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独一无二的新村,说一不二的权威
一个汉字的注释
目录
第一章 离婚县长要下台,回乡搬救星
第二章 省级领导来给呼伯拜寿,呼伯一个都不见
第二章 省级领导来给呼伯拜寿,呼伯一个都不见
第三章 呼伯的权威之路
第三章 呼伯的权威之路
第四章 九个环节全部拿下,下台的县长又上台,变成了县委书记
第四章 九个环节全部拿下,下台的县长又上台,变成了县委书记
第五章 冒死救下落难领导,打开“通天”之门
第五章 冒死救下落难领导,打开“通天”之门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第七章 独一无二的新村,说一不二的权威
一个汉字的注释
第八章 十面埋伏,查办“造假亿元村”
第九章 地下的新村,地上的主
第九章 地下的新村,地上的主
第十章 私事公办,“青天县长”落网
第十章 私事公办,“青天县长”落网
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第十三章 生生死死浮浮沉沉终是他做主
第十三章 生生死死浮浮沉沉终是他做主
附录 平原上的一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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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天成把脸扭过去了。这时,墙上映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在墙上默立着,很久之后,黑影才动了一下,说:“看来,我是欠你的。”
就在这时,村里的副支书刘书志跳出来了。刘书志是刘清河的亲叔,亲侄子出了事,他当然急了。他站在院子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跺着脚高声说:“这不行,这可不行。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能这样哪?!”
刘书志急火火地说:“政治事件。捆人吧!”
有人小声嘟囔说:“这、这也、不能算是‘事件’吧?”
当民兵们拿绳子去捆孙小有的时候,小有仍然在一劈两半的刘清河跟前坐着,他嘴里仍在反反复复地说:“马蜂。马蜂。”
在平原,劳作是单一的、重复的,人们的思维方式也一日日单一化、线性化了。在这里,人们的思想被劳作磨成了一条绳子。所以,“因”是很少有人说的,人们一再叙说的,都是“果”。比如说,一个汉子娶了一个女人,人们从来不问这个女人是怎么娶来的,人们只说,他娶了一个女人。这就是“果”了。再往下,人们又会说,这女人生了一个孩子,这还是“果”。在这里“因”是无关紧要的,“因”反倒成了人们口头上的一种玩笑和幽默。在生育方面,人们的口头语言就成了“干”、“弄”、“日”,这就是平原人的生活语汇。
等到匠人刘全系着裤带从厕所里走出来时,他一下就慌了。他看见孙小有成了一个红人!他一边走一边说:“咋啦?咋啦?!”当他走到带锯棚的时候,腿一下子就软了,他简直是软成了一摊泥!他干张嘴说不出话来,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当他出溜到地上的时候,就听见孙小有喃喃地说了一句:“马蜂。”
这虽然只是一个字的区别,可这个字却是千钧重啊!老秦跟呼天成是老熟99lib•net人了,那话里是有话的。在那样的情况下,老秦把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有的还说:“是呀,要不然,人咋会一劈成两半呢?!”
在那个日子里,呼家堡出大事故了。
秀丫默默地站了起来,望着呼天成,似乎还想说一点什么。可呼天成摆了摆手,说:“回去给布袋说,他欠我……一条命。”
这时,呼天成看了众人一眼,淡淡地说:“通知公安局吧,让他们派人来勘查现场。”
呼天成终于说:“我答应你。”
呼天成说:“事故。”
听呼天成这么一说,众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了。
有人马上说:“咋不算‘事件’?人都一劈两半了,这要不算‘事件’啥算‘事件’?”
于是,呼天成说:“老秦哪,出了这样的事,谁都痛心。要叫我说,孩子们从小就在一块玩,也没啥仇气,就‘事故’吧。”
在蓝天白云的下边,一身血雨的孙小有傻傻地直在那里,就像是个木头人一样!
此时此刻,呼天成突然怔住了。过了许久,他似乎才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就在一刹那间,他心里一凉!他发现,他身上什么感觉也没有了,他整个人就像是空了一样。他、他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支空枪?!他已等了那么多年,坚忍地等待了那么久,他一直期望着那一天的到来。可是,他身上积存已久的神力,那火焰般的感觉,却突然不明不白地消失了……呼天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有很长时间,他一句话也不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时候,他的脸凝成了一块黑铁!
秀丫说:“不是。这是我的儿子。”
又过了很久很久,呼天成叹了口气,摆摆手说:“你去吧。”
刘书志犟着脖筋,心急火燎地吆喝:“他要不管就别管,有人管!”这句话说得太重了,干部们没有一99lib•net个人敢接他的话茬……
第二天,当公安局的人勘查了现场之后。主管刑侦的县公安局副局长老秦对呼天成说:“老呼哇,这事,在目前的形势下,有两种处理方法。一种,定性为‘事件’,要是这样,我就把人带走了,要判就是死刑。另一种,定性为‘事故’,那样的话,我们就不管了……”
呼天成看了她一眼,呼天成说:“你起来吧。”
秀丫说:“你救救他,他不是故意的。”
那会儿,锯的刚好是一块老杂木,木头上有很多“五花”,锯着锯着走不动了,那是锯齿被木头上的“五花”夹住了。过去,每到这时,都是要清一清锯的,或是这边推一推,那边拉一拉,木头就过去了。于是,刘清河和孙小有就像往常一样,一个在这边推,一个在那边拉。可刘清河显然是用力猛了一些(据他娘后来说,那天早上,他多吃了一个黄面饼子),他在这边推的时候,就觉得那木头上仿佛有磁力似的,他就推了一下,只听“嗞——吱!”的一声,天空中陡然飞起了一阵狂暴的血雨,那血雨卷带着肉末一下子全飞到了对面的孙小有身上!就在孙小有一怔神的刹那间,他看见刘清河已站到了他的面前,这时候刘清河还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人,刘清河身上只是多了一条笔直的红线,那红线打在刘清河的正中心!孙小有大张着嘴,迷迷糊糊地望着刘清河,疑疑惑惑地想,哎,他咋就过来了呢?!他好像记得刘清河的嘴还微微地张了一下。这时,孙小有说了一句很傻很傻的话,他说:“咦,你跑过来干啥?”而后,他的话刚落音,那身子就慢慢地分开了,那身子一劈两半,倒在了孙小有的面前!
谁知道,这句话竟成了谶语!
夜深的时候,秀丫跑来找呼天成了。她走进茅屋,一句话也不说,就默默地九_九_藏_书_网在地上跪下了。
当一个悬念被提出来的时候,平原人的本性就显现出来了。在这里,疑问一旦确立,人们就把原有的悬念扔掉了。人们紧紧地抓住疑问,去“顺藤摸瓜”。顺藤摸瓜已成了平原人的思维方式。
往下,呼天成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才喃喃地说:“呼家堡本该出一个烈士的……”
一直到了日夕的时候,呼天成才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干部们立马从外边涌了进来,呼天成看了刘书志一眼,淡淡地说:“你看你们,都是当干部的,出了点事,就慌成这样?慌慌就解决问题了?沉住气嘛。”到了这时,呼天成似乎是把一切都想清楚了,可他并没有说出什么办法来。他只是对众人说:“大家说说,这里边有没有问题?”
秀丫没有起来,秀丫仍在地上跪着,说:“你救救我的孩子吧,只有你能救他。”
秀丫就一直在那儿跪着,她什么也不说了,就死死地跪着……
秀丫流着泪说:“你救救他。”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就在那天夜里,秀丫曾求过呼天成。
呼天成缓缓地说:“如果有问题,那就是政治事件了。”
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呼天成仍在床上躺着,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有人趴在窗户上偷偷地看了看,竟听到了他的呼噜声!
呼天成说:“也是布袋的儿子。”
呼天成扭过身来,说:“你回去吧。”
呼天成说:“这事太大,我说了不算。”
刘清河没有去捅马蜂窝。刘清河那天上午和孙小有一块在工地上的锯木场干活。锯木场上有一盘十几米长的大机器,那叫带子锯,这盘带子锯还是呼天成托了上边的人才批给的。刘清河和孙小有就跟着匠人刘全在锯木场上帮着抬木头。事后,有人说,那会儿,刘全不该去尿的,他要不去尿就好了。刘全说,九九藏书他俩一直在这儿干,我也是天天去尿,又不是单那会儿去尿了。我要是早知道,憋死我也不尿。就在刘全去撒尿的时候,出了事故了。
有的人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也得让天成想想吧。”
那是一个十分悲凉的日子。
匠人刘全是被村干部们抬到呼天成面前的,他已经走不成路了。当呼天成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时,他背过身去,说:“先让民兵把现场看起来,不要让任何人进去。”说了这句话之后,只见他往床前走了两步,一拧身,在床上躺下了。村干部们一个个慌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纷纷地嚷嚷着说:“老天爷呀!这咋办哪?这可咋办呢?!”说着,有人竟咧着大嘴哭起来了。这时,只听呼天成厉声说:“出去!都给我出去!”听了这话,干部们一个个都退出去了。退出门的干部谁也没敢走,都在门外边站着,单等着呼天成拿主意。
秀丫再一次说:“天成,看在多年的份上,你救救我的孩子。”
那年,孙小有才十六岁,刘清河也才十七多一点,孙小有是个白孩,刘清河是个黑孩,两人从小就在一块玩。大些了,又在一个班里上过学,一直是很要好的。早上,临出门时,刘清河还对孙小有说:“有,果园西头有个马蜂窝,盆样,咱去给它捅了吧?”孙小有说:“我可不敢,它能蜇死人。”刘清河说:“看你那胆。晌午头咱去给它捅了。”孙小有说:“它要蜇住人咋办?”刘清河说:“你在一旁看着,我去捅,死也是我死。这行了吧?”
天是很晴朗的。蓝蓝的天上,有白色的瓦块云在飘,瓦块云排得很齐,仿佛是一队一队在走正步。有声音从远处传过来,那是有人在地里“喔喔——吁吁”的吆喝牲口,鞭儿甩出一阵阵脆生生的韵儿。
一说到这里,干部们的脸色都变了,他们也都一个个随声附和说99lib.net:“对,对,我看是报复。那布袋不是坏分子吗……”
秀丫木然地往外走了两步,却突然扭过身来,一只手搭在了衣襟处,默默地说:“还脱吗?”
十天之后,刘书志的副支书被撤掉了。起因是一垄玉米……
事后,当人们终于醒过神来的时候,这件事的处理曾给呼天成赢来了极大的声誉。村人们一次次地说,到底是人家天成有主意呀!人家听说后,在床上躺了半晌,人家一点也不慌。要是有的人,只怕都吓死了!可人家不慌不忙的,就把事处理了。还有的说,老天爷,一个字,就是一个字的差别呀!天成生生救下了一个年轻人的命……
有人马上说:“对,有问题。我看有问题!我想起来了,刘清河是烈士的后代呀,他大伯就死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上。这只怕是报复,这是报复!”
而后,就听见村街里像过马队似的,人们乱纷纷地跑着……有人喊道:老天爷呀,出事了!
秀丫仍不动。
呼天成说:“是布袋让你来的?”
有人问:“那、小有咋办?”
呼天成说:“那是一条命。”
那是建“新村”的第四个年头。早晨,孙小有和刘清河是一块出门的,两人说说笑笑地上工去了。到了中午,却是一个死,一个傻。
就在当天夜里,一个村子都在传着这样一个声音,那是从刘书志嘴里说出去的:呼家堡出大事了!这是有人蓄意报复。你想啊,一个是坏分子的孩子,一个是烈士的后代,把人都劈成两半了呀!看吧,肯定不会轻饶他……
老秦重复说:“事故?”
呼天成说:“先让民兵看起来吧,等公安局来了人再说。”
当然,遇上了人命关天的大事,人们是看重,但人们看重的,仍然是“果”。人们最吃惊的,是“劈两半”。于是,疑问也就跟着出现了,这难道不是报复吗?!
秀丫恨恨地说:“这怨你,不怨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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