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洗手会
目录
第一章 离婚县长要下台,回乡搬救星
第二章 省级领导来给呼伯拜寿,呼伯一个都不见
第二章 省级领导来给呼伯拜寿,呼伯一个都不见
第三章 呼伯的权威之路
第三章 呼伯的权威之路
第四章 九个环节全部拿下,下台的县长又上台,变成了县委书记
第四章 九个环节全部拿下,下台的县长又上台,变成了县委书记
第五章 冒死救下落难领导,打开“通天”之门
第五章 冒死救下落难领导,打开“通天”之门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第七章 独一无二的新村,说一不二的权威
第八章 十面埋伏,查办“造假亿元村”
第九章 地下的新村,地上的主
第九章 地下的新村,地上的主
第十章 私事公办,“青天县长”落网
第十章 私事公办,“青天县长”落网
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洗手会
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第十三章 生生死死浮浮沉沉终是他做主
第十三章 生生死死浮浮沉沉终是他做主
附录 平原上的一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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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呼天成脸一沉,慢声说:“炳灿,那你交钥匙吧。”
在呼家堡,王炳灿是有名的“铁嘴鸭子”,他能说是出了名的。王炳灿是当过兵的,一九七一年的兵。在部队里那会儿,曾当过一段代理排长。他回来以后,就经常给人吹嘘说,他是“8341”的,御林军!他说,你们知道什么是御林军吗?那是中央的卫队,由汪东兴指挥,直接保卫老毛的(他不说“毛主席”,总是说“老毛”怎样怎样,那口吻就像他也是中央领导人似的)!他说,那时候,他经常跟朱德下棋。朱德总是叫他,小鬼,小鬼……朱德老让他一马,他才勉强下个和棋。他还说,他当年曾看守彭德怀。那时候“什坊院”(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住着一批“老家伙”,像老彭、老谭、老罗……一批元帅大将,全归他管!他还说,他能当排长(代理的)主要是沾了喉咙的光了。他长了一副好喉咙,会喊口令,“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喊得非常好。团里一开大会,就让他上去喊口令,他声如洪钟,一嗓子就能喊出十里远!有一段,他差点就成了“口令干部”了。他跟人吹嘘说,他转干的表都填了,可最后还是没转成。他说,他吃亏也吃亏在嘴上,他的嘴太碎,在团里混了一段,有些不该说的,他也跟人说了。最关紧的,是他有了一个“小罗曼”,那妞是团长的女儿,团长的女儿总跟在他的屁股后边,“小王,小王”地叫他,惹得团长不高兴了。团长一句话,终于还是“复员”了……开始的时候,王炳灿总是把村里的人说得一愣一愣的,后来说得多了,人们也就不信了。终于有一天,有人揭发他,说他在北京当兵不假,可他当的是工程兵,在那里是“掂瓦刀”的。
呼天成说:“噢,你还知道啊?!”
一天晚上,呼天成把王炳灿叫到了那座茅屋里。呼天成淡淡地说:“炳灿,你坐吧。”可王炳灿不敢坐,王炳灿就在那儿站着九*九*藏*书*网,他低着头说:“叔,我服了。我真服了。”
在会上,那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人反对。然而,有一个人却忽地站起来了。可他什么也没说,就又怏怏地坐下了。
王炳灿说:“水大漫不过堤。我是真服了。”
呼天成笑了,呼天成说:“炳灿,你功劳不小哇。”
王炳灿低着头说:“村里的。”
一九八六年是呼家堡最红火的一年。在那一年里“呼家面”的年产值首次超过一个亿。也就在那一年里,呼天成为呼家堡人定了工资。工资是一样的,上至呼天成,下至放羊的老汉,每人二百五十元。呼天成说,人家说咱呼家堡人是“二百五”,咱就二百五!
呼天成很严厉地看着他,说:“炳灿,我一直等着你。头一天,如果你交代了,我会原谅你。第二天,如果你能交代,我还会原谅你。我等了你整整三天,可你一直不交代。”
呼天成摆了摆手说:“这你就错了。这说明你没说实话。在呼家堡,你算是个‘人才’。如果不是‘人才’,我也不会用你。你是‘人才’不假,可有一点你还没闹明白,才是人用的。用你,你就是‘人才’。不用,你就啥也不是了。这话可对?”
呼天成说:“炳灿,我问你,你住的房子是谁的?”
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呼天成再没露过面。
王炳灿说:“村里的。”
王炳灿急了,一急竟结巴起来:“我、到底犯啥、啥错了?”
王炳灿在众目睽睽之下,脸“腾”地就红了,他红着脸,慢慢地把手举了起来……此刻,全村人都回头望着他,谁也不说话。只听呼天成说:“炳灿,你的手干净吗?”
王炳灿连声说:“真没有,我真没有。叔,你说,就是我十个王炳灿也顶不上你的一个小拇指头!说真心话,待遇上,我是有过一点想法,那也只是想法。我可从来没想过别的呀!”
于是,在呼家堡的广场上,王炳灿独自一人从人群里走了出藏书网来……身后是上千双眼睛。唯独他一人被剔了出来了。
呼天成说:“那好,回去想吧。”
王炳灿点着头说:“对,对。老叔说得对。”
那时候,有一阵子,呼家堡的面推销不出去了,还是呼天成亲自点的将,让他去当面粉厂的销售厂长。那会儿,呼天成把他叫去说:“炳灿,我想用你一样东西。”王炳灿连忙说:“叔,你用吧。只要我身上有的,你用了。”呼天成说:“我知道你有一张好嘴,我用用你的嘴。你去给我搞销售吧。”王炳灿说:“行啊,干啥都行。北京我熟,净熟人!”接着,呼天成说:“你还需要什么?你说。”那时候,王炳灿还什么都不是呢,口气就很大。王炳灿想了想说:“我管销售这一摊,我说了算不算?”呼天成说:“算,从今天起,你就是销售厂长。”王炳灿一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料,呼天成又说:“管销售,成天出去跑的,我再给你一辆车。”一下子,这个“马”给得太高了!这是王炳灿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于是,人们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铁嘴鸭子”。
呼天成很严肃地说:“呼家堡是什么地方?这是一块净地!这块净地是不允许有污染的。呼家堡只能有一个字,那就是‘公’字,呼家堡不允许有‘私’字!如果你想个人发财,那你就离开呼家堡!我说过多少遍了?呼家堡不是哪一个人的,呼家堡是个整体。今后呼家堡的摊子越来越大,要是你漏一点我拿一点,那呼家堡不就成了老鼠窟窿了吗?集体还有什么号召力?我看干脆散摊算了!”
于是,在王炳灿检讨之后,呼天成就问:“王炳灿认识到他的错误了。大家说,过关不过关?!”
呼天成又说:“真洗净了?”
果然,在那年的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面粉厂主管供销的厂长王炳灿被呼天成叫去了。当他走进茅屋的时候,屋子里已坐满了人。这些人都是村里的干部。
99lib•net呼天成闭着眼说:“去吧。好好干。”
那支香烟所有的人都看见了,那是“555”牌的……
王炳灿说:“洗干净了。”
呼天成说:“挂钟呢?”
这当儿,王炳灿仍没有往别处想,他心里说,再洗一遍就再洗一遍。王炳灿把燃着的烟放在了桌边上。来到门旁的盆架前,把手伸进了水盆里,很认真地搓了一遍。而后,又用毛巾擦了擦,说:“有啥事?”
呼天成说:“服了?”
呼天成说:“屋里的沙发呢?”
呼天成淡淡地说:“你也不用紧张。有反骨,也不是坏事嘛。”
就这样,呼家堡连续召开了一个月的“洗手会”。在“洗手会”上,王炳灿每一次都要端着一盆清水走上台去,当着全村人的面“洗手”。每当王炳灿当众洗手时,就有村人高声喊道:“打打肥皂!打打肥皂!”于是,就有好事者跑去拿来肥皂送上去,让王炳灿当众一次一次地打肥皂净手。每次,洗过手之后,王炳灿还要把手当众举起,绕场一周,让大家都看一看……当“洗手会”开到第十次的时候,村中一个叫王木元的老汉,竟吓得尿了一裤子!
呼天成又说:“粮食呢?水呢?电呢?八月十五的月饼呢?说!”
呼天成笑了笑说:“洗过了?那就再洗一遍吧。”
夜里,有人见呼天成不停地在小树林里踱步……是呀,有一个人的目光让他感到不安了。那目光里飘出来了一种不祥的气味。过了几天后,呼天成有意无意地对根宝说:“天太干,该下点雨了。”听了这话后,根宝一句话都没说,他知道,呼伯这话是有所指的。
王炳灿流着泪说:“叔,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该咋处理就咋处理吧。”
他说:“服了。”
王炳灿说:“村里配的。”
王炳灿用表功的语气说:“回来了。呼伯,不是跟你吹,我手里掌握了二十八个销售点!人家说了,只认我,谁也不认!光北京,我前前后后跑了四十多趟,这回总算大功九九藏书网告成了。”
王炳灿就在会上检讨说:“我的手不干净,我丢了集体的脸,我这是给集体抹黑……”
此后,一连三天,村里每次开会,呼天成就让王炳灿把手举起来,让大家看一看。接着就问他,炳灿,你的手干净吗?!……这样一来,王炳灿在众人眼里就成了一个有罪的人。在呼家堡,一个人受到最大的惩罚就是孤立。当你走在村里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理你,也没有一个人跟你说话。你所见到的都是一片冷漠的目光。
王炳灿勾着头说:“我错了。我错完了。”
可这会儿,“铁嘴鸭子”站在那里,身上一阵阵发凉,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他到底错在哪儿了。过去,在一段时间里,他可一直是受表扬的人物啊!
呼天成望着他说:“你要是实在想不起来,就先把钥匙交出来,回去反省吧。啥时想清楚了,啥时再来找我。”
呼天成笑了笑说:“你不服。我知道你心里不服。”
王炳灿举起两只手,笑着让呼天成看了看说:“还打了香胰子。”
王炳灿吓了一跳,忙矢口否认说:“没有,没有。叔,天地良心,我是真没有哇!”
众人都一言不发,就默默地看着他。
呼天成叹了口气,眯着眼说:“炳灿,你有反骨啊。”
呼天成竟然真的批给了他一辆旧桑塔纳,让他开着车出去跑!呼天成对干部们说,炳灿有一张好嘴,就用用他的嘴吧。于是,他就跑供销去了。他在面粉厂跑了七年销售,也可以说是为呼家堡立过功的。这样想着,他伸出手,慢慢地解下了拴在裤带上的那串钥匙……交了这串钥匙,就表明,他被撤职了。
王炳灿忙说:“我狗不是。我是个吃才,我是个脓包!我算啥‘人才’?我……”
到了这会儿,王炳灿才傻傻地望着呼天成,好半天才醒过劲来。他迟疑疑地说:“我,我犯啥错了?”
王炳灿怔了一下,随口说:“手?洗过了,在家已经洗过了。”
忽然有一天,王炳灿很主动地站在了全藏书网村人的面前,举起他的手,他的手里拿着一条烟。他流着泪说:“我知道我错在哪儿了。我的手不干净,我在去北京联系业务的时候,前前后后一共收过人家五条烟、四瓶酒。我手里拿的这条烟就是人家吴经理给的,我没有上交,我不是人,我有罪。现在我向全村的老少爷们作检查……”
这时,站在人群中的王炳灿赶忙说:“来了。”
呼天成看了他一眼,说:“炳灿,你回来了?”
呼天成说:“你说呢?”
王炳灿说:“都、都是村里发的。”
这时,呼天成又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炳灿,那儿有盆,去洗洗手。”
呼天成眯着眼靠在沙发上,很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慢声细语地说:“炳灿,我也反复想了,你是个‘人才’,不用你,太可惜。用吧,群众又有些意见。你老叔很为难哪。这样吧,两条路,由你选。一条是,乡政府那边有个经联社,那儿缺个主任,你要愿意的话,就去吧。另一条,下到大田地,一切从零开始,给群众一个重新认识你的机会……”
呼天成说:“敢想是对的,就是要敢想敢干嘛。”
王炳灿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喃喃地说:“叔……”
只见呼天成黑着脸说:“把手举起来,让大家看看!”
这时,王炳灿从兜里掏出烟来,那烟是英国产的“555”。他点上烟,吸了一口,大咧咧地说:“也没啥。我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记性好,只要见过一面我就记住了,下次再见,我一准能让他请我吃饭!”
众人就齐声吼道:“不过关!”
第二天早上,上晨操的时候,呼天成当着全村人的面,高声喊道:“王炳灿来了没有?”
呼天成说:“手洗干净了?”
王炳灿赶忙说:“我错了,我确实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的手不干净,我向全村老少爷们认罪。”
呼天成说:“那我问问你,在咱呼家堡,你算不算‘人才’?”
王炳灿觉得屈,就诺诺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到底错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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