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外宾访鄂
四、偷情的辜鸿铭被英国商人扭送到领事馆
目录
第一章 清流砥柱
第一章 清流砥柱
第二章 燕山聘贤
第二章 燕山聘贤
第三章 投石问路
第三章 投石问路
第四章 晋祠知音
第四章 晋祠知音
第五章 清查库款
第五章 清查库款
第六章 观摩洋技
第六章 观摩洋技
第七章 和耶战耶
第八章 谅山大捷
第八章 谅山大捷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十章 筹议干线
第十一章 督办铁厂
第十一章 督办铁厂
第十二章 参劾风波
第十二章 参劾风波
第十三章 外宾访鄂
四、偷情的辜鸿铭被英国商人扭送到领事馆
第十三章 外宾访鄂
第十四章 署理两江
第十四章 署理两江
第十五章 与时维新
第十五章 与时维新
第十六章 中体西用
第十六章 中体西用
第十七章 血溅变法
第十七章 血溅变法
第十八章 互保东南
第十八章 互保东南
第十九章 爆炸惨案
第十九章 爆炸惨案
第二十章 后院起火
第二十一章 翊赞中枢
第二十一章 翊赞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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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姆划一根火柴,将雪茄点燃,自己吸了起来。“辜先生在敝国爱丁堡大学读过四年书,也可以算是我们大英帝国培养出来的人才。再说,张制台对我们也很友好。为了辜先生的脸面,也为了两国的友谊,我们没有接待那些记者,不想把这桩事扩散出去。”
辜鸿铭静静地听着。
“这两条都很厉害。第一条是要把我们捆死在英国人身上,今后别的国家就是机器比他的好,价格比他的便宜,也不能买,所有买机器的钱都由他们赚。”
“那我就告辞了。”
梁敦彦说:“这点我没细想,请香帅说明白。”
“是的,《周易》。”张之洞严肃地说,“《周易》想必你读过多遍,你读没读通,通到何种地步,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今天告诉你,这是中国群书之首,经典之最。你以这个认识再去读它十年八年,或许大有进步。孔子五十读《易》,以至于韦编三绝,又说假我数年,于《易》可彬彬矣。以圣人之资,五十岁读此书,还说要读几年之后才能明了其中的奥妙,你天资再高也高不过孔子,故读十年八年不为多。”
“不是在办洋务而是在发洋财”,这话让张之洞的心怔了一下。对铁政局和铁厂的微词,张之洞已听到不止一次了。微词较多地集中在银钱方面,比如回扣、受贿、索礼、浪费等等方面,收支股蒙索的闲话最多。有人说他是栗殿先的拜把兄弟。还有人说他与革职的赵茂昌关系密切。赵茂昌为他牵线,在上海的钱庄里替他开户头。铁厂的公款都存在那个钱庄里,利息则归他们两人私有。前不久,有一件事也让张之洞记忆犹新。
“香帅,英国领事馆很可能会在辜鸿铭身上做点文章,要我们答应些什么,他们才会放人。”梁敦彦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就这样,一封发给湖广总督衙门协理总文案的短函到了梁敦彦的手里。他觉得这是件很棘手的事情,便过来请示张之洞。
一回到督署,辜鸿铭便来到签押房,向张之洞坦陈自己的过失,并表示对他的谢忱。
英国领事和费格泰听后颇为吃惊。他们本能地意识到这是个奇货可居的人物,便马上招来一个摄影师,给辜鸿铭拍了不少照片,以便留下不可否认的真凭实据,然后解开捆在他身上的绳索,对他以礼相待。英国领事和费格泰在另一个房里商量好半天后,对辜鸿铭说:“我们准备释放你,但要总督衙门派个有身分的人前来领取,你看叫谁来?”辜鸿铭想了想,觉得叫梁敦彦来最合适。一来他是协理总文案,翻译科归他管辖且又懂英文,二来他为人宽容厚道,好说话。
梁敦彦不敢和张之洞争辩,只得盖上湖广总督衙门的紫花大印,又过江到了英国领事馆。好在莱姆不计较这个,收下盖了印的文件后,便叫他把辜鸿铭带回去。一路上,梁敦彦将这个经过告诉辜鸿铭。辜鸿铭既为自己闯下这个祸而愧疚,又深为感谢张之洞对他的宽恕。
“什么事,坐下说吧!”张之洞想这种时候要说出的事一定非同一般。
“也不知是谁已把辜先生的事透露出去了,今天上午已有几家西方和日本报纸的记者要到领事馆采访,并想为辜先生拍几张照片。因为辜先生在欧洲留学多年,现在又是张制台所器重的洋务幕友,也算是贵国一个有头脸的人。出了这种风流案子,最是记者求之不得的新闻,发表出去,记者出了名,报纸也出了名。”莱姆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来递给梁敦彦。
相处时间久了,费太太说了实话,原来她并不是费格泰的太太,只是他的情人。她原是苏州窑子里的妓女,被费格泰看中赎出来的。至于费格泰,99lib•net也不是个正经商人。二十多年前,他以一个无业游民的身分从英国来到中国投靠戈登,编在戈登的洋枪队里。后来戈登回国,洋枪队解散,费格泰便留在中国。那时中国官场的几个大人物急于借洋务自强,费格泰抓住这个机遇,利用自己能讲中国话、熟悉中国官场的有利条件,往返英美与中国之间,做起军火生意来。他从中牟取暴利,很快发了横财。费格泰在英国有个太太,在上海、广州两处各置一个家,包一个女人,这栋小洋楼连同苏巧巧在内是他在中国的第三个家。苏巧巧说她其实并不爱费格泰,他又老又丑一点不可爱。苏巧巧还告诉辜鸿铭,这一两年来,费格泰都在与湖北铁政局做生意,铁厂所需要的各种重要机器,都由他经手,到英国去订货。此时的辜洋务已对铁厂机器都不感兴趣了,他的兴趣只在苏巧巧一人身上,他惟一的愿望就是费格泰晚一点从英国回来,最好是永不复返,让他长享与苏巧巧的偷情之乐。
“好。”莱姆高兴起来。“我们已草拟了一个文件,请你带回去,让张制台在这上面签个字,我们即刻放辜先生。”
正所谓乐极生悲,离苏巧巧告诉他费格泰返回中国的日期还有半个月的一个深夜,正当辜鸿铭和苏巧巧两人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时候,费格泰突然回来了。辜鸿铭赤条条地被当场抓住,他羞愧得无地自容。苏巧巧被费格泰狠狠地揍了一顿,嘤嘤哭泣。费格泰将辜鸿铭捆绑起来,第二天一早送到英国驻汉口领事馆。辜鸿铭操一口熟练的英语和领事馆的领事谈话,承认自己对不起费格泰先生,愿意受惩罚,并说自己曾在英国留学,又在湖广总督衙门洋务处做事,今后可以帮费格泰先生的忙。
“书你自己以后慢慢地读,细细地领悟,我就不多说了。我只提醒你注意《系辞》中的一句话:‘作《易》者,其有忧患乎?’许许多多读《易》的人都忽视了这句话,其实这一句最为关键。为什么有这部《周易》出来,这部《周易》为何引起圣人的高度重视,为什么《周易》说尽了人世间一切至微至隐的道理,全部奥妙都在这‘忧患’二字上。汤生,愿你读通《周易》后,从此能有一个新境界,不要沾沾自喜于才子,要做一个通人。”
“香帅说的是,但现在为了赎辜鸿铭出来,只得签字了。且卑职想,这两年我们大部分机器都是从英国买的,英国货也还行。再说,英国在长江沿线经营几十年了,我们今后做事免不了要跟他们打交道,保持友好是很重要的。何况,今后真有别国的机器比英国好,我们变通一下也还是可以从那个国家去买的。就凭这一张纸把我们锁住也不可能。”
张之洞冷冷的目光端详辜鸿铭半天,一直不做声,直看得辜鸿铭心里发凉,浑身不安。
莱姆说:“强迫一说虽有点勉强,但苏女士对她丈夫痛哭流涕表示悔恨这是事实,至少说明她不爱辜先生。正因为此,大英帝国领事馆将不把辜先生带上法庭,为了两国的友好关系,愿意慎重处理此事。”
“晤,这条就依了他吧!”张之洞指着中文部分的第二段说,“你知道费格泰在这中间耍的花招吗,他估计汤生拿不出多少钱,所以不叫汤生赔钱了,将这笔钱转移到铁政局的头上。”
聪明过人的辜鸿铭却被总督这番话浇得满头雾水:何来的三江五湖水,又怎地洗去我的满面羞?
“早几年我就听说你有狭邪行之癖好,你的太太因为此受了很多委屈。这次不仅你本人脸面丢光,也使我们湖广督署蒙受羞耻。这些你都清楚,我也不再多指责你了。”张之洞觉得有点疲99lib.net倦,他拿起鼻烟壶,在鼻孔下来来回回地移动几次,感觉精神比方才好多了。
莱姆虽然面带笑容,但从话里看出他的态度强硬,不好打交道。梁敦彦在美国学的是工程建筑,既不懂法律,又没有外交经历,办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只是因为他毕竟在美国留学多年,见过世面,一般的常识性的知识还是懂得的,湖广总督衙门这块牌子也给了他一些胆气。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从容地说:“费格泰先生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我刚才见到辜先生,他对我说的两点很重要,请贵副领事注意到:一,那位女人是自愿与辜先生相好的;二,那女人并不是费格泰的太太,只是他的情人。”
“当初合约上说,若延期三个月,厂方赔偿损失百分之五,延期半年,赔偿损失百分之十,百分之十即二万。这二万银子费格泰是要叫厂方出,只是放到他的腰包里去了,这是一。第二,这二十万银子他或许是存入银行,或许私自去放高利贷,或许自己拿了去做短期买卖。总之,这二十万便由他使用半年。他多则可凭此赚一二万,少也可赚七八千。为了赎回辜鸿铭,我们损失了二三万银子。哎,这个不争气的辜汤生呀!”
“《周易》!”辜鸿铭不由自主地复述一遍。
“我不签名,不是说我不宽恕他。”张之洞面孔依然紧绷。“你在这上面盖个湖广总督衙门的官印吧。你去对英国领事馆说,说不定哪一天张大人奉旨调到别的地方去,不做湖广总督了,签名有什么用呢?盖官印更好,以后不管谁来做湖广总督,谁来办铁厂、办洋务,都照此办事,买他英国的机器,不更好吗?”
梁敦彦想:这两年来铁政局都在与英国做生意,也没听说出什么大问题,只要机器好,向美国买、德国买和向英国买是一回事,他们无非是想和我们把生意做下去,这条件也不算苛刻。于是点头说:“我想是可以的。”
“噢,很有可能。”张之洞思忖一会说,“辜鸿铭做了缺理的事,后果应由他一人承担,与我们无关。念及辜鸿铭人才难得,如果对方要他赔偿一笔款子,他又拿不出的话,一万两之内,我们可以替他付,以后从他的俸金中扣还;若超过一万两,则不能答应。”
莱姆的这番话显然是不能成立的。苏巧巧既未与费格泰有婚约,就不能视作太太。她是一个成年人,有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勾引、强迫之类的话不能自圆其说。但是梁敦彦从一开始便抱着理亏的心态踏进英国领事馆,又听莱姆这样说,自思将苏巧巧视作费格泰的太太也有道理,只是对“强迫”一说作了反驳。
“你慢点走。”
“不。”莱姆脸上的笑容没有了。“费格泰先生坚持说苏巧巧就是他的夫人,他这次回国另一目的就是办理与他原先太太离婚的事宜,一旦办妥,就会与苏巧巧女士正式登记结婚。照此情况,苏女士应视为费格泰先生的太太。另外,我也要告诉梁先生,据苏女士亲口所说,你们的辜先生多次对她进行勾引,她并不情愿,也就是说她不爱你们的辜先生,苏女士是被强迫的。”
“那个苏巧巧曾给我说过这样一桩事。她说费格泰有一次曾经很得意地跟她说,汉阳铁厂财务处的那批官员都是混账东西,既贪婪又无知。这两年跟他们打交道的过程,光招待他吃饭的银子就不少于千把两,他其实吃得很少,每次都借他的名,全处十几个人都来吃,一顿饭就二三十两,全部由账房处报销了。而且一个个都索贿,见到洋货就眉开眼笑,办事就一路顺利。费格泰常常从英国买一些便宜的小礼品送他们,他说这是鱼饵。一个鱼饵可以钓一
九九藏书
百倍的大鱼。最坏的是收支股的主办蒙索。这两年做的百万两银子的生意,他至少吃了十万两银子的回扣。不过费格泰所得更多。费格泰往往在财务处面前抬高价格,在厂方面前压低价格,他起码从中赚了三四十万两银子。按这样的计算,一百万两银子,用来买机器的其实不过五十万两左右。而在英国,完全不是这样,一百万两银子,至少有九十万两用在机器上。费格泰有次冷笑道,中国的洋务是绝对办不成的。中国的官员不是在办洋务,而是在发洋财。”
老实的梁敦彦听到这话,立时感到松了一口气,忙说:“贵国领事馆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知你们将打算怎样来处理此事。”
听说果然有一本能使人一通百通的宝书,而且此刻就得知,辜鸿铭大喜至极。昨天的羞辱仿佛已过去了几十年,他以一种往常少有的恭顺态度说:“大人请赐教吧!卑职永世记得大人的教诲之恩。”
辜鸿铭转过身,重新来到张之洞身边,垂手侍立。
下午,梁敦彦把这个文件送给张之洞。张之洞看后,两条粗短的浓眉立时紧皱起来。
“谢谢!”梁敦彦摇了摇手,说,“副领事先生,事情没有处理好之前,请你们不要接待那些招惹是非的记者。”
辜鸿铭早已将《圣经》读得滚瓜烂熟,《系辞》他也读过,但他就没有这样比较过。真的如总督所说的,《圣经》拉拉扯扯地讲了许多故事,也没有让人弄懂如何做到喜乐博爱,而《系辞》这两句话一锹便挖出了泉水!辜鸿铭仿佛被一根魔杖点化似的,心里明亮了许多。这《周易》的确是中国学问之巅峰,一定要认真攻读不可。
“我们与张制台合作了两三年,我们很想与张制台继续友好合作下去。张制台办铁厂,办枪炮厂,办煤矿,我们都很支持。这两年,费格泰先生和其他几个英国商人,都为湖北从英国买回不少机器。我们想请湖广总督衙门保证今后所有的大型机器都从英国购买,而不从别的国家购买;当然,我们会确保质量和提供优惠的价格。”
一天,郑观应忽然来到总督衙门门房,说是刚从下江来,请求能让他见一见总督大人。门房报告后,张之洞请他进来,郑观应还带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向张之洞介绍,此人名叫张謇字季直,是江苏南通人,曾在直隶提督吴长庆手下做过多年西席,仰慕香帅,尤其敬服汉阳铁厂的筹办,特不远千里从上海来到武昌,想去铁厂看看,今后拟在原籍也做点洋务事业。张之洞早就听说吴长庆家里有个博学的西席,见张謇儒雅轩昂,气度不凡,果然与传闻相符,张之洞很高兴与他相见。交谈一番后,得知他真的见识不俗,便要梁敦彦陪郑观应和张謇去看看铁政局和铁厂。晚上,又在督署宴请他们二人,请他们谈谈参观的体会,尤其希望他们能直率地指出些不足。
当得知辜鸿铭是与人偷情被逮到英国领事馆,而那女子的丈夫又是英国人的时候,张之洞很是恼火,狠狠地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莱姆笑了笑说:“梁先生这种态度很好,我很欣赏,我会将你的话转告给费格泰先生。但费格泰对此很气愤,领事馆也认为我们大英帝国的子民在贵国受到侮辱,我们有责任为他作主。”
梁敦彦又忙着道谢。
“以我读《周易》的经验,当先读《系辞》。《系辞》文不长,但字字千钧,每一句都够你细细咀嚼,好好体会。比如说开篇几句:‘天尊地卑九九藏书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这短短的几句说尽万象万物最本质的东西,乾坤、贵贱、刚柔、吉凶、变化,你过细想想,天地之间,有哪一事哪一物能离开这些范围,弄清了这些,世事不就通了吗?”
张之洞的这番话使辜鸿铭甚为感动。他体会到张之洞玉成他的一片苦心,从而心里更感到愧疚。带着赎罪的心情,辜鸿铭决定将一件久藏的秘密说出来。
梁敦彦想:这事也怪不得费格泰,费格泰能坚持机器须达到设计要求,这也是他对铁政局负责的表现;现在辜鸿铭做了对不起他的事,给他一个面子不追究英国厂家,也是可以说得过去的。于是说:“这事我看也可以。”
“光《系辞》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随便再说几句吧。你在西方很多年,应当知道西方教民天天讲喜乐,讲博爱,但如何能做到内心喜乐至诚博爱?我看他们的《圣经》没有说清楚,我们的《系辞》却说清楚了。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仁故能爱。八个字:乐天知命,安土敦仁。就能做到喜乐、博爱。”
辜鸿铭听得入神了。
“好吧,你看你的杂志吧,我去跟他们谈判。”见辜鸿铭没有受到虐待,心情也好,梁敦彦放心了一大半,既然他自己愿承担一切责任,这事就好办多了。
“不必谢我,要谢你就去谢梁崧生吧!”
“张大人,我告诉您一件事。”
“汤生,你是个天分极高聪明绝顶的人,但自古以来,天分极高的人往往干不成大事业,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中间有着许许多多的原由,一时给你讲不清。你曾经问我,汗牛充栋的中国书籍中,是否也有一本书能让人读后一通百通。我过去没有告诉你,是怕你今后只读一书而废除其它书。高高的塔尖,要靠宽阔的塔座作为基础,参天大树只能生长在丰厚的土地上,一通百通境界的到来,不是只靠一本书,它要立在博览群籍吃透百家的基础上。今天,我要告诉你这一本书了。这一是你已打下中国学问的基础,二是你的确尚未通,在立身处世这桩大事上,你远不是一个通人,所以才沉湎于这种鸩酒之乐中。”
张之漏板着脸孔,好半天才开口:“我不在这样的文件上签名!”
梁敦彦急了:“香帅就宽恕他这一次吧,我为他求您了。”
辜鸿铬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
郑观应和张謇说了许多恭维话,张之洞听了很高兴。张謇还提出一个建议,说湖北的棉花和苎麻海内闻名,应该利用这个有利条件,在武汉建纱厂、纺织厂和制麻厂。纱织业工艺简单,耗资较少,但赢利很快,正可以用此赢利来弥补铁厂的亏损。张謇的建议给张之洞很大的启发:是的,应从速将纺织业发展起来。在张之洞的再三要求下,两位没有进过官场染缸的明白人给铁政局和铁厂各自提了一条意见。郑观应说,铁政局和铁厂人浮于事的现象严重,过于讲排场。参观者只有二人,陪同的人将近四十,且品级都不低,光候补道就有十来个,都有随从、跟包,侍候在旁,完全是衙门做派。郑观应建议,铁政局和铁厂非技术性的管理人员,可以三成裁掉二成,这样不仅撙节开支,且办事减少纠葛。他去过西洋不少国家,看过他们的工厂、矿区,他们管理人少效率高。张謇说在参观的过程中,他随便问了问身边的人,便发现铁政局和铁厂存在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即裙带风严重。所问的人,都是因亲属关系而进来的,有的一家堂亲表亲六七个都在这里做事。可见此地有任人唯亲之弊。任人当惟贤而不惟亲,这是http://www.99lib.net历来办事取得成效的根本一条,请总督大人力刹这股风气。
“这一条是我们英国领事馆的想法,还有一条是费格泰先生本人提出的。”莱姆弹了弹雪茄灰,不紧不慢地说,“费格泰这次带了二十万两银票回伦敦买轧钢机,但发现厂家生产出的机器质量不合要求,厂方重新制造,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出厂。如此,有违与铁政局签的合约。费格泰希望铁政局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以违约处罚厂方,同意半年后再将机器买定运回,这二十万两银子他已预先交给了厂方。”
梁敦彦领了张之洞的钧旨,匆匆过江来到汉口英国领事馆,副领事莱姆出面接待。梁敦彦请求先看看辜鸿铭。莱姆领他走到另一间房子,只见辜鸿铭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拿着一本英文杂志,正在悠闲自得地看着。梁敦彦又好气又好笑,斥道:“汤生,你倒没事儿似的,香帅为此事很生气哩!”
张之洞听了郑观应、张謇两个人的意见心里也动了一下:看来铁政局和铁厂需要整肃整肃。但过后一忙,此事便又忘记了。现在,辜鸿铭说的英国商人的这些话,同样暴露出铁政局所存在的严重隐患,是非得要动手解决不可了。但眼下铁厂的建设正在紧张时期,江夏煤矿在顺利开工中,大冶铁矿的矿石也已在大量开采,急切希望铁厂早日竣工投产。尤其是另有一件大事,更使得铁厂务必不能受丝毫的干扰。想到这里,张之洞对辜鸿铭说:“你说的这事我知道了,你就再也不要跟别人说起。我会腾出手来处理的。你这几天冷静地回想一下这件事,检讨检讨,但愿能接受此次教训,痛改前非。过几天,我要跟你谈一桩大事,茶馆说书人有句话,说是淘尽三江五湖水,难洗今日满面羞。你今日也是满面之羞了,这桩大事里面有三江五湖水,就看你能不能淘尽它,为你洗刷羞惭。”
这一句话犹如一瓢凉水浇到辜鸿铭的头上。他知道总督大人已十分恼火他,再呆下去,彼此都会不舒服。
莱姆见梁敦彦仪表轩昂,操一口流利的英语,对他颇为客气,请他坐下,侍者又给他端上咖啡。梁敦彦说:“这是一件遗憾的事。辜鸿铭先生是湖广总督衙门的一位洋务幕僚,他平日生活失于检点,以至于有这次对不起费格泰先生的事情出现。我奉张制台之命协理幕友房,辜先生是我的下属,我负有管教不严之责。我今天以他的上司身分向费格泰先生赔礼道歉,请贵副领事代为转达。”
莱姆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梁敦彦。梁敦彦接过,看上面有中英两段文字,说的是同一个意思,至于辜鸿铭偷情被逮一事则没有写。梁敦彦觉得毕竟是英国领事馆拟的东西,还算得体面。便没有再说什么,将它带回督署。
辜鸿铭若无其事地对协理总文案说:“费格泰的女人苏巧巧自愿跟我好,按英国法律,治不了我的罪。我不会去坐班房,大不了要我出点钱,出就是了,我自认倒楣;何况苏巧巧并不是他的太太,只是情人而已。之所以请你来,可能是他们不相信我是督署的,要你来验证下,麻烦你证明一下我的身分。钱我自个儿出,我想我不会给香帅添太多麻烦!”
张之洞冷笑一声,说:“这本书并非秘书,而是人人皆知,个个尽晓的六经之首《周易》。”
梁敦彦很佩服张之洞的精明,但他已在莱姆面前表了态,生怕张之洞不同意,便说:“汤生是不争气,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若不同意,他们会把这事通过洋人的报纸捅出去的。对湖广总督衙门,对铁政局也没有好处。再说,汤生这人也确实是个少见的人才,经此番风波,他会更感激香帅的。今后罚他加倍做事,将功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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