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省级领导来给呼伯拜寿,呼伯一个都不见
花甲
目录
第一章 离婚县长要下台,回乡搬救星
第二章 省级领导来给呼伯拜寿,呼伯一个都不见
花甲
第二章 省级领导来给呼伯拜寿,呼伯一个都不见
第三章 呼伯的权威之路
第三章 呼伯的权威之路
第四章 九个环节全部拿下,下台的县长又上台,变成了县委书记
第四章 九个环节全部拿下,下台的县长又上台,变成了县委书记
第五章 冒死救下落难领导,打开“通天”之门
第五章 冒死救下落难领导,打开“通天”之门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第七章 独一无二的新村,说一不二的权威
第八章 十面埋伏,查办“造假亿元村”
第九章 地下的新村,地上的主
第九章 地下的新村,地上的主
第十章 私事公办,“青天县长”落网
第十章 私事公办,“青天县长”落网
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第十三章 生生死死浮浮沉沉终是他做主
第十三章 生生死死浮浮沉沉终是他做主
附录 平原上的一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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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工商局的那位副局长老刘,摇摇晃晃的,酒醉人不醉,走着走着,却又站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有事,我再等一天,说啥也得见见呼伯……”
端起酒杯的时候,坐在“棉田小屋”的一位十分精干的、看上去还有些傲然的中年人首先站了起来。他是特地从省城赶来的,是省里一个十分要害部门的处长。他举起酒杯,郑重地说:“首先让我们给呼伯祝寿,祝老人家身体健康!岁岁健康!呼伯不在,作为晚辈,我先喝为敬吧……”说着,他一连喝了三杯。喝毕,他又对在一旁作陪的村干部说:“请转告呼伯,老人的生日,我年年都会来的。他不让来,我也要来……”话语中,仿佛言犹未尽,又补充道:“呼伯是我的恩人哪!”众人也都跟着站起来,为老人的寿辰和健康干杯。说起呼伯,谈起往事,自然都有很多的感慨……
银行行长范炳臣,在临上车前,又回过身来,紧握住村秘书的手,低声说:“根宝,给老头说,我想见他。你给我说说,看老人啥时候有空……”
这话虽然是私下说的,也就是一两个人知道,可很快就传遍全村了。于是,就有人死死地记住了这个日子……
村里的干部们自然知道这些人的分量,也都慌慌地迎出来,把他们迎进一个个接待室,倒上水,递上烟,说一些客气话,而后私下悄悄地派人去请示呼伯。呼天成沉思良久,淡淡地说:“既然来了,就安排他们吃个便饭吧。”又问:见不见?他说:“不见。”
待客人坐下后,菜很快就上来了,每桌先上的是八道凉菜:第一道是“油炸蝈蝈”,第二道是“凉拌灰灰菜”,第三道是“糊烧麻雀”,第四道是“清蒸榆钱儿”,第五道是“醋熘蚂蚱”,第六道是“拔丝红薯”,第七道是“风腊鹌鹑”,第八道是藏书网“蒜辣柳尖儿”。这八道菜都是具有“呼家堡风格”的,是呼家堡的土产。每逢来了较为重要的客人,这八道凉菜是必上的。虽然多是野物、土产,灶上还是极为讲究的。这八道菜所花费的代价绝不低于一桌高档宴席。当然了,这八道只能算是配菜,主菜是火锅,那火锅是专门从外地买的,袖珍形的。烧的是酒精,每人面前摆一个;火锅的配菜也是八种,有生鱼片、鳝丝、羊肉片、牛肉片、鱿鱼片……酒水是三种:有白酒,那自然是“五粮液”;有红酒,那自然是“民权红葡萄”,有啤酒,那自然是“青岛生啤”了。最后才是主食,主食有馄饨、饺子、豆面面条、小窝头等等,也都是极精致讲究的。不过,这样的档次,在呼家堡只能算是二类或三类的接待规格。即使这样,也必须有呼天成发话,若是呼伯不点头,客人是坐不到这里的。只要呼伯说出“便饭”二字,就是这样的规格了。
渐渐,车越来越多。多得连过往的路人都惊诧了。只见先后有二十几辆高级豪华的轿车停在村外的路边上,排起了一个长长的耀人眼目的车队。从车上走下来的人一个个气宇不凡,他们相互打着招呼,手里提着礼品,大步走着。有人一边走一边说:“不知老头见不见咱们?”有人摇摇头,说:“不会见。老头既然发话了,他说不见就不见。”还有人说:“老头六十大寿,不见也得来呀!”有人说:“那是,那是。”
酒过三巡之后,坐在“麦田小屋”里的一位客人突然泪流满面,他哽咽着对作陪的村干部说:“根宝啊,我在呼家堡当知青的时候,你才四岁九九藏书网,才这么一点点高,你小,你不知道,那时候,那时候啊……要不是呼伯,就不会有我冯某人的今天!是呼伯介绍我入的党,是呼伯推荐我上了大学,分到报社后,又是呼伯一次一次帮我……说起来,我是省城报社的副总编,我也算是有发稿权的人,可我没有为呼家堡写过一篇稿子,一个字也没写过。每次跟老头谈起来,老头都说,你写什么稿子?你不要写,你是呼家堡出去的人嘛。你吹什么?我不要你吹,吹得高摔得死。可我知道,我心里什么都清楚,老头是为我好呀!前些年,评职称的时候,我缺软件,我没有书啊!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我又硬着头皮找了呼伯,呼伯给我了三个字:出,出好!第二天,呼伯就派人把钱给出版社送去了,我这才评上了编审。人心都是肉长的呀!根宝啊根宝,你把酒倒上,全倒上。我喝就一溜儿,我喝十二杯!我这是为呼伯喝的……”他把排在桌上的酒一杯一杯地喝下去,摇摇地晃着身子说:“我真想为老头办件事呀,我冯云山什么时候能为老头办件事呢?”
茶后,客人们要走了,村干部们也都跟着出来送行。临上路时,有三位客人再三地表达了想见见呼伯的意思。报社的冯云山把杨根宝拽到一旁,悄声说:“根宝,你跟呼伯说,我想见见他老人家。你让他给我安排个时间,到时候我再来……”
晨光里,在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高挂在呼家堡村街中央的大喇叭就响起来了,喇叭里播出的是《东方红》乐曲。三十年来,呼家堡的第一支曲子一直是《东方红》。这其实是一道命令,一道无形的命令,在《东方红》的乐曲声中,呼家堡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揉着眼,小跑着走出来,齐聚在村办公楼前的广场上。接着大喇叭里就传出了“呼家堡健身操”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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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音乐是套仿的,其实也就是一般的操乐。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呼家堡人就跟着伸胳膊蜷腿……这就是呼家堡的晨操。这套操是呼天成创的,也是八节,所以叫“呼家堡健身操”。
有一天,他忽然说,他老了。
他笑笑说,他们巴不得我去呢。
呼家堡人一个个泪汪汪的,说,呼伯,你怎么说这话呢?你的恩德我们会记一辈子的……
他叹口气说,人都是要去的。过了八月二十七,我就活满一个甲子了。老了,老了呀。
然而,在八月二十七这一天,还是有人来了。上午十点的时候,在离村不远的108国道上,先后有一辆辆的小汽车向呼家堡驶来。仅从那些耀眼的轿车上就可以看出,来的全都是非同小可的人物。可这些车辆并没有直接开进呼家堡,他们离村很远就停下来了。那些坐着轿车来的客人们,把车一辆一辆地停在了村外的路口上,而后一个个徒步向村里走去。
六十年前的那一天,迎着灿灿的朝霞,呼天成光荣诞生在呼家堡的一座破旧的茅屋里。时光荏苒,斗转星移,漫长的六十年过去了,在呼家堡,他已先后领导了四代人,呼家堡也成了平原上最有名的村子。
八月二十七,是呼家堡的吉数,是上苍给呼家堡送来星宿的日子。
呼家堡人说,呼伯不老。再说,没有呼伯,我们怎么活呢?
根宝笑着说:“我一定转告。”
等客人吃完饭的时候,村秘书杨根宝已经把一些要做的小事做了。他悄悄地把那些坐在另一处吃饭的司机叫来,每辆车的后备厢里都装上了一份礼物,这些礼物也都是呼家堡的土产:每人一壶小磨香油、十袋精致奶粉、一箱饮料。这是惯例。
坐在“谷田小屋”里的那位银行行长大概是喝多了,红涨着脸,嘴里絮絮叨叨地就那么几句话:“老头怎么不上我们那儿贷款呢?九_九_藏_书_网多少人找我,认识不认识的,都去找我,我都给他们批了。大笔一挥,批了!就老头不找我,老头是看不起他这个侄子呀!给老头捎话吧,给老头说,我对他有意见!我范炳臣对他老人家有意见。呼家堡办这么多企业,难道说不需要钱吗?可老头就是不找我,找别人都不找我。只要老头言语一声,让人拿二指宽的条子,我都认,我不是不认哪!可老头不找我呀,老头就是不找我……喝?这酒我不喝了,我生老头的气……”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位市工商局的副局长,他也喝得稍多了一点,听范炳臣这么说,马上举起手来:“老范,你说啥?你生谁的气?你还敢生老头的气?!你再说一遍?敢再说生老头的气,我就敢扇你!”老范马上扬起脸,说:“老刘,你扇,你扇,你替老头扇我,我不还手!”老刘说:“这还差不多……”众人跟着嚷嚷说:“罚酒,罚酒!”
做完健身操,当人们回家吃饭的时候,挂在各家屋门前的小喇叭就又响起来了,喇叭碗儿里传出的是女播音员姜红豆那半普通半乡土的语音。姜红豆的语音里带有一股牛屎饼花加含羞草的气味,很让呼家堡的小伙子们着迷。姜红豆在小喇叭碗儿里捏着腔说:呼家堡人民广播站,现在开始播音了……同志们,今天是八月十七,八月十七,也就是说,离我们最敬爱的老书记的生日只有十天了,只有十天了!各单位、各部门都纷纷写下了决心书,决心以实际行动,以优异的工作成绩为老人的生日献礼!写决心书的单位有: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奶牛厂、面粉厂、造纸厂、制药厂、食品厂、饮料厂、猪场、羊场、饲料厂、汽车队、机耕队、卫生院、浴池、学校……接着,姜红豆又说:这个日子就快要来到了。人们都期盼着这个难忘的日子,期盼着能在老人六十大寿那一天去九九藏书网为他祝寿!……可是,姜红豆仅仅才播了一大半,刚刚播完那些“决心书”,就再也不播那个“时刻”了。当有人问起的时候,她抿着嘴儿,有点遗憾地说:“老头”不让播了。
是呀,村民们都盼着这一天哪,村民们早就开始串联了,人们在私下里偷偷商议着,该给“老头”送点什么好呢?不光是村民们想为老人祝寿。早在半月前,就先后有省、地、县的各方人士纷纷打电话来,询问寿辰的具体时间……可是,当播音停止后,突然之间,老人发下话了。老人只说了六个字:不祝寿,不收礼。
中午时分,在呼家堡接待客人的小餐厅里,依次安排了三桌。第一桌摆在题名为“棉田小屋”的雅间里。“棉田小屋”里挂有一个巨大的、镶在玻璃镜框里的彩色壁画,壁画上是一团团雪白灿灿的棉花。这桌安排的全是省、地、县一些很有名堂的行政官员。第二桌摆在题名为“麦田小屋”的雅间里。“麦田小屋”里仍是挂着一个巨大的、镶在玻璃镜框里的彩色壁画,壁画上是一片片金灿灿的麦穗。这桌安排的大多是一些很有影响的文化人,是一些报纸、电视台、杂志的高级记者们。第三桌摆在题名为“谷田小屋”的雅间里。“谷田小屋”里还是挂着一个巨大的、镶在玻璃镜框里的彩色壁画,壁画上是一丛丛黄澄澄的谷穗。这桌的人稍杂一些,有几位是省里市里一些银行的行长,有几位是省里一些大公司的经理,还有两位是在工商、税务部门负一些责任的。
就这六个字,立时平息了村人们祝寿的念头,他们都知道老人的脾气,也就罢了。只是忙坏了村里的秘书。在那些天里,他几乎每天都坐在电话机旁,给各方人士挂电话、回电话,作一些必要的解释。他在电话里不厌其烦地说:“呼伯说了,心意他领了。请你们不要来。来了也不接待。呼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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