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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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二章 1979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三章 1997年5月24日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四章 1979年 初夏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五章 1997年 梅雨
第七节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六章 1979年 仲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八章 1979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九章 1997年 盛夏
第十章 1979年 初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二章 1979年晚秋至1980年初
第十三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四章 1980年 春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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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经常说母亲是娇生惯养的娇小姐。确实,母亲在娘家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聪志在母亲面前也是经常撒娇。父亲在高中时代是橄榄球运动员,工作以后非常出色,在家里对孩子很和气,经常跟孩子们一起玩儿,有时候把聪志举得高高的转圈儿。
“我到四国去了。”聪志对母亲说。
“现在便宜货有的是。”
志穗从洗衣机那边回来,看了那个灵山的导游手册一眼,表情没有一点儿变化。她一边往杯子里倒茶,一边问:“这次出门儿是为了工作?”语气跟平时也没有任何不同。
聪志感到意外:“什么?你把姐姐怎么样了?”
啪,女人给了小女孩一个嘴巴。
9点左右,聪志总算到了家门口。他还在犹豫该不该跟母亲说,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门。忽然,门开了。
“内衣呢?内衣脏了怎么办?”
车门开了,从车里传出一个小女孩的哭声。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人从车上下来,拉开后车门叫道:“下车!快点儿!”聪志从刚才的车速、车里的哭声里感到某种不协调。他感到奇怪,更感到不安。
“你还有完没完了?”聪志腻烦了,抬腿就往楼上走。
聪志在羽田机场下了飞机,先坐单轨电车到滨松町,然后换乘山手线回事务所。
伴随着这种担心,聪志重新认识到,这个家对于自己来说是多么重要。父母的关系确实很不好,这些年,聪志已经把这个问题给忘了。长大以后,对母亲有批评也有反感,可是,儿童时代的聪志总是把父母理想化。无意中回忆起来的时候,聪志觉得那时总是认为父母是百分之百的好。
志穗抬起头来。
志穗一使劲儿,还是把旅行包拽过去了:“肯定有脏衣服吧,不赶快洗了它,还不得臭啦。”说完提起旅行包就到起居室去了。
“没听谁说,http://www.99lib.net查查报纸,问问医院,就都明白了。为什么瞒着我?”
志穗接过那个塑料袋,到洗衣机那边去了。聪志打开冰箱,倒了一杯冰镇麦茶,一口气喝完以后,才意识到渴得要命。
“把我当傻子!”聪志感到一种莫名的屈辱。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应该得到这种对待。谁都不承认他的存在,这气真是不打一处来。
但是,既然已经跟笙一郎说好了今天晚上不去见姐姐,就不能食言,于是聪志选择了回家。下车以后没有马上朝家里走,而是进了一家咖啡馆,坐下来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他忽然犹豫不决起来。什么都不说,就这样过下去,难道不可以吗?这么多年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继续这样过下去,也许是最好的选择。把一切都揭露出来以后,全家还能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吗?
“没给人家事务所的人添麻烦吧?”
“没瞒着我?姐姐的病,不是哮喘病!”
志穗没搭茬儿。
但是,志穗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一言不发。那姿势,不仅是不回答聪志的问话,简直就是无视聪志的存在。
“听见没有?我到四国去了!”聪志提高声音说。
聪志把灵山的导游手册拿起来,放在矮桌上:“还去爬山来着。”
那女人又说话了:“磨蹭什么呢?不快点儿出来,不得了哇。”不慌不忙的语气,跟说话的内容很不协调。
聪志吓了一跳:“……回来了。”不知不觉被母亲的笑容吸进了家门。
“没有,我们头儿能理解我。”
“别再追问我了……”
“优希也是这么说的……你又不是没有家,干吗要……”
“您跟姐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聪志一边翻开导游手册一边说:“一直爬到山顶。我是顺着盘山路爬上去的,其实,得从挂九-九-藏-书-网着铁链的悬崖那边爬上去才能受益。您呢?您是从悬崖那边爬上去的吗?”聪志指着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挂着铁链的悬崖的照片,人们正在顺着铁链向山顶上爬。
“……啊。”聪志没看见姐姐的鞋,优希还在医院。
志穗瞪大了眼睛:“你听谁说的?”
志穗低下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聪志看到母亲的表情起了变化,乘势紧逼:“姐姐是因为精神病住院的。双海儿童医院,对不对?”
“怎么开车呢!”聪志在心里骂了一句,朝那辆车走过去。
“扔了,买新的。”
聪志心情不愉快时经常来安慰他的是姐姐。姐姐还多次代他受过,挨母亲的骂。母亲因贫血或感冒卧床不起时,洗衣服做饭的也是姐姐。姐姐小学二三年级时,已经成为帮助家里解决各种问题的中心人物了。
聪志又吓了一跳:“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我?”
姐姐不是哮喘病,是精神病!自从知道了这个事实以后,家里发生的一切,哪怕是芝麻大的小事,都得重新审视了。好像就要触及重大而丑恶的真实似的,聪志感到可怕。一想到自己一个人,带着可怕的疑问,在事务所度过漫漫长夜,心里就堵得慌。他觉得无法忍受。
“你得自己出来,妈妈不能碰你。”还是那种语气。车里光线很暗,借着医院入口处和停车场的灯光,看得出里边坐着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志穗不回答,聪志焦躁起来:“是不是因为家里的事?因为家里出了什么事姐姐才得了精神病的?”
“噢。”志穗看了聪志一眼,马上低头看着茶杯,继续说优希的事,“陪床护理的制度取消了,结果是增加了患者和护士两方面的负担。那孩子,把患者那份负担也承担起来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拉倒!还是得直接去问姐姐!”
九*九*藏*书*网“你回来啦!”是志穗。
志穗穿着蓝裙子、白上衣,笑眯眯地说:“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听到车站的广播说出这个地名,聪志终于随着人流向东横线的换乘口走去。
小女孩光着身子,什么都没穿,坐在铺着毛巾的后座上,四肢伸得直直的,连十个手指头都伸得直直的,身体似乎一动都不敢动,向后仰着头,啊啊地叫着。
志穗一把抓住他的旅行包,聪志吃了一惊,赶紧往自己这边拽。
“涩谷。”
聪志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多摩樱医院。司机不熟悉去医院的路,在聪志的指示下,总算顺利地来到了医院的大门前。此时的聪志还没有平静下来。
如果让聪志说觉得谁更亲,他会说是父亲。母亲在学习方面、礼仪方面对孩子管得很严,从幼儿园时代就抓得很紧,有一次甚至把聪志从朋友那里借来的连环画扔了。父亲对母亲这种教育方法不满意,但从来没说过什么,也许父亲也怕母亲。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呀!”
她是不知道烫伤的严重性呢?还是因为精神恍惚在发呆呢?聪志正在猜测女人的心理,只见那女人上半身探进车里去了。聪志还以为她是要把孩子抱出来,正担心她碰痛了小女孩的时候,只听那女人不耐烦地叫道:“别没完没了地哭了!”
聪志没办法,只好追了过去。看见志穗要打开旅行包,连忙说:“我自己来。”说着推开母亲,自己打开旅行包,从里边掏出一个装脏衣服的塑料袋。
“哪有什么瞒着你的。”
聪志没回答母亲的问话。
小女孩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原以为是光线的原因,仔细一看,不对,是烫伤!女人又说话了:“你一直这么呆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还是不慌不忙的口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您跟我说清楚。这么瞒着我,我受不了九-九-藏-书-网!这么瞒着,一家人越来越疏远,最后非散了不可。告诉我,都告诉我!”
进了大门往里走,聪志整理一下腰带,正要走进医院大楼,忽然听见背后急刹车的声音。回头一看,一辆红色小汽车正冲着自己撞过来,吓得聪志赶紧往旁边一跳。那辆车从聪志刚才站的地方驶过,停在大楼前边的停车场里。
旅行包里装着四国地区灵山的导游手册,里边有灵山一年四季的风景照,彩色印刷,相当精美。封面是郁郁葱葱的夏之灵山。翻开封面,是粉红色千岛樱花盛开的春之灵山,接下来是红叶满山的秋之灵山和朝阳下白雪覆盖的岩峰。聪志把导游手册拿出来,故意放在饭桌显眼的地方,然后拉开一段距离,观察母亲的反应。
是不是姐姐承受的压力太大才得了精神病呢?
聪志脱了鞋就要上楼,志穗叫住了他:“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过来的?在事务所住没出什么问题吧?吃饭啦,洗衣服啦……”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志穗呻吟般的声音:“……为什么,现在,说爬山的事?”聪志看着母亲消瘦的肩膀,“想知道真相。父亲的事故,姐姐的病,家里所有瞒着我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聪志只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衣服送洗衣店,饭嘛,附近又有饭馆儿又有便民店。”
聪志把导游手册抓起来往志穗面前一摔,看着志穗低着头捂着耳朵的样子,气得骂了一声:“真他妈的!”跳出起居室,跑到门口穿上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那女人瘦高瘦高的,三十二三岁,平时笑起来一定妩媚动人,但现在,面部表情平淡,眼睛里充满虚空,连聪志走过来了都没注意到。
“从今天开始该回家住了吧?”志穗一边问一边把聪志的脏衣服往洗衣机里放。
志穗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那不是太浪费了嘛。”
志穗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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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见聪志在说什么:“那孩子可真是的,这还不把身体搞垮了呀。医院方面也真是的,人手不够也不能把负担都加在那孩子身上啊。”
“走到咱家门口就停下了嘛。”志穗看着聪志手上的旅行包,“出门儿啦?”
如果把一件件往事细心地挖出来重新验证的话,会发现其中有很多是幻想。实际上父母的关系是十分冷淡的,小时候聪志也看出来了。母亲长得很美,但架子很大,喜欢读晦涩难懂的书。身体羸弱,经常回娘家,聪志也经常跟母亲一起去。
聪志对母亲的冷静感到很恼火,故意挑衅地说:“去玩儿啊。请了几天假,调查了点儿事情。”边说边观察母亲的反应。
“优希又是后夜班。”志穗坐在矮桌前,叹了口气说,“下了白班,在护士宿舍稍微睡一会儿就又去上后夜班。那孩子夜班多起来了,三天才回一次家,回来以后就回屋睡觉,什么话都不说……”
“别说了……”志穗痛苦得声音都颤抖了,她用双手捂着脸,“……都是我的错!”
志穗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又是住在事务所,又是请假去玩儿,这要是在检察院工作,还不得让人家把你给开除了。”说着又倒了一杯茶,回到起居室。矮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小说。母亲总是爱看这种大部头的小说,少年聪志经常感到新鲜和惊奇。年轻时美貌、聪明、严厉的母亲的形象再现于聪志眼前,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不协调的感觉。
“姐姐为什么要到精神病科住院?病到什么程度?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姐姐到底是为什么得的精神病?”
下班高峰时间,车厢里非常拥挤,空调根本不起作用。聪志虽然穿着短袖衫,还是热得要命,加上跟旁边一个男人汗津津的胳膊靠在一起,难受极了。品川站到了,本来应该在这里下车回事务所的,却在车厢中间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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