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03 生瓜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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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03 生瓜蛋子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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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正恨天怨地,恨不得大声骂娘的时候,猛然看见孔宝柜从门前经过,看他那一路歪斜的熊样,高原真想跑上去踹他两脚,解解恨。不过高原忽然高兴起来,嘴里亲切地喊着宝柜哥,追了过去。
“你说他二十多的人了,也淘得很,说是嫌屋檐上的一窝子家雀吵得厉害,就爬墙上屋,掏家雀窝子,一不小心,摔了下来。”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知道!”
白香衣莞尔一笑,眼睛直视着小高的眼睛问:“是不是你帮我说了好话?”
白香衣一走,高原就抓耳挠腮,大把大把地吞后悔药,埋怨自己心眼太实,如果撒个小谎,说是自己帮她争取来的,没准她会对自己多笑几次。难怪古人说“千金难买美人笑”,美人笑确实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不是。村长说了,以后咱们俩一块儿教这些孩子。”小高兴高采烈地说。
村长来看望高原,他不好意思再伪装下去,就说村长来巧了,他正准备去告诉村长自己的腰好了,不想村长就来了。
秋收,学生们放了秋假,白香衣不再来学校。小小的校园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几声鸟鸣敲打小高孤寂的心。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仿佛满院子都有白香衣的影子,可他一个也捕不着,抓不住。
没有几天高原的腰就好了,可他不愿意公布这个事实,怕一旦公布了,白香衣就要离开学校。这些天里,他每天都在侧耳倾听白香衣讲课,没想到她居然讲得那么好,比起自己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女人简直是一个谜,如此出类拔萃的女人在城里也应该是人尖子,怎么会嫁给了一无是处的孔宝柜,他实在想不明白。
白香衣头也没抬,淡淡地说:“你看了回来告诉也一样。”白香衣和村里的女人们的关系很微妙,尽管她们彼此羡慕着,白香衣却始终走不进她们的九九藏书网圈子,她们也靠近不了白香衣,所以白香衣虽然对村子里的一切充满好奇,却很少走出家门。
高原说:“白老师,咱屋里说句话。”
课间休息,女孩子们围绕着她戚戚喳喳说话,男孩子们远远地站着,傻呵呵地看着她笑。这个女孩说:“俺娘说了,俺应该叫你婶子。”那个女孩说:“俺该叫嫂子。”还有的说:“你还得叫俺姑哩。”
白香衣阅人无数,看得出小高是个城府不深的人,有一点儿小聪明,有一点儿小可爱,也明白他的那点儿鬼心思,这个生瓜蛋子思春了。男人么,如果没有那个念想,也就不是真正的男人了。不过白香衣决定不给小高一点儿机会,她知道像自己这样的人开始新生活不容易,不管这种机会是怎么来的,她都要死死抓住。
人活就是活个精神,好心情使白香衣越发妩媚动人,以至于当她出现在高原面前时,高原以为在做白日梦,偷偷狠掐了自己几把。香衣找高原不过是为了取教材,顺便询问一下课程的进行情况。本来学校不大,几个班级都在一个教室里,这节课教一年级语文,下一节教二年级算术,事不多,话说得也快,她很得体地和高原谈了几句教学的事情,就出去了。这期间,高原觉得她都没有正眼瞧过自己,因此气馁而自卑。
每个人都活在惯性里,孔宝柜在城里烧茶水的时候,守着窑子赌窝,却不嫖不赌,就喜欢喝几两口,一天不喝,就浑身不舒坦。娶到白香衣这样的女人,是梦里也见不到的事情,在潜意识里,他也有改变的意思,好好干活,让这个女人过上好日子,但是白香衣太明亮了,使他很不舒服,只有躲到远离香衣光亮的阴暗角落,才能感到踏实。喝酒对他来说是进入阴暗角落的便宜路子,所以他很自然地就把自己泡九-九-藏-书-网进了酒缸里。
村里的嫂子们没少占他的便宜,拧一下他的大腿,摸一把他的脸蛋,每当这个时候,高原都避之不迭,心里却酥酥麻麻的,心慌意乱又回味无穷。白香衣出现以后,再有嫂子和他玩笑,他竟提不起半点精神,并且掩饰不住的厌恶。按说白香衣也是一个嫂子,他满心希望白香衣能和别的嫂子那样,对他表现出些亲昵,可是她偏偏冷若冰霜,三伏天里也能让高原的心里结冰碴子。
白香衣出任临时教员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村里人不得不又一次对她刮目相看,看来史无前例这个词也不是白说的。
高原对白香衣也是执著的。起初他满足于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人,渐渐的他希望能够给她关怀,她也能接受他的关怀。但是白香衣好像并不需要他的关怀,上课下课总和学生们厮混在一起,即使他打着公事的幌子,找白香衣讨论一些教学上的问题,白香衣也只是站在院子里和他说话,话也说得干净利落,说完立马走人。这种情况下高原难免要怨天尤人,他觉得自己比孔宝柜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可凭什么孔宝柜能娶她为妻,自己和她搭讪一句都这么难?可见女人这种东西是最不可思议的,而白香衣更是她们中的极致,就单看她那一双眼睛,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却幽幽的深不可测,高原喜欢看,又不敢看,生怕陷落进去,万劫不复。
“那就让她留下帮你吧。你看日子刚好过一点儿,家家户户就都忙着生孩子,你看福生家里,儿媳妇刚做月子,做婆婆的也跟着起哄,快五十的人了又给福生生了个弟弟,笑死个人。俺看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这个学校就盛不下喽!”
高原有些不好意思,嘟囔说:“不是。是村长自个儿提出来的。”
白香衣迟迟不开口说话,孩99lib•net子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白香衣告诉自己必须开口说话,就清了清喉咙,不想她这一清喉咙,教室里就鸦雀无声了。课讲得虽然不得心应手,但也能勉强应付过去。
白香衣听到小高扭伤腰的一节,眼前恍惚晃过一个高粱竿子似的身影,若有所思地问:“好好的,高原怎么就扭伤了腰?”问完了忍不住瞥了一眼后窗户,那儿的窗户纸被人戳了一个洞,白香衣让孔宝柜找了块木板,整个把窗户盖严实了,还是总觉得那后面滚动着不怀好意的眼睛珠子。
白香衣含威不露地说:“那是在家里的叫法,在这里,你们都得叫我白老师,知道吗?”
白香衣说:“就在这儿说吧。是不是你的腰好了?明天我不用来了?”
白香衣嫁给他本来没指望过什么好日子,只是希望彻底打破以往的生活留给她的惯性,现在她希望能有一个孩子,一个可爱的男孩。她知道世界再大,也没有多少可以供她立足的空间,而儿子就不同了,长大了,就能走出这个小村子,天高地阔,豪壮地迈着大步走四方。
“噢,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白香衣又冲高原笑了一下,飘然离去。
宝柜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讨好的问:“街上那么热闹,你咋不出去看?”
宝柜眉飞色舞两手比划着说,高原不小心扭伤了腰,上不了课,学校里的孩子们没人管,少不得淘气打架,偏有一个吃了亏的孩子的娘护犊子,见孩子哭喊着回家,就带着孩子去另一个孩子家找家门,结果三言两语,两个老娘们便撕捋到了一块。
送走了村长,高原开始密切关注教室里的动静。高原绝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接近白香衣的机会,他要借着告诉她这件事情,和她搭话。放学后,从门缝里窥视已久的他冲出宿舍,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白香衣。
白香衣藏书网侧身站住,等着高原说话。
香衣告诉宝柜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宝柜已经烂醉如泥。
细细地把一个人的人生铺开,就不难发现鲜明而执著的影子,如孔宝柜对酒的执著,白香衣原先对衣服的执著,如今渴望儿子的执著。可是,孔宝柜偏不给她生儿子的机会。
“噢,白老师教得实在是太好了!太好了!!”小高由衷地赞叹。
香衣饶有兴味地比量一件旗袍,因为她感觉自己瘦了,需要在腰身等地方加工加工,可很少捻针的她有些茫然了,不知如何下手,这就好像来到这个村子,尽管有思想准备,但是仍然不知道这庄户日子该如何过。
日间白香衣面对孩子们,身上时时散发出母性的光辉,心中那个漂漂亮亮强强壮壮儿子,在想象里日渐丰满,有时候恍惚觉得,儿子就在学生们中间,随时都会走出来,叫一声妈妈。白香衣使出浑身的解数,也无法点燃孔宝柜,每天夜里她都挣扎在一种沉闷里,仿佛夏天里的闷热迟迟不散,清凉的雨水任你望眼欲穿,也不肯落下一滴。
第一次去学校,白香衣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穿街过巷,不时有眼珠子围着她转,不时有人跟她热情地打招呼。村里人对她的敬畏很自然地流露出来,这种敬畏是她以前从未体验到的,使她感到满足,也产生了一种使命感。
白香衣的心里忽悠了一下,忽然灵光一闪,说:“孩子们没人管早晚还要出事,要不你去对村长说说,我先教他们几天。”
教室里参差不齐地坐了一屋子孩子,小的七八岁,大的十三四。白香衣走进教室,面对二十来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竟有些怯场。她见过许多大场面,就是当着人山人海也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可是孩子们清澈的眸子齐刷刷向她投过来,她就莫名奇妙地心慌了。
村长问:“那个外乡的女人教得还行九-九-藏-书-网吧?”
高原颓唐地重新躺在床上,潜意识里,他期望教室里再次乱起来,给他一个机会,安排他在白香衣面前名正言顺地出场。
“你能行?”孔宝柜坠着屁股不肯去,怕碰钉子赚一个没脸,白香衣好说歹说,他才磨磨蹭蹭地去了。没想到,这事一说就成了。村长正为这件事发愁呢,有人毛遂自荐,他当然乐意,不过他也担心这个女人不能胜任,好在就临时代理几天,有总比没有强。
白香衣会心地笑了。这是她平生制定的第一个规矩,便得到了真诚地拥护。白香衣喜欢上了白老师这个称谓,从其中她得到了一种意料之外的尊严。她忽然害怕,有一天会失去站在讲台上的机会,没有谁再叫她白老师。
白香衣离开不久,高原听到隔壁教室里忽然一片喧哗。高原心想一定是白香衣收服不了那些小魔头,他们欺生捣乱,少不得便要挣扎着起来,忍着钻心的腰痛,打算过去帮她维持一下课堂秩序。可是没等他下床,教室里忽然就安静了,只剩下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说着带着异乡口音的官话:“我叫白香衣,以后同学们就叫我白老师。”
学校在村子的东面,有三个一般的院落合起来大小,青砖院墙圈着,大门洞里却没有安大门。院子里稀稀落落颗杂树:两颗刺槐,三棵榆树,还有一棵梧桐。学校只有五间房子,东面三间连在一起,是教室,西面两间,是高原的宿舍。教室里一面黑板,高出地面一拃高的讲台上有一座砖砌的讲桌。课桌是一块块长条木板搭在砌砖垛上,中间有一条通道。学校里没有座位,学生每天上学,除了背书包以外,还要抱着小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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