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试办洋务
八、世俗之礼都是为常人设的,大英雄不必遵循
目录
第一章 清流砥柱
第一章 清流砥柱
第二章 燕山聘贤
第二章 燕山聘贤
第三章 投石问路
第三章 投石问路
第四章 晋祠知音
第四章 晋祠知音
第五章 清查库款
第五章 清查库款
第六章 观摩洋技
第六章 观摩洋技
第七章 和耶战耶
第八章 谅山大捷
第八章 谅山大捷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九章 试办洋务
八、世俗之礼都是为常人设的,大英雄不必遵循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十章 筹议干线
第十一章 督办铁厂
第十一章 督办铁厂
第十二章 参劾风波
第十二章 参劾风波
第十三章 外宾访鄂
第十三章 外宾访鄂
第十四章 署理两江
第十四章 署理两江
第十五章 与时维新
第十五章 与时维新
第十六章 中体西用
第十六章 中体西用
第十七章 血溅变法
第十七章 血溅变法
第十八章 互保东南
第十八章 互保东南
第十九章 爆炸惨案
第十九章 爆炸惨案
第二十章 后院起火
第二十一章 翊赞中枢
第二十一章 翊赞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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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后,他将手中的指挥旗一挥舞,开济号便箭一般地飞驰起来,南琛、南瑞也同样全速运行。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三艘南洋快艇一会儿成品字形,一会儿成一字形,一会儿成川字形,不断地交换位置。队形表演后,接下来是实战演习。黄翼升手里的指挥旗在不停地挥舞着,一发接一发的炮弹,从船头船尾不断地射向天空,然后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三艘快艇表演一个多小时后,再次聚集在镇远号船头的海面上。黄翼升伫立向奕譞报告:“演习完毕,请王爷指示。”
“李总管,你看今天北洋水师操演得如何?”
“六百五十万。”李鸿章随口答道。
那是一个月前,杨宗濂深夜进了北洋通商衙门,拜访李鸿章。杨宗濂的父亲是跟李鸿章一起创建淮军的功臣,后来官至记名提督,在一次与捻军的战斗中重伤而死。临死前夕,杨父将独子宗濂托付给李鸿章。李鸿章珍惜这种战场上的生死情谊,对杨宗濂格外照顾。杨家有钱,先为杨宗濂捐了个监生的功名,后为他买了个候补道员的官衔。那时李鸿章的兄长瀚章在湖北做湖广总督,杨宗濂就跑到武昌投奔李瀚章。李瀚章对他也很照顾。清末官场混乱,用银子买来的候补官多如牛毛。过去有个成语,叫做群盗如毛,现在人们将“盗”换成“道”,群道如毛,反而更贴切。湖北一省候补知县、候补知府、候补道员便有二三百人,通常要候补一两年才能得一差,有的十年八年也得不到一差。因而候补官员中穷困潦倒的不少,病饿而死的也屡见不鲜。杨宗濂一到湖北,便立即委以汉江河工的美差。谁知杨宗濂不争气,领了这个美差事不好好干,听任属下偷工减料,贪污挪用,中饱私囊。他自己整天花天酒地,吃喝嫖赌。结果耗费百万巨款修筑的堤防一点用也没有,次年大水一发,处处崩溃,汉江两岸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淹死好几百人。
“来,再喝一杯!”
“好,我试试看。”
生于河北乡间,从小吃苦受罪,九岁净身进宫的李莲英,在他的脑子里,衡量世界,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金钱利益,至于礼义廉耻、道德操守之类空泛的一套,他从来不去管它。在他看来,卖官鬻爵,与卖米卖盐也差不了多少,同是在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曾国藩、李鸿章等人将此作为不得已的权宜之策,李莲英却认为这也是公平买卖,无所谓“不得已”之类的于心不安。李莲英想,这事谁去跟吏部说呢?老佛爷当然不能去说,自己出面也不方便,若由醇王去跟吏部说,则较顺理成章。“中堂大人,明天,您去跟王爷说说,请王爷跟吏部打个招呼。只是,一个杨宗濂的二万还不够,还得多一些人才行。依奴才之见,海军衙门真的要向老佛爷献孝心不难,大沽港日停泊的北洋水师舰船少说也有四五十只,新近又买进三艘最先进的德国炮船,还有南洋的船也很好。就现在这个样子,在世界上也算很强大的海军了。奴才愚见,海军衙门这两三年可以不再添置新船,省下来的一千多万两银子,可以拿出一半捐给园工,另一半委托户部去放息,息钱给园工,本钱仍是海军的。两三年过后,颐和园建好了,老佛爷安心了,海军衙门尽可以再去添船买炮。李中堂,你说行吗?奴才是个蠢人,不懂国家大事,只是看着老佛爷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心疼,也知道中堂大人想尽孝心而摸不着门路,胡乱说几句罢了。今夜奴才有幸跟中堂大人在海上共享晚餐,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李莲英敲了敲脑袋后说,“想起来了,叫做海外奇谈。奴才刚才说的也都是海外奇谈,好在没有别人在场。行不行,中堂大人自己斟酌,若不行,就当奴才没说。我们快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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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还得等奴才去侍候呢!”
李鸿章终于彻底弄明白了,李莲英此次来天津的目的,乃是为老佛爷化缘。他来找我这个天下第一督抚化,然后再以我为榜样,让所有朝廷命官所有食皇粮的人都来向太后尽孝心,为她的颐和园捐款纳银。我拿出几十万银子出来不要紧,只是我这一带头,必将给其他人出了难题,不捐不行,捐了又不情愿。我李鸿章立时就将被天下命官所咒骂所怨恨,“千夫所指,无疾而终”,这样一来,我的阳寿也折了。不好带这个头。但不拿银子看来是不行的。你看他一出言便抓住船价的事,做好做歹的,分明是怀疑此中有中饱情事。事实上,李鸿章此事也是过不了硬的。德国船厂的回扣五十万、礼金三十万,除分了十万给盛宣怀外,剩下的七十万,他全部入了自己的金库。李鸿章口口声声以老师为榜样,实际上,他的行为与老师有很多的不同之处,其对银钱的态度便截然相反。非分之钱哪怕一丝一毫,曾国藩都不要,但李鸿章对到手的银子却从不推辞。就这样,二十年直督,他为直隶省创造了财富,也为他李家聚敛了万贯家财。
“今天我们以朋友身分一起喝酒吃饭,不要拘礼节。李总管。”
镇远号开出港口,来到深海,以便让坐在检阅桌边的奕譞等人观看舰艇的操练。按照先宾后主的传统礼数,远道从吴淞口开过来的南洋快艇先做表演。这三艘快艇,分别为开济号、南琛号、南瑞号,是两年前从英国买进来的。这三艘快艇规模不及刚从德国买来的远字号三艘,但它们速度快,行动轻巧。黄翼升身穿从一品武官袍褂,前胸挂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绣獬补子,挺直腰板,站在指挥舰——开济号船头上,手里高举一面黑底黄边海牙滚龙旗,远远地向镇远号开过来,身后紧跟着南琛、南瑞两艘快艇。
“怎么啦?”李鸿章显得颇为惊奇,疑惑的目光盯着李莲英那张一旦不笑便很难看的脸。“你是说,这三艘船没有六百五十万,盛宣怀从中贪污了?”
“天津电报局的督办盛宣怀。”
“谁让太后难过了?”李鸿章表现出极大的关切。
他灵机一动,嘿嘿笑了两声说:“德国公使对太后说的话不错,我们这三艘船,买船的价的确只用六百万,那五十万是用在火炮上去了。一是三艘船共增加八座炮,另外,所有的火炮都用的克虏伯厂的最新造出火力最大的钢炮!故而多花了些钱。不过,李总管,你提醒得很重要,说不定这些炮不值五十万,盛宣怀那小子在中间玩了手脚,我要好好地查查账。”
正说着,又是一声炮响,远处又有一只木帆船着火。善庆和其他人一齐叫起好来。
“是呀!”话说到这里,才说到正题上。李莲英说:“为德和园戏楼的事,老佛爷很难过了一阵子。”
队形操完后,北洋的实战演习更为精彩动人。他们的火炮不是空对空,而是真打实轰。辽远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一排张满白色风帆的大木船,在海风吹拂下,不停地左右摆动。为了让检阅者看得清楚,李鸿章在奕譞、善庆面前摆了两只单筒望远镜。奕譞拿起尺把长犹如楠竹竿似的望远镜来,远处鼓着白帆的木船立时显得清清楚楚了。只听见一声炮响,一只木船应声倾斜,船身着火,布帆被烧,很快这只船便沉没消失了。
躺了一会儿后,奕谡觉得好多了。李鸿章这才命令将镇远号向港口开去。舰艇以最慢的速度缓缓地开着,奕譞睡在装有弹簧的西式床上,感觉越来越好,不知不觉间,安然入睡了。李莲英想:往日在驿馆,想说话一直没有机会,今儿个在镇远号上,正是天赐良机。
奕譞重又拿起望远镜,聚精会神地看起来。炮弹一99lib•net发接一发地射出,木帆船一只接一只地消沉。一个小时后,海面上的白帆船全部消失殆尽。
“中堂大人是大英雄。世俗之礼都是为常人设的,凡大英雄都不必遵循。奴才也听说过中堂大人平常洒脱大度,奴才是从心里敬佩中堂大人这样的大英雄。”
正说得高兴,不料渤海湾顿起狂风,镇远号突然间左右摇荡起来。奕譞和众人一样,在座位上不停晃动,李莲英赶紧双手扶着。但李莲英自己也站不稳,一边抚着奕谖一边自己也在摆动。奕譞本来身体弱,又加之中午吃的西餐,吃时味道很好,过后腹中便觉不对劲了,加之没睡午觉,经不住这几次摇摆,他已觉得肚子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难受得很。又一股狂风吹来,镇远号剧烈地摇动一下,奕谡终于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酸水来。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呕吐,中午吃的牛排、喝的牛奶全部从肚子里跑了出来,弄得一身脏兮兮的,吓得李鸿章等人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赶紧叫来几个人把奕譞稳住,由李莲英背着进了船长室,将衣服脱下让他平躺在床上。
“你以前在海船上吃过饭吗?”李鸿章亲自为李莲英倒了一杯酒,递过去。
“你这话真说到家了。”李鸿章心想:李莲英还知道说“大英雄不必循世俗之礼”的话,可见此人是有些见识。
接下来是主人北洋水师的表演。北洋水师不愧为三大水师中的龙头老大,二十年来,在李鸿章的苦心经营下,无论舰艇的数量质量,还是水师官兵的才能待遇都要明显地优于南洋和福建。参加这次操演的十五只舰艇,更是集中了北洋这两方面的优长。当丁汝昌将这十五只舰艇齐刷刷地开到镇远号面前时,奕谡和所有检阅者立即眼睛一亮:这的确是一支实力强大的舰队!
“有可能。”李莲英的脸色仍然不好看。“去年,德国公使陛见老佛爷。老佛爷问他,买一艘德国造的最新式的军舰要多少银子。公使答,目前最新式的炮舰,如果买法国的要二百五,买英国的要二百四,如果买德国的,同样性能,只要二百万,如果是卖给中国,看在太后的圣面上,还可以再优惠。镇远号用了二百四,是花英国的价买来的,吃亏了。”
打发杨宗濂走后,李鸿章便忙于北洋南洋大会操的事,杨宗濂的事搁了下来。现在何不把这笔钱换一个名称,将海军捐银改为园工捐银呢,孝顺太后,换来取消处分的部文岂不更方便些吗?
“还有谁,户部呗。”李莲英推开酒杯,那情形,就像心里堵得连酒也喝不下去的样子。“戏楼要开工了,恩良上了折要户部提出三十万两银子作前期费用。老佛爷看了折子后,叹了一口气说,户部近来很紧,哪里拿得出三十万银子出来,戏楼别修了吧!那天吃饭,老佛爷只喝了两口汤就不吃了。奴才知道,老佛爷是为德和园戏楼的事哩!果然,饭后遛圈子时,老佛爷跟奴才聊天说,小李子啦,咱们今后就不看戏了,实在闷得慌,你叫杨月楼、谭鑫培他们到园子里来两段清唱好了。奴才听了这话,直想掉眼泪,说,老佛爷快别这样说,这话让皇上和内外大臣们听了,还不知有多难受。唉,老佛爷为国家操劳二十多年了,归政后有个园子住住,建个戏楼看个戏,到哪儿说都不过分呀!户部每天拨到各地的银子少说也有一两百万,就不能匀点出来吗?老佛爷说,那都是救急救难的银子,不能匀。奴才又说,听说北洋买船,户部一次就是六百多万哩,办事的人稍微节省点,三十万就出来了。老佛爷说,那是买船守海疆哩,也不能省。”
李鸿章听到这里,觉得凳子上突然长出许多钉子来,一只一只地都在刺着他。六百多万银子买船的话,不是说明李莲九九藏书英早就知道船价了吗?那么刚才的话是明知故问,是敲山震虎。这个可恶的不男不女的李四!
“什么好办法,中堂大人说得奴才听听。”李莲英的脸色有了松动。
李莲英把头伸过去,做出一副很关心的神态来:“中堂大人,盛宣怀可能在这中间玩了手脚。”
奕譞转过脸对李鸿章说:“黄翼升本是湘江上一个一字不识的船老大,想不到六十多岁的人,居然能把洋船指挥得这样好,实在不容易!”
“多谢中堂的美意。”这一安排正合李莲英的心思。
“这个办法是不错。”
“少叔,”杨宗濂亲热地叫了一声李鸿章,“侄儿不肖,有负少叔、筱叔的器重,革职查办,是罪有应得,侄儿并无怨言。只是家母因侄儿之事气病在床,已奄奄一息了。侄儿不忍心让母亲死不瞑目,宁愿捐出一笔银子来,请求开复。侄儿只是想求个名分,让母亲安心远行,并不想当官掌权。海军衙门买船买炮,经费必定会不够,侄儿愿捐出两万银子出来,恳求少叔帮侄儿一把”
李莲英也不想转弯抹角,他也要趁着这个好机会完成太后交给的重任。他是个很有心计的人,平时尽管从不过问国家大事,看起来像个本分太监,其实他对官场最高层的举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因为平时读折和旁听的缘故,他知道许多别人所不知的事情。为了让李鸿章就范,几天来他使尽脑汁在想主意,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缺口。他若无其事地问:“中堂大人,这三艘从德国买来的炮舰花了多少银子?”
在管带的带领下,李莲英跟在李鸿章的身后,来到另一间小房子,这是舰艇专为管带、副管带设计的小餐厅。这里完全按西式餐厅布置,虽狭窄一点,但精致、协调,氛围很好。
“不容易,不容易!”李鸿章忙点头附和。其实他心里清楚,黄翼升根本不懂指挥洋船,他只是做个样子而已,真正的指挥者是他身后那个红毛蓝眼的英国佬。曾老九以二万银元的年薪将他从利物浦聘来做南洋水师的教头。
北洋因为有十五只舰艇,故他们的队形操练,较之南洋的三只远为壮观、复杂和多变。首先是全队出动。他们或作一字长蛇,或作方形矩阵,或作三角连环,都有一种劈波斩浪、势不可当的巨大威慑力。在辽阔的海面上,将平静的渤海湾扰得波涛汹涌,上下翻腾,倘若真有龙王和海底龙宫的话,这个下午必定是他们恐惧不安人人自危的时候。
“您还是叫奴才李莲英吧!这样叫,奴才反倒心里自在些!”李莲英打断李鸿章的话。
见床上的奕譞正在匀称地发出鼾声,李鸿章对侍立一旁的李莲英轻声说:“王爷睡得很好,这里暂时让我的家仆代为照料一下,李总管请去餐厅吃晚饭吧!”
李鸿章品出了这话中弦外之音,马上说:“李总管说得很好,这是对北洋水师的爱护。过几天,我再上个折给太后,把添置火炮的事说说。总管刚才说太后宁肯省自己,是不是颐和园的工程又要节省了。”
一直在戒备李莲英的李鸿章一听这句,便知道这位大内总管今天一定有事了。他马上心领神会,让善庆和所有检阅官员以及其他人员都下船,只留下管带、轮机手、厨师和自己随身的跟包,一共不过七八个人。半个钟点后,喧闹的镇远号安静下来,管带将船上的电灯全部开起。在夜色的笼罩下,日间那个铁血壮士似的炮艇已不复存在,灯火明亮的镇远号宛如一位雍容丰韵的阔太太,流光溢彩,美丽多情。
铁面御史邓承修为此上了一折,请朝廷严惩渎职者。湖广总督李瀚章为他说情,将责任推在几个具体办事人身上。结果杨宗濂只受了降二级处分改调直隶交李鸿章委用。湖北人不服,纷纷上书。于是太仆少延茂、御史屠九*九*藏*书*网仁守再上劾折,朝廷将杨宗濂革职永不叙用。杨宗濂向李鸿章求情,李鸿章也为此给吏部尚书打过招呼,但吏部尚书怕言官再上弹章,不敢答应。此事一拖就是半年。
“老佛爷的这份心真让奴才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是好,奴才实在忍不住了,冲口说,天下所有的官员,哪个不是老佛爷您放出去的?老佛爷于他们的恩德比生养他们的父母还要重。父母缺钱用,做儿子的理应拿出。现在老佛爷缺银子,天下的官员都应该从自己腰包里掏出钱来捐献,这是儿子对父母的孝顺呀,是理所当然的。老佛爷笑道,现在的儿子都不孝顺父母了,有几个你李莲英这样的孝顺儿子呀!”
窗外,早已是夜色深沉,无边无际的黑暗罩住了镇远号,也罩住了渤海湾。没有月亮,连星星也看不见,只有一阵接一阵极有节奏的海浪在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沉闷的响声。李鸿章的心里蓦地生出一丝不祥之感来:这海军衙门刚刚建起,太后便向它伸手要钱,开了一个极坏的先例,今后难免不会有人再向它打主意。五千万银子得不到,看来今后每年协济的四百万银子也难以全部用于海防上。海军呀,大清的海军,你的前程怕也会像眼前的渤海湾一样茫茫黑暗,风险难测!
一直挂在李莲英脸上的谦卑笑容不见了,他有意轻声问:“中堂大人,这事是谁在中间牵的线?”
“精彩,精彩,大人统领下的北洋水师真是天下雄师!”李莲英恭维道。
李莲英赶紧双手接过,连连说:“中堂大人为奴才倒酒,这哪里是奴才所能承担得了的。奴才平生第一次坐海船,在海船上吃饭,也是平生第一次。”
李鸿章笑着说:“王爷,船上的人早就走了。操练时拿人的性命来玩,那我李鸿章不要短阳寿吗?”
“好!”奕譞不觉叫了一声。放下望远镜,他关切地问身边的李鸿章:“船上的人呢,他们不被炸死了吗?”
“哪儿的话!你到天津来,就是我的客人,哪有直呼其名的道理!”李鸿章的态度似乎很诚恳。“你平日在宫中见到我,以为我很讲礼数。其实,我是一个最不讲究礼节礼仪的人了。”
管带亲自送上全套中国饭菜酒水,然后把门带上,悄悄地退出去了。
“三艘六百五,一艘二百多。”
“奴才一向不喝酒,中堂大人,请您宽恕奴才。奴才慢慢地把这杯酒喝完。”
李鸿章看到李莲英的脸色依然绷得紧紧的,知道他是铁了心不拿到银子不罢休的。“我有一个办法,既可以得到银子,又不让太后心不安。”
一个难题摆在他的面前:银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怎么办呢?李鸿章死劲地在脑子里想着,蓦然间,他想起了一件事。
奕譞很高兴,连声说:“好,好!”并让身边的一个大嗓门北洋管带传他的话:“王爷说,南洋快艇操演得好,有赏!”
李鸿章对今天的操演很满意,笑着对这个名为醇王奴仆实为太后特使说:“北洋水师能有今天,全托太后、皇上的洪福。”
李莲英的脸色已泛红,看来是真的不善饮。李鸿章怕奕譞很快醒过来,他不想再跟李莲英多说废话了,必须抓紧时间说点有用的话。
奕譞放下望远镜,升起大拇指对李鸿章说:“弹无虚发,百发百中,北洋炮手尽皆纪昌、养由基!”
开济号开到离镇远号一箭远的海面上,黄翼升弯腰向醇王行了一个鞠躬礼,同时口里喊道:“长江水师提督兼南洋水师大臣黄翼升参见王爷!”
李鸿章听了李莲英的这番话,心里暗自吃惊。李莲英过去在他的印象中,只是一个贪钱财会逢迎好使两面手法的小人而已,没料到此人如此精明强识,而且如此准确地选择要害之处下手,厉害!北洋有购洋船的打算,盛宣怀立即向他推荐德国船,说同样性九-九-藏-书-网能的船,德国造的可便宜二十万。李鸿章本是一个精明人,容不得别人在他面前玩手脚。他不轻信盛宣怀,暗中打发人直接询问法、德、英三国船商,证明盛说的不假,便委托盛去办。不久,盛办成了此事,悄悄地对李说,三艘船明价六百五十万。这个价和法国、英国差不多,用来向户部报销;实际收钱六百万,那五十万做为回扣。另外,三家船厂的船主感谢中堂的惠顾,另外凑了三十万送给中堂个人,请以后再多多关照。盛宣怀还十分恳切地说,北洋要办的事很多,中堂个人要办的事也很多,都要银子,务请把这八十万全数收下,不要对户部说起。他也决不会跟谁说起。李鸿章觉得盛宣怀会办事,于是就这样定了。三个月前,盛宣怀前往德国,办妥了这件交易,真的把八十万银子打到李鸿章私人账户上去了。李鸿章于是从中拿出十万奖励盛宣怀。听了李莲英这番话后,他明白,凑给他三十万这件事,其实是船主自愿做的,说不定盛宣怀促成了这笔生意,那三家船主也凑了三十万给他。但此事绝不能让这个太后的耳目获得任何把柄。
李莲英这几句话并非全是客套,朝中像李鸿章这样文武兼资的大臣,倒真是凤毛麟角。他一向都对李鸿章另眼相看。
李莲英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计着:人说李鸿章厉害,果然不错!他在大炮上来糊弄朝廷,倒也不失为高招。但思忖半天才回我的话,不明摆着在思考对策吗?“不过”后面的话,就是明显的心虚表现。
海军衙门不再添船买炮,拿海防银子去修园子孝敬太后,这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这种馊主意,除开李莲英外,别人大概难以想得到。海军会办大臣听了这话后,怔了好长一会。忽然他想到,莫非这主意就是慈禧本人的意思,特意让李莲英到天津来说给我听?对,一定是这样的!唉,太后呀太后,这大清江山是您的,您自己都不爱惜,我们还苦心经营个什么呢?您实在要这样做,我们也只得听命了。转念他又想,只有两三年的时间,海军的兴建暂时委屈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自己的那份家产也不明不白,真的得罪了那个说得出做得到的老太婆,说不定哪天一张封条就全给封了。李鸿章想到这里,遂放宽了心,认真地对李莲英说:“李总管的想法有道理,我明天就去跟醇王爷商量。”
“李总管,太后耿耿为国为民之心,实在让我们做臣工的钦佩不已。按理说,做臣工的捐出自己的俸禄为太后修园子,这是分内的事。但我想,太后可能会为此不安。”
李鸿章转过脸看了看窗口。
“好吧!忙碌一天了,吃完饭,中堂大人也要早点安歇。”
“是这样的。”李鸿章把杨宗濂谋求开复的事简要说了一下。
到了港口边,天色已近黄昏,李莲英悄悄地拉了拉李鸿章的衣角:“李中堂,王爷睡得正好,让他睡一会儿,醒了后再扶他回驿馆。您让船上的人该回去的都回去,您和我两人陪着王爷坐一会儿,行吗?”
他也干笑了两声说:“哦,原来这三艘船多装了八座炮,这一点奴才没想到。不过,这事中堂大人今后还得专门具个折禀告老佛爷,万一被哪个小人先告状,反而不美。老佛爷是宁肯亏自己,也是舍得拿大钱用于海防的。若是她知道受了骗,心里自然不舒服。”
李鸿章心里想:这个办法不错,海军衙门正缺的银子,一纸撤销处分的部文便换得海军的二万两银子,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若有十个杨宗濂这样的人,就一下子得了二十万。过去湘淮军创建之初,不就是靠卖空白执照卖军功牌来换饷银吗?海军创建之初,也不妨如法炮制。
李鸿章说:“镇远号贵一点,二百四,定远号二百一,济远号二百,一共六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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