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46 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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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46 春暖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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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行,你们兄弟总要分家的。”玉翠说。
见了玉翠,春宝就笑不出来了。玉翠大骂他是窝囊废,还骂桂兰不配当娘。骂到最后命令春宝:“等收拾好了那些树,你去把存粮、存东接回来,少了一个,饶不了你!”
桂兰早在两年前就知道了白香衣的特务身份是子虚乌有。那一年一个名叫胡瀚海的大首长重游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路经这里,桂兰也参与了接待工作。很意外的,桂兰看到首长的随从里有一个人很面熟,猛然记起来,那年审问白香衣,为首的就是这个人。桂兰上了心,听别人称他为胡参谋。白香衣的身份一直是一个悬案,桂兰瞅了个机会,单独和胡参谋说了几句话。
联产承包责任制以来,白香衣一家分了三亩多地,日子一天天地好了起来。春生陪着白香衣进了一趟县城,落实政策,是做了副县长的桂兰捎信让他们去的。桂兰今非昔比,举手投足之间,全然是精明能干的大干部风范。桂兰这些年也不容易,整天混在男人堆里,她的奋斗史,在人们的嘴里,始终摆脱不掉那一抹暧昧的杏花红。
提起当年的事,胡参谋遮遮掩掩,后来瞅瞅左右没人,悄悄告诉桂兰,当年把白香衣认定是特务是个误会。
孔家屋子周围的田野上,沿着农渠排沟生长着一排排高大的树木。杨树、柳树已从鹅黄色过渡成耀眼的碧绿,槐花正开得香甜,榆钱圆滚滚地结满枝头。玉翠带着引摘槐花,捋榆钱,烙了一锅子香甜的槐花饼、榆钱饼。引吃得香甜,玉翠就宠溺地说:“明年,奶奶还给引做着吃。”
白香衣虽然不是特务,但是她的妓女身份却是抹不去的。在形势还不太明朗之前,桂兰绝对不会亲近白香衣。这件事,她谁也没有告诉。落实政策早九九藏书网在几年前就基本办完了,桂兰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不可能有反复,才捎信给白香衣。
没出十天,春宝就拖着存粮,带着存东,进了城。桂兰带他们爷仨吃了顿馆子,吃得春宝满嘴油亮亮的,几天舍不得擦嘴。他赶着和桂兰说话,桂兰赶着和存粮、存东说话,存粮对春宝和桂兰谁也不搭理,存东却被好东西收买了心,妈长妈短地叫得亲热。桂兰留他们兄弟俩住几天,存粮不想住,春宝就拿出当爹的权威,吹胡子瞪眼,喊打喊杀。在县城里睡了一夜沙发,春宝把存粮、存东留在城里,一个人回到了村子。
白香衣忙说:“不会,不会。”
进了村子,一帮闲汉边围住了他,谁都知道他进城去找桂兰了。
本来埋头吃饭的春宝,也没心思吃饭了,殷勤地低声询问桂兰的情况,总也问不够。白香衣心里明白,就低声对春宝说:“大哥,我看你哪天带着他们兄弟俩去看看桂兰吧。”
存粮已经是二十岁的小伙子了,不满意地说:“奶奶说话不文明,我们是你的孙子孙女,我们都是小兔崽子,你又是啥?”
“深表遗憾,那时候我也是身不由己。桂县长,请不要再提这件事,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胡某绝对肝脑涂地。”
“俺要去城里。”存东乱嚷一气。
白香衣觉得莽撞了,不该在饭桌上提起桂兰,破坏了难得的好气氛。
“天也有瞎眼的时候。”玉翠也放下了饭碗,离开了饭桌,这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火气还是那么旺。随着时光的流逝,白香衣在玉翠的心中的阴影正在逐渐淡去,十年的期限早过了,她觉得祟已经破去,接下来只剩下好日子。她对桂兰的憎恨却与日俱增,所以一听见白香衣提起桂兰,好心情就消失得www.99lib•net无影无踪。
上育红班的引也受到了这种礼遇,老师常常向她打听桂兰的事,可是引从来没见过这个县长大娘,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春生却说:“不忙,听说村里要分树了,等咱们砍了树,挑几根好木头,把屋帽子换一换,再搬也不迟。”
那人笑说:“操你娘春宝,你现在吃了细粮,吃粗粮不怕咯嘣了你的狗牙?”
春宝成了村里的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走到哪儿都有一帮人跟着。他身后有一个更加具有传奇色彩的女人,想不传奇都不行了。
那个春天对引来说至关重要,她的身边发生着许多微妙的变化。
吃着饭,春宝看玉翠高兴,旧话重提,说该让春生一家子搬家里来。
可是有一天,引却有些担忧,再也吃不到槐花饼、榆钱饼了。引上学的时候,看见大人们拿着斧头,抗着锯,赶着大车,络绎不绝地走出村子。放学的时候,引看见大车上装满了木头,源源不断地拉进村子,木头上还有一两串槐花或者榆钱,无助地摇曳。
引听到能和奶奶住在一块,破涕而笑了。住在场院屋子里,有时候爹娘都不在家,她能听见许多莫名其妙的响声,她害怕。引笑的时候,抬头正看见她娘,站在那堆木头跟前,微笑着向这边望过来。
有了钱,春生拽着白香衣去医院瞧眼睛。白香衣的眼睛干巴巴的红,疼起来就钻心。医生说白香患了干眼症,给开了几瓶眼药水和几包草药。白香衣口述了一下玉翠的头疼病症状,给她抓了几副治疗头疼的草药。然后去了百货大楼,这是城里唯一的一栋楼房,仅有两层。白香衣给一家老小一人扯了一块布料,准备回去给他们做新衣服。等他们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已经夜幕降临了。
白香衣看99lib.net看存粮,记起了桂兰,就说:“可了不得,桂兰现在成县长了,她还说让存粮、存东去县城住两天呢。”
村里的女人们之间流行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玩笑话——“要是你不嫌疼的话,你也成县长了。”
白香衣和春生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说:“她才上班,还是个孩子,你们别和她一般见识。”
桂兰很得体地接待了他们,按照规定,给她落实了政策,补发了一部分工资。桂兰说:“你年纪大了,也别上班了,提前办了退休手续吧。”就这样,顺带着把退休手续也办了。
尽管桂兰对他不冷不热,边也没让他粘,但是妨碍不了他逢人就夸耀他的县长媳妇,他用虚假的亢奋掩饰内心的虚空。
这次玉翠没有反对白香衣叫娘,而是心疼地说:“又是新衣服,又是药,这得花多少钱?有钱了,也得省着点儿,可不兴你们两口子大手大脚的。”
引的出现,村里人对白香衣的称呼也变了,她成了引她娘。
那个工作人员把剩下的事办完。她好像对白香衣很好奇,不住打量白香衣。
关于桂兰,村里一下子涌出许多个版本的故事。这些故事里,无一例外都装满了风流韵事。女人们更加乐衷于说这些事情,并且每次都把白香衣捎带上。这孔家屋子,千百号人,这几十年间出了两爿好炕,还都出在了玉翠家里,也不知道她家哪一辈子烧了高香。第一爿好炕是白香衣,放着干娘不做,勾引干儿子,还调教出了另一爿好炕桂兰。据说白香衣把当年做窑姐的本事,一股脑都传授给了桂兰。桂兰虽然没有白香衣长得水灵,但是她肯仰面躺下,劈开两腿,自然会有男人压的,而且那些爱偷腥的男人里,没有一个吃素的。
有人问:九_九_藏_书_网“操,春宝,你把县长给睡了吧?”
人们说这些,只是私下里说,没有人敢当着玉翠家的人说。人们用一种复杂的目光审视着玉翠一家,有一些鄙夷,更多的是一种敬畏,就连村干部遇到玉翠家的人也都客客气气,层出不穷堆出笑脸来。
“不去,不去。”春宝说了几个不去,心里其实早有了去的意思。
临别,桂兰说:“什么时候得空,叫存粮和存东来城里住两天。”
春宝哈哈地笑,直笑得眼角挤出两点细小的泪花。
引忽然就哭了,玉翠问明白怎么回事后,笑骂道:“馋闺女,放心吧,从哪里也能划拉出三把两把的槐花,填你的馋猫嘴。有了这些木头,咱们就能修房子,修好了房子,你就能跟奶奶住在一块了。”
在羊奶的滋养下,引蓬蓬勃勃的生长起来。转眼间,引到了上学的年龄。各种颜色的布片,经过白香衣的手,成了漂亮的裙子。引每天花枝招展,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在场院屋子周围飞来飞去。
也有人问:“春宝,你那家什闲了这么多年,还能放得响炮吗?”
“你别老打引她娘的那点儿钱的主意,那些钱是遭罪钱。”玉翠忙阻拦说,眼圈泛红。
“不去,她又没管我,我不认她!”存粮气呼呼地说,饭不吃了,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们没回场院屋子,而是去了玉翠家,他们出门的时候,把引托给了玉翠。玉翠听他们说政策落实了,脸上露出少有的喜色,摸索着布料责怪说:“有孩子们的就行,俺一个老婆子了,还穿啥新衣服?”
“你呀,还是大大咧咧的脾气,没一点99lib.net儿算计。”玉翠嘴上埋怨,心里却是赞许的,她夹了一大筷子白菜放在白香衣的碗里,说:“别总说话,吃菜,小兔崽子们猪似的,你不快吃,就被他们抢光了。”
“娘,就是没有小的,也得有你的。”白香衣微笑着说。“还有那药娘要记着吃,医生说连续吃上几副,就能把你的头疼病去根。吃完了,再让春生再进城抓。”
玉翠顺水推舟,说挑个好日子,就让他们搬。
白香衣忙一叠声地说知道。
破天荒的,玉翠留春生一家吃饭。这是一顿前所未有的团圆饭,白香衣想如果自己不是患了干眼症,就该滴下幸福的眼泪了。
桂兰说:“别谢我,要谢就谢党和国家的好政策。”
“钱还不是用来花的,花在自己家里,那还不应该?”白香衣笑吟吟地说,“再说了,我还有退休金呢。”
话说到这份上,桂兰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不明白的是,胡参谋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敏感,好像还有些恐惧的成分在内。
“搞错了,那怎么连个结论也不下?人家为了这个,儿子的命都丢了。”桂兰有些激动。其实桂兰也知道很多冤假错案,有的人甚至比白香衣还要凄惨许多,本不该激动的,但她内心深处始终念着白香衣的好。
奶奶家的大门前也堆满了木头,空气中散发着一种清新的味道,有些淡淡的苦涩。大人们汗流浃背,却喜笑颜开。
事情办完了,白香衣和春生对桂兰千恩万谢。
手续办得很顺利,只有在档案室调阅当年的档案的时候,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工作人员,听到白香衣的名字,失控地叫道:“你就是那个白香衣?”然后把档案狠狠地一摔,冲了出去。
“别说分家的话,我就喜欢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热闹!”白香衣说。
春宝不慌不忙地说:“要不叫你媳妇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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