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08 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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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08 弥天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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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面容憔悴的白香衣,高原油然而生无限的怜惜,想说的话竟然一句也说不出口。
“刚上身没几天。前两天你嫂子还对俺说馋酸的东西,酸男辣女,俺看保准是个小厮。”
“嗯,有事少不得让你受累。”白香衣不冷不热地说。她拧干手巾,继续一心一意地擦拭宝柜手上的血水,不再搭理她。
白香衣又一次把手巾放进脸盆里洗,觉得有人注视她,抬眼一看,正好和高原关切的目光碰到一块。刚才她太专注了,竟把一个大活人晾在一边大半天,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高老师,你忙去吧。孩子们没有了约束,说不定会捅出什么乱子呢。”
“作死呀你,小高。”玉翠咋咋呼呼。
“张玉翠,俺说不过你。”宝橱恨恨地转向白香衣,“俺哥有个三长两短,俺和你没完!”说完,在屋里转了一圈,气呼呼地走了。
自从白香衣为他包扎伤口,他以为白香衣对他有了点意思,高兴得许多天睡不成安稳觉。可是,过了几天他发现,实际上白香衣却离他越来越远,瞧都不瞧他一眼,仿佛没有他这么个人,实在没办法和他说话时,也是不咸不淡,简明扼要。他恨不得亲口问问白香衣,要他怎么样做,才能令她满意。可是他不敢,怕把白香衣吓得更远,只好迂回曲折,委曲求全,期望能慢慢靠近白香衣。
“你看看你,麻烦人家外人干啥?咱们亲不亲一家人,再有啥活,让俺干就成。”胡桂花又往旁边撤了撤身子,那股子味道实在让她受不了。
离村子不远了,他突然听到前面的柴禾垛里窸窸窣窣地响,好像有人在里面,以为遇到了贼,便躲在一边看个究竟。不多会儿,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钻出来,缩着脖子向村子走。高原越看越像贼,就悄悄地赶上去,不分青红皂白,拳脚相加。那人杀猪似的嚎起来,小高听声音很熟悉,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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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一瞅,却是孔宝柜。小高扭头便走,想趁宝柜还没认出自己之前离开。
高原忙一迭声地赔不是,却不肯停下脚步,怕玉翠想出什么花样来捉弄他,一溜小跑着远去了。玉翠在他身后喊:“你别跑,看俺哪一天逮住你,不拧下你的耳朵。”
“哼,别和我装死,你要再敢满嘴放屁,我就废了你!”说完,不解恨地又踹了宝柜一脚,扬长而去。
越怕偏就被认了出来了。宝柜嚷道:“小高兄弟,你凭啥打俺?”
“你说他婶子,这白老师也太命苦,刚刚有了,你哥就出了这事。你说宝柜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她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怎么过?”
于是他拼命后悔,不该去捉什么麻雀,更不该去村外,最大的不该是人家骂老婆,自己胡乱冒邪火犯浑。正当他追悔莫及,装麻雀的袋子忽然闯进了他的眼帘,他想也没想,一把抓起来,狠狠地摔到对面的墙上。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袋子落在地上,慢慢地渗出殷红的血,触目惊心!
昨天晚上没有想明白的事,今天小高也不会想明白。事情的发展已经使白香衣是什么样的女人变成了次要的事情,小高现在想得最多的是孔宝柜真要死了,自己就成了杀人凶手。
胡桂花觉得无趣,就溜跶到院子里,瞅瞅这里,看看那里,心里揣摩着各种家什的价钱。
玉翠回头看见胡桂花在院子里转悠,就不忙着进屋,凑上去和她搭话。
“宝橱也是心疼他哥,我不怪他。”
“这可是俺家哩。”胡桂花揶揄道:“你这个外人反倒让起俺这个内人来了。”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胡桂花。宝橱打发她过来看看,宝柜还剩几口气。他们俩就一前一后,进了宝柜家。
小高也记不清踢了他多少脚,直到宝柜不出声了,才停了下来。
“喝醉了,迷糊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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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也不和她计较,心里偷偷乐翻了天。
玉翠也醒了,听了宝橱的话不忿了:“宝橱,说啥呢?你哥还没有咽气呢,就忙着欺负你嫂子。”
“又来了,净说没用的。宝橱来了给俺提了个醒,万一宝柜不行了,你心里得有个决断才行。”
白香衣面容憔悴,正在用毛巾把宝柜伤口上流出的血水轻轻擦去,看见他们进来,客客气气地说:“高老师,谢谢你记挂着。”
高原是上课前听说宝柜出事的,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无心给孩子们讲课,就布置他们写生字做算术。回到宿舍,想蒙头大睡,可蒙着被子,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宝柜的身体没什么起色,手脚和脑袋上的冻伤发作,开始溃烂。屋里到处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股恶臭。屋里和屋外截然是两个世界,外面是阳光灿烂,里面却是悲伤压抑,仿佛到处是灰扑扑的影子。小高一进屋,就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宝柜说得正得意,冷不防被小高踹了一个趔趄。“我是管不着,这会儿我也管不住自己的脚!”小高说着不解气,又结结实实踹了宝柜几脚。
胡桂花吃了一惊,像挨了蝎子蜇似的叫起来:“有了?俺咋没看出来?”
玉翠搡了一把哽咽着的白香衣,说:“别哭了,还没到哭的时候。”
听玉翠说的有枝有叶,胡桂花的脸就更长了。她们一起走进屋里,玉翠张罗着生火做饭,胡桂花就盯着白香衣的腰身看,恨不得能变成孙猴子钻进她的肚子看个究
“你别糊弄俺,你的那点儿心思俺还不明白?不就是为了那个小娘们。你找俺喝酒,也是为了那个娘们,灌醉了俺,你好和她九九藏书网亲热。俺有酒喝,就乐得装糊涂!”宝柜很自以为是地说,仿佛他的醉眼早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真是活菩萨!你以为宝橱真那么心疼他哥?他才不挂心宝柜的死活呢,他惦记着那二亩地和这位宅子呢。他一撅腚,俺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蛋儿。”
玉翠忽然一拍大腿,把心一横说:“你就说你已经怀了孩子。”
高原坐立不安,度日如年地过了两天,索性亲自到宝柜家看看,向人家道个歉,人家原谅不原谅没有关系,图个自我安慰心理平衡。迈着两条认路的腿,小高很快到了宝柜家门口。门虚掩着,他的双腿却沉重如铁,跨不过那道并不高的门槛。正当他犹豫再三,背后有人说:“小高兄弟,来看俺哥吗?咋不进去?”
她们不约而同望望窗外,初升的太阳撒了半院子黄橙橙的光。
白香衣悔恨交加,悲从心来,也哭出了声。
“瞒过一时说一时,以后的事容俺想法子。记住,一切听嫂子的,这个时候你只要错一步儿,这里就没了你的立足之地。”
小高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污言秽语,冲上去,又一阵乱踢。
“你嫂子没有赶他,是他自个儿出去的。别在这里嚎,你要心疼你哥,就别吵得你哥不消停,耽误了病!”
宝柜抱着头缩成一团,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你个杂种?偷人家的老婆,还要揍人,明天俺就把你们那点儿破事抖漏出来,让老少爷们评评理。奶奶的,你敬着老子点,说不定俺还给你吃口剩饭。小杂种,你算是完了,以后甭想打俺媳妇的主意!”
白香衣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哭哥哥,她打了个机灵,醒了,看见宝橱探着头瞅着宝柜干嚎,数落苦命的哥哥被人害得这么惨。
“嫂子,千不该万不该,我真不该摔了他的酒瓶子。可,可我心里憋屈得难受。”
九九藏书网怀上了孩子还好说,没有孩子这事儿就难办了。”
白香衣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这时候好像听见宝柜说话,两个女人一阵欢喜,忙凑上去细听,宝柜含含糊糊地说:“水……水……”
到了学校门口,他很想去见见白香衣,又怕被宝柜回来撞见,彼此尴尬,便闷闷不乐地回了宿舍。躺到床上,他开始庆幸自己没去,孔宝柜的话在他心里起了作用,白香衣很有可能就是孔宝柜说的那样的女人,要不然她怎么会嫁给孔宝柜?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他多费心思。可想想和白香衣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又不像那种水性扬花的女人,一定是孔宝柜喝多了酒,满嘴说胡话。可是哪有男人这么骂自己老婆的?这不是明明承认自己是乌龟王八蛋吗?
“没。”
白香衣的冻疮,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无意中听别人说麻雀脑子治冻疮很灵验,晚上就满村子里掏麻雀。冬天的晚上麻雀爱钻墙洞子,有时候几只挤在一起取暖,并且一旦钻进了洞子,多大的动静也不肯挪窝,很容易捉。高原的运气不好,走了大半个村子,却一无所获,忽然记起村外打麦场那儿有间场院屋子,墙上千疮百孔的,又僻静,一定有许多麻雀在那儿过夜。于是他直奔村外。果然不出所料,他掏了几个墙洞,就收获了七八只麻雀,估计够两天用的了,就系好装麻雀的袋子,边往回走着,边盘算着怎么给白香衣送去。
“亏俺命大,还以为你想要俺的命呢!”
“俺说的不对?不是嫂子把俺哥赶出去的?嫂子呀嫂子,你也太狠了!”宝橱一百个不服,梗着脖子说。
胡桂花向宝柜张望了一下,中午吃下的东西就在胃里闹腾,忙向一边躲了躲,忍了好一阵子,才把胃里的骚乱镇压下去。“嫂子,宝橱让俺过来帮你伺候俺哥,有啥事,嫂子只管说。”
白香衣也担忧起来,心慌意乱九九藏书没有了主意,只得向玉翠投去求助的目光。
玉翠说:“老中医说的真准,看来宝柜没事了。”
“可这也只能瞒过一时,迟早要露馅的。”
小高被他戳穿了心事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又听他说什么亲热之类的话,心中很为白香衣不值,一股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孔宝柜,你还是人吗?怎么能这样说白老师?”
宝橱已经很久不登宝柜家的门了。起初宝柜收回地,宝橱觉得天经地义,没当回事,可是禁不住胡桂花天天在他耳边数落宝柜两口子的不是,听得多了,宝橱也觉得宝柜两口子确实对不住他家,就懒得过来串门了。听说宝柜快不行了,兄弟之情顿生,心里有三分疼,七分惦记,就急火火地赶了过来。
玉翠沉吟了片刻,问:“你到底怀上孩子没有?”
“宝柜哥,看你说的,我是真没认出你来。”
“俺自己的老婆,爱咋说就咋说,你管得着吗?俺就看见你和她眉来眼去了。她就是一个千人骑万人压的,今天还敢和俺凶,哪天俺没酒喝了,还要拿她换酒喝呢!你们还姐姐弟弟呢,你还真以为是俺小舅子啊,多管闲事……”
玉翠说:“他婶子,晚饭就在这边吃?”
高原心里乱糟糟的,告辞出来,和胡桂花打了声招呼,低着头满腹心事地往外走,正好和风风火火向里走的玉翠撞了个满怀。
“打哪儿了?没伤着你吧?”
宝柜嚎叫不止,嘴里仍旧不干不净。“俺老婆当年是头牌婊子,一千个人一万个人和她睡过。你算那根葱?那根蒜?最多也是喝人家的洗脚水……”
白香衣把手巾放进旁边的脸盆里,边洗着上面的污垢,边说:“也没啥事,这两天倒是把玉翠嫂子累得不轻。”
既然已经被认了出来,高原索性走回来,和孔宝柜面对面站着,装作才认出孔宝柜的样子,“哎哟!是宝柜哥呀!我以为是个贼呢,你跑柴禾垛里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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