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发现自己盼望的东西是非现实的,只不过是一个梦中的幻象。
当年梁平报考警官学校,养母是不赞成的。不过没有明说,只是说,找个安全点儿的工作不好吗?
“你看你,哭什么呀!”一丝苦笑浮现在养父脸上。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绢递给老伴,对梁平说,“你妈呀,托你的福,变得喜欢动脑子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想了很多……我呢,什么都没想过。”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养父看着养母,得意地笑着:“住在一百多米高,看得见海的大饭店里,回去跟街坊邻居一说,吓他们一大跳。”
养父带着几分自嘲的口吻说话了:“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夫妻,是最好的夫妻。”
“有工作!你要真想回去,找工作没问题!”养父紧跟着说。
养母对梁平说:“他这路人,窗外的风景再好也是白搭。”
“可不是嘛,羡慕死他们!”养母也得意地笑了。
对于梁平的问题,养父感到为难。养母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紧张得……”
“有什么问题吗?”梁藏书网平问。
养母点着头说:“可不是嘛,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呀。”
调动工作的一个主要原因,是5月抓犯人贺谷时,有侵犯人权的行为,后来在法庭上又不冷静,搞得非常被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多摩川绿地女性被杀害的案件,梁平在那个女性活着的时候见过她,但没有及时汇报。再有就是在追踪久坂聪志的问题上有失误,没有给上司留下什么好印象。在梁平调动的问题上,股长久保木没有替他说话,伊岛也保持了沉默。
“梁平,这可不行,太浪费了!”
他们穿的衣服还是灰色的,不同的只是显得更加破旧。是他们先认出了梁平。养父把手举得高高的,养母也不好意思地笑着,悄悄地举起了手。
伊岛说“奈绪”要关张,并约梁平一起去看看奈绪子,但是梁平没去,他觉得没脸再见奈绪子。听说奈绪子卖了房子,要去北海道,梁平还是没去。
“工作?你是说当警察?”养父问。
“挺好的,挺好的。”养父的回答让人感到不那么自然。
养父装作没听见,看着梁平说:“身体还不错嘛!”
梁平的头沉重得抬不起来。他看不见两位老人的表情,但听得见他们亲切的呼吸声。
“没什么大案件,也就是抓个强盗啦,管管打架什么的小事。”
养母答应着,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小包袱来:“这是赞歧面条。我说这边也买得到,可是你爸爸他……”
关于久坂家失火的案件,放火嫌疑人久坂聪志的材料送到检察厅去了,材料里甚至写明志穗也可能是久坂聪志杀害的,但法院决定暂时不予起诉,案件的侦破暂时划上了句号。
“你请假了?”养父担心地皱起眉头,“下了班再来看看我们就行了嘛。为了我们特意请假,真叫我过意不去,对不起你们负责保护的老百姓啊!”
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早,梁平问:“你们想到哪儿转转?”
“又不是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本来不打算来的……”养母补充说。
可是,现在还能对奈绪子说这些话吗?自己伤了她,抛弃了她,又一直没有去看过她。奈绪子是曾经接受过自己的人,而且是惟一可以原谅自己并且能得到自己原谅的人!
“哎!这可太过分了!”养父说。
梁平刚安排养父在床上躺下,养母却劝养父喝茶:“他爸,喝杯茶吧。”
“隔着窗户就能看见大海。服务员说了,一晚上三万五千日元呢!”
梁平扭过头www.99lib.net去回答说:“大后天才开始工作呢。”
养父母就是这种为了给我买这点儿面条不惜坐一个钟头的车的人!
梁平带着养父母去了丘公园和山下公园,天快黑的时候回饭店,到楼顶餐厅去吃中国菜。一家三口,边吃边聊。酒过三巡,养母问起了梁平的终身大事:“有对象了吧?什么时候结婚?”
两位老人一下子愣住了:“啊?”
养父明年春天退休。在高松市的市政府大楼的清洁工这个位置上,一干就是一辈子。现在,接替他的人已经找到了,攒了多年的假日可以用来旅游一趟了,正好东京这边有一个朋友的儿子要结婚,出席完结婚典礼,顺便到神奈川县看看梁平。一个月以前就跟梁平联系好了。说是11月13号参加结婚典礼,15号到横滨来看梁平。
养父很客气地说:“不用了,我们拿得动。”
养母连连摇头:“太豪华了!”
“走这边儿。”梁平引导着两位老人走出火车站。
梁平觉得,养父母的话里有高兴,也有埋怨。
“不用了,我早饭也吃得晚。”梁平说完扭回身子坐好,没再说话。
养父吩咐道:“喂,快把送给梁平的东西拿出来!”
养父半开玩笑地说:“当然!这孩子跟我们不一样。要是像我们这样,什么成绩也干不出来。”说完双手抹了几下喝得红红的脸膛,“我呀,小心眼儿,结果呢,对别人有用的事一件也没干成。为了自己过好,已经是全力以赴了。生气的时候大喊大,伤心的时候呜呜大哭,高兴的时候哈哈大笑二旧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来了。眼里只看得见自己的事情,是个狭隘、渺小的人。万幸的是,你不像我们,不像好啊。当然啦,你只在户口本上是我们的儿子,不可能像我们哪!”
“住的房间太吵吗?”梁平问。
养母看看梁平,又看看养父:“虽说眼下日本经济不景气,可咱家梁平还年轻,身体又好,你爸爸认识人也不少……”
养母失落地低下头。
“不一定当警察。一般的工作……只要能挣钱,够过日子的……”
养父笑起来:“你突然说出这么一大套高深的理论来,我简直不知所措了。”
“累了吧?昨天到哪儿转去了?”
“是不是我们的问题影响了你?这么不体面的养父母。虽说不计较家庭的姑娘还是挺多的,可是……”
“早上起得晚,还不饿呢。”养父说。
养父连连摆手:“不不不,足够了,足够了!几年的快乐加起来也抵不过今天一天的。我高兴啊!好好儿去工作吧,你的工作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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