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外圆内方
目录
第一章 离婚县长要下台,回乡搬救星
第二章 省级领导来给呼伯拜寿,呼伯一个都不见
第二章 省级领导来给呼伯拜寿,呼伯一个都不见
第三章 呼伯的权威之路
第三章 呼伯的权威之路
第四章 九个环节全部拿下,下台的县长又上台,变成了县委书记
第四章 九个环节全部拿下,下台的县长又上台,变成了县委书记
第五章 冒死救下落难领导,打开“通天”之门
第五章 冒死救下落难领导,打开“通天”之门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第七章 独一无二的新村,说一不二的权威
第八章 十面埋伏,查办“造假亿元村”
第九章 地下的新村,地上的主
第九章 地下的新村,地上的主
第十章 私事公办,“青天县长”落网
第十章 私事公办,“青天县长”落网
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外圆内方
第十三章 生生死死浮浮沉沉终是他做主
第十三章 生生死死浮浮沉沉终是他做主
附录 平原上的一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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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天成进屋之后,先是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而后,他摆了摆手,那意思是说,你坐下吧。可呼国庆却没有坐,他就在那儿站着。站得很直。他觉得当着呼伯的面,他不能坐。到了这一步,呼伯能来看他,他也没脸坐了。
老人走后,呼国庆一直在试图破译老人说过的那句话。他心里总是一阵热一阵凉。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要是混不下去,你就回去吧。”要是,要不是呢?这么说,老人会出面救他?不然,他不会说这样的话。老人从来不白说,凡是他说过的,就一定兑现的。可是,回去?又能回哪里去呢?重回呼家堡吗?那么,这意思好像是说,老人也无能为力了。你出了这样的事,又能怨谁呢?将来,等你出狱之后,你还回去当你的农民吧。是这意思吗?不会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老人就用不着来看他了,看他干什么呢?在如此戒备森严的情况下,他人都见了,那就是说,老人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看来,有希望。有希望啊!
此刻,老人却把身子扭过去了。他正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房间本就不大,老人离门口仅有四五步的距离。到了这时,呼国庆喉咙里恨不得伸出一手,把老人重新拽回来。可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喊,他觉得不能喊,他要是喊了,他所有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老人走,他来了,又走了,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
可是老人收了棋,却缓缓地站起来了。到了这时,呼国庆知道,老人要走了。可两人自始至终还没有说一句话哪。虽然该表示的,他都已经表示了,可他还是希望老人临走前能说一点什么。于是,他的心怦怦跳着,眼里也不由得流露出了内心的渴望,老人真是不99lib.net管他了?
在棋盘上,下独子棋是很孤的,没有援助,没有配合,没有相应的任何条件,也几乎没有胜的可能。你唯一的希望是等待对方出错。这时候你走的是一种心理,走的是耐性,走的是谨慎。这是一种消磨人的玩法。走的是精、气、神,走的是钝、忍、韧……不是吗?可是,老人收棋时,好像是眉头皱了一下。这说明什么?说明老人并不满意。那么,他又错在哪儿了?就两个棋子,一圆一方,不这样走又该怎样走呢?老头曾多次说过,人是活“圆”的。可从老人的处世方略来看,也不尽是圆哪,他也有“方”的时候,而且……等等,一圆一方,一方一圆。那么说,“圆”是形式,“方”是内容?不对吧,这怎么统一呢?有了,有了,老头的意思是“外圆内方”。
看他不坐,呼天成也不再招呼他坐了。在余下的时间里,呼天成一直用审视的目光望着他。应该说,这孩子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对他的期望也最大。他特别喜欢他身上那股精明劲儿,喜欢他那一点就透的悟性。在他小的时候,呼天成就着意培养他,让他经受各种各样的锻炼。可是,他太精、太透,他总是举一反四。这就不能不招人嫉。你看,他站在那里,他不坐,那其实是一种表示,这不仅仅是对他呼天成的尊重,他是以此来表达忏悔的。他就是这么灵,他站在那里,用行动来说明他是对不起老人的,他辜负了他的期望。
就在呼国庆被监视居住的第十天,呼九_九_藏_书_网伯坐车看他来了。
呼国庆看了老人一眼,他心里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一看见呼伯,呼国庆就“腾”地站了起来。他站在那里,嘴唇嚅动着,看上去十分激动……
呼国庆怎么也想不到,呼伯会来看他。
呼国庆脸上的泪水干了,留下的是两道隐约可见的泪痕。这就使他身上那种“架”出来的官员身份多了一份滑稽。多了一份诱人的孩子气。他知道,老人来看他,是颇费了一些周折的,这件事早晚是要透出去的。也许,外边就有人在偷听。所以,虽然他心急如焚,可他该表达的都已经表达了。往下,就看老人作何打算了。一直到现在,他仍然不能肯定老人会豁出去救他。况且这件事是有相当难度的……王华欣现在是副市长了,要扳倒一个副市长,也不是那么容易。那么,他希望老人能有一个暗示,在他离开之前,老人会不会有所表示呢?
而后,老人就真的走了。楼梯上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那是有人在送老人下楼……不久,院子里就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
然而,就在老人的身影将要在门口处消失时,蓦地,他的身子转过来了。他转过身来,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目光停在了呼国庆的脸上。他定定地望着他,慢慢,他眼里有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终于说:“要是混不下去,你就回去吧。”
就在这时,老人把手伸进了衣兜,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兜,那布兜已经很旧了,是粗帆布做的。老人把布兜放在面前的桌上,而后慢慢地解开束口,从里边拿出一张纸做的棋盘,摊在了桌面上。片刻,他伸出两个指头,从小布兜里夹出了两个泥蛋,那泥蛋一方一圆九九藏书,他把方的撂过去,摆了摆手,示意呼国庆到近前来……于是,呼国庆靠前一步,站在了桌前。老人也不说话,拿起那个圆的泥蛋走了一步。这次,呼国庆没有马上跟着走,他站在桌前看了很长时间,而后他才拿起那个泥蛋,当他拿起那个泥蛋时,他的手抖了,他的手抖个不停,久久,他才把泥蛋放在棋盘的位置上……
假如他能够东山再起的话,他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这会儿,老人脸上却没有了任何表情。他呆呆地、很麻木地在那儿坐着,仿佛眼前什么也没有,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他的眉头纹丝不动,脸像是一块生铁,看上去冷冰冰的。很久,他的目光才慢慢聚焦,那目光一旦聚合,就像是响箭一般,带着“嗖、嗖”的哨音,一下子就把他穿透了!这时候,那目光是很毒的,那眼神里没有一点点情分,那里边透出的是无情的斥责。又过了很长时间之后,他的眉梢动了一下,眨了眨眼,那目光的锐度才稍稍减弱,有了一点点柔和,那光里带着深深的叹息,仿佛在说,你就是棱角太多了,你要那么多的棱角干什么?在平原上生活,人是活圆的,这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你不听啊!
所以,当他见到呼伯的时候,呼国庆吃了一惊!
是“外圆内方”啊!
呼国庆被抓的消息,呼天成是从省城回来后才知道的。听到消息后,呼天成很长时间不说一句话。他在那张草床上眯着眼躺了一会儿,而后重新坐起来,嘴里喃喃地说:“这孩子,你看这孩子。”说着,他迟疑片刻,终于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后,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许田市常务副市长孙全林。孙全林在电话里说:“呼伯,有事吗?”呼天成说:“你说呢?”孙全林马上说:“呼伯,那件事不是我抓的。是李书记亲自抓的……”呼天成说:“我见见人,能见吗?”孙全林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有难度。他是隔离审查。不过,呼伯要见,我想办法吧……”呼天成对着话筒说:“我就见见人。”孙全林说:“那好,我安排时间。你等我的电话。”九_九_藏_书_网
两人各自走了八步,八步之后,老人把棋盘收起来了。
在这八步当中,呼国庆实质上只走了一步,他不断地重复他走过的那个位置,一进一退,一退一进。走来走去,他的棋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上,这等于没有走。这就是说,他没有选择,没有选择又有着无限的选择。他其实是在重复老人那次赢他时走过的步子。
等孙全林安排妥当后,在市区外军营后边的一座没有任何标志的两层小楼里,呼天成见到了呼国庆。这次对呼国庆的审查格外严格,他先后被人带着换了好几个地方,进了这座小楼后,监控他的任务就被武警接管了。小楼的前前后后、楼上楼下布了很多岗,凡是跟案件无关的人,是不准靠近的。
慢慢的,呼国庆眼里流下了两行泪。他虽然一句话也不说,可他流泪了。此时此刻,泪水也是他的一种表达。他不能解释,眼泪在这里就成了他的解释。这是一种含有亲情意味的解释。他见到了亲人,千言万语又无从说起,那么,他只有用泪水来诉说了。泪水从眼窝里涌出来,滴在了眼前的地上,他没有擦,一任泪水在脸上流淌。泪水成了他的“说明书”,那像是一张帖子,呈送给了老人,那九_九_藏_书_网就看他接不接了?
“要是混不下去,你就回来吧。”——?
呼天成皱着眉头,就那么默默地看着他。开始时,他的头是低着的。而后,他的头慢慢地抬起来,也望着呼天成。当两人的目光对接时,呼国庆心里的委屈悔恨全从目光里倾吐出来了。他望着老人,虽然仍是一句话也不说,可他的目光像一条长链似的,紧抓着老人的心。呼国庆当然清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他必须紧抓住这次机会。老人如果存心救他,他还有希望,老人如果撇开他不管,那他就没有任何希望了。所以,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绷得紧紧的,期望着能用目光来打开老人的心锁。他知道,对老人,哀求是没有用的,老人最讨厌那种下跪求饶的人。他不能诉说,况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也说不清楚。老人要是救他,那他自有办法了解到情况。现在,他最害怕的是老人开口,老人如果开口问他,那么,他说什么好呢?
呼天成的眉梢动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是从眼角里透出来了。那笑意仿佛在说,这孩子,到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我玩心眼?你的心眼就是太多了,你要是心眼少一点,你就不会出事了。笑过之后,呼天成微微地摇了摇头,那又仿佛在说,孩子呀,我说过多少次,你怎么就不听呢?你本来是前途无量的呀!可是,呼天成仍然喜欢他的这种精明,包括他的算计,他从内心说,都是他喜欢的。那仿佛就像是你亲手栽的一棵树,他眼看着他一天天成长,看着树身上的一个个小疤痕,一个个长歪了的枝杈,那也是很有趣的,不是吗?可他的弹性很好,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他仍旧是富有弹力的。从呼家堡走出来的人,能有这么好的弹力,可以说是屈指可数。这就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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