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血溅变法
三、老太婆提醒慈禧:是不能让皇帝再胡闹下去了
目录
第一章 清流砥柱
第一章 清流砥柱
第二章 燕山聘贤
第二章 燕山聘贤
第三章 投石问路
第三章 投石问路
第四章 晋祠知音
第四章 晋祠知音
第五章 清查库款
第五章 清查库款
第六章 观摩洋技
第六章 观摩洋技
第七章 和耶战耶
第八章 谅山大捷
第八章 谅山大捷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九章 试办洋务
第十章 筹议干线
第十一章 督办铁厂
第十一章 督办铁厂
第十二章 参劾风波
第十二章 参劾风波
第十三章 外宾访鄂
第十三章 外宾访鄂
第十四章 署理两江
第十四章 署理两江
第十五章 与时维新
第十五章 与时维新
第十六章 中体西用
第十六章 中体西用
第十七章 血溅变法
第十七章 血溅变法
三、老太婆提醒慈禧:是不能让皇帝再胡闹下去了
第十八章 互保东南
第十八章 互保东南
第十九章 爆炸惨案
第十九章 爆炸惨案
第二十章 后院起火
第二十一章 翊赞中枢
第二十一章 翊赞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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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忙说:“你拿送你母亲的珠子转送给我,我担当不起。”
荣禄笑道:“说起来很简单,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制作上与人不同罢了。”
她是恭王奕沂的长女,咸丰四年出生于王府。同治元年八月,慈禧出于对恭王的感激,同时也为了填补自己膝下的空虚,将年仅八岁长得活泼可爱的她接进宫来,认作自己的干女儿,封她为荣寿固伦公主。因为她比咸丰的另一皇贵妃他他拉氏所生的荣安公主大一岁,宫中便叫她为大公主。
二为用人。紧跟着康有为、黄遵宪、谭嗣同之后,梁启超也被赏六品卿衔,办理译书局事务。过几天,又放黄遵宪以三品京堂候补出使日本大臣。又召见杨锐、刘光第等人,奖其关心时政,勉其为新政效力。同时,王文韶奉调进京任户部尚书,人军机、总署,荣禄拜文渊阁大学士,授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
慈禧狠狠地盯了她一眼,没有吱声。
公主有和硕、固伦之分。妃子所生的女儿封和硕公主,皇后生的女儿封固伦公主。大公主得此殊荣,年仅八岁的她本人当时并未意识到什么,而他的父亲恭王却从中看到日后的功利价值。
腹胀病折磨慈禧多少年了,若这药方果真有效,岂不是太好了。慈禧高兴地说:“那我就收下了,我该怎么谢你呢?”
这两个不舒服的消息,对此刻的荣禄来说,都是听了舒服的好消息。说话间,来到东便殿帘子外,李莲英先进去片刻,接着便请荣禄进去。
又远远地对着珍妃说:“珍丫头,你就留着自己用吧。这样的东西,怎么好送给大公主!”
李莲英的笑五花八门:真笑、假笑、冷笑、嘲笑等等。各类笑里又分等级。接这种门房银时,李莲英是真笑。因为这种银子既是合法收入,又来得容易,不要他付出什么。这真笑里分为三等:品衔高、银票大的,他报以满脸笑容,这是一等。品衔高、银票居中或品衔居中、银票大的,他报以点头之笑,是二等。银票在百两之下。他头不动只是浅浅一笑,这是三等。
“袁世凯的兵练得怎么样了?”慈禧问话的声音明显地表示出中气不足,李莲英提供的绝密消息是准确的。
“噢!”慈禧算是完全明白了这药的金贵。
“那还是在宣宗爷的手里了。”瓜尔佳氏摸了摸头说,“那是道光二十八年,他十八岁上,由荫生授的刑部主事。第一天当差出门时,孩他爷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要记住,你是叶赫那拉氏的后代,好好当差,可不能给祖宗丢脸。”
“一是皇上现在听信别人的话,用新人而排斥老人。老人都是文宗爷和老佛爷简拔的,对朝廷忠心耿耿,没有功劳有苦劳,而新人多是些热中权位的小人,不可靠。请老佛爷对皇上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二句话是皇上现在用的是汉人,排斥的是满人。大清江山是我满洲的江山,祖宗人关之初便一再告诫咱们,汉人可用而不可信。请老佛爷明示皇上,祖宗之训不可忘。”
“奴才的姑妈长住京师,姑爹便是礼部尚书怀塔布。”
“回禀老佛爷,这药方的主要用料是陈年老米。”瓜尔佳氏小心谨慎地回答,“当年我娘家祖父在湖南做衡永郴桂道时,祖母常患腹胀之病。后访得当地乡间一位老郎中,他送给我爷爷一包药粉,叮嘱每日中晚两餐饭后一汤匙,就水吞服,一连吃十天后,祖母的腹胀病就好了。祖父问郎中的药粉是什么东西做的,如何配制。老郎中说,若是旁人他是不肯说的,只因为是道台大人,才不能不说,但切望道台大人不要外传,不然的话,他的饭碗就给人砸了。”
瓜尔佳氏忙说:“老佛爷圣明。物以稀为贵,若多就不奇了。老郎中还说,这做粉末的江永香米要十年以上的老米,越老越好。将米放泥锅上焙干,若泥锅用的宜兴紫砂泥,火用九嶷山的檀香木所燃烧出的火,那样焙干出来的米更好。焙干后再用碾子细细地磨,磨好后还要加一样东西,这东西却不好找。”
皇后上个月过生日,光绪也无任何表示。想起这事,皇后便很不舒服,她撇了撇嘴巴说:“人家现在可忙啦,哪有心思记得内眷的生日这些小事。”
瓜尔佳氏为大公主的举动和这番话所大为感动,忙说:“送老佛爷吃是应该的,若说送给我,那可真是折了我的寿!”
荣禄来到乐寿堂时,慈禧刚睡完午觉醒来,听说荣禄求见,便让李莲英出去亲自带他进殿。
瓜尔佳氏忙说:“老佛爷您这话可就折死怀塔布了。怀塔布哪敢生皇上的气呀!他为朝廷当了整整五十年的差,服侍过宣宗爷、文宗爷、穆宗爷和皇上,算是四朝老臣了。这一身翎顶蟒袍还不是皇家给的?皇上什么时候要收去,就收去,做臣子的哪能有半句怨言!怀塔布做了五十年的大清臣子,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慈禧高声问:“怀塔布的福晋来了吗?”
这一问一答说的都是调兵的事,使一向祥和的乐寿堂东便殿充满干戈之气。此九九藏书网时片刻的寂静,又使得干戈气氛更凝重。不知怎么的,久为西安将军的荣禄都觉得有一丝不安,他需要缓和这种气氛,更需要达到他此次进园子的目的。
慈禧说的这位大公主,是一个史书上只留下几行文字,而实际上却对晚清政局有着微妙影响的女人。
大公主的生日庆典正是在乐寿堂大殿里举行。
礼部主事王照是个主张变革的激进者,对皇上诏定维新很是拥护,遵照皇上的谕旨,上书言事。他建议皇上学习俄皇彼得大帝出访外洋,以开扩眼界,增广见闻,第一次可去近邻东洋日本。王照请礼部尚书怀塔布、许宝骙代为呈递。但怀塔布、许宝睽认为王照的建议太骇人听闻,拒绝代递。王照大为不满,指责两尚书违背圣旨。但礼部四位满汉侍郎也都不愿为王照代劳,于是王照径直向内奏事处投递。光绪得知此事后,对礼部堂官公然无视他的圣旨勃然大怒。光绪从礼部所发生的事情看出问题的严重性。这种严重性不仅在礼部,在其它各部各衙门中也都同样存在着,即年迈位高的官员普遍对维新变法冷淡抵触。这些被康有为指为老朽的官员,既害怕变动将会对他们的既得利益构成威胁,又缺乏新知而不能够应付新的局面。“老朽”已成了维新道路上的大障碍。而这些“障碍”,又都丝毫不以为自己是障碍,反而以中流砥柱自居。他们要屹立在险滩急流之中,捍卫祖宗家法,维护千年传统。他们还结为同伙相互标榜,汇成一股强大的势力。今天在礼部出现抗旨,明天有可能在吏部出现违命。必须对礼部之事进行严处,才有可能挫一挫那些“老朽”的嚣张气焰,收取杀一儆百的效应。想到这里,光绪狠下心来,第一次威严而果断地行使他的皇帝之权:将礼部满汉两尚书四侍郎全部罢免,授裕禄及梁启超的妻兄李端棻等六人为新的礼部堂官。又赏王照三品顶戴,以示激励。
一是办事。这期间所办的大事有:饬盛宣怀克日兴工赶办芦汉铁路,开京师大学堂,废除科考中的五言八韵诗,改各省省会之大书院为高等学堂,府城之书院为中等学堂,州县之书院为小学堂,各类学校均兼学中西,开经济待科,废除朝考,取士以实学为主,不凭楷法,在京师设矿务、铁路、工商总局,裁詹事府、通政司、光禄寺、鸿胪寺、大理寺、太仆寺等衙门,撤湖北、广东、云南三省巡抚及东河总督。又各省同知、通判等中无地方之责者,亦均着裁汰。
“回禀老佛爷,袁世凯的兵练得不错。”荣禄答,“他请了不少德国军官在做教头,德国陆军是世界上最强的军队。”
她今天的寿礼是一对用以缀在鞋尖上的硕大东珠。这对东珠非常见之物,拿三五万两银子往王府井、大栅栏一带去买都不能随时买得到。大公主很高兴地收下,又亲自递给慈禧看。慈禧一向喜欢珠宝,伸出两只长长的手指来,夹起一颗朝着门外亮光处照照,内行地说:“不错,色泽淡黄,晶莹无瑕,是东珠中的珍品。这种珠子多产自咱们关外的松花江一带。”
四十多岁的大公主因不曾生育,体形未变,再加之保养得法,看起来像三十许人。今日盛妆浓饰,容光焕发,更显得比平时端庄美丽。她坐在鎏金大靠背椅上,含笑接受各位后妃、命妇、格格对她的祝贺。
“噢,怀塔布也是叶赫那拉氏!”慈禧惊喜道。
这治腹胀的药,其实是怀塔布家的祖传医方,无论用料、配制都不麻烦。但为了表示它的名贵,怀塔布为他的福晋编造了一套说辞,又特为找了一个做工极为精细考究的锦盒盛着。至于礼物,着实让大家费了一番脑子:大公主还能缺什么,世上的珍稀,还有什么可让她眼亮的?最后还是福晋瓜尔佳氏自己拿了个主意。
“是的。”荣禄说,“怀塔布的福晋是奴才未出五服的族叔的亲妹子。”
大公主天资聪颖,很会讨好慈禧。慈禧没有女儿,也从心里喜欢这个惹人爱怜的女孩。天长曰久,真的如同亲生母女一般。到了十二岁,慈禧亲自为她指婚蒙古公爵景寿之子志端。第二年大公主出宫下嫁。结婚第五年,二十岁的都统夫婿便得病身亡,她立时成了寡妇。丈夫死后,无儿无女的大公主又回到慈禧的身旁。二人都是年轻丧夫,于是在母女之情上又增加了一份同病相怜之感。慈禧怜恤大公主的苦楚,尽管呵斥满宫,却从不责备她,大公主也由自身的痛苦而理解了慈禧的某些乖戾。
慈禧很受感动,深深地叹息一声说:“还是咱们满人靠得住呀!怀塔布无缘无故被皇帝罢了官,你们还这样护卫朝廷,不是自家人能这样吗?”
说着在几个宫女的陪同下,瓜尔佳氏跟着慈禧走进了她的内房。
每年八月中旬的这个第二个生日,都是由慈禧替她操办,邀请皇家至亲至近的十来个女眷,惟一的男人只有光绪皇帝。
其他四位满汉侍郎或怒或怨,或激烈或平九九藏书和,无不一肚子牢骚委屈。各司官员原本就是大部分站在堂官一边的,赞成王照的只是少数年轻不得志的低级官员,再加上几个因别的事情与堂官们有嫌隙的人。谕旨下达后,绝大多数都认为皇上对堂官们处置过苛,又嫉妒王照迁升的火速,于是礼部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同情起一夜之间丢了乌纱帽的尚、侍来,王照反倒成了形影相吊的孤立者了。新上任的裕禄、李端棻等人面对着这种情况,也不知如何办。他们一家一家地前去安抚那些革员们,除开一向心胸宽阔的曾广汉外,其他人都没给他们好脸色看。来到怀塔布家,只见大门紧闭,敲了半天的门后,怀塔布的儿子开了门,冷冰冰地只说了一句“家父外出”,也不叫他们进门。裕禄、李端棻相互望了一眼,知道这是怀塔布拒绝见面的托辞,但他们又不便强行进去,只得告辞。
瓜尔佳氏看到慈禧脸上的表情,知道是到说关键话的时候了:“怀塔布要我转告老佛爷。他说尽管皇上为阻止王照的折子撤了礼部六位堂官的职,但他还是要请皇上千万不能听王照的话。洋人不管他的机器造得再好,到底是不讲仁义道德的蛮夷之地,皇上万金之躯怎能人虎狼之穴!若万一有个闪失,如何对得起祖宗,对得起老佛爷!我们做臣子的不能不冒死劝阻。”
“谢谢!”大公主接过香水,低头用鼻子凑过去闻闻,连声说:“好香!好香!”抬起头来时,却突然看到皇后脸色煞白地呆望着自己,两只眼睛里分明滚动着就要下坠的泪水。笑意立时从大公主的脸上消失了。
荣禄近日红得发紫,炙手可热,送的银子又多,他给予列为一等的笑脸款待,然后,再悄悄向他透露太后这几天的心思。他知道,太后的心思,这是包括皇上在内的凡谒见者都想得到的绝密消息,但李莲英不轻易出售,哪怕是皇上,他也要权衡考虑,见机行事。
大公主的这句话,无异于一道赦令,众女眷们都将礼物交给服侍在侧的宫女,然后陆陆继续地入席。
礼部这些日子来,几乎是水沸汤滚,没有宁日。正蓝旗出身的怀塔布暴跳如雷,在公堂上大骂一通王照后将镶着玛垴红顶戴的伞形帽往案桌上重重一扔,怒火冲天地离开了礼部衙门。七十多岁白须银发的许宝骙则不露声色,默默地带着两个仆人收拾了半天后,抱拳与各司郎中、员外郎一一告别。王照上前与他搭汕。他将袖子一甩,眼睛瞧都不瞧一下,弄得王照十分尴尬。
“老祖宗精明!”见慈禧夸奖所送的珠子,皇后高兴地说,“这对珠子正是产在关外,是盛京将军文麒的福晋当年送给我母亲的。”
说到这里,瓜尔佳氏语气哽咽,眼圈通红,那情景好像立时就要为太后赴汤蹈火似的。
众女眷都吓得不安起来,各自下意识地都将自己带来的礼品再瞧一瞧,心里忐忑着:不知这个礼品得当不得当?聪明的大公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便高声说:“时间不早了,老祖宗想必也饿了,都请入席吃饭吧,饭后还要请各位听戏哩。送的礼品都请留个名儿放在这里,过后我细细地欣赏。”
“牛黄。”
这一天天尚未亮,瓜尔佳氏便在两个儿媳四个女仆的服侍下,坐着三匹大青骡子拉的轿车,出了京城。辰正三刻时分,来到颐和园东门。轿车和女仆都被拒在门外,两个儿媳妇特许陪同进园子,但只能在偏殿等候,不能进乐寿堂。
怀塔布的福晋瓜尔佳氏是荣禄的远房姑妈,两家一向往来亲密。怀塔布去天津,一是想从荣禄那里摸一摸底,二是想请荣禄帮帮忙。两个人在书房里密谈大半夜后,荣禄给怀塔布出了个主意。
荣禄说:“据奴才所知,怀塔布等人并没有说委屈话,倒是旁人看不过去,有些替他们抱屈。”
怀塔布知道慈禧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他有意让福晋在面见太后时,把握时机,重提父亲当年的这段护卫皇室的战功,凋起慈禧的念旧之情,果然这一着很生效。
“难为了你的一片心意。”慈禧听了荣禄的这番话后不禁感叹起来,心里想,自己一手带大的皇帝和自己的亲侄女皇后,从来都没有想到的事,这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汉却惦记在心里,难得!她的语气立马变得温婉起来:“是个什么样的药方,好找吗?”
“荣禄,你去一趟怀塔布家。后天是大公主的生日,你叫怀塔布的福晋到园子来参加大公主的寿庆,也顺便叫她带点治腹胀的药来,我和她聊聊。”
“这是什么东西?”
瓜尔佳氏也笑着说:“是个吝啬的郎中!老郎中说,实不相瞒,这粉末其实就是陈年老米磨成的粉。”
她正要将她精心所备的另一件礼物:西藏活佛所赠红花草呈送大公主的时候,李莲英突然进来禀道:“刚毅请求叩见老佛爷。”
想到这里,慈禧对瓜尔佳氏说:“你回去告诉怀塔布,他对朝廷的一片忠心我已知道了。我给你一个差事:你今后每隔十天到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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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来,跟我聊聊外间的事。”
李莲英望着荣禄,满脸绽开了笑容。他不说“谢”字,为的是怕身旁的宫女太监听见,只用特别的笑容来作答。
听这么说。大公主将这块表再细细地看了一遍。这块表就像一颗葡萄样大小,镶金嵌玉,的确华贵异常,就连那一串链也缀满了闪闪发光的钻石,更衬托出身分的高贵。大公主欢喜无尽,忙说:“谢谢皇上的赏赐。”
“你的姑妈家在哪里,姑爹是做什么的?”
瓜尔佳氏忙跪安。出殿时候,迎面看到一脸沮丧的刚毅。这位军机大臣昨天果真被谭嗣同、林旭等人重重地奚落了一番。
“什么东西?”瓜尔佳氏这句话吊起慈禧的好奇心。
事情是这样的。
慈禧又问:“他是哪年开始当的差?”
珍妃说:“这是法国公使谒见皇上送的。是一块专为上流社会的女人所特制的女式怀表,比男式怀表小巧,却更精致。皇上说,他很喜欢这块表,故特为送给大公主。”
只是他对故旧一时下不了这个决心,同时,也要对新人予以考查。礼部事件促使他不再犹豫了,他终于作出诏定国是以来最招议论的两大决定。
慈禧面容紧张地问:“两句什么话?”
瓜尔佳氏说:“我的祖父也这么说,但那老郎中却一本正经地说,虽是陈年老米粉,但也不容易做成。这米要是湖南江永所产的香米,这江永香米只产在江永县的山溪村。一个村庄只有十多亩田,每亩田一年只打百十斤谷子,所以江永香米一年只有千把斤米的产量。这香米的特点一是香,二是最易化食。”
怀塔布家领了这道口谕后,阖府上下便忙开了,他们要准备的是两样大的东西:一是药,一是送给大公主的礼物。
因为是在颐和园,一切礼仪从简,又加之是最受宠爱的大臣,行完君臣相见的常礼后,荣禄便被赏坐,靠近慈禧叙话。
慈禧接过匣子,立刻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细看里面装的,却原来是一盒黄褐色的粉末。
“怀塔布要我禀告老佛爷,他说他快七十的人,官位丢掉不足惜,但有两句话,就是犯杀头之罪,他也要对老佛爷说。”
“嗯!”慈禧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噢!”慈禧也笑了一笑。“原来你与怀塔布还是亲戚哩。”
慈禧说着,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一下腹部。
珍妃又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双手递给大公主:“这是一瓶法国宫廷香水,也是那位法国公使送给皇上的。皇上转送给我,今儿个我献给大公主。”
慈禧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嘴上却没有吱声。
慈禧慢悠悠地说:“什么事呀!”
“牛黄不就是牛身上的石头吗?这不难找。”
“奴才领旨!”
看似一时激情,其实是早已撰在腹中的这番话深深地打动了慈禧。咸丰十年,怀塔布的父亲瑞麟以护军统领身分率部在通州与洋人打仗的事,当时代替病中的咸丰皇帝批阅奏折的慈禧是十分清楚,也着实很感激的。瑞麟也正因为这个功劳,战争结束后便被擢升为户部尚书,很快又拜文渊阁大学士,这对日后怀塔布的仕途顺遂也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慈禧听到这里,心里猛地怔了一下:是的,这个提醒太重要了,无论是翁同穌、文廷式,也无论是康有为、梁启超,还有新进军机的四个章京,凡高喊维新变法的人,几乎全是汉人。康有为居然在他所办的报纸上直书孔子卒后多少年,这司马昭之心,岂不公之于世了!皇帝呀皇帝,你太不懂事了,太急功近利了,再这样胡闹下去,我不能不管了!
荣禄按昨天与怀塔布商议好的话说着:“奴才内人这两三年来也常腹胀气滞,遍寻名医均不能根除。半年前,奴才的一个远房姑妈来到奴才家,见内人病又犯了,便赶紧叫人去她家取来药方,内人连服一个月,至今未再复发。奴才知老佛爷也有点这样的小毛病,便想到要把这个药方贡献给老佛爷。”
“老佛爷真真是圣明,圣明!”瓜尔佳氏不由得从心底里佩服起太后的厉害来:一句话就严严实实地堵住了王照的口。可惜怀塔布、许宝睽这些国家大臣、须眉男子,就没有一个人说出这等义正辞严、令人不能辩驳的话来。看来,大清朝廷真的是离不开老佛爷,这个家还是要老佛爷来当!
在光绪心里,这是他谋画已久的事了。俄国、日本变政经历的启示,康有为折子奏对时的多次提议,使得光绪很清楚地明白吐故纳新、以新代旧的重要性:要行新政,必用新人。
瓜尔佳氏听了这话忙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对着慈禧行了大礼,说:“奴婢叩见老佛爷,祝老佛爷万寿无疆!”
直到有一天,礼部六位堂官全部被撤和谭嗣同、杨锐、林旭、刘光第进人军机,这才引起朝廷内外的大震动。
慈禧显然对此很有兴趣。
见慈禧如此善待这个老太太,乖觉的大公主忙过来搀扶起瓜尔佳氏,满脸笑着说:“老祖宗房子里好吃的东西多着哩,不过,既是来吃我的生日酒九_九_藏_书_网,过会儿,我还得亲自端点酒菜送给老祖宗和您吃。”
慈禧吃了一惊,道:“军机大臣被军机章京欺负了,有这个事吗?你叫他进来说说!”
慈禧常吃中药,对药材很熟悉。
慈禧虽没把话挑明,但话中的意思,哪一位女眷听不出来!珍妃犹如遭当头一棒,满脸通红着,泪水差点儿就要掉下来了。
“她家好珠子多着哩,有什么担当不起的。”慈禧笑着说,交回珠子后又问:“皇帝今儿个怎么没来?”
在内房精致的小客厅内,瓜尔佳氏挨着慈禧坐下。宫女端上几碟小巧的糕点,但瓜尔佳氏不敢动。
荣、王是久负重任的老臣,虽居要职,亦不意外。康、梁、谭、杨虽骤进,但品衔低微。故这些人事的变动,并未引起人们太大的惊诧。
瓜尔佳氏说:“不是一般的牛黄。这种牛黄要在牛肚子里长了二十年以上,才效果好。牛的寿命只有十来年,十六七年的牛便好比人的百岁寿命,二十年的老牛是少之又少的稀有物。”
慈禧多年来患有消化不良的毛病,这是荣禄早已知道的。从李莲英口里得知慈禧近日又闹肚子疼时,他暗自庆幸遇上了好时机。
其实,怀塔布的儿子并没有说谎,他真的外出了。罢官后的第二天,怀塔布就坐上津通铁路火车,奔赴天津找他的亲戚荣禄去了。
慈禧说:“王照的话是胡说八道,皇帝怎么能到洋人的国家里去,也没见哪个洋人的国王到咱们大清国来嘛!”
谕旨颁下,阖朝震惊。就在文武百官尚在议论纷纷的时候,另一道谕旨又令人目瞪口呆:赏杨锐、刘光第、林旭、谭嗣同四品卿衔,在军机章京上行走,参预新政事宜。
李莲英说:“刚毅满脸忧愤,他说新来的军机章京不把他这个军机大臣放在眼里,他要请老佛爷评评理。”
瓜尔佳氏从随身带的小布包里掏出那个枣红蜀锦包裹着的黄杨木匣来,打开匣子,然后双手向慈禧呈递过去。
荣禄答:“聂士成的武卫军,昨日已抵达正定府,董福祥甘军前天到达山西大同府。奴才命令董、聂八月初务必赶到天津,届时奴才亲自监督训练,九月中旬与袁世凯的新建陆军一道接受老佛爷和皇上的检阅。”
荣禄为计划的第一步成功而欢喜,忙告辞出园,将慈禧的这道口谕告诉怀塔布。
“是呀!”瓜尔佳氏忙答,“怀塔布说,若按辈分排起来,他要叫老佛爷为姑妈,但他从不跟旁人说起这事,也一再教诫儿孙,千万不能提起这段家谱,怕有攀附之嫌,也怕给老佛爷带来牵累!”
这些人事任命都以光绪的名义颁发,但知晓内情的人则明白,荣禄、王文韶是太后的人,他们的新职实出于太后的安排,且至关重要。康、梁、谭、黄、杨、刘等人,才是皇上提拔的新进,这些人均年轻位卑,在朝中毫无根基,于大局似无甚影响。
瓜尔佳氏忙说:“奴婢遵旨。”
慈禧先开了口:“听荣禄说,你有家传的治腹胀的荮方,带来了吗?让我瞧瞧!”
礼部的事,在慈禧看来,纯是皇帝的胡闹。哪有一个主事的折子被阻就罢掉六个堂官的道理!这样大的事,事先既没有与她相商,事后的任命也没有向她禀报,慈禧对这个侄子兼外甥的儿皇帝又气又恨。同时,她又从这件事上看出,表面孱弱恭顺的皇帝,内心深处也还有很倔犟、很自尊的另一面。本想召他来园子训一训,但又担心母子关系将因此而弄僵。慈禧灵感一来,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上个月,慈禧命令刚接任直隶总督、北洋大臣的荣禄速调甘肃提督董福祥和直隶提督聂士成的军队来京郊驻扎,并把九月份偕皇帝去天津阅兵的事告诉他,要他早作准备。
“老佛爷这些天还好吗?”见到李莲英后,荣禄悄悄地问,顺手将一张五百两银票塞进李莲英的手里。
瓜尔佳氏喜不自禁地说:“奴婢谢老佛爷。”
进入夏天以来,中国政坛与天地间的气候一样,其热度也在一天比一天地增高提升,而且远比气温的升高更使人感到炽热。它炙烤的不是人的身体,而是人的心灵。有两条主线在明显地贯穿着。
每日召见完毕回到后宫,慈禧常和她谈些国家大事,听听她的看法。至于后宫里的事及皇族子女的男婚女嫁,大公主的话对慈禧的影响更大。三十多年来,慈禧与恭王之间有过许多分歧、冲突与嫌隙,恭王几起几落,甚至赋闲十年之久,但最终还是薨于军机处领班大臣的高位,并得“忠”字之谥,这里面便有着大公主许许多多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起作用的力量在内。
“老佛爷这两天不大舒服。”李莲英声音低低地回答,“一是肚子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吃得很少。二是为着礼部的事,老佛爷生气皇上,说这大的事,都没有向她禀报。”
她强忍着眼泪,走到慈禧身边,接过香水,涩涩地说:“奴婢不会送礼,请老祖宗宽谅。”
瓜尔佳氏说:“不瞒老佛爷说,他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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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东西递过去。大公主接过看时,是一块西洋造的怀表。
瓜尔佳氏忙说:“老佛爷说这话,奴婢可就担当不起了。几十年来孩他爹时常说,咱们满人世代住关外荒凉之地,是靠了太祖太宗把咱们带进关来,才有我满洲世代子弟的功名富贵,忠于朝廷,效忠老佛爷、皇上,是我们满人的本分。莫说这点药粉,就是我怀塔布家老少爷们的生命都贡献出来,也是应该的呀!”
第二天,荣禄和怀塔布同车回到北京。抵京后怀塔布回家,荣禄径直赴颐和园谒见慈禧。
慈禧笑道:“这个郎中好吝啬!”
皇上不来,代送礼品的不是她而是珍妃,这桩事已本使身为皇后的小那拉氏难堪了;而法国公使送给皇上的香水,皇上也没有转送给她而转送给珍妃,这更令她心中难过又嫉恨。珍妃和皇后的这些表情都让精明的慈禧看在眼里,内侄女被冷落令她恼火,珍妃的张狂又令她气愤,而这一切都是她那个既不会做丈夫又不会做皇帝的嗣子造成的!为大公主做生的喜悦被刚才的这一幕打掉了许多。为发泄心中的不满,也为安慰名存实亡的内侄女,慈禧冷冷地对大公主说:“什么香水,给我看看!”
慈禧又笑道:“哦,我当是什么稀罕的物品,却原来是成年老米粉,这不太容易了吗?”
“皇上惦记着哩!”谁的嗓音这样好听——风铃似的悦耳,众女眷看时,只见一个年轻俏丽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她原来就是备受皇上宠爱的珍妃。珍妃来到大公主的面前,向她行了一个礼后说:“皇上今天要召见军机处,没有空来,他要我代他将这件礼物送给您!”
大公主忙将那瓶小小的造型别致的玛垴壶香水送到慈禧的面前。慈禧拿起,左右看了看,又用鼻子嗅了嗅,说:“这香味儿不正,它让人闻了容易走邪,我看你就不要收了。”
慈禧抽出一条雪白的手绢来,在眼角边轻轻地擦着,一边问:“怀塔布今年多大岁数了?”
恭王夫妇每个月可以进宫见一次女儿。见面之际,总是一再叮嘱女儿要好好听太后的话,讨太后的喜欢,视太后为生母。为了讨好慈禧,又决定将女儿的生日增加一个,即入宫那天定为她的第二个生日。这个用意是显而易见的:大公主进宫后获得了第二次生命,给她第二次生命的是太后,太后也是她的亲生母亲。
“老佛爷近来圣体安康否?奴才这次从天津赶来,特向老佛爷贡献一味治腹胀的良药。”
慈禧又问:“董福祥的甘军和聂士成的武卫军的行程如何?”
“老佛爷呀,有您这句话,奴婢全家肝脑涂地都心甘情愿呀!”瓜尔佳氏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水刷刷地往下流,激动地说,“想当年,老佛爷随着文宗爷去木兰狩猎,孩子他祖父率领三千铁骑死守通州,硬是将英法洋鬼子堵在通州门外三天三夜,部属血流成河,死的人堆得山似的,孩子他祖父也因此断了一条胳膊,到底还是保卫了文宗爷和老佛爷免受洋人的惊骇!”
“在我祖父离开湖南时,老郎中送了他十斤老香米,两颗二十年牛黄。五十多年来,我娘家用这药粉治好七八个人的腹胀病。我出嫁前因患有此病。便从母亲那里讨了半个牛黄和二斤香米。每发病时,吃上十天半月就好,可以保五六年不发。老佛爷先试着吃点,若有用,我再送进宫来。”
慈禧坐在另一侧的一张特制凤椅上,这张凤椅既大又高,比寻常的椅子要高出一尺多,是慈禧在乐寿堂里会见外官及举办庆典时的专用座席。第一个向大公主祝寿送礼的是皇后。她今天也穿着大红吉服。小那拉氏对大公主是既感激又带有几分怨情。感激的是当年大公主极力支持太后选她为后,让她如意坐上六宫之主的宝座,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不仅自己荣华富贵,而且光宗耀祖,给本已显赫的承恩公府第锦上添花,令天下一切有女之父母羡慕无比!但是,皇帝不喜欢她,而且结褵十年了,依旧孑然一身。皇后为此深自悲哀,有时想,倘若不嫁进宫中,寻个平民百姓为夫,早已是儿女成行了!这一丝怨恨便冲着太后和大公主而来。当年她们二人任有一人持异议,便是另一番命运了,偏偏二人想法一致,逼得皇帝将那柄玉如意塞到她的手中!皇后心灵深处的怨恨,时时向太后和大公主发泄。每当这时,太后总是以长辈的身分予以教训,而大公主则和她一道叹息流泪,未了再劝她认命,故皇后对太后尊而对大公主亲。
慈禧恍然大悟:“难怪这粉末香得特别,可见这天下好的东西原本就是少的。”
“你有什么好药,我这两日正不舒畅哩!”
“怀塔布这话说得在理。”慈禧点点头。“祖先是祖先,子孙是子孙,子孙不能一世吃祖先的饭。他还在生皇帝的气吗?”
慈禧叹了一口气说:“皇帝早两天罢了怀塔布的礼部尚书,他心里一定委屈吧!”
慈禧望着满头白发满体福态的瓜尔佳氏说:“你跟我到里面去坐坐,我那里也有好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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