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呼伯的权威之路
杀狗的日子
目录
第一章 离婚县长要下台,回乡搬救星
第二章 省级领导来给呼伯拜寿,呼伯一个都不见
第二章 省级领导来给呼伯拜寿,呼伯一个都不见
第三章 呼伯的权威之路
第三章 呼伯的权威之路
杀狗的日子
第四章 九个环节全部拿下,下台的县长又上台,变成了县委书记
第四章 九个环节全部拿下,下台的县长又上台,变成了县委书记
第五章 冒死救下落难领导,打开“通天”之门
第五章 冒死救下落难领导,打开“通天”之门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第七章 独一无二的新村,说一不二的权威
第八章 十面埋伏,查办“造假亿元村”
第九章 地下的新村,地上的主
第九章 地下的新村,地上的主
第十章 私事公办,“青天县长”落网
第十章 私事公办,“青天县长”落网
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第十三章 生生死死浮浮沉沉终是他做主
第十三章 生生死死浮浮沉沉终是他做主
附录 平原上的一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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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的时候,老曹就从床上爬起来了。他是太兴奋了,兴奋得一夜都没睡着觉。多年来,他一直是偷偷摸摸地在外边给人家劁猪。说起来羞于启齿,就给公猪割上那么一个小口,然后把蛋子挤出来,再缝上……那活太小,也太无趣,这活根本不配他动手!可他没有办法。他是杀狗的世家呀!这些年来,他几乎快要把祖传的手艺丢了。可没想到,这一下子又有了施展本领的机会。
次日,呼天成到老曹家去了,进门之后,一家人都十分紧张。瘫子女人说:“天成啊,你看,我这个样,家里就指望他哪,就别让你姑父去游街了。”
说起来,老曹也算是个能人。那年月,一辆新自行车是很贵的,一个村也难有一辆,那简直是富贵的象征。可他不知怎么就自己动手装了一辆破自行车,村里一不注意他就溜出去了,骑着那辆“叮当”乱响的破车子,在车的前把上挂上两绺红布条(那就是劁猪的标志),腰里拴一个油腻腻的小皮囊子,到四乡里给人劁猪去了。劁一头猪能挣五毛钱。那时私自出去干活是不允许的,那叫“投机倒把”。所以,他又常常被人捉住,捆上绳子送回来。
出了门,老曹说:“还听话。”
说话间,他们就来到了靠村子东头的墩子家,三人在离门口有几步远的地方站下了。两个民兵都看着老曹,可老曹一句话也不说,就直直地走进去了……
后来有人说,狗真是通人性啊!
老曹一说,会场上倒静了,人们都默默地看着他……
这时,二兔就像傻了似的立在那里,呆呆地望着那条翻倒了的灰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蹿起来哭喊着骂道:“我日你娘哇!老曹。”
而后他们又去了全林家。全林家喂的是一只四眼的黑狗,竖耳,眉毛上有两块白,狗不大,蹿。临进门的时候,老曹突然说:“站住。”
老曹隔着院门应道:“来了。头前走。”
老曹哭丧着脸说:“支书,我想、尿。我尿。”说着,竟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了。
春堂子说:“行。你让咋样就咋样。”
老曹回来被直接送到了大队部里。进了院子,有人说:“蹲下!”他就老老实实地蹲下了。押送他的人进了队部,交代了一些话就走了。此后,支书呼天成进进出出地在他跟前走了好几趟,却就像没看见他似的,一直不理他。村里有人隔三岔五地到队部来,有的就装作没看见;有些好事的,看看他,就说这不是老曹吗?回来了?他就龇龇牙,嘿嘿一笑,说回来了。有人说,咋,上绳啦?他说捆捆皮实。也就这么说说,就过去了。老曹呢,就一直绳捆索绑地在那儿蹲着。眼看天过午了,村里人都回家吃饭去了,却仍然没人理他。
老曹回过身来,耷蒙着眼皮说:“你俩就别进去了。”
他悄悄地下了床,先是从墙洞里取出他藏了多年的“药狗蛋”,那些“药狗蛋”是用一块狗皮包着的,里边还垫了两层防潮的油纸。他先把“药狗蛋”一个个拿起来,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还有香味呢。心里说:能用。而后又在暗中扒拉着数了一遍,说,够了。接着,他跳上桌子,把一只小木凳放在桌子上,又借着那小凳一蹿蹿到房梁上去了。在房梁上,他取下了一个大一些的破包。在那藏书网个破包里,放着他的刀具。刀一共十二把,有长的、短的,宽的、窄的,弯的、直的,还有弧形和带挑钩的。他把刀一把把地拿出来,又放在鼻子前闻了一遍,心说,锈了,刀都锈了。片刻,他说,用六把吧,六把就够了。说着,他从那些刀具中挑出了六把,把其余的刀具重新包上安放好,这才穿上了那件皮围裙。
半晌的时候,呼天成来到了那片杨树林里。一踏进林子,他就怔住了。他看见,整片林子成了一条狗的长廊!树上倒挂着一条一条的狗,有黑的,有白的,有黄的,有灰的……狗们或大或小、或长或短,一只只吊在树上,暴着一双双瘆人的白眼!当小风吹过时,阳光下,有一旋儿一旋儿的狗毛在空中飞舞。倏尔,他看到,在离他七步远的一棵树上,吊着的是一只小花狗,那狗不大,毛茸茸的,脖里还挂着一串铃铛,只见那小花狗的前腿一弹一弹地挛动着,那脖里的铃铛就跟着那扯动“当啷、当啷”地响,让人看了揪心!望着眼前这一切,他默然了。有片刻的光景,他眼里出现了一丝游移,他甚至有些后悔。狗们也可怜哪!为什么要杀它们呢?就为了那一件事……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外出开会的日子,每到赶夜路回村的时候,狗远远就迎上来,在腿前腿后跳着、叫着,很温馨啊!
老曹说:“一家一家走。”
听呼天成这么一说,会场上没人敢吭声了。这时,呼天成又缓声说:“狗是畜生嘛,再咬伤了外人,那事就大了。话说回来,有些户,喂的时间长了,一时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那就这样吧,要是真有舍不得、下不了手的,统统交给老曹,让老曹去做。老曹就是干这的,活儿做得好!”
呼天成听了,默默地转过身去,一句话也不说。片刻,他轻声说:“弄吧。”说完他扭头走了。
老曹一怔,说:“走?”
呼天成默默地看着老曹,看得老曹勾下头去,像孙子似的。可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走回屋去了。片刻,他披着衣裳走出来,看了老曹一眼,说:“老曹,走吧。”
夜里,没有了狗叫,村子里一片静黑。那黑也像是没了生气似的,死哑哑的。
两个民兵就在院外站着,蛮牛不服气地说:“这个鸟货,口气也太大了。咱不管,让他逞能去吧!”
老曹吐了一口气,又说:“听话,进屋吧。”
老曹愣了一下,两眼一卜啷,说:“会。”
黎明时分,钟声响了。接着村街里就响起了扑扑嗒嗒的脚步声,那是村人们下地干活去了。又过了一会儿,有人叫门了。有两个民兵拍着门叫道:“老曹,老曹。”
当天晚上,呼天成召开了全村社员大会。
两人心想,狗咋也会叫两声吧?可他们却一直没有听见狗叫声。也就是一会的工夫,就见老曹走出来了。两人先是一愣,蛮牛失声叫道:“不好,老曹让狗咬住脖子了!”可是,待他的话刚落音,就发现老曹没被咬住,老曹只是把那足足有一人多高的大黄背出来了。那只大黄的两条腿分明在老曹的肩上搭着,狗的头就一耸一耸地贴在老曹的脖梗处……
老曹一怔,说:“那我……”
当他把那件皮围裙罩在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股血腥气裹了,那人立九*九*藏*书*网时就不一样了。小矬个子仿佛气吹了似的,陡地就长了精神,人显得硬硬的,特别是那眼,光一下子就毒出来了!他来到院子里,开始磨刀。刀是好刀,只是放久了,有些锈气。他蹲下来,一气把六把刀重新磨出光来,等刀锋有了寒气的时候,他心说,刀是用血气喂的,好多年不喂,刀就失了灵气了。于是,他捋了裤子,露出大腿来,拿起刀在大腿上划了一下,就有一条血线跳了出来,六把刀,他一把把地在冒血的大腿上“匕”了一遍,用血珠儿喂了。最后,他站起身来,默默地吸了口凉气,就静立在那里不动了。
呼天成默默地看着老曹,把老曹看得怔怔的,而后,他说:“到时候,活儿要做得净些。”撂下这话,他扭头走出去了。
呼天成说:“跟人学过?”
蛮牛气横横地说:“咋?”
借此机会,呼天成高声宣布说:“现在,我宣布,从明天起,谁打狗,谁吃!……可有一条,狗皮得给人家主家。”
春堂子赶忙说:“想,想。”
老曹说:“祖传。这可是祖传。不瞒你说,我这儿放的还有‘药狗蛋’哪。我是没办法才去给人劁猪的,猪算什么,那不叫活儿。杀狗才算是我的正宗……”正说着,见呼天成不吭了,老曹又赶忙小心翼翼地说:“我回头给你弄个狗皮褥子吧?”
老曹说:“这是一只不吃屎的狗。村里只有这只狗不吃屎,所以它最厉害,咬一口入骨三分。这样的狗从来不吐齿,你见它吐过齿吗?”
老曹看着二兔,说:“孩子,进屋去吧。”
老曹蹲在那里,一只手贴在地上,手上放着那丸黑糊糊的东西。仍是轻声地说:“灰灰,来吧,来。”
说着,只听“咣”一声,门就开了。两个立在门前的民兵一愣,心说,这是老曹吗?怎么话音都变了?!然而,当他们看见老曹的时候,就觉得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往下,就谁也不吭了。只听老曹默默地说:“走!”
就在这时,蛮牛跑过来了。蛮牛说:“都弄来了。三十八只!”
二兔说:“骗人!”
老曹没想到呼天成会立马放他,可呼天成什么也没说就把他给放了。他心里惶惶的,走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呼天成的脸色,惴惴不安地说:“那我回了?”
后来倒风了,风把那浓烈的血腥气灌进了村子。那风带哨儿,呜呜的,仿佛也带来了狗的魂灵,狗的魂灵在村街里旋来旋去,一家一家地拍打着人们的窗棂,就像是在哭着叫门……
片刻,狗“汪”地叫了一声,叫得人心寒。可就这一声,再也听不见动静了。又过了一会儿,老曹出来了。那只四眼狗仍在他背上挂着,只是脖子里多了一个套儿。近了才看清,那狗脖子是用铁丝勒着的!所以,狗的两只眼瞪得很大,舌头长长地伸着,呼呼地吐着热气,那白沫就吐在老曹的脖子上,看上去十分吓人!……
老曹就吩咐说:“别吭。光看别说话。”
呼天成立时恼了。他大喝一声:“疯了你?!”说着,扬起手来,兜头给了他一耳光!随着那一记响亮的耳光,那把牛耳尖刀飞出去了,老曹的身子晃了几晃,勉强才立住。他眨了眨眼皮,像是刚醒过来似的,喃喃地说:“是支书,是支书哇。”说着,那身架倏尔九-九-藏-书-网就小下去了,小成了一个可怜巴巴的矮人。他瘫坐在地上,在身上擦了一下血手,长长地吁了口气,用讨好的语气说:“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整整一天,我就生吃了一个狗蛋。”
呼天成拍拍他说:“回去吧老曹,回去吧。”
二兔说:“不!狗是我喂的,谁也别想逮走。”
就在这年春上,劁猪的老曹被人从公社押回来了。
老曹是呼家堡的女婿。小个子、短脖、白骨眼儿,看上去矬矬的,就像是个长不大的老倭瓜。早些年,他家曾是黑集镇上有名的屠户。那时候,人们总爱说:“走,上黑集吃狗肉去!”那名扬四方的狗肉铺子就是他家开的。后来,等他长大时,铺子早已关门了。因出身是富农,他人又长得丑,在黑集一直找不下媳妇。再后,经他三姑介绍,就“倒插门”到呼家堡来了。那时,汉子“倒插门”是被人瞧不起的,也就没人叫他的名字,都称他老曹。他找的呼姓女人呢,是个半瘫,光会吃不会做,还滚蛋子生娃,日子自然过得紧巴。于是,他就偷偷摸摸地干起了劁猪的行当。
立时,会场上乱纷纷地议论起来。尤其是那些年轻媳妇们,一个个说:就是,就是。天一黑,那狗出溜儿出溜儿乱窜,怪吓人的!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就在这天夜里,狗一声也不叫了。整个呼家堡再也听不到一声狗叫,夜很静,静得有些出奇……
这时,老曹忙上前递烟,说:“吸着,吸着。”呼天成把烟接了过来,却没有吸,就在耳朵上夹着,他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忽然问道:“听说你会杀狗?”
听了这话,蛮牛更气了,说:“咋?!”
老曹说:“我不逮它,我让它自己跟我走。”
呼天成走上前去,叫了一声:“老曹。”只见他微微动了一下,抬了抬眼皮,嘴里吐出一口气来,那目光很瘆人地望着呼天成,先是从上到下,而后是从下到上,那分明是在寻找下刀的部位!
老曹明白了。
民兵春堂子说:“就咱仨?墩子家那大黄,个儿老大呀,虎犊子样!还好偷咬人。咋弄它哩?再喊些人吧?”
三十八条狗,三十八条冤魂,就在树上挂着,任凭老曹一个一个、一刀一刀地宰割。
老曹沉声说:“想看?”
老曹不动,老曹就立在那里……
鸡叫时分,呼天成一开门,见老曹在他门外的地上蹲着。见了呼天成,他呜呜地哭起来了。呼天成说:“老曹,你这是干啥?”
呼天成说:“谁说游街了?游啥,不游。”接着,他四处看了看,见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腥叽叽的气味。靠里,只有一张床,一床破被褥,到处都是骨骨碌碌的小眼睛,就说:“老姑,你家里嘴多,也确实有困难。这样吧,让娃儿去队里借些粮食,就说我说了。”
在会上,呼天成沉着脸说:“最近,不断有人给我反映,说有些户,竟然纵狗咬人!三天前,咬了过路的一个挑担的;昨个儿,又咬了广德家的孙子,咬得腿上血糊糊的!还有人说,这呼家堡简直成了狗的天下了!(社员们大笑)啊?说天一塌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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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汪汪汪乱叫,吓得妇女们夜里门儿都不敢出!这像话吗?!旧社会谁放狗咬人哪?地主老财才放狗咬人!那是啥年月?现在是新社会了,还想当地主老财哩?嗯?!啥叫新农村?!一天到晚汪汪汪,这能叫新农村吗?!喂那么多狗干什么?!”讲到这里,呼天成伸手一指,说:“广德家,把孩子抱上来,让大家看看!”
夕阳西下,呼天成又走进了那片林子。这时候,浓烈的血腥气已经把林子染了。夕阳的余晖从外边射进来,林子像是被血洗了一样,一片红色!狗们已成了肉们,一片片地挂在那里……就在林子的中央,兀立着一个小人,那人就是老曹。他仿佛已经不是人了,那简直就是一挂淌血的皮围裙!人没有了,人已陷在血糊糊的皮围裙里了。那“皮围裙”就像是成了精一样,一股凶光邪邪地架在那里,挓挲着两只血淋淋的手,嘴里噙着一把牛耳尖刀,血正一滴一滴地从那把尖刀上滴下来……
老曹是极想立功的。一听支书点到了他的名,马上跳了出来,看样子十分激动。他个小,就一蹿一蹿地说:“我弄我弄,我会弄。保证一家一张筒儿皮!”
老曹又看了看二兔,却一声不吭地蹲下来了。他蹲在院子里,就地伸出手来,就见从他的袖筒里滚出一个黑糊糊的东西来,那东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药丸。接下去,老曹轻声说:“灰灰,过来,过来吧。”紧接着,只听二兔命令道:“灰子,别过去!”
瘫子女人一听,流着泪说:“天成哇,咋谢你呢?”
后半夜的时候,老曹家的院门上被人摔了屎,还有人往院子里扔砖头!咕咕咚咚地响了一夜……
这时,呼天成应声转过脸来,瞅了他一眼,迟疑了片刻,突然用手拍了拍头,说:“嗨,老曹,你怎么还在这儿哪?”
呼天成说:“过上一段,你再回来嘛……”往下,就不再说了。
老曹说:“不用。”
呼天成快步走了回来,说:“你怎么不吭呢?”说着,就上前给他解开了捆在身上的绳子。
广德家女人因为孙子被墩子家的狗咬了,头天刚和墩子家媳妇吵了一架。这会儿一听叫她呢,就气昂昂地抱着孙子走上前去,把孙子的腿高高地举起来:“看看,都看看!狗嘴有毒呀!硬撕掉俺孙子一块肉!就那还说怨俺……”孩子才五岁,腿是用纱布包着的,上边抹了红汞,看上去红乎乎一片!说这话时,广德家女人还借机瞪了墩子媳妇一眼。
早上,只见一院子都是狗皮!
然而,那只灰狗先是往下缩着身子,浑身的毛不停地抖着,嘴里发出“呜呜嘶嘶”的声音,慢慢、慢慢,身子就匍匐在地上了,它的肚皮紧贴着地皮,就那么一点一点地向前爬去……二兔急了,用力地往后拽它,却怎么也拽不住。
接着,老曹又说:“狗这东西,有七十二条命。不是手儿,还杀不死哪。我小的时候……”
呼天成摆摆手说:“走吧。”
可是,当他们进了槐家门时,却见槐家的小儿子二兔竟然在屋门口的小石墩上坐着,那只灰狗就在他的怀里抱着呢。三个人依次站下了。
这应该是老曹一生当中最为辉煌的一天了。动手的时候,他总是先要默立一分钟,而后两眼暴出一束亮点,身量也陡地就长了一寸,那架式www.99lib.net硬硬的,手那么一甩、一拽,接下去就是一片“噌噌……”的声响,那声音在老曹心里就是最动听的音乐!那音乐就在林子的上空环绕、盘旋,随着那有节奏的“噌噌、噌噌噌……”的声音,狗在他的手里成了一片片、一块块的布,当乐声停止的时候,一块完整的狗皮就掉在他的手上了!
到了去第三家的时候,天已是大亮了。在路上,春堂子紧走了两步,赶上老曹,小声说:“老曹,老曹。这回,让咱也开开眼?”老曹不语,只顾头前走着。春堂子又用讨好的语气说:“看看,看看呗。”
……也有死不瞑目的。那两只狗眼就暴暴地、死死地盯着老曹,把老曹印在它的眸子上!老曹临动手之前,就说:“朋友,犯到我手里,你值了。”可那狗任死不闭眼。老曹就用手轻轻地去揉它的眼皮,一边抚摸一边说:“闭眼吧,闭眼吧。早死早托生……”那狗果然就把眼闭了。
呼天成一拍桌子,说:“嚷啥?乱喳喳个啥?!不就是狗吗,还有啥舍不得的?谁舍不得给我站出来!”
三人来到村街上,民兵蛮牛说:“老曹,你说,先弄谁家的?”
狗们!对不住了。
春堂子也说:“碰蛋高一个小人,看他咋弄?等他弄不住再说。”
呼天成说:“去吧。回头我找你。”
绳儿一解,老曹夹着两条腿,抖抖索索地说:“支书,我有罪。我知道我有罪。”
这时,老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拂着狗脖子上的毛,一边捋一边说:“听话,灰灰,吃吧,吃吧。”那狗勾下头去,闻了一下,又闻了一下,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当那只灰狗张开嘴来,去吃那东西时,就见老曹的手闪电般地往前一送,一抓,一翻,只听“噔嘣”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似的。接下去,老曹的手像钳子一样紧紧地钳住了那只灰狗的嘴,只见狗的两只后腿扒拉着扑腾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操,那家伙手段真高。全是用水呛的,‘叽’一声死一只,‘叽’一声死一只……”
二兔十分警觉地看着他,说:“不!”
老曹背着那只大黄在前边走,两人在后边相跟着。春堂子小声对蛮牛说:“老天,他是咋、咋日弄的?”蛮牛咬着牙说:“鳖货!”三人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那片杨树林里,进了林子,老曹把狗从背上放下来,说一声:“绳。”春堂子一怔,赶忙把准备好的绳子递上去,只见他三下两下就绾出一个活扣来,往狗腿上那么一撩、一甩,一头套在了狗腿上,另一头就甩在了杨树上,紧接着是出溜一下,那只大黄就活活地倒挂在树上了!
蛮牛仍气不忿地说:“你说的是!”可他还是站住了,就看着老曹一个人走了进去。
当那只灰狗爬到他面前时,却不动了,两只狗眼紧盯着那丸黑糊糊的东西。
轰一下,会场立时乱了。
老曹蹲在那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支书,支书哇,这、这能怨我吗?”
最后,呼天成从队部里出来了,他锁上门,大步朝外走去。这时,老曹就一直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能说句话,可呼天成像是把他忘了,直走,脸都不扭。当他快要走出院子的时候,老曹慌了,忙小嗓叫道:“天成,天成哇。”呼天成仍往外走着,就像是根本没听见。老曹又喊:“支书,支书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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