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筹议干线
二、为了一个麻脸船妓,礼部侍郎自请削职为民
目录
第一章 清流砥柱
第一章 清流砥柱
第二章 燕山聘贤
第二章 燕山聘贤
第三章 投石问路
第三章 投石问路
第四章 晋祠知音
第四章 晋祠知音
第五章 清查库款
第五章 清查库款
第六章 观摩洋技
第六章 观摩洋技
第七章 和耶战耶
第八章 谅山大捷
第八章 谅山大捷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十章 筹议干线
二、为了一个麻脸船妓,礼部侍郎自请削职为民
第十一章 督办铁厂
第十一章 督办铁厂
第十二章 参劾风波
第十二章 参劾风波
第十三章 外宾访鄂
第十三章 外宾访鄂
第十四章 署理两江
第十四章 署理两江
第十五章 与时维新
第十五章 与时维新
第十六章 中体西用
第十六章 中体西用
第十七章 血溅变法
第十七章 血溅变法
第十八章 互保东南
第十八章 互保东南
第十九章 爆炸惨案
第十九章 爆炸惨案
第二十章 后院起火
第二十一章 翊赞中枢
第二十一章 翊赞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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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北京秋日的一个好天气,阳光和丽,蓝天高爽,想起西山此刻正是红叶浪漫的时节,桑治平便欢喜难耐,转念又想:这位翰林老弟怕是借看人为由,邀我秋游西郊?坐上骡车后,王懿荣笑着问:“你想得出,我今天带你到西山去看谁吧?”
“谁?”
船主问:“她本人同意吗?”
桑治平摇了摇头。
后来宝廷刻印自己的诗集,命名为《一家草》。因为江山县的这种船业以九家船户最为著名,浙江人称之为江山九姓。于是有好事之徒以此作联:“宗室一家名士草,江山九姓美人麻。”
第二天一清早,宝廷带着仆人上了船。这个船比别的船都大,船板船舱都像新油漆过似的光亮亮的。船上的各种器具也都整齐干净,驾船的是一对五十开外的老夫妻,对这个舍得出大价的游客兼嫖客十分殷勤。自然,最令宝廷开心的,是那个浓妆艳抹、打扮时髦的船妓。这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高挑而丰满,美丽而妖冶。特别是那一对三寸金莲娇娇小小,托在手掌里都嫌纤弱。宝廷是满人,家里的福晋也是满人,满人不裹脚,故而在宝廷的眼里,小脚更显得可贵。那女人边弹边唱,琴声婉转歌喉甜美,说起话来,一口软绵越语,又温又柔,如糖似蜜。宝廷完全被这女人给迷住了,哪有心思去看两岸的风景,一双眼睛总盯着船妓眨都不眨一下。天色尚未断黑,便拥着那女人进了舱。一夜颠鸾倒凤,销魂荡魄,宝廷似乎平生没有这样畅快过。他决定将她买下来,带回京城去。
“你是不同意,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张之万被这一问给镇住了。作为曾、左时代的人,那个时候他也已进入高级官员一流了,对于左宗棠三四年之间的飞黄腾达,他的解释与朝野普遍的看法是一样的:左宗棠会打仗,朝廷急需这种人平叛复国。看来这位过去的幕友另有高见,且听他是如何说的。
“用洋文洋名”,这不是明摆着叫中国人冒称洋人吗?这不是与圣贤“诚实不欺”之教大相径庭吗?倘若这句话,从时下的一般官员口中说出,自是毫不足奇,但却由这位丹老口中轻轻松松地说出,却令桑治平颇为吃惊。然而也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位传奇式三朝元老的所知,或许仅只皮毛而已!
不待桑治平点明,阎敬铭已明白他此次进京的意图:“我知道,你此次是负着张香涛的重托,来京师游说当路者,让他们为这个设想说话。”
将拜访阎宅的情况禀报张之万后,在仁权的陪同下,桑治平看望了王懿荣。
桑治平忙说:“请丹老赐教。”
姑娘被吓懵,瞪着一双大眼睛借着闪来晃去的豆油灯,将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单瘦嫖客,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着,心里想:礼部侍郎,圣祖后裔,这可能吗?这大的官,这尊贵的身分,他会来江山县嫖船妓吗?她惊疑万分地摇了摇头。
宝廷从随身带的蓝布包里取出一段三寸长一寸宽厚的铜柱来,悄悄地说:“这是朝廷颁给我的福建正主考官铜印,不信,我盖一个给你瞧瞧!”
姑娘欢喜无尽地说:“能给大人做姨太太,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船妓不知他要做什么,顺从地将手臂伸过来。宝廷卷起她的袖子,将铜印往她的手臂一压。立时,姑娘雪白的手臂上现出几个鲜红的字来。姑娘识得一点字,看那上面果然印着“钦命福建乡试正主考关防”十一个字。
王懿荣沉吟片刻后说:“好!今天天晚了,明天一早,我们雇个骡车到西山去一九九藏书次,我陪你去看一个当年清流中的重要人物。”
“有一个人,太后信得过,他也会乐意为张香涛去当说客,但眼下缺少与太后见面的机会。”
“他在礼部做侍郎,为何又住在西山?是不是西山有别墅,他这段时期在西山养病?”
“我给你看样东西。”
仆人无奈,只好不做声了。宝廷痛痛快快地交给船主一千五百两后,高高兴兴地带着船妓继续上路。途中的某一天大清早,他突然发现,刚洗好脸未及化妆的船妓脸上长着十多颗浅麻子。那女子见宝廷看出了她的毛病,十分羞愧。宝廷却不以为然地说:“你这麻子浅,多搽点粉就行了,我与你相处十多天了才看出,别人谁会知道我娶了麻女?”
啊,原来是满洲第一才子宝竹坡,当年京城赫赫有名的清流党,桑治平怎会不知,只是没有见过面罢了。
“你看,我从他们手里买下你,会要多少银子?”
“大胆的设想?”阎敬铭微笑的脸上布满皱纹和褐色老年斑。“设想什么呀?”
“要说太后对阎中堂,虽然也有过不愉快,但我知道,从心里来说,太后是很敬佩他的。接受他的致仕请求,却又挽留他住京师,每个月派御医登门两次为他拿脉诊病,从太医院那里给他取药,本朝尚无先例。只是他既不在军机处,要见太后就十分之难了,怎么能有进言的机会呢?”
“也好。你先去看看他,了解下他的近况。过几天,我亲自去见见他。若有可能的话,我们两个老头子为香涛来谋画谋画。”
桑治平说:“张香涛知他风痹严重,特为从洋人那里购来了最新的治风痹良药。明天我去拜访他,先把药给他送去。”
仆人在一旁听见,吓了一大跳,忙把主人拉到一边,偷偷地说:“大人,你不能买这种女子,以后让人知道了,多不好!”
王懿荣有意卖了个关子。吃完晚饭,仁权回家去了,桑治平则和王懿荣闲聊京师官场士林。夜里,桑治平躺在王家书房的单人木床上,将往日清流名士们排了个队,却始终拿不准眼下住在西山的是哪一个。
宝廷笑道:“不要你做牛做马,要你做我的姨太太。”
“可惜,我已不当路了。”阎敬铭边说边用手按压着大腿,显然是风痹的原因:因坐久了大腿发胀。“不过,我可以为你出个主意。”
仿佛真有点说破英雄惊煞人的味道。二十多年前江宁打下后大裁湘军,抑曾氏兄弟抬左宗棠、刘长佑叔侄的一系列反常举措,以及这些年来朝廷内部权势斗争的此消彼长,经桑治平拈出“制约”二字来,在官场中从青年混到白头的张之万,顿时有廓清一切之感。
“好!”阎敬铭昏花的老眼里突然射出光亮来。“这真是一个石破天惊的大设想,张香涛为朝廷出了一个好点子!”
一个三十余岁不脱庄稼人本色的黑瘦汉子过来冲茶,桑治平认得,这就是那年陪着进京的阎敬铭的侄孙。阎敬铭指着侄孙说:“过去的男女仆人也全都打发走了,只剩下他们两口子跟着我,做点茶饭浆洗的杂事。”
第一个去拜访的,是位居体仁阁大学士的军机大臣张之万。这一对主宾在京师分手已经八年了,再次相晤,张之万已到望八之年。晚景的大红大紫,使得张之万虽老而不衰,红光满面,步履稳健,配着白发雪须,真有点鹤发童颜之状。张之万见桑治平年近五十,却依旧挺拔矫健,精力饱满,也深觉事业对人生的激发力之大。两人见面,都备觉欢喜。桑治平将张之洞的永乐端砚送上,果然www•99lib.net,这位丹青老前辈激赏不已。寒喧之后,桑治平谈起了他此次进京的意图和打算。
啊,原来慈禧并不蔽塞寡闻!
阎敬铭微笑着说:“总署里有一个翻译馆,馆里也有十几个深懂洋文的译员。这些译员什么事都不做,天天读外国的报纸,遇有议论中国的事则译出来,送给总署大臣,再由总署大臣拣大的送给太后亲自过目。太后每天上朝之前要看一个小时总署送来的译文。”
在两广总督衙门洋务科众多幕友集思广益的基础上,由桑治平、杨锐起草,经张之洞字斟句酌的审核,一道长达三千余字的《请缓造津通铁路,改建腹省干路折》一天后,在督署辕门前放炮拜寄。同日下午,桑治平带着夫人柴氏在临海码头登上火轮。他们取道水路,经厦门、上海、烟台,半个月后在天津塘沽上岸,再由陆路雇骡车进京。将夫人送到古北口后,桑治平回到城里,在南横街一家小旅馆住下,展开紧张而不露声色的活动。
“当年与四爷齐名的翰苑四谏之一的宝廷。四爷放外晋抚不久,他也擢升为礼部侍郎。”
宝廷笑了笑说:“难得你一番好意。”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咸丰十年,文宗爷命左宗棠自立一军,协助曾国藩办理江南军务。第二年文宗爷去世,太后秉政。这年年底,太后简授左为浙江巡抚,以一四品京堂越级升为从二品疆吏,本已属破格隆遇。不料仅隔两年,又擢升左为闽浙总督。四年前左宗棠还只是一个避难曾国藩幕中的食客,转眼工夫便与他平起平坐,而且左的楚军也由六千人扩大到三万余众,成为别于湘军的一支劲旅。左宗棠为什么能得到太后的这般重用,迁升得如此之快?仅仅是因为他的才高会打仗吗?”
说着,打开随身带来的布包,将一个尺余长宽印着几排洋文的白纸盒递了过来。阎敬铭接过,打开纸盒盖,里面整整齐齐排列几十个雪白的玻璃小瓶,取出一个小瓶子看时,内里装着百十颗黄豆大的小丸子。
“要说能打仗,李鸿章并不亚于左宗棠,且出身翰林,也不过只升到巡抚而已,直到同治六年才正式做湖广总督。为何左宗棠独独这样受到太后的眷顾呢?依我看,同治二年时,江南军事大势已定,朝廷的第一要务并不是对付长毛,而是对付在与长毛作战中迅速膨胀的曾国藩和他的湘军势力。但又不能采取削弱实力的做法,而只能采用帝王学中的另一招——制衡术。左有本事有实力,又一向不服曾国藩,尤其这‘不服’二字使得左成了最好的人选。于是将左迅速提拔起来,与曾国藩相当,分庭抗礼,形成一股在长毛削平之后,稳定政局的极为重要的制约力量。相反,李鸿章是曾的学生,便不能擢升太快。太后那时秉政不久,年纪尚轻,不可能有如此的深谋远虑,不知谁为她出了这个主意,那人是大清朝的一大功臣。此人对同治中兴所起的作用,当不在曾、左之下。太后接受这个主意,也足见太后的智慧不低。从后来她用醇王来制约恭王,用清流党来制约当权派,都可见她已深知其中三味。”
“丹老,外国报纸上的文章,太后是怎么知道的?”
第二天清早,宝廷就向船主提出要买走姑娘。
“张香涛和粤督衙门的幕友们认为,中国有一条大铁路要修,即从北京到广州,把这条大铁路修好了,中国南北就通了。京广铁路好比人身上最大的一条主血脉,这条血脉一通,人就生龙活虎了。”
说着,又从蓝布包取出一团印泥来,将九九藏书铜印在印泥上擦了擦,看看左右找不到盖印的纸张,突然他灵机一动。“姑娘,伸出你的手臂来。”
“这我知道,但可以造出一个机会来,让一位太后极信任的人来点一点。而且,我已想到了能打动太后的要害之辞。”
于是,在通往西山的古道上,在骡车清脆的铜铃声中,王懿荣为远道客人讲叙了一段清流党人中的风流故事。
张之万半躺在软椅上,仔细地听着。听到“平移湖督”这句话时,他缓缓坐起来,摸了摸胸前稀疏的长须,慢慢地说:“各省关于建铁路的折子,遵照太后旨意都先到军机处过堂。军机处议事时,我自然会替香涛说话,礼王爷那里,我也可以先去打个招呼。但督抚迁徙这种事,若不是太后特为叫军机处发表意见,照例军机处不敢多嘴。这是太后筷子下的一碟特菜,别人是不能下箸的。”
堂弟这些年的迁升速度确有当年左宗棠飞黄腾达的架势,但做为湘淮力量的制约人,张之万倒没有从这个方面想过,经桑治平这一提醒,他有点恍然大悟似的。
王懿荣也很高兴地说:“马上就要到了,你可以在西山多住几天,和他说个透!”
叫侄孙收好药后,阎敬铭笑眯眯地问:“你来京师办什么公事,机密吗?”
船主想了想说:“你拿一千五百两银子来吧,一手交银一手交人。”
桑治平答:“也不是什么机密事。眼下为着要不要修铁路的事,各省都在发表自己的看法,张香涛集合衙门幕友也在探讨这个事。大家都说,铁路是致中国于富强的大好事,并且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为此专门上了一道长折给朝廷。”
姑娘急了,忙说:“如果他们要价太高,我会帮大人说话的。我死活要跟你走,他们说不定会把价降下来的。”
张之万离开软躺椅,一边踱着步,一边说:“你这话是计虑深沉之言,只是得由谁去向太后挑明呢?我是他老哥,自然不合适。醇王爷格于他的身分,不宜讲这等话。其他人,有能和太后做这种谈话的,太后未必信得过他;太后信得过的人,又未必有这个机会。”
“这是怎么回事?”
“正是这样的。”桑治平接着说,“依我看,太后这些年面对着以李鸿章、刘铭传为首淮军势力的炙手可热,和以曾国荃、刘坤一为首的湘军势力的倚老卖老,总在设法寻找一个非淮非湘,而又能独当一面的人来培植,以便制约湘淮两股力量。以我冷眼观察,这个人便是张香涛。”
他不断地点头说:“你看得很准很透,太后是在时时用这个办法。就拿前几年办海军衙门来说吧,既叫醇王做督办大臣,又要派个庆王来做协办大臣。一个是皇上的本生父,一个是她方家园的亲家,这不也是用庆王来制约醇王吗?”
宝廷一本正经地说:“买妾是常事,有什么不好?青楼女都可以买,船家女就不能买?”
“哪一个?”
“阎丹老。”桑治平答。
身为太后的重臣,张之万自觉对这个心计甚深的女人都难以捉摸,桑治平这个布衣远客,居然对她研究有得:是旁观者清,还是隔靴搔痒?体仁阁大学士敛容细听。
三年多前,黄带子宝廷以礼部侍郎的身分出任福建乡试主考。乡试完毕,宝廷离开福州北上回京。这一天,来到浙江衢州府江山县。江山县风景秀丽,尤其是流经境内的衢江两岸更是山清水秀,风光如画。载舟泛衢江,便成为江山县的一大特色,向为文人雅士所称道。船家为了揽客,常以年轻的女人作诱饵。这些女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都能唱www.99lib.net几曲歌子,弹两手琵琶。她们卖唱也卖身,多花几个钱,大白天里也可在乌篷盖着的舱里陪游客睡觉,故而好色之徒趋之若骛,江山船妓也便艳帜高张。这宝廷本就是一个极好女色的文人,早闻江山县有这等美事,遂有意在这里玩乐玩乐。他悄悄吩咐贴身仆人,去寻找一家有着最美女人的船户,不管他开价多少,都可以。仆人很快便给他找了一只船,船上有一个能歌善舞的美女,白天陪他看两岸风光,晚上在船舱伴宿,一天一夜收白银三十两。宝廷主考福建,放榜后新举人们合伙凑了一千五百两银子送给他作程仪,三十两不过区区小数,他满口答应。
“八年来,与香涛相处甚得,我常觉对他贡献太少,有负中堂当年的推荐和他的一番殷殷相聘的诚心。故毛遂自荐,进京办这桩事,算作一种酬谢吧!”桑治平款款说道,“我想借重老中堂的力量,让朝廷接受香涛所上的折子。”
“姑娘,我是当朝的礼部侍郎,圣祖爷的后裔,你愿意跟着我吗?”
“这道折子已到了北京。”张之万插话,“三天前,我就在外奏事处的登记房里看到已收到的记录。”
这个未来的甲骨文之父至今仍屈居于中下级京官之列,翰林清贫,加之他两年来身患腹胀之病,药资耗费不少,家境颇为萧条。桑治平拿出五百两银票来,说是妹婿所赠。妹子已去世八年了,妹婿还念及旧情,重金相赠,王懿荣很感激。因为是至戚,桑治乎将进京的意图毫不隐瞒地告诉王懿荣,并坦率地对他说,希望借助当年清流的力量,为张之洞谋求支持。
“正是的!”桑治平兴奋地说。
仆人又说:“即便要买,也要还个价呀!一千五百两,这价出得太高了。”
“打动太后的要害之辞?”张之万笑了笑,“你从没与太后打过交道,你知道什么言辞能够打动她?”
“去年当然不是住在这里,那院子宽大些,胡同也大些,因为一天到晚有不少人来,主要是方便客人。现在不在位了,也没有几个显贵的客人来了,要那大院做什么,这也就足够了。”当桑治平疑惑地发问后,阎敬铭平淡地解释。
宝廷笑道:“你不知道,这女子是无价之宝,一千五百两不贵。我主考一次福建,都得了一千五百两程仪,她还比不得我一次主考吗?退一万步,就算没放这个差,我没得这一千五百两程仪嘛!”
“第二,能让朝廷将张香涛从粤督平移湖督,以便由他来主持这桩天下第一大事。”
宝廷没有做声。
“同意。”宝廷答。
果然是一位贵人!这船妓从十六岁开始便做皮肉生意,她做梦都不敢想在这种场合上能遇到如此贵人,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呀,老天爷送来的好运,岂可让它失掉。姑娘忙磕头说:“若大人不嫌我卑贱,我一世做牛做马侍候你。”
“你听我慢慢地说吧!”
“你这次为的啥事进京?张香涛还好吗?”阎敬铭仍然是一口带着浓重鼻音的陕西口音。桑治平心里想:他这样瓮声瓮气地说话,慈禧听了不烦吗?嘴上忙答道:“我来京师,是为两广办点公务的。张香涛很好,他常惦念着你,知你有风痹,特为从洋行里买了些西药,叫我送给您。您试着吃吃看。”
“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四粒。一个瓶子一百粒,可吃十二天,这里有二十四瓶药,差不多可吃一年。”
“明天在车上我再跟你说吧!”
“不是,我八岁上被人卖给了他们。”
“所以,我以为在今后的年月里,张香涛将作为文武兼资的社稷之臣受到太后的器重九九藏书。故而,当有一个太后信得过的大臣向太后点明,兴建铁路尤其腹省干线乃是国家的第一等大事,这桩事若让湘淮两个圈子里的任一个人来做,都会因此而更助长他的声望,从而使得重量倾向一方。只有让张香涛来做,才能让他挟此事功,成为真正能制约湘淮的第三大力量。若能如此,大清江山将可厝于磐石之上,至少二十年内可保平衡。”
第二天,桑治平由张府仆人带路,来到猫耳胡同阎宅。
阎敬铭说:“据我看来,太后表面上讨厌洋人,心里其实很看重洋人,洋人说的一句话,抵得上文武大臣的十句百句话。修京广铁路这样的大事,若仅张香涛一道折子,太后很可能会被建这条铁路的困难所吓住,不会同意。若有几个洋人,尤其是英、法这些强国的洋人也说中国宜建这条铁路,太后就会心动了。据说张香涛的幕府中有好些喝过洋水的人,叫这些人用洋文洋名在几家外国报纸登几篇文章,那就起大作用了。”
“真正难得的一段风流佳话!”桑治平听完王懿荣的故事后快活地大笑起来。“想不到张香涛当年的清流朋友里还有这等性情中人,想不到宗室中还有这样不爱高官爱美人的风流名士!如此有趣的人,我真想结识结识他。”
桑治平也笑了笑,从容答道:“太后这个人,我虽没与她直接打过交道,但她的脾性,我还是略知一二的。我曾经对她的驭政之道作过用心的研究。老中堂,我给你说点心得吧!”
王懿荣笑道:“哪里养什么病,他早已不是侍郎,隐居西山两三年了。”
姑娘愣了一下说:“这个我不知道,他们一定会要大价钱的。”
宝廷摸着姑娘的脸蛋说:“船上老两口是你的父母吗?”
宝廷并不在乎别人的讪笑,将这个麻美人当作无价宝看待。到了京师后,先在西山买了三间房子,让麻美人住,自己常来西山与她相会。后来此事终于被人发现,京城里弄得沸沸扬扬的。宝廷于是干脆上了一道自劾折,说身为宗室侍郎,在奉命主考期间嫖船妓,又买之为妾,实属有违圣命,有辱斯文,请朝廷准予辞职为民,以肃言箴以惩来者。慈禧也深恨宝廷太不争气,便真的将他削职为民。福晋和两个翰林儿子也以他为羞,于是宝廷索性离京长住西山,与麻美人厮守在一起,这一住便是三四年了。
看到阎敬铭再次按压大腿,桑治平不敢久坐了。他起身告辞,急忙奔到仁权家,要仁权将阎敬铭的建议用电报发往广州。
京城哪一位退下的大员不依旧是钟鸣鼎食奴仆成群,阎敬铭如此不合时宜,怪不得在官场里混不长久!桑治平在敬佩之余不免生出几分怜恤来。
“劳香涛费心了。”阎敬铭笑了笑说,“萧太医很怕洋药,看来这个药还只能偷偷吃,不能让他知道。”
宝廷平静地笑了笑。那姑娘还是只瞪眼看着,不说话。
猫耳胡同是一条很小的胡同,胡同里只有十几座老旧的小四合院,阎敬铭所住的院子就是其中的普通一座。不但外面不起眼,里面也一样的灰暗逼仄,若不是张府仆人导引,桑治平寻遍京城,也不会想起会在这种胡同宅院里,找到一年前还是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军机大臣的阎敬铭。八年前去解州书院拜访的那一幕又重现在眼前,对比数百步外的豪宅大院高车驷马,桑治平禁不住感慨唏嘘。
“香涛这些年也还争气,尤其是镇南关那一仗,打得太漂亮了。你不知道,战前我还真为他担心,生怕他成了第二个张树声。祖宗保佑,他没有给张家丢脸。”
“怎么个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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