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试办洋务
七、醇王检阅海军,身旁跟着握长烟管的李莲英
目录
第一章 清流砥柱
第一章 清流砥柱
第二章 燕山聘贤
第二章 燕山聘贤
第三章 投石问路
第三章 投石问路
第四章 晋祠知音
第四章 晋祠知音
第五章 清查库款
第五章 清查库款
第六章 观摩洋技
第六章 观摩洋技
第七章 和耶战耶
第八章 谅山大捷
第八章 谅山大捷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九章 试办洋务
七、醇王检阅海军,身旁跟着握长烟管的李莲英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十章 筹议干线
第十一章 督办铁厂
第十一章 督办铁厂
第十二章 参劾风波
第十二章 参劾风波
第十三章 外宾访鄂
第十三章 外宾访鄂
第十四章 署理两江
第十四章 署理两江
第十五章 与时维新
第十五章 与时维新
第十六章 中体西用
第十六章 中体西用
第十七章 血溅变法
第十七章 血溅变法
第十八章 互保东南
第十八章 互保东南
第十九章 爆炸惨案
第十九章 爆炸惨案
第二十章 后院起火
第二十一章 翊赞中枢
第二十一章 翊赞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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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常之事背后必然藏着反常的企图。那么他的企图是什么呢?醇王来天津是检阅海军,可以算是一个军事举措。翰林出身的前淮军首领立刻想到了“监军”这两个字。
“你这个安排不错。”奕譞插话。
李鸿章知道奕譞怕苦不去,也不再劝。正要告辞,一眼看到李莲英正在给烟管头上的小铜锅装烟,灵机一动,走了过去,亲热地说:“李总管,明天和我们一起去旅顺口玩玩吧!”
一连三次,整齐有力,响彻海空。奕谡对此甚是满意。
“李中堂,快莫这样,折杀奴才了。”李莲英忙着又连连给李鸿章请了两个安,走到李鸿章的身边,悄悄地说,“醇王爷身边装烟的老太监病了,别人干不好。老佛爷叫奴才来替代,这不,”他指了指烟杆和荷包,“奴才跟着来天津就为了装烟点火,专门侍候王爷吸烟的。”
所有等待召见的官员莫不大为失望,但又无可奈何,只得扫兴离开驿馆。
“想是想了三个名字,不知行不行。李中堂,你是翰林出身的大学士,若不合适,你帮我改一改。”花了一袋烟工夫,翻来覆去地比较十几个名字后,奕譞终于看好了几个。
巡视完毕,命名大会召开,奕譞、李鸿章、善庆等一班人端坐在铺着白布的长条桌边,甲板上站满将要在这三条舰上服务包括管带、副管带、轮机手、炮手、伙夫在内的所有人员。
“这德国人造的船叫什么名字来着?”奕譞听了李鸿章的禀报以后,满脸笑容地问。显然,他对这几艘洋船有很高的兴致。
对了,李鸿章轻轻地拍了一下左腿:一定是这种可能,担心我与醇王结朋党,所以派李莲英出来,既监视醇王,又监视我,二人一道都在监视中。想明白了后,李鸿章也就宽心了:我李鸿章对太后从来没二心,醇王也只有这大的能耐,我也不想与他结党营私,你监视就监视吧!
正午时分,在天津道府县三级长官的郊迎下,醇王一行庞大而豪华的队伍缓缓进了城门,逶逶迤迤地直向北洋通商衙门走来。远远地看着旌旗飘舞,彩牌高举,十几匹高大骠壮的战马在前面开路,李鸿章知道醇王来了,便领着北洋水师统领丁汝昌、长江水师提督黄翼升以及一批舰长等高级武官,齐刷刷地跪在牌坊下等候。
李鸿章兴奋地说:“王爷,检阅一事,我看后天就可以开始了。我想安排这样三个项目:首先,来一个新购铁舰的命名大会。这个会就在镇远号开。开完会后,北洋、南洋实地操演。次日,我陪王爷巡视沿海几个炮台。巡视完后,王爷在天津安静休息两天再回京城。您看怎么样?”
“这三艘铁舰还没有命名,王爷,您给它们取个名吧!”
慈禧依旧微笑着:“七爷,你不知道,李莲英可会侍候人啦,装烟点火更是他的一绝,侍候我抽烟十多年了,这两年调教出了一个小谭子,居然也有几分像他。你身子骨不好,好多年没有当过这差了。这回到天津去,还要受海涛颠簸,我不放心,就让李莲英去侍候你吧,也省得我天天在宫里牵挂。再说,李莲英侍候人,那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的。你就享几天福吧!”
李鸿章摆出一副很诚恳的样子催道。其实,当年谁也没有说过七爷是阿哥中才子的话,反正这种话无法对证,不过是说者顺口、听者顺心罢了。
皇帝派出宠信的太监代表他本人,到前线去慰劳军队,甚至长期住在军营,借以掌握前敌情况,监督前敌军事统帅的行动,这就是中国历史上屡见不鲜的“太监监军”。太监监军是中国政治的特有产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唐代宗时期的鱼朝恩,明神宗时期的高起潜,都是恶名昭著的太监监军的代表,稍有点才能和血性的前敌统帅,都讨厌这种挟天子令骄横霸道却又一窍不通的监军太监。至于言官史家、街头巷议,更是从来没有对此恶政有一言之赞的。www•99lib.net鉴于前代教训,清朝立国之初,便严禁阉寺干政,至于派太监出京监军,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不过表面上,李莲英的确不是监军,是随同醇王来的,要说监军,只能是醇王,而不是他。其实醇王也不是监军,他本人便是这次检阅的最高统帅。监军、监军,监督前敌的最高统帅,这么说来,李莲英是以装烟为名来监视醇王的?李鸿章想到这里,背上直冒冷汗。要说太后不完全相信我李鸿章,还可以说得过去,我是汉人,我手里有淮军。但醇王是什么人?他是太祖太宗一脉相传的嫡系子孙,他是当今皇上的亲生父亲,对他还能不相信吗?何况他手里还并没有军队哩!
“好!就用‘远’字辈,真是妙极了!”李鸿章两只手掌轻轻地击了一下,他是从心里佩服这个设想的。
第二天一早,天津北洋衙门便张灯结彩,披红挂绿,鼓乐不断,鞭炮齐鸣。在衙门一里外的地方,又专门搭起一座牌坊和几间棚架。牌坊和棚架扎得气派宏大,上面挂满红黄彩绸,又特为安排一队排场齐全的吹鼓手。李鸿章和他的老师曾国藩不同。曾国藩事事节俭,李鸿章处处讲阔绰、摆脸面,何况,今天所迎来的人非比一般。北洋通商衙门前身是三口通商衙门,同治九年将“三口”二字换“北洋”二字,故而北洋通商衙门挂牌以来到今天不过十六七年历史。醇王乃是这个衙门十六七年间迎来的最高位的人。醇王不仅有着皇上本生父的崇高身分,更加上一贯深居简出,轻易不离开京师,倘若不是兼着总管海军事务大臣这个职务,他才不会到天津来,更不会出来冒海涛风波之险哩!
“李总管,你也来了!我是老眼昏花,竟没看见您,真不中用了!”李鸿章一边说,一边上前去也向李莲英弯了弯腰,以地主身分表示迎接。
四月中旬,正是京津一带最为宜人的初夏时光,天气和暖,熏风陶醉。杨树、榆树、柳树早已枝繁叶茂,燕儿、雀儿、莺儿成天歌舞飞翔,连渤海湾的水也从冬天的冰冻中苏醒过来,如今已是洗手洗脚都不觉得冷了。
清朝对皇子的教育历来都很重视,他们的师傅都是饱学之士。奕譞小时候也曾在南书房里规规矩矩地上过十年学,书读得不少。
李鸿章这一发挥,让奕譞格外高兴。
“曾劫刚还在英国来不了,庆郡王说是身体不适不来,海军衙门的大臣中跟着来的就只有善庆了。”
作为北洋通商衙门大臣,醇王此次的下榻,也是给李鸿章一个极大的脸面,所以他要以最高的礼仪来迎接。
其实,两个多月前,当知道舰已下水,正在向中国开来的时候,李鸿章已为这三艘新军舰想好了名字。好在还没有公布,正好把此荣誉送给这个爱虚荣的王爷。
“王爷,从德国买回的三艘铁舰,昨天已从日本长崎开到旅顺口了。老臣不想让那些护送铁舰的德国海军军官看到我们大沽一带的防务,叫他们停泊在旅顺口,在那里验收完毕后,就将除技师工匠外的德国人全部打发走。”
“李中堂,奴才向您请安了!”
“李中堂,还是你讲得好,我们要把这三句话昭示全世界,也要让全体海军官兵奉为练军宗旨。”
李鸿章没有想到,他的这一番思虑,这些天在醇王的脑子里也同样有过。
“李中堂,辛苦了!”奕譞指了指牌坊和棚屋说,“你何须如此花费,快请上轿,咱们一道进衙门吧!”
出了驿馆,李鸿章放心了:看来李莲英不是来监督我的!
奕譞忙说:“太后恩德,臣领了。臣身边有人照料,不麻烦李莲英了,太后身边也一天不能缺他呀!”
李鸿章笑笑地和李莲英说了几句后又跟善庆打了声招呼。大家重新都上了轿。李鸿章的墨绿大轿紧跟在醇王的杏黄大轿后面,看着前面一手扶着轿杠,另一只手握着烟管,迈着方步紧套九-九-藏-书-网轿夫的步伐亦步亦趋不紧不忙地向前走着的李大总管,直隶总督、海军衙门会办大臣李鸿章深深地纳闷着:李莲英怎么会跟着醇王到天津来了呢?当然,他必定是太后指派的,但太后为什么要派他来呢?这实在是一件极不一般的事情。它首先是大为反常。李莲英名义上是大内太监的总管,其实只为太后一人服务。他一天到晚不离太后左右,现在居然离开太后好些日子来为醇王装烟点火。从来没有哪个大内总管出宫伺候一个亲王的先例,作为太后的宠奴李莲英本人也从来没有过离开太后外出的先例,这两者都是反常的。
他在李鸿章等人的陪同下,在一排排身着簇新军装持刀挺立的水兵面前走过,兴致百倍地欣赏镇远号炮舰。这是他生平来第一次见到大海,第一次上炮舰,第一次见到水兵,第一次听到诸如时速、吨位、涅等古怪的名字。他新奇无比,兴奋无比,当然,他什么都不懂,好坏优劣如何,他一点也查看不出。但他是大清朝海军的最高统帅,所有北洋水师官兵,所有专家工匠,从李鸿章到管带到普通炮手,都在聆听他的对海军炮舰外行到类似白痴的言谈,都在恭维他字字正确,句句英明,只有那些懂得中国话的洋匠们在一旁窃笑不止,尤其对醇王身旁那个握长烟管、悬大荷包,半躬着腰,亦步亦趋的太监更是又嘲笑又纳闷。他们不明白,海军大臣巡视炮舰,为何要带上这样一个怪物!
醇王府的长史奉命传话:王爷旅途劳累,要早点安歇,各位心意王爷领了,请各位回府吧!
这些人刚走不久,李鸿章匆匆赶来,奕譞正在李莲英的服侍下准备就寝。
“唉,都别提了!”李鸿章摆摆手,轻声说,“还不是命好!生在正黄旗,就是一个傻子,也是天生的靠得住的自己人呀,何况他还有军功,做过杭州将军哩!”
“李中堂,快请起来。”奕譞笑容可掬地走出杏黄大轿,来到李鸿章等人的身边。
“难为李总管了。”
奕譞亲自书写的舰名:镇远、定远、济远,已被分别油漆在三条新舰的船头船尾上。正中镇远号舰艇是命名大会暨阅操典礼的主席台,高高的桅杆上从上到下竖挂着三条大红绸带,依次写着“威镇外敌”“安定海疆”“救危济难”三句话。大红绸带下摆着一长条铺着白布的桌子,桌面上满是鲜花、时果、杯碟等物。
“好极了!”李鸿章再次击掌。“镇远、定远、济远,这三个名字实际上寄托了王爷对我们未来海军的殷切期望。请王爷写下这三个名字,明天,我就叫漆工把它们漆在船头上。今后,这威镇外敌、安定海疆、救危济难,便是我们大清海军昭示全世界的口号!”
奕譞慢慢地翻看着由王府长史带进来的一大沓名刺,一张张地仔细阅读,将这些人的姓名、字号、官职、籍贯一项项地用心记住。他难得出京,也难得与道府以下的官员接触。他想借此机会召见他们一下,跟他们随便聊聊,以示恩宠,保不定,就因这短短的一次召见,他们一辈子都会成为忠心不二的家臣。但就因为有李莲英随侍在侧,就因为弄不清李莲英此次究竟是为了啥,奕譞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一个都不见。
李鸿章起身,抬起头来望着奕譞说:“王爷以万金之躯,亲来天津检阅海军,老臣及所有北洋水师官兵能在此躬迎王爷,实三生之幸!”
只能这样认为:醇王虽不危及大清江山,却有可能危及太后本人的权力;醇王尽管过去没有军队,但现在是海军大臣,有可能借此检阅会操的机会培植自己的亲信,今后就有可能掌握最有力量的军队,所以要派李莲英出来监视,以便防范?太后呀太后,你已六十多岁了,马上就要归政颐养了,你何必还要如此煞费苦心?李鸿章刚刚在心里冒出这句话后,突然又想到,说不定李莲英的监军,不九九藏书网是监醇王,而正是监督李某人我呢?他发觉左腿已发麻了,原来右腿压左腿压得太久。他换了一下,将左腿压在右腿上,然后靠着松软的后垫,在略有点晃动的轿子里又闭起眼睛思考起来。
一路上李莲英对醇王照顾得无微不至。他总是穿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褂,一手握着醇王十分喜爱的那杆镶金嵌玉的特长烟管,另一只手的腕下则是悬挂装着特种烟丝的荷包。旅途中,他总是紧靠在醇王的轿旁,一手扶着轿杠;休息时,他总半哈着腰站在醇王身后,随时听候命令。他不仅对醇王谦辞卑容,即便对善庆乃至海军衙门里的其他中小官员也一样的客气有礼。这一些人都不曾见过李莲英,但几乎都听说过这个人。传闻中的李莲英是如何的狐假虎威,如何的气焰熏天,如何的令人嫌恶,但几天下来,他们亲眼所见的这个大总管却又不是所说的那样。这是怎么回事?大家觉得稀奇。不管是醇王面前,还是在别的官员面前,李莲英从不多一句嘴,至于军国大事,他更是不闻不问。尽管如此,奕譞还是对李莲英心存戒备。白日在轿中,他也总在琢磨这个题儿:太后为什么要让他跟着我,是太后不放心我,让他监视?或是太后自己有什么私事要在天津办理,如同当年派安得海出京一样?抑或是太后让李莲英代她看一看京津一带的民风民情,兴许也是让他借此机会代我瞅一瞅北洋水师官兵的举止言行?
太后这么说,奕譞还能再推辞吗?他只得带着满腹狐疑接受下来。回到王府,一宿没睡好。第二天清早,李莲英便在两个小太监的陪伴下来到醇王府。这两个小太监就是平时服侍李莲英的,他带着他们一道去天津:白天,李莲英服侍醇王;夜晚李莲英歇下后,这两个小太监又来服侍他。
“远字辈三兄弟,既然买过来了,便是我们的武器。我要用它来对付洋人,镇压外敌,这第一艘便命名镇远。我也要用它来安定海疆,安定人心,这第二艘便命名为定远。我还要用它来救危济难,同舟共济,这第三艘便叫济远。李中堂,你看这三个名字取得怎样?”
北洋水师前年秋天定购的三艘德国兵舰,两个多月前从不莱梅港下海,由北海进入大西洋,经印度洋到太平洋,十天前已停泊日本长崎,将顺带的货物在长崎港卸完后,再开渤海湾,在旅顺海口接受中国政府的验收。之所以选定在这个时候交接兵舰,是因为初夏时光,乃渤海湾的最好季节。
“王爷请先上轿!”李鸿章弯着腰,伸出右手做一个姿势。杏黄大轿移动了两步,来到了奕譞的身边。
“好,我陪你这个会办大臣一道去接督办大臣。”黄翼升笑了笑说,“跟着醇王爷来的还有哪些人?”
醇王由北京带出的这支办正事的二三人、随从的服务的三四十人的浩荡队伍,在北洋通商衙门安排的二百多人的精心照料下,吃得好睡得好住得好。傍晚时分,待醇王饭后休息了一阵子后,在驿馆外便房里等候多时的官员,便开始递牌子请求接见了。他们有天津道府县各级官员,有朝廷特派驻津衙门的官员,也有像盛宣怀这样新兴的洋务局厂官员,还有从江宁城里跟着三条快艇来到天津的两江督署衙门的官员。人人都知道醇王地位的非比一般,人人都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巴结机会,人人都想得到醇王的召见,以便和他说上一两句话。这一面之见,几句话之赐,说不定在今后的仕途中一生享用不尽!
李莲英恭敬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从脸上流露的笑容里看得出,他一直在仔细地听。
命名会结束后,李鸿章以主人的身分,在镇远号的豪华餐厅里摆开了一桌十分丰盛的西餐。餐桌上摆满牛排、乳猪、烤羊、熏鱼、奶酪、面包及各色小菜,还有威士忌、白兰地、啤酒等各种美酒,殷勤款待奕譞等一班京师来的要员,其他的人九_九_藏_书_网则上岸吃饭。饭后,这次检阅的主要内容——北洋南洋大会操开始了。
离京前夕,奕譞陛辞太后。太后的脸上露出很和善的笑容,这种笑容在她的脸上很少见到。他正有点奇怪,只听见太后说话了:“七爷,听说王府里给你装烟的老哈头病了,你这次去天津,他不能陪你去,你身边也不能没有一个人照应。我看,就让李莲英侍候你几天吧!”
一轮红日从遥远的海平线上冉冉升起,渤海湾迎来了它又一个风平浪静的夏日。今天是渤海湾一个不平凡的日子,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海军检阅就将在这里举行。前天才进港的三艘新军舰一字儿摆开,平整地浮在海面上。这三艘军舰高大雄壮,气势宏伟。雪白的舰身,高高的桅杆,粗大的烟囱,黝黑的钢炮,这一切都在朝阳的照耀下闪闪发亮,给人以仪表堂堂威风凛凛的感觉。
“岂敢岂敢!”李莲英连连摇手,“老奴是专为来服侍王爷的,王爷不去,老奴岂敢去旅顺?李中堂,您千万别害老奴了。老奴还要留下这副贱体服侍老佛爷、王爷几年哩!”
奕谡的朗诵结束后,按事先的训练,三条舰上的所有人员在丁汝昌的统一指挥下,齐声高呼:“谨遵王爷训令:威镇外敌,安定海疆,救危济难,永固大清!”
“善庆这人我没见过,过去听说老打败仗,究竟有没有点本事?”
奕譞听了这几句话,人木了好一阵子:这是怎么回事呀,老哈头一点病都没有,太后怎么说他病了?再说,太后又怎么知道,王府里有一个专为我装烟点火的老哈头,难道是福晋聊天时跟他说起过?退一步说,即使老哈头病了,也没有太后身边的太监出宫侍候我的道理,何况这个太监现领着大内总管的职务哩!
李鸿章这一个多月来既忙碌又兴奋。他一向精力充沛,越办大事越有精神。事情虽多而繁杂,但在他的设在天津的北洋通商衙门的指挥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北洋水师现有四十余艘大小海船,这次从中选出十五艘来,分为左、中、右三翼,在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的率领下操练,力求为全国海军做出一个榜样来。昨天上午,两江总督南洋大臣曾国荃派出的三条快船,由六十八岁的老将长江水师提督黄翼升率领,开进了大沽口。早在咸丰年间,身处曾国藩幕府的李鸿章,便与那时已为水师总兵的黄翼升认识。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位长沙籍老资格湘军虽然须发皆白,却依然精神抖擞。老友重逢,李鸿章心里高兴。下午,官方迎接的隆重仪式之后,两位沙场老友又亲亲热热地畅谈了好一阵子。
李鸿章笑道:“总管硬硬朗朗的,哪个想折你还折不了哩!”
“行,就这样吧!”奕谡对李鸿章的安排很是满意。他也想不出什么补充,便说:“你去安排吧,明天准备一天,后天正式开始!”
宏阔壮丽的渤海湾,一天到晚水蓝如染,波平如镜。打鱼谋生的渔民,运货赚钱的海船老板,当兵吃粮的北洋水手,哪个与海面打交道的人,不喜欢眼下这如母亲般兼柔情与博爱于一身的渤海湾!
果然,醇王不是愚鲁之人,这种想法便新奇而贴切。
从北京到天津,一路上,奕譞就是这样琢磨来琢磨去,到底也没有琢磨个名堂出来。只是有一条他给看准了:李莲英此行决不是只在装烟点火,他一定负有太后交给他的特殊使命。对这个人身卑贱到了极点,所处位置又高到极致的角色决不能掉以轻心!
“李中堂,我想这三艘铁舰来自遥远的西洋,他们的名字中都可以有一个‘远’字,这好比我们中国人兄弟的辈分一样,他们是远字辈。”
李鸿章点点头,没有做声。
“明天中午,醇王爷到天津,一清早我们一道进城去。”
黄翼升愤愤地说:“朝廷怎么叫这种人来呢?”
上午十时,奕譞、李鸿章、善庆等一班海军衙门的大小官员,在北洋通商http://www.99lib•net衙门和北洋水师提督衙门的官员们陪同下,踏过长长的跳板,从大沽码头登上了镇远号炮舰。就在这时,三艘新舰同时拉响汽笛。顿时,巨大的“呜呜”鸣叫声划破海波,响彻碧空,把万千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汽笛声刚一停止,安装在舰艇后部的尾炮开始鸣炮。三艘舰共有尾炮十八座,每座炮发三炮。只见轰隆一声炮响后,空中出现一团耀眼的火光,立即就见海中飞起数丈高的一堆浪花。五十四声轰鸣,五十四团火光,五十四堆浪花,使得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海军检阅,便以空前未有的壮观场面拉开了帷幕。奕譞虽处皇上本生父的尊贵地位,却也是生平第一次经历着这样宏大的场面。这种以西式礼仪为主要内容的典礼,使他大开眼界,大享风光。这位过去对洋人仇恨至极,对洋人的一切发明创造都视为奇技淫巧的醇亲王,似乎从此刻起,开始彻底与过去的旧观念告别,立誓要做一个精通洋务、融人世界的大清海军大臣。
“好哇!”果然,奕譞很高兴。在他看来,给这三艘新买来的军舰命名,就意味着他是这三艘军舰的当然主宰者。“让我好好想想。”
奕譞早就听说坐船出海是件很苦的事,最苦就苦在晕船上。船到海中,风浪一起,便左右晃荡。晃得你眼花心慌,头昏脑胀,就是睡在船板上,也要让你五脏六腑的位置错乱,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呕出来;没有东西呕了,连胆汁都要流出。奕譞是个从小就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怎受得起这种折磨。再说,自己身为皇上本生父,也不能当着臣子的面前呕吐失态呀!他说:“听说出海要晕船的,我就不去了,你和善庆一道去!”
“此人过去一直跟着胜保。胜保是有名的败保,他手下会有能人吗?”李鸿章冷笑两声,“你说他一点本事都没有,也冤枉了他。醇王爷是不管事,庆王爷老有病,曾劫刚在英国,我在天津,这海军衙门就成了他一人的天下,据说他把自己的人马将衙门上下都安插遍了。”
“谢王爷。”李鸿章继续说,“老臣想明天就出海到旅顺口去,不知王爷想不想去。”
奕譞端坐在大靠背椅上,将命名训词念了一遍。这训词是昨天由李鸿章衙门里的文案写的,训词通篇骈文,四六对仗工稳,引经据典确切,捉刀者还十分注意声调、文气,力求做到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存心要将这道训词做成一篇流传百世的文章范本。可惜,奕譞事先看也没看一遍,便拿来朗读,因而读得很不流畅,很不贯气,作者精心营造的韵味一点儿也没读出来。那位混在人群中聆听的文案,直气得跌足长叹。好在全镇远号只有他一个人在听,包括李鸿章、善庆在内的数百号人,没有一个在意醇王的朗读。抑扬不抑场,铿锵不铿锵,在他们看来,全是一回事!
“谁不知王爷是当年阿哥中的大才子,取的名字一定好,快说出来让老臣开开眼界。”
太后怕我跟卖船的德国人有什么交易?还是怕我在南北会操中兜售私货?或者是担心我会跟醇王在这次检阅中结成朋党?
“少荃!”黄翼升也压低了声音,“这么看来,善庆说不定是太后特为派到海军衙门来的,你今后还得提防点才是。”
李鸿章这时才发现,杏黄大轿的左边轿杠边,正有一个中年太监,在一腿单弯,一手向前甩,向他做了一个请安的架势。这不是李莲英吗?他怎么来了!李鸿章大吃一惊,眯起老花眼睛定睛再看一眼,不错,正是李莲英:没有穿平时常穿的四品官服,而是穿了一身普通太监的灰布长衫,没有甩动的那只手里拿着一杆足有三尺长的浑身闪光发亮的长烟管,手腕处悬着一只绣有二龙戏珠花纹的明黄大荷包,他请好了安,跟在轿杠边,对着李鸿章发出极为谦卑恭顺的笑容。
第三天下午,李鸿章乘着刚验收过的德国新军舰,从旅顺口回到大沽口。他连夜进城,禀明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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