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蔡先生
目录
第一章 离婚县长要下台,回乡搬救星
第二章 省级领导来给呼伯拜寿,呼伯一个都不见
第二章 省级领导来给呼伯拜寿,呼伯一个都不见
第三章 呼伯的权威之路
第三章 呼伯的权威之路
第四章 九个环节全部拿下,下台的县长又上台,变成了县委书记
第四章 九个环节全部拿下,下台的县长又上台,变成了县委书记
第五章 冒死救下落难领导,打开“通天”之门
第五章 冒死救下落难领导,打开“通天”之门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蔡先生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第七章 独一无二的新村,说一不二的权威
第八章 十面埋伏,查办“造假亿元村”
第九章 地下的新村,地上的主
第九章 地下的新村,地上的主
第十章 私事公办,“青天县长”落网
第十章 私事公办,“青天县长”落网
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第十三章 生生死死浮浮沉沉终是他做主
第十三章 生生死死浮浮沉沉终是他做主
附录 平原上的一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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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国庆也跟着扭头看了一眼,他也仅仅是看了一眼,重又把身子扭过来了。他挺身站在那里,背对着“呜呜”驶来的警车,心里说,我倒要看看,来的到底是谁?!
呼国庆看了他一眼,说:“你就是村长?”
一听到“王华欣”三个字,呼国庆气得脸都白了,厉声说:“胡闹!你这叫理吗?歪理!”
就这样,那些匆匆赶来的人,连车都没下,就前车变后车,后车变前车,一辆一辆地顺原路退回去了。不用说,他们的眼还是很尖的,他们都看见了县委书记呼国庆,有他在那儿站着,谁还敢上前呢?!
蔡先生觉得是“救星”来了。不管是县里来的,还是乡里来的,总可以替他说说话的。于是,他抬起头,往村外望去。
蔡先生勾下头去,脸上露出了很沉痛的样子。片刻,他又抬起头来,很温和地说:“呼书记,我看这样吧。我知道县上也有难处。这样好不好,县委、县政府的工资,我们包了……”
范骡子说:“好,好,我也不跟你争。我知道你手眼通天,我现在就领你去见一个人。”
如今的蔡先生已经不做这些事情了,蔡先生只是在管理。蔡先生自己有一栋四层的别墅楼、三辆轿车,还有一辆是凯迪拉克,这辆车是村里给他配的。村里人也不知道这车到底好在哪里,村里人只说,蔡先生无论坐什么都是该的。蔡先生太忙了,蔡先生的接待任务也太重了,千万别让蔡先生累着。有时候,连蔡先生自己都有些恍然,嘿,人怎么说富就富了呢?
蔡先生愣愣地站在那里,他心里说:这人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呼国庆说:“造假村的村长?”
当然,也有四乡里来的一些小贩和闲人,他们带着万分羡慕的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窜来窜去,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一直到交易市场快要散的时候,他们才会上前讨价还价,捡一些便宜的,弄上一箱两箱,或一条两条,都是小打小闹罢了。这种喧闹会一直持续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到了那时,人才会慢慢地流走。
范骡子愣了,接着,他哈哈一笑,说:“老蔡,我劝你一句,还是老老实实地配合检查吧。今儿,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范骡子听他提到了王华欣,脸微微红了一下,说:“老蔡,我可是奉命行事哇。”
那么,你能说这是在贩假吗?
蔡先生绵绵地说:“真的吗?那我倒要看看。我也实话告诉你,用不了半个小时,县上就有人来!”
范骡子就给蔡先生介绍说:“这是县里的呼书记。”接九*九*藏*书*网着又对呼国庆说,“这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蔡村长。”
蔡先生来到村街上,看见武警和稽查大队的人正分成一组一组,在查他的“地下工厂”呢。而那个范骡子就站在村街的中央,叉着腰,俨然一副大领导的派头,显然是他在指挥这次行动。于是,蔡先生走上前去,绵绵地说:“老范,王书记没来吗?”
呼国庆带着一种探究的目光望着这个瘸子。他甚至对他有了一点点欣赏。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搞出了一个造假村。村里的确是富了。初进村时,他就看到了,村里铺的是水泥路,村街的两旁也都安上了路灯,村子中央矗着一个大水塔,房子几乎全都是新盖的,墙上都贴着一色的“马赛克”,看上去十分漂亮。而一家一家的门楣上,也都贴着特别烧制出来的瓷片,那些瓷片上的字也都是很有些寓意的,像什么“福如东海”、“吉祥如意”、“和气生财”之类。这真是个能人哪!呼国庆望着他,冷冷一笑,说:“你说呢?”
说起来,蔡五还算是个残疾人,他的右腿有点瘸,是小时候爬树跌坏的。据说,儿时,他娘曾给他算过一卦,卦象很不好,说他命里有大灾,怕不成人。于是,就照卦人的吩咐,给他起了一个姑娘的名字,叫蔡花枝。蔡花枝六岁时上树掏喜鹊,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把右腿摔坏了。家里人得信儿,可以说是欣喜若狂!一个个说:“破了,灾破了。这下娃有救了!”也不给他治,就这么落下“戴破儿”了。在平原,“戴破儿”是人受伤后落下的痕迹或毛病,是略有残疾的意思。命里有灾的人,身上有“戴破儿”,命相就破了,那是好事。从此,蔡花枝就走路一摇一摇的,常走“划船步”了。蔡花枝上边有四个姐姐,他在家里排行老五,一般都叫他蔡五。可他最乐意听的,还是人们称他为“蔡先生”。
弯店弯在一个河套边上,这里说是河套,却常年没有水,是个干河套。路沿上长有一趟一趟的柳树,是垂柳。因为没有水,那柳叶是半卷的,像是一个个小卷筒似的,倒也显得有些特别。如今,这个河套就成了天然的交易场所。每逢到了星期六,这里可以说是盛况空前,据说,这里的交易范围可以直达中南五省!当然,是非法的。
她们说,这是生意。看,那戴红袖标的老头,不是在收看车费吗?镇上的工商管理员不也在一个一个收摊位费吗?井井有条哇。听,那讨价还价的语气是多么亲切,又是多九*九*藏*书*网么的大度,你让一分,我也让一分,你让一步,我也让一步,都有碗饭吃,不就行了,说得多么好哇。在这里,人们都忙碌得像工蜂一样,一窝一窝地在头碰头地进行交易。他(她)们有蹲着的,有坐着的,有手袖手的。特别是袖着手的这种交易,是极富有诗意和想象力的,他(她)们的两只手在袖里藏着,就像是两个初恋的情人一样,悄悄地用手说话,你勾一下,我勾一下,你比一下,我再比一下,这时候手就成了他(她)们的“嘴”,那“嘴”极缠绵地勾扯在一起,有亲有疏,有分有合,一时是那样的决绝,一时又是那样的不舍……在那些袖子里又藏着多少秘密呢?
要知道,蔡先生是很孝顺的。娘老了,娘后来得了瘫痪病,一直在床上躺着。蔡先生不愁吃穿,蔡先生的老娘也有人侍候,蔡先生只是想在老娘身边尽尽孝道。所以每隔几天,上午的时候,蔡先生是不见任何人的,那是蔡先生亲自为老娘梳头、擦身、捉虱的时间。蔡先生是个很讲究的人,每当他给老娘捉虱的时候,他都要事先准备好一根细白线,每捉一只,他总要把虱子绑在那根细白线上,虱小线细,这活儿是要巧的,只有手巧的人才能做,可蔡先生就能做成。待蔡先生给老娘捉完虱子时,那根细白线上也就拴满了。蔡先生就把那拴满虱子的细白线绑起来,吊在让娘能看到的地方,那拴满虱子的白线滴溜溜转着,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小虱头在动……娘一看就笑了,他也笑了。很愉快呀!不是吗?不过,这根拴满虱子的白线一般要挂上几天,待它再也不动的时候,蔡先生就把那根白线取下来,留下一只公的,一只母的,悄悄地再放回到娘身上去,他发现虱子的生命竟是如此的顽强,吊过几天后,它仍能活过来,仍能继续繁衍,这里边是不是也有一点精神哪?太有趣了!也只有这样才能博娘一笑。于是就周而复始,这样的事情做得多了,蔡先生也就上瘾了。蔡先生是个大孝子哇!
范骡子走在前边,他加快步子,走到那辆车前,对着摇下的车窗说了几句话,接着,车门就开了,呼国庆挺身从车上走下来。
蔡先生站在那里,笑了笑说:“老范,是不是缺钱花了?”
而这么一个造假贩假的“大本营”,就是蔡五蔡先生搞起来的。
蔡五年轻的时候,曾在村里当过几年民师。他爱好非常广泛,教过小学的图画和体育,是画猫像猫,画狗像狗。偶尔呢,也代过几节语文、几节算术,是通www.99lib.net些文墨的。人就那么瘸着,还特别喜欢打篮球,也是满场飞,跑起来一尥一尥的,冷不丁就投进去一个!瘸是瘸,人很蹿哪。这样的人能不精明吗?他的发展自然是从卷烟开始的。最初的时候,他是自卷自吸。那会儿,乡下人是吸不起卷烟的。村里人吸烟都是“一头拧”,揉上一把烟叶,随便用废纸一卷,就那么裹巴裹巴吸了。蔡五不同,他吸得讲究,一吸就是“两头平”的。他先是用烟斗卷,烟斗是自己用几块木板做的,纸也是事先裁成一条一条,那样压出来瓷实,卷出来也好看些。后来就越来越讲究了,烟丝切得细细的,用酒喷过,再放上香料,卷出来比卖的还好吸,就又自做了烟盒,白包,出门去就在兜里揣着,谁见了就讨一支吸吸,很美。日子久了,周围人有了婚丧嫁娶,买不起正牌香烟的,为了体面些,就来他这里订上个十条八条白包烟,给客人们吸了,都说好。钱是随便给的,有就多给,没有就少给。因为是当过民办教师的,有人求到门上,客气些的,就尊他一声“蔡先生”,他非常高兴!说一声:“拿去吧!”就不说钱了。以后,就这么做着、做着,越做越高级,越做市场越大了。先是他一家做,后来就家家做,做着做着,就走向“世界”了,做成了这么一个造假村。
这时,蔡先生才稍稍有些吃惊了。不过,他还是跟着范骡子去了。当他们来到村口时,只见村口处停着的是一辆奥迪。可这辆奥迪对蔡先生并没有产生什么威力,蔡先生什么样的车没见过?可他却不知道车上坐的是谁。但有一点他清楚,看来,坐镇指挥的并不是范骡子。
呼国庆不容他再说下去,脸一沉:“你就是这样造福一方的吗?!”
蔡先生不服,蔡先生说:“这我倒要问一问,何为真?何为假?”
人富了,是不是该有一点嗜好呢。蔡先生当然是有嗜好的,他的嗜好也很特别,谁能想得到呢,蔡先生居然喜欢养虱子。蔡先生的这个嗜好来源于童年,那可以说是蔡先生童年记忆的回潮。小时候,他家里穷,平原上有句俗话叫:穷生虱子富生疥。那时候,他身上总是生满了虱子,而每到晚上,待他脱光衣服时,娘总是坐在油灯下给他捉虱子,这是十分生动的一幕,娘的两只手在他的裤缝里扪来扪去,两个大拇指甲盖总是很快地就扪住一只,“叭”的一声,有血光溅出来,很动听。在很多个夜晚,娘的指甲盖总是被虱血染得红霞霞的。
蔡先生的生意怎么能不红火呢九-九-藏-书-网?看吧,就在那个长不过一里的河套里,每逢星期六,那里就成了一个巨大的蜂房,在上午十点以前,先是有外路的客商坐着各种车辆从四面八方往河套里涌来,很快就把整个河套堵满了。而这时的河套里则已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烟摊,每个烟摊的后边都会站着一个弯店的女人,弯店的女人个个都是卖烟的好手,她们从八岁到六十岁不等,那一双双懵懂善良的眼睛,全都笑盈盈地望着你。你说你想要什么吧,凡是世界上出售的香烟名牌,这里几乎全都出售!啊,这里可以说是一条烟的河流,假如你顺着河套向前望去,就会被那花花绿绿的香烟牌子所吸引,被那各种各样的精美包装所震撼,甚至会被那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所迷惑,在人头攒动的河套里,那嗡嗡嘤嘤的交易声直冲九霄,传得很远很远!
呼国庆站住了,他回过身来,尽量平静地说:“你威胁我?”
范骡子说:“操,他标标准准是造假发的横财!你一人造假不说,还带动一村人造假!”
就在这时,只见村外的柏油路上,先后开来了三四辆车,有两辆竟然还鸣着警笛,呜呜地朝村里开来了!
蔡先生绵绵地说:“我哪敢呢?我只不过是……”
这一次,倒使呼国庆大大地惊讶了,他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也敢这样说?!他心里说,疯了,这人八成是疯了!没等他把话说完,呼国庆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说:“你、你……简直是狂妄至极!县里的工资让你来发?国家公务人员的工资都让你来发?!笑话!”呼国庆不想再跟他啰唆了,他对范骡子指示说:“严肃处理!”说完,就扭头朝他的车前走去。
可是,蔡先生做梦也想不到,他的死期已经临近了。
蔡先生绵绵地说:“我这个人好说实话。要叫我说,烟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毒害人的。那么,真的,就是真毒。假的,就是假毒。相比起来,是假毒好呢,还是真毒好呢?再说了,烟总归是一股烟,冒冒气而已。我这里真也罢假也罢,养了多少人呢。别的不说,光镇上的干部养多少?工商、税务又从我这里拿走多少?王华欣书记讲过……”
不料,那些车辆却在离他们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住了,先还有警笛呜呜响着,后来连警笛也不响了……最先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一只脚里一只脚外的,还大喉咙吆喝了一声:“老蔡,咋回事?!”可紧接着,又“猴”一下钻回去了!
十点半的时候,只听得一片嗡嗡声,河套里像炸了窝似的,人们像是乱头蜂一样九*九*藏*书*网,四下逃窜!他们先是嚷着:“鬼子来了!”后来又说是:“二包来了!”还有人说是:“洗头的来了!”可他们到底也没弄清是哪方面的人,只见河套里乱哄哄的,到处都是人声和纷乱的脚步声……弯店的女人们是舍不得那些香烟的,在人们来回逃窜的时候,她们却在用身体紧紧地护住各自的摊位。她们似乎也不怕查,她们有蔡先生呢。然而,当她们彻底醒悟的时候,已经被武警和稽查大队的人包抄了!
蔡先生是知道呼国庆的,他曾经在会上见过他,忙说:“是。我是村长。”
这一天,正当蔡先生坐在他的别墅楼上,给他的母亲捉虱子的时候,弯店村出了大事情了。
这里就是人们说的那个造假亿元村。
呼国庆冷冷一笑,说:“老蔡,你不简单哪,把政府的人都调来了。我看他谁敢干扰打假,为虎作伥!”
等蔡先生得到消息的时候,连村子都被围住了。蔡先生起初还是很坦然的。当有人飞蜂一样跑来给他报信儿时,他也仅是问了问是谁带人来的,有人就说:“是范骡子!”他听了之后,“噢”了一声,说:“是骡子呀。骡子不是犯错误了吗?”说着,他打开手机“叭、叭、叭……”接连打了几个电话,接着说:“不要慌,不就是一个范骡子吗?我下去看看。”说着,蔡先生就拄着拐杖,一尥一尥地下楼去了。
在县城的西南方,有一个叫弯店的自然村。
呼国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严肃地对范骡子说:“假烟、假商标,包括机器设备,统统给我收缴,一根线都不能留。另外,你给我狠狠地罚他,罚得他倾家荡产!”接着,呼国庆径直上车去了。
蔡五点子多,村里很快就富起来了。村人们自然都念他的好,在一次选举会上,全村人庄严地投下了神圣的一票,选他做了村长。自他当了村长后,全村人就统一改了口,都叫他“蔡先生”。
蔡先生也有些讶然。他想这个人怎么这样呢?他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呢?我已经让这一步了,难道他还不满足?蔡先生是做过几年民办教师的,说起来也算是乡村里的“知识分子”,他觉得他应该做到仁至义尽。于是,他又一尥一尥地追上呼国庆,说:“呼书记,不要这样,我劝你还是不要这样。何必呢,如果闹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蔡先生觉得很委屈,他是很想讲讲道理的。他说:“呼书记,你过去没来过咱这里,说起来,还是咱这儿穷哇。上头不是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嘛。我呢说起来只是个芝麻绿豆,在你们眼里,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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