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39 盈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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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39 盈亏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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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耀得她们睁不开眼睛,她们用手罩在眼睛上,觑着眼看过去。有几条黑影从车上跳下来,一个声音叫道:“就是那个女的,那个高个细挑的女的。”
春晖用被子蒙着头,一动也不动,白香衣知道,他根本没有睡着。
李小忙来学校看白香衣,拿出手绢,里面放着几个螳螂籽。她压低了声音说:“听人说,这螳螂籽专治尿床,吃了这几个,俺再找去。”
窗棂上惨白的月光,有些晃眼。
白香衣有些不好意思,轻声笑了说:“那些男人是狗屎,是驴粪蛋蛋,是些没有脊梁的软蛋,再也不值得我那样子,以后我只对我的野汉子那样子说话,那样子笑,那样子斜眼看。”
“俺也没有脊梁呢,你不嫌吗?”春生很在意白香衣说过的话,还在耿耿于怀。
李小忙一番好意,被春晖顶撞了个大红脸。
春生被白香衣抚摸得呼吸急促起来,双臂用力上托,把白香衣提起来,一低头,在白香衣的脸上乱啃,嘴里一边含糊地说:“俺想你,白天干不下活,晚上睡不下觉。俺以后要天天搂着你,哪都不去,就搂着你睡觉。”
“俺不管,看见就看见。”春生几乎把白香衣抱起来了,拥着他走进了教室。
白香衣走到院子中央,亮开嗓子说:“有种就站出来说话!”
春生说话时热气喷到白香衣的脖子上,热乎乎,麻酥酥的,白香衣一阵意乱情迷。白香衣自欺欺人地说:“放手吧,你说过的,我以后只是你的干娘。哪有干儿子这么对待干娘的?”
“这回俺铁了心了,她答应俺娶,不答应俺也娶。九九藏书网
春晖依旧尿炕,尿得变本加厉,尿得理所应当。白香衣陪着小心,不敢抱怨什么了。尿臊味弥漫在屋子里,使这个冬天显得更加阴冷而漫长。
白香衣追出来,拉着李小忙的手说:“别和你兄弟一般见识,他是和我赌气呢,不是说你。”
“不是。刚才有人来胡闹了是不是?别让俺查出是谁,弄死他!”春生发狠。
其实不用春生回答,白香衣已经明白,刚才小黄叫得那么凶,绝对不是春生。她冷淡地说:“不用费心,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回吧,叫人看见说闲话。”说完,白香衣回头就走。
不想让春晖听见,春晖却听见了,羞愤交加,掀开被子喊:“用不着你装好人,闲操心,俺就乐意尿,就乐意没出息,你管不着!”
夜深了,又到了小黄最忙碌的时间,狂吠不止。有人在屋后敲墙,紧一阵,慢一阵。
白香衣把手伸进春生的棉袄,抚摸着他热乎乎光溜溜的脊梁骨说:“先是我说错了,野汉子有脊梁,而且结实得像石头,直立得像大。”
“你想清楚了,我可是窑子里出来的,你不在乎?”
“春晖骂我不要脸,他竟骂我不要脸!”白香衣喃喃地说。这些日子,白香衣的耳朵里充满了这样的话,她都装聋作哑,毫不在意,唯独春晖说的这三个字像三把锋利的冰刀子,夹着寒风呼啸着藏书网扎进她的心窝子,又冷又疼。
春晖这话是说给白香衣听的,李小忙自然不明白,以为是针对自己,羞了个无地自容,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说:“春晖,你放心,俺不是那不要脸的人,也没啥没出息的丑事。以后俺不再拖累你妈了就是,你也用不着这么寒碜人!”话一说完,抬脚就走。
春生竭力讨好春晖,给他逮几只麻雀,或是给他削一个木陀螺,甚至有一次送给他一只毛皮火红光滑的小貔子。春晖带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阴郁,当着春生的面扔的扔,放生的放生,却不跟他说一个字。
偶尔,春生和白香衣会交换一个眼色,传递些无可奈何。
白香衣喝道:“春晖,没大没小的,尿床还尿出脸来了!”
抬起头,白香衣满面的泪花里隐现着笑容,抽噎着快活地说:“野汉子,我高兴,我是高兴。”她真的很高兴,她的野汉子终于回来了,不是玉翠的儿子春生,也不是她白香衣的干儿子春生,而是最初的那个野汉子。
春生茫然失措,拙嘴笨舌,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说:“别哭,别哭……”
白香衣和春生走到这一步,曾面对很多的障碍,却从来没想到春晖是障碍。他们谁也没有和春晖提过这事,但都想当然地认为,即使所有的人都反对他们在一起,春晖也是唯一一个不反对的。可是就在其它障碍在他们面前变得无足轻重的时候,春晖却突然横空出世,用单薄的身躯在他们之间架起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我结过两次婚,你也不在乎?”
春生也被春晖的激烈的反映搞懵了九_九_藏_书_网
喊了几声,呼出了一口恶气,白香衣抬头看了一下天。天上挂着一轮皓月,只差一点就满了,快满了也似一张哀怨的脸。白香衣刚想回屋,却突然发现一条黑影走进了院子。真是虚张声势吓鬼反招恶鬼,白香衣一时没了主意,紧握着剪子招呼小黄,靠它壮胆子。小黄摇着尾巴跑过来,又越过她向来人跑去,摇尾巴,撒欢儿。白香衣认出来了,来的人是春生,她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冷声质问:“刚才是你?”
“不在乎,反正俺也没看见。”
白香衣气急,赶过去拍了春晖两巴掌。
白香衣在春生的臂弯里,拧过身子,揽住春生粗壮的腰身哭得气结喉噎,又哭得慷慨淋漓。
外面忽然响起小黄的一声哀鸣,接着吠得更凶,而且夹杂着发威的呜呜声,好像在和什么人对峙。
突然,教室的门啪的一声响,惊得白香衣和春生倏忽分开。两扇门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雪白的月光倾泻进来。透过门缝望出去,一个高而单薄的人站在月光里,他的脸背对月光,但是眼睛却亮得像两颗寒星。
“不要脸!”春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扭身跑开,不久传来了咣当关门声音。
春生紧走几步,从后面抱住白香衣,狂热地说:“那咱们去教室,俺有话跟你说。”
玉翠悄悄盯梢了几个晚上,从未见白香衣出来和春生私会,春生也绝不靠近白香衣的屋子,只是在学校附近转来转去,就感念春生是个心肠好的倔驴子,枉费心机却没人领情,也就听之任之了。
“那是以前的事,跟俺没关系。”
“这阵九九藏书网子你和小三到底怎样了?那药你该抓了吃,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白香衣忙把话岔开。
白香衣悄悄下床,摸黑从缝纫机上找到剪刀,握在手里,轻轻地拨开门闩,猛然打开门。
“春生……春生。”白香衣梦呓似的喊,喊了几个春生,两行热泪便夺眶而出。这些话她等得太辛苦,太辛酸,太憋屈。
李小忙说:“他还小,娘,你别说他。”
“春生,你这份情我领了,从一开始就没有好果子等着咱。我是破鞋,是抹布,一根草都不如,就连三他表舅那样的男人都嫌弃我,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俺不许你糟践自己,也不许别人糟践你。你是草,俺也稀罕你,你是泥巴,俺也稀罕你。咱明天就去公社登记,不,俺等不及了,咱们现在就走,天一亮,咱们就能登上记,然后咱们买喜糖,买十斤,十斤不够,就买二十斤,让全村家家都吃咱们的喜糖,让他们都知道,你是俺孔春生的媳妇。”春生动情地说,激动得浑身发颤。
春生憨憨地笑了,但是笑容一闪而过,郁郁寡欢地说:“以后你不要那样子和别的男人说话,也不要对男人那样子笑,那样子斜眼看。俺看见了心里不舒服。”
李小忙站住了,喟叹说:“娘,俺就是不争气,老拖累人。”
夜里清静了许多,不是白香衣的叫骂起了作用,而是春生夜夜提着茶碗粗细的枣木杠子,在学校四周巡逻,他扬言谁要再打歪主意,他就用枣木杠子说话。春生不再钻墙洞,玉翠锁上大门,他就当着玉翠的面翻墙头。玉翠追着赶着骂,春生充耳不九九藏书网闻,实在急了就说:“是你上赶着给俺认的干娘,做干儿子的咋能由着人家欺负干娘屁也不敢放一个?”玉翠被噎得直翻白眼,少不得在心里抱怨算命先生,明明是个灾星却说成福星。
“俺不想治了,治好了又咋?治不好又咋?反正是一个没意思。”
春晖并不大吵大闹,除了说了一个“不要脸”之后,他羞于再提这件事。白香衣上课的时候,春晖就安安静静的躲在屋里,站一会儿,坐一会儿,躺一会儿。在其它时间里,春晖安静地跟在白香衣身边,寸步不离。然而这种安静,让白香衣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强大到可怕。每次白香衣试图跟春晖解释这件事,春晖立刻厌恶地捂起耳朵。
春晖梗着脖子说:“谁说俺小,俺啥事不明白。你们才整天弄写没出息的丑事呢!”
白香衣冷笑:“你娘能答应?别说这没有着落的话。”
春生不放手,嘻嘻笑着说:“俺不要你当干娘了,俺要娶你。”
“你要死啊,让人看见怎么说?”白香衣无力地挣扎,内心深处,她一直想念着这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这是咋说话?先把病治好了要紧。要是没钱,我这就给你拿钱。年纪轻轻,千万别说灰心的话。”
白香衣听见春生跟在后面,发急说:“你不能进屋,春晖在呢。”
白香衣劝了劝,就要回屋给李小忙拿钱。这时学校外传来汽车的轰鸣声,眨眼功夫,两盏雪白的灯直照进院子,定在白香衣和李小忙身上。
白香衣失声叫道:“春晖!!!”
一个黑影慌慌张张地跑开。月光下,小黄一瘸一拐地向白香衣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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