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谅山大捷
二、马尾一仗,毁了两个清流名臣的半世英名
目录
第一章 清流砥柱
第一章 清流砥柱
第二章 燕山聘贤
第二章 燕山聘贤
第三章 投石问路
第三章 投石问路
第四章 晋祠知音
第四章 晋祠知音
第五章 清查库款
第五章 清查库款
第六章 观摩洋技
第六章 观摩洋技
第七章 和耶战耶
第八章 谅山大捷
第八章 谅山大捷
二、马尾一仗,毁了两个清流名臣的半世英名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十章 筹议干线
第十一章 督办铁厂
第十一章 督办铁厂
第十二章 参劾风波
第十二章 参劾风波
第十三章 外宾访鄂
第十三章 外宾访鄂
第十四章 署理两江
第十四章 署理两江
第十五章 与时维新
第十五章 与时维新
第十六章 中体西用
第十六章 中体西用
第十七章 血溅变法
第十七章 血溅变法
第十八章 互保东南
第十八章 互保东南
第十九章 爆炸惨案
第十九章 爆炸惨案
第二十章 后院起火
第二十一章 翊赞中枢
第二十一章 翊赞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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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桑治平、王之春从越南回到了广州。
桑治平说:“第一,他希望回国后,能给一个相应的官职,他的部属能至少保留一半人。”
张佩纶这样想来想去后,万念俱灰,身如槁木,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天到晚僵卧冷床,气如游丝,奄奄待毙。
第四天晚上,派出的工役回来说:法国军舰开走了,炮不打了,但船厂的人恨死了两位大人,何大人借押送银两回福州离开了船厂。工役对张佩纶说,不要回船厂了,回去后会被人打死,不如干脆在这里呆着,过几天再回福州去。
张之洞说:“立功受赏这是正理。保留一半旧部,也可商量。此事将来由我奏请朝廷。”
说罢“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了。
刘县令虽不到四十,却因长期养尊处优,早已发福,肚子大得像怀胎七八个月的孕妇一样,平时连一两里路都不愿走,来钦州做了近三年的县令,足迹不出城外五六里。现在要他走二十多里的路,他如何吃得消?但在这个年近半百的总督面前,他敢露出半点为难吗?忙连声答:“能走能走,卑职也常常到四乡去视察民情的,天气热,明天我们早点吃饭,早点动身。”
桑治平说:“这个人虽识不了几个字,但头脑明白,一直没有忘记自己是中国人,他手下的黑旗军也还可以打仗。在他所接受的唐景崧的中策基础上,我们劝他打败法国人,借立功之机回国,结束异国他乡的流浪岁月。他同意了,但提出三个要求。”
“刘永福这个人怎么样,可用不可用?”
可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一切都破灭了。张佩纶想,他一定会遭到严惩,因为结怨太广,仇家太多,那些人必定会罗织罪名,周纳深文,甚至有可能被判处杀头抄家。
听到这里,张之洞的脸色开始缓和下来,对着刘县令和其他前来迎接的人说:“在别的地方,万民伞是用来送那些为百姓做了好事的清官离任的,想不到贵县的风俗当作迎接客人用。我向贵县提个建议,今后官员,无论文官还是武官,以及发财的商贾来钦州,一概免去这个礼节。官府的开支乃民脂民膏,百姓一丝一粟都来之不易,能省则省,切不可铺张讲排场。至于商人,为富不仁者多,不能再以万民伞来助长其气焰。但贵县对新科进士回籍,和四代同堂家风清白的八十老者祝寿动用万民伞,却是很好的举措,可以起着激励士人发愤读书,敦劝百姓尊老齐家的好作用,今后应当保持。本督还希望两广各县都向贵县学习,凡对厚风俗、利教化的良行善举,县衙门都应当予以表彰推行。”
原来,陈浞乃曾国荃的同乡姻亲,又是百战沙场过来的生死之交。曾做山西巡抚时,陈为山西按察使。曾做江督时,又奏调陈为水陆马步统领。陈的贪骄,曾不是不知,但陈是他的心腹,他有意维护。陈宝琛不知深浅,口无遮拦,曾如何不恼!
关于刘永福,张之洞只知道他早年参加过天地会,与朝廷对抗过,失败后率部逃到越南,因为打赢过法国人,早两年被越南封为宣光副提督,其他方面所知甚少。
想不到张之洞如此体恤民情,大家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簇拥着他一同进城,引得许多百姓围观,都在悄悄议论:两广还从未见过这样平易的大官!
而就在他黯然离宁的时候,恭王府里的鉴园主人在私心庆贺,醇王府的高参孙毓汶在暗自得意,李鸿章也有出了一口气似的舒坦。至于那些遭张佩纶、陈宝琛纠弹的人则更是弹冠相庆,喜形于色。更有许多对清流抱有仇恨、讨厌、嫉妒、轻视种种复杂心态的人,此时都把目光盯在这几年甚得圣眷、藏书网官运极好的清流中的幸运儿张之洞的身上,且看他究竟有几分能耐!
吃晚饭时,刘县令对张之洞说:“宋知府昨夜派急足通知卑职,说大人到钦州的目的是看望冯老将军。冯老将军住在荔枝湾,我这就派人到荔枝湾去告诉他,叫他明天上午到城里来,如何?”
张佩纶多年来在张之洞脑中的高大形象开始低矮褪色,两广总督的心里不由得对老朋友生发出几分鄙薄来。
曾国荃一面指使人上奏朝廷,无端给陈宝琛加上一个收受法国人五万两银子的贿赂罪名,又无中生有地说陈宝琛在江南期间狎娼嫖妓,行为不轨,有伤风化。还有人上奏揭老底:保举徐延旭、唐炯是张佩纶与陈宝琛的合谋;张既是滥保匪人,陈不应逃脱责任。
谁知陈宝琛这次回籍,一住便是二十四年,直到光绪、慈禧相继过世、宣统登基之后才回到京师,那已是白发皤然,垂垂老者了。可怜一个正派清流名士,直到临死还不知道他这一生究竟栽倒在何人的手里!
二十年前,张之洞做客胡林翼武昌署中时,便听胡说起过冯子材。那时他以总兵身分驻军镇江、丹阳一带。胡林翼和湘军将领们都看不起绿营,独对冯子材表示佩服。冯子材的过人之处,除冯本人武功超众用兵有方外,还表现在他的廉洁上。当时湘军为筹军饷而建厘金制,无论水陆,遇关设卡,凡经商做买办的,值百抽十。绿营本有固定军饷,不能抽厘,但许多绿营将领见此有大利可图,便擅自设卡抽税,与湘军争利,湘军对此也无可奈何。冯子材的军队所在地镇江、丹阳本是富庶之区,部属也有劝冯子材学别的绿营样,但冯子材却不为所动。所部驻扎镇江一带六年,军纪也较好,没有发生与地方争斗之事。曾国藩赏识冯子材,经他力荐,冯子材得以升广西提督,并获黄马褂之赏。同治九年,出驻镇南关,平定越南北圻匪盗。光绪元年任贵州提督。三年前,因年高而致仕,家居钦州原籍。
张之洞忙问:“他有些什么要求?”
为郑重其事,张之洞专门从虎门、黄埔前线请回彭玉麟、娄云庆、吴宏洛,又召集包括粤军提督、总兵在内的广东省的高级文武官员,一起商讨越南战场上的局势及应对策略,会议开了整整三天。会后,张之洞又和桑治平私下计议了两个晚上,最后对越南局势形成一个较为完备的认识。张之洞和桑治平都认为,军事实力上,中国跟法国比,若比水上之仗,是绝对不如,若比陆地之仗,除武器不如外,其他方面多有胜过之处:如兵力上可以超过法国,对地理的适应上要强过法国,供应给需上也比法国有优势。在越南北圻要打赢法国不是不可能的。扩充军队很有必要。张之洞决定召唐景崧回国,由他在广西招募四营一千五百子弟兵,并发给他二万银子的军饷。但目前在越南缺的是一个能得众望的军事统帅,故请冯子材出山是最重要的事情。考虑到各方面的原因,张之洞接受桑治平、王之春的建议,亲自到钦州去敦请冯老将军。
张佩纶在彭田乡已经十一天了,这十一天里,他一直在极度的痛苦中度过。出事的那天下午,他被船厂协办和一群工役搀扶着来到鼓山脚下,想在一家农舍里安顿下来,谁知那农夫听说他们是船厂逃奔出来的,便不让他们进屋。工役特别说:“这位是福建海疆会办张大人。”那农夫冷冷地看了看张佩纶,不屑地说:“张大人我们也不接待!马尾港打了败仗,带兵的大人应坚守阵地,士兵们死在沙场,你做大人的却逃跑,有良心吗?”
马尾之役的战况很快便传到广九_九_藏_书_网州,接着,严惩福建大员及对法宣战等圣谕都下达到各省,张之洞这些日子来心情甚是沉重。他既为战事失利而忧愤,更为老友的不幸而痛苦。他实在不明白,一向精明气壮的张佩纶,何以在战场上如此窝囊无用,再不济,也不能临阵脱逃,这不是有无指挥才能和临阵经验的事,这是关乎于责任操守的大是大非!
在衙门签押房里,桑、王将此次去越南实地考察一个多月的情况向张之洞作了详细报告。
圣旨到了福州后,会办衙门的官员们四处查访,终于在彭田乡的尼姑庵里找到张佩纶。听完圣旨,他暗自庆幸没有杀头,一丝生机又从体内恢复。他无理由也无脸面作任何申诉,叩头谢恩完毕,稍过几天便穿起囚服踏上戍途!一路上他时刻担心,生怕再有后命。
至于那些金声玉振般的奏疏,更会成为一堆废纸,再也没有人去理睬了。“张佩纶”三个字,从此以后将会成为“只会为文,不会办事”,“口头上的英豪,骨子里的懦夫”等等的代名词,千秋万代成为士大夫的反面教材。
张佩纶昕到这些话以后,心里有说不出的恐惧和悔恨。他知道自己的罪过太大了。法国的军舰在马尾二十多天,居然就轻信谎言没有看出它的真正意图,怎么糊涂至此!
陈宝琛身心交瘁,心灰意懒,他也不想回京师去做一个低微的小京官,便借母老为由,回籍侍亲。朝廷很快批下来,成全了他的“孝心”。
张之洞颇为吃惊地说:“刘永福信得过冯子材!”
刘县令答:“知府以上的文官,参将以上的武官,发了大财的商贾,这些人都可以享用万民伞迎接的礼节。还有两种人,一是新科进士回籍,二是年过八旬四代同堂家风清白的百姓,祝寿时也可以动用一次万民伞。”
小海轮沿着近海区走了三天,这天傍晚由龙门海驶近淡水湾,然后再从钦江入海口溯流而上,不到十里便是古老的钦州城了。刚踏上码头,便见钦州县令刘勉勤带领一班人马迎上来,一个粗壮的汉子举着一把硕大的淡黄色万民伞走在最前面。张之洞见到这把万民伞,眉头马上皱了起来,命令立即收起。刘县令笑容可掬地对张之洞说:“打万民伞迎接贵客,是钦州县由来已久的风俗,请大人赏脸接受吧!”
张之洞板着面孔说:“什么样的贵客可以享受这种礼节?”
既已点到曾国荃,陈宝琛干脆一吐痛快:“曾国荃自奉命督防以来,初尚踊跃,一人直境,日就颓废,老病日增,志气日挫。见宾客则卧榻而呻,谈戎机则涕流而道,观其愁苦龙钟之态。几若旦晚就木之人。若以为真耶,孱暮衰气岂可临戎;若以为伪耶,挟诈畏难岂非负国?”
王之春说:“刘永福讲,若由潘鼎新做主帅,必不能服众,若冯子材出山,打败法国人或有希望!”
陈宝琛离江宁那天,江宁各大衙门无一人相送,倒是一群丘八在码头上焚纸燃炮,意谓送瘟神,弄得陈宝琛又愤又羞,欲哭无泪,如漏网之鱼般匆忙开船。
这时,陈宝琛才悔不该来到江宁做曾老九的会办,才知道清流只能存于京师,离开京师那个圈子,则孤立无援,寸步难行;也终于明白,世事的复杂,实事的难办,远非书斋里可以想得到的,至于忠诚正直、廉洁律己,这些书生们所推崇的品德,也只是在文章里才有光彩,而在现实世界中,它们并没有多高的地位,更没有丝毫的力量可言!
张之洞点点头后又问:“你们见到了刘永福吗?”
张佩纶想到锥心的时候,捶胸打背,嚎啕痛哭!他想起仅仅只在三个月前,自己还是一位令人敬仰畏惧的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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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十多年里,劾大员,纠显宦,谈洋务,议兵事,直赢得海内盛誉,天下闻名。说起张佩纶,谁人不称赞是一个气贯长虹、节如劲竹的清流名士?他的那些掷地有声的奏疏,多年前便有琉璃厂的书商找上门,请求让他们选择其中一部分雕版付梓,刷印几千份,好使那些敬仰他的人天天诵读,张佩纶答应过两年再说。倘若不是做这个背时的福建军务会办,来到这个倒楣的马尾船厂,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由副都御使而升都御使,由都御使而拜大学士,他的那些皇皇奏议,便会被千百万士人奉为经典,惠及今时,泽被后世。
“刘永福认为潘、王、杨部均不可指望,故他希望能让唐景崧回广西招募一支二千人的子弟兵,由朝廷发饷。”
王之春说:“中策。”
“第三,刘永福希望能由冯子材来指挥在越南的中国军队,请总督敦劝冯子材出山入越。”
原来是昨天廉州府通知钦州县的,怪不得刘县令事先就在码头上等候,张之洞的本意是并不想这么麻烦县衙门的。他说:“不要麻烦冯老将军了,我们到荔枝湾去看他。”
张佩纶受了这番指摘,满脸羞惭,只得继续向前走。又走了十多里,来到彭田乡。吸取鼓山的教训,他们不再找普通农舍而是去找乡长。彭田乡的乡长是一名老绅士,听了介绍后,对着衣衫不整的张佩纶十分鄙夷地说:“你就是那个号称清流健将的张幼樵吗?哼,你也有今天!想当年我的堂弟只因一个小小的过错,你就上章纠弹他,工部为他求情,你硬是不罢休,一连三疏,终于害得他连降两级。老夫还以为你是一个正派的人,原来你才是一个真正不负责任、不要人格的大奸佞。你滚吧,老夫家里不能容忍你这个口是心非的清流!”
张之洞放下筷子,沉下脸说:“我是专程来看望冯老将军的,几百里的路都走了,还在乎这二十多里吗?冯老将军快七十岁了,叫他进城,我们舒舒服服地坐着,于心也不安呀!再说,我还要借这个机会查看查看贵县的风气和田里的农活哩!你明天和我一道去,我们都不穿官服,也不骑马坐轿,冯府不要事先通知,沿途百姓也不要惊动。你能走吗?”
桑治平、王之春兴奋地告诉张之洞,他们这次在宣光山林里遇到了一个奇人唐景崧。
桑治平告诉张之洞,唐景崧为刘永福筹画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乘越南内忧外患之际,揭竿起义,取代陵福而做越南王。下策为据守宣光一带,坐待法人得势而被驱逐。中策是与潘、王、杨等人合作打败法人而保持在越南的地位。
张之洞说:“刘永福接受了哪一策?”
陈宝琛这一道密折进京不久,便有平时用重金收买的宫廷耳目密报曾国荃。曾国荃、陈浞知道后,怒火万丈。这些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人对背后捣鬼的秀才恨之入骨,报复起来决不手软。
本来想离开彭田乡,远远地走去,只是经这两番辱骂,张佩纶心更虚,体更弱,实在不能再走了,幸而附近有一所尼姑庵,庵里只有一老一小两个尼姑,都是胆小的女人,看来了一大群身着官服的男人,不敢阻挡,船厂的逃命者再也不敢打起张大人的牌子了,胡乱在尼姑庵里住了下来。
听了桑治平、王之春的禀报,对越南的战事,张之洞的心里踏实多了。
江宁城里,曾国荃从此不理睬陈宝琛。所有会办南洋事务大臣应该参与的事情,曾国荃一律不让他参与,将陈宝琛晾在一旁,无事可做。陈浞更指使一些兵痞子在陈宝琛的住宅四周寻事生非,无理挑衅,弄得陈宝琛形影孤单,凄凄惶惶,日不http://www.99lib.net能食,夜不安寝,处境尴尬,心绪烦乱,如坐针毡,如处火炉,狼狈至极!
“好,明天我们五点半钟吃饭,六点钟动身,沿途也不打尖了,中午之前赶到荔枝湾。”
陈宝琛的迂腐,终于为自己招来苦果。慈禧采取对张佩纶同样的手法,新账老账一起算,一道上谕,将陈宝琛连贬五级!
张佩纶刚披上囚衣,陈宝琛又中箭落下马来。本来,马尾之战爆发前,因擅许赔偿法人五十万军费一事,慈禧早已对陈宝琛不满,战火烧起来之后,陈宝琛又奉曾国荃之命巡视长江人海口及沿海防务要塞,督促加强战备,防御法国兵船从长江口打入。
炮火一响,自己就惊惶失措,拿不出一点办法,平日里那多主意都到哪里去了,难道说对军事的筹画只能由安静的书斋里产生,一到真刀实枪的战场,就一点谋略都出不来了?尤其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不该离开船厂,那天怎么就这样懵懂,这样混账!
目前中国在越南的兵力有四支,即驻扎在谅山的由广西巡抚潘鼎新统领的桂军约三千人,驻扎在镇南关的由提督衔总兵杨玉科统领的滇军约一千五百人,驻扎在文米的由原布政使王德榜统领的湘军约一千二百人,以及驻扎在宣光一带的由刘永福统领的黑旗军约四千人。四支人马合起来虽近万人,但各自独立,没有形成一股统一的力量。名义上潘鼎新负有总指挥权,但杨、王、刘均不服他。潘鼎新的桂军其实多为安徽子弟,是新淮军,军纪差,力量弱,潘本人遵循其老主子李鸿章的旨意,重在和而不在战。桑、王都认为潘不能担负越南战场上的主帅重担。
第二天、第三天,张佩纶接连打发人去船厂探听消息,晚上回来时都说,这两天法军天天向船厂打炮,车间多半被炸毁,何大人没有下落,其他管事的一个也找不到。
刘县令和所有前来迎接的人员,齐声称赞制台大人的这个好建议。张之洞高声说:“今天,就从我开始,收起万民伞,我们一路步行进驿馆。”
这一顿奚落,真的把张佩纶的脸面扫尽,恨不得去掘地以藏。
张彪是山西榆次人,二十刚出头,因拳脚功夫好,当年在太原府时与大根要好,又因为都姓张,便结为拜把兄弟。大根没有亲兄弟,便将张彪视同手足。衙门里有大根忙不过来的事,大根便请张彪帮忙,几件事办得好,得到了张之洞的赞赏,便正式招进衙门做了马弁。张之洞来广州,本来张彪要跟着来,恰逢母亲病逝,便回榆次办丧事去了。在家里住满一百天后,他千里迢迢一人赶来了广州。
但陈宝琛依然秉他在京时的清流亢直之气,认为不向朝廷如实反映,则有负太后的重托。联系到曾国荃平日的倚老卖老荒废公事,陈宝琛忧心忡忡,于是给慈禧上了一道辞气激烈的奏疏,在禀报江南海防的实情后笔锋直指陈浞:“直视兵戎为儿戏,等纪律于弁髦。其才智足以济其奸,贪权适以成其骄。在曾国荃不过任用姻私,失知人之明,在国家则直豢养无赖,酿玩兵之祸。臣若谬托和衷,坐观成败,于曾国荃则为姑息,于皇太后、皇上则为不忠。”
“见到了,并与他相处了三四天。”王之春说。
“这个也好办!”张之洞爽快地答应了。
张之洞请桑治平再麻烦一次陪他走一趟,桑治平对冯子材心仪已久,欣然同意。这种出访,通常都是大根陪护,但这些天,他正害着病,于是就由前向才从山西来投奔的张彪顶替。
刘县令说:“荔枝湾离城有二十多里,路不好走,还是叫他来吧。”
朝廷已向法国宣战,两广毫无疑问成了备战的重点,广东又是重中之重,广东军事上的99lib•net要务首在增强武器装备。张之洞请张树声通过李鸿章的关系,为广东再购买二十尊德国克虏伯钢炮,又请彭玉麟派人去香港向英国军火商买一批枪支弹药。
陈宝琛在巡视过程中,亲眼看到海防要塞军纪涣散,防守松懈,将士们对从西洋进口的枪炮火药的使用,懵然不知。军中赌博之风盛行,有的通宵不眠,一夜之间的胜负达数百两之多。营官克扣军饷几成通例。更为严重的是,前线最高将官陈浞萎靡贪侈,险诈骄纵,不仅品性恶劣,而且才能平庸,当此非常之时,恐坏国家大事。陈宝琛回到江宁之后,把这些情况如实告诉曾国荃,岂料曾国荃不但不支持陈宝琛,反而指责他不该随便批评前线将士,扰乱军心。
慈禧太后甚是恼怒,立即将张佩纶、何如璋罢官削职;过两天,又将张佩纶荐举徐延旭、唐炯的事加上一个“滥保匪人”的罪名,新账老账一起算,发往边塞流放充军。接着又将闽浙总督何璟、福建巡抚张兆栋一并解职,勒令致仕回籍,诏命东阁大学士、军机大臣七十三岁的左宗棠赴福州督办军务,欲借他的声威镇抚东南,慑服法人。调杨昌濬为闽浙总督。同时下诏宣讨法国罪状,公开向法国开战。
钦州属廉州府,向正西方向走二百余里是刘永福的老家上思,往西南方向走二百余里,则到了越南的边界。从广州去钦州,以走水路为宜。
张之洞凝神听着这来自前方的实实在在的消息,心里琢磨着,潘鼎新任不了主帅,谁又来做头领呢?
张之洞也不同县令商量,就这样做了决定。
唐景崧这个人,张之洞数月前已风闻其名。他原本是吏部的主事。越南出事后,他主动请缨入越,要为朝廷招抚黑旗军。唐景崧的这个行动,对于京师官场而言乃是一个惊人之举。随着太平军、捻军之乱的次第平息,十余年来,京师又恢复过去的文恬武嬉歌舞升平的时代。京中各部曹的官员习惯于按部就班,因循守旧,巴望的是公务少,拿钱多,迁升快。漕运早已恢复,海运也已畅通,南方的稻米瓜果丝绸茶叶源源不断地运进京城。人在北京,可以坐享各地的美昧。大部分京官不愿外放,倘若硬要外放,最好是两司巡抚,若放的是道府一级,则非江浙苏杭不可,若分到云南、陕甘,即便是连升两三级,也都视为畏途,千方百计找门子拉关系,以求改调或干脆免去。大家都如此习以为常的时候,突然冒出了一个唐景崧,居然要离开京师安乐窝,到万里绝域去招抚啸聚山林的刘永福。不要说越南乃蛮荒小国,眼下又正处在兵凶战危之时,单说招抚刘永福便风险极大,倘若事机不成,岂不贻笑天下?京师中那些老成稳重、聪明圆熟的大小官僚对唐景崧此举大不以为然。但也有人深为赞赏,认为这才是英雄豪杰的作为,正所谓“万里觅封侯”。不历艰险,不行万里,如何成得了大功业?李鸿章、曾国荃等人赞赏,张之洞也赞赏。他笑着对桑、王说:“唐景崧是今天的张骞、班超!”
圣旨下到福州的时候,张佩纶尚躲在马尾港三十里外的彭田乡。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少人上折痛斥他,更有许多清流党的怨敌,此时都要将他从戍途上召回,交刑部议决,处以立决。慈禧权衡了一下,没有召他回京,只是将戍边的年限由五年增至八年。
马尾之役的惨败,震惊全国,朝野均为之悲沮,更为举国同愤不能宽恕的是驻在船厂的两位大员的行为。福建海疆事务会办张佩纶和船政大臣何如璋,竟然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致使继三号的江上全军覆没后,四号、五号在法舰的炮击下,船厂因无人主持秩序大乱而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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