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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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言
第一章 高贵
第一章 高贵
第二章 自信
第二章 自信
第三章 刚正
第三章 刚正
第四章 率真
第四章 率真
第五章 旷达
第五章 旷达
第六章 雅量
第六章 雅量
第七章 清谈
第八章 隽语
第九章 妙赏
第十章 深情
第十章 深情
第十一章 血性
第十一章 血性
第十二章 风姿
第十二章 风姿
第十三章 幽默
第十三章 幽默
第十四章 放诞
第十四章 放诞
第十五章 伤逝
第十五章 伤逝
第十六章 艺术
第十六章 艺术
第十七章 师道
第十七章 师道
第十八章 名媛
第十八章 名媛
第十九章 机诈
第十九章 机诈
第二十章 机诈
第二十章 机诈
第二十一章 吝啬
第二十一章 吝啬
第二十二章 奢侈
1、交斩美人
第二十二章 奢侈
第二十二章 奢侈
1、交斩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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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几位主人公全是西晋名士,主题则是描写他们的骄纵奢侈。
晋王朝结束了三国的分裂割据,可并没有呈现出威加海内的盛世气象,统治者既没有什么远略宏图,士人也没有任何理想抱负。这个时代没有激情也没有冲动,此时的士人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
司马氏集团统一了全国不久,就琢磨着要如何“统一思想”,他们口口声声说弘扬“名教”,目的是想把社会舆论从众声喧哗变为一人独唱。可是,名教的伦理规范强调“忠孝”,而司马氏祖孙欺君篡位本身就是对名教的嘲弄。他们没有脸要求士人们对自己尽“忠”,于是就宣称要以“孝”治天下。尽管司马炎完全取得了政权,事实上已经统辖了四境,嵇康被杀后向秀到洛阳就范,吴亡后陆机兄弟入洛称臣,开国初他还不断显示“仁恕”,可国家始终缺乏道德正气,全社会没有昂扬向上的活力。
君无所谓仁义,政无所谓准的,士无所谓操行。
儒家伦理规范无法约束人心,君臣上下又没有什么社会理想,苟且、贪婪和奢侈之风马上就填补了精神的真空。司马炎是卖官鬻爵的老手,更是骄奢淫逸的行家,大臣们当然会跟着有样学样,纷纷以玉食锦衣相夸,以奢侈豪华为荣。名教之士何曾“厨膳滋味过于王者”,其子何劭更是“食必尽四方珍异”,石崇与王恺斗富人所共知,王武子以人乳喂猪更令人发指。西晋很快就在这种醉生梦死中灭亡。
要想对“魏晋风度”有全面深刻的体认,就不能只看到魏晋名士们的风流潇洒,他们的任诞放达,而有意无意地忽视他们的贪婪奢侈,他们的放纵浮华……

1、交斩美人

作者重点写王敦的残忍,处处以王导的仁厚来作反衬:因害怕劝酒美人丧命,王导“素不能饮”却饮至“沉醉”;想看看主人杀自家美人,王敦善饮却“固不饮”。人们常用“见死不救”来形容冷漠自私,王敦借刀杀人则比亲自杀人还要狠毒。
在西晋上流社会,私人宴会十分常见,让“美人行酒”也很常见,但如此奢侈冷酷则比较罕见。
石崇每要客燕集,常令美人行酒。客饮酒不尽者,使黄门交斩美人。王丞相与大将军尝共诣崇。丞相素不能饮,辄自勉强,至于沉醉。每至大将军,固不饮,以观其变。已斩三人,颜色如故,尚不肯饮。丞相让之,大将军曰:“自杀伊家人,何预卿事!”
对于此事的真假人们各执一词。首先刘孝标注引《王丞相德音记》说,王导和王敦在王恺家听乐,吹笛人一时忘记了曲调,王恺便命内侍当场把乐伎打杀,当场一座改容,只王敦神色不变。这是王恺杀吹笛乐伎,而不是石崇杀劝酒美人。《晋书·王敦传》将杀吹笛乐伎和劝九_九_藏_书_网酒美人都归之王恺。石崇在荆州刺史任上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他与王恺斗富时曾斩杀向对手通风报信的都督和车夫,石崇和王恺同样奢侈残暴,他们两人做出这种事情都不让人意外。王敦在凶残上比石、王有过之而无不及,挑逗并“观赏”杀人的主角都是王敦更情在理中。刘辰翁和李慈铭都认为,石崇和王恺虽然暴虐,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杀人以劝酒。但这可能是后世的书生之见,我觉得他们三人亲手杀人、诱使杀人和“观赏”杀人,即使不符合历史的真实,也符合他们各自为人的真实——杀奴婢这种事情,他们都做得出来。
石崇是晋朝开国元勋石苞的幼子,这小子力气大胆子更大,有才气更有野心。石苞临终前把财物分给几个儿子,独不分财给小儿子石崇,石崇母亲为此埋怨丈夫,石苞说别看他在兄弟中年龄最小,将来兄弟们中要数他的钱财最多。果不其然,石崇后来不仅在兄弟们中最富,而且还成了晋朝的首富。西晋的时候没有现在的国有企业,也还不懂什么叫“中外合资”,更没有证券期货市场,土地又没有收归国有,所以后门、垄断、卖地、批条和内线交易,那时候统统都无处可使,西晋官僚和官二代聚敛的手法只有两种——贪和抢。那时候无官不贪,贪污是相对安全的敛财途径,大多数官员通常都选用这种方法致富,而抢虽然发财快可风险也高。石崇是足智多谋的冒险之徒,他的敛财手法是双管齐下——既贪又抢,所以他比同僚们的财富成倍翻番。史书上说在荆州刺史任上的时候,他经常抢劫来往的商旅,估计在其他任上他同样做这种“兼职”。当然,干这种“兼职”的不只石崇一人,仅从《世说新语》记载看,魏晋之际戴渊曾以抢劫为职业,祖逖也曾以抢劫为副业。祖逖抢劫事记在《世说新语·任诞》中,在当时士大夫眼中,像祖逖这样的名士抢劫,只是“放诞”而非“犯罪”,祖逖本人以抢劫自夸,他人也不以抢劫为耻。当然,戴渊后来改过自新,祖逖仅只偶一为之,都没有像石崇那样“持之以恒”,所以也都没有像石崇那样暴富。九_九_藏_书_网99lib•net
过去人们一直将《世说新语》视为小品集,鲁迅把它作为六朝志人小说的代表作。从文体形式上看,它的确更近于小品文,从其着墨于写人来看,也可以说它是一本微型小说集。明人胡应麟认为作者通过语言,将“晋人面目气韵”刻画得“恍忽生动”。鲁迅先生更称它“记言则玄远冷隽,记行则高简瑰奇”。此文真正出场的主角是王导和王敦,石崇家宴及美人劝酒,只是他们二人活动对话的原因与背景,石崇本人则通过“背面敷粉”的方法间接描写。像石崇这样大官兼大款的豪门,宴席有美人劝酒并不稀奇,就像吃饭有佐料一样,而以客人“饮酒不尽”便“交斩美人”的方法,来强行要挟客人喝酒则极不寻常。这远远不是生活的奢华,而是他为人的暴烈凶残。比石崇更凶残的当数王敦,石崇以杀美人要挟客人饮酒固然残酷,可九_九_藏_书_网这种残酷的劝酒法,只对有恻隐怜悯之心的人才管用,如王导就宁可把自己灌醉,也不忍心看着美人丧命,可对像王敦这样豺狼本性的人则有反作用——刺激了他嗜杀的动物本能。明明知道自己不饮酒的结果,他偏偏“固不饮以观其变”,看石崇到底能不能狠心杀掉美人。如果说第一次“固不饮”,是出于好奇想一看究竟,那么当主人连“斩三人”以后,他还是“尚不肯饮”,而且脸上居然“颜色如故”,那就比野兽还要冷酷残忍。他看着别人杀掉美人,就像观看屠宰场杀动物一样,引不起他半点悲伤同情。当听到王导责备后,他还振振有词地说:“自杀伊家人,何预卿事!”在这些权贵世胄眼中,平民都是奴才和动物,只配供他们役使、作乐、杀戮,杀死美人与杀鸡杀猴别无二致。
石崇与王戎相似又相反,相似之处是他们都喜欢走极端,相反之处是他们正好处在奢侈与吝啬的两端。《世说新语·俭啬》九则小品王戎独占四则,《世说新语·汰侈》十二则小品石崇独占七则。假如王戎的小气让你摇头99lib•net,石崇的奢华定要叫你咋舌。石崇追求暴富,而且喜欢炫富。王戎连自己也害怕自己吃好了,石崇却要使世人都知道他吃得多么好。王戎的乐趣是回家后与夫人一起数钱,石崇的乐子是与人豪饮斗富,因此,石崇家里从来是“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这篇小品就是写他家宴上的饮酒与劝酒——
——《世说新语·汰侈》
石崇每次请客都要大摆宴会,每次宴会都要叫美人劝酒,客人要是没有将杯中酒饮尽,就表明美人劝酒未尽责任,马上命令家中侍者把她们牵出杀头,不少美人因此而丧命。一次,丞相王导与大将军王敦一起去拜访石崇,丞相向来不善饮酒,但他担心美人因自己丧命,就勉强自己把杯中酒喝干,一杯接一杯喝到大醉。每次轮到大将军饮酒时,他却故意坚持滴酒不沾以观察事态发展,接连斩了三个劝酒美人,王敦仍然面不改色,照样还是坚持不饮。丞相王导见此责备王敦,王敦却无所谓地说道:“石崇杀他自家人,干你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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