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光荣与梦想
目录
第一章 离婚县长要下台,回乡搬救星
第二章 省级领导来给呼伯拜寿,呼伯一个都不见
第二章 省级领导来给呼伯拜寿,呼伯一个都不见
第三章 呼伯的权威之路
第三章 呼伯的权威之路
第四章 九个环节全部拿下,下台的县长又上台,变成了县委书记
第四章 九个环节全部拿下,下台的县长又上台,变成了县委书记
第五章 冒死救下落难领导,打开“通天”之门
第五章 冒死救下落难领导,打开“通天”之门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第七章 独一无二的新村,说一不二的权威
第八章 十面埋伏,查办“造假亿元村”
第九章 地下的新村,地上的主
第九章 地下的新村,地上的主
第十章 私事公办,“青天县长”落网
第十章 私事公办,“青天县长”落网
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光荣与梦想
第十三章 生生死死浮浮沉沉终是他做主
第十三章 生生死死浮浮沉沉终是他做主
附录 平原上的一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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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说:“那我给你做饭去了……”
范骡子是在他的任命下达后的第二天走的。在此之前,他曾一次次地给王华欣挂电话,发了许多牢骚。可王华欣总是一句话,让他沉住气,不要慌。王华欣说,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哪!每次,王华欣给他打打气,他心里才好受几天。女人说,你不要脸了?他说,我就是不要脸了!可过上一段,又不行了。他还是想要脸的……就这样,在呼国庆被隔离审查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范骡子在颖平县成了过街老鼠了。
他说:“啥新房子?”
女人说:“新房子不知给不给咱?”
那天,他先是接到了一个报喜的电话。电话是王华欣打来的,王华欣在电话里说:“骡子,是骡子吧?”他心里说,日你妈,我快死你手上了!嘴上却说:“是。”王华欣说:“骡子,你请客吧。”范骡子嘴上说:“请谁的客?”心里说,吃吃饭,再桑桑拿,一次得两千多,我上哪儿报销?王华欣说:“那事办了。”他问:“啥事?”王华欣说“你不是一直想弄个副县吗,批了。”他说:“批了?”王华欣说:“批件马上就到县里了。这次批了八个。你等着好消息吧。可别忘了请客。”范骡子说:“请。我请。”
待三人闹过之后,女人大哭。女人哭着说,这算咋回事啊?!
而后,他就屋里转转,院里转转,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看样子有些心神不宁。女人正忙着做饭呢。女人看他有点不正常,心想,他许是高兴的,嗔道:“看你,都高兴傻了。”
回到家,女人问他:“谈了?”
他说:“给。公布了咋能不给呢。”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姐夫脸一黑,拽住吴广文说:“算了,算了,也不用跟他闲磨牙了。走,咱走!”老姐姐流着泪说:“你,你真是吃草料长大的?”范骡子见解释不清,脸一灰,说:“老姐姐,我就是吃草料长大的。从今往后,你别再理我了!”此时,老姐夫嘴一张,一口恶唾沫吐到了范骡子的脸上,他说:“呸!咋结你这门肮脏亲戚!”老姐姐也跟着“呸”起来了,紧接着,就像是万箭齐发,三个人站在那里,一阵“呸、呸、呸……”顷刻间,范骡子满脸满身都是唾沫!九九藏书网
即使是到了这一步,范骡子还没有想到死。他并不想死。平原有句话,叫做“好死不如赖活着”。人轻易是不会死的。况且,范骡子一直觉得他是有理的,起码也算是主持正义吧。他是因为主持正义才犯了众怒的。这时候,他就剩下这一个借口了。人有时候得有一个借口,有了一个借口之后,人才有了偷生的可能,不然的话,在如此众叛亲离的情况下,就实在是没有活的必要了。
范骡子的女人哭着说,你咋这么窝囊啊?你窝囊了一辈子,临走,你都不会挑个好地方?!
女人说:“哪儿呀?”
吴广文也在一旁冷着脸说:“舅,我再喊你一回舅,你让我去见见国庆。不管咋说,俺和他也是夫妻一场。他如今有难了,我不能不管。”范骡子急了,说:“广文啊,你咋还在鼓里蒙着呢。他呼国庆有第三者了!你知道他是咋犯事的?他给那女的弄了一百万!你想想,这是小数吗?”老姐夫说:“编吧,你编吧。这回我是咋也不会信你了。”吴广文说:“就算他有第三http://www.99lib.net者,这也是俺两口子的事。要是有这事,你咋不给我说?用得着你出面去整他?!”范骡子说:“广文,你要是这样说,你要是也这样说,我就不说啥了。我啥也不说了。”吴广文说:“是真是假你让我见见他。”范骡子说:“这是人家上头定的事,这事跟我根本就没关系,我咋有权力让你去见他?”吴广文说:“你说这事跟你没关系?真没关系?!”范骡子说:“真没关系。这都是上头定的。”吴广文说:“没关系你咋知道他有第三者?”范骡子只好说:“我也是听人家说的。”吴广文说:“你听谁说的?走,咱一块去见他。”范骡子一怔,说:“这我不能去。”吴广文说:“你不是说听人家说的吗,你为啥不敢去呢?”
他含含糊糊地说:“就本县呗。”
女人说:“就是。就是。还是谦虚点好。”
女人说:“你真得绷着点。要不,出了门咋办?”
可是,范骡子刚高兴没几天,那脸就嘟噜下来了。那天刚好刮大风,风很大,天刮得土尘尘的,人都是侧着身子走路。人要是倒了霉,连老天爷都不暄烦你。就是在那一天,范骡子接到了通知,让他到县委组织部去一趟。没想到,进了组织部,部长的脸却是冷冰冰的。部长看见他,只扬了扬下巴,说:“坐吧。”范骡子从兜里掏出烟来(那是他特意买的“中华”),敬了部长一支。部长摇摇头说:“不吸。”而后部长用讥讽的口吻说:“老范,你‘跑’得不赖呀。‘件’下来了。”范骡子想说他没跑,可他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只是很尴尬地笑了笑。接着,部长挠了挠头,很严肃地说:“范汉章同志,根据组织上的决定,经县委常委讨论,任命你九_九_藏_书_网为颖平县防空指挥部协理员。括号,副县级。请你交代一下目前的工作,三日后到防空办报到。”
尤其是前一段,先后有许多亲戚打上门来责问他。特别是吴家,一下子就像变成了仇人似的,恨不得活吃了他!那一天,他躲闪不及,碰巧给吴家堵在了屋里。广文爹、广文娘和吴广文一块儿给他来了个“三堂会审”。三个人一进门,脸上就带着“孝”呢,那脸阴得能拧出水来。老姐姐说:“他舅,都是亲戚,你说说,你咋干这事呢?”他说:“我干啥事了?我啥事也没干。”老姐姐的态度还算好的,她说:“那不是你是谁?大街上都谣罡成那样了,你还说不是你?”他说:“人家想咋议论咋议论,那我管不着。”老姐夫说:“你也别跟他瞎乒叉了,你给他日白那干啥?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不是人,你跟他说啥人话哪?我就问你一句,吴家咋得罪你了?”见范骡子不吭声,老姐夫又说:“我遍想没有得罪你的地方啊?头一回就不说了,头一回没应承你,你撮乎着让他两口子闹离婚,不管咋说吧,后来总算没离成。直到你进了烟草局,这才算安生了。可这还没几天呢,你又把人给黑进去了。你不就是想当官吗,值得这样?!你安的啥心哪,非弄得家破人亡?!”
他说:“可不。”
他说:“谈了。”
女人说:“县里不是新盖了一栋楼嘛。说是副县级以上才能住,也不知给咱不给?”
他说:“你懂啥?我这是绷着呢。”
大约,范骡子也想过这些,可他没处可去,也只好如此了。
接下去,部长说:“颖平修路的事,你知道吧?修路的启动资金咋来的,你也清楚吧?全县总动员,现在十八条路全开工了,一条条都开肠破肚的99lib.net,弄了个半半截截……可这么一下子,那启动资金查封了,启动资金一封,省里的三分之一,人家也不给了。路修不成了,群众集资那三分之一,又闹着要退款。你说说,这事该咋办?!”部长又说:“老范,不说别的,你这一掺和,在县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说你缺德不缺德?就算是替老百姓着想,这事也不该干!要是路修成了,你咋闹都行,你对呼书记个人有意见,你可以跟他拼刀子,是不是?这算啥呢?这是拿老百姓开玩笑!噢,你是一级组织,你说修路,叫集资人家就集资,叫出力人家就出力,现在开工这么多天了,你一告不当紧,整个工程都停了。你这一闹,颖平至少砸进去两个亿!连银行都得关门!你说说你为啥要这样?!”话说到这里,范骡子站起来了。范骡子喃喃地说:“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他说:“嗯,副县级。”
女人看了看他,又说:“看着你咋恁不高兴呢?”
出了门,范骡子木呆呆地在路上走着。他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防空办,防空办,让我去防空办……”念着,连他自个都不由得笑了,那是神经质的笑。那就是说,干了一辈子,他彻底地被人扫地出门了!局长当不成了不说,还是“防空办”的协理员。他知道“协理员”是个什么东西。奔了一辈子,天天想着“进步”,结果奔了个“防空办”,那比杀他还要难受!走着,走着,他竟忍不住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后来,找来找去,就发现他吊死在厕所里了。
后来事情的发展是范骡子做梦也想不到的,他没有想到(对他个人来说)结局会是这样的。
他说:“你去给我弄俩菜,喝两盅。”
他说:“是,得绷着点。”九_九_藏_书_网接着,他在晚饭前的这段时间里一趟趟地往厕所跑。女人知道他一向有蹲在厕所里思考问题的习惯。多少年,他一遇到什么问题,就蹲在厕所里不出来了。女人知道他有这个毛病,也就没有在意。
范骡子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他说:“姐夫,话不能这样说,你要这样说,还叫我咋张嘴哩?”老姐姐说:“要嘴干啥?那嘴是吃草料的?你小时候,娘死得早,我是咋待承你的?一口馍让你,一口汤也尽你,到今天,你就这样对俺?”老姐夫说:“他舅,你要是有一点良心,就把案子撤了,从今往后,你过你的,俺过俺的。你要是不撤,咱这就算断亲了!”
女人说:“副县长?”
到了晚上,他又喝了不少的酒,喝着喝着就哭起来了。女人还一直以为他是心里高兴才掉泪的,他盼了那么多年,能不高兴吗?所以,仍然没有在意。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女人醒来一摸,身边没人了。
范骡子的头一下子炸了!他翻了翻眼皮,很长时间了,似乎还没弄明白部长的意思。可部长却说:“现在公事办完了。我谈一点个人的意见。老范,说起来你也是老同志了,你咋干这事呢?当然,这仅代表我个人,不代表组织。可我弄不明白,你为啥要这样呢?就为这一张纸?”范骡子很艰难地问:“部长,你是说,烟草局那边……”部长说:“咋?你没听清楚?你要没听清楚,我再给你念一遍。”范骡子语无伦次地说:“不是,那,那、那……为啥哪?”部长说:“为啥?你还不清楚?”范骡子硬着头皮说:“我不清楚。”部长说:“那好,我告诉你。按说,这是组织上考虑的事,用不着对你个人讲。可我忍不住,就对你说了吧。”
范骡子死了。
范骡子死在了他家后院的厕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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