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38 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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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38 脊梁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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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家屋子里大人喊,小孩叫,吵吵嚷嚷,三三两两地向学校汇集。他们大多数都已进入了梦乡,被民兵们挨家挨户砸了起来,心里惊惊惶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到了学校看到这种光景,交头接耳,悄声议论。
是小三就跑来跟白香衣商量复课的。
说到这里,老郭顿了顿,等待应该出现的掌声,台下却鸦雀无声。老郭心里有些恼怒,掏出匣子枪指着孔存庆的小脑袋问:“孔存庆,你知罪吗?”
“很简单,忘不了就不忘,使劲想着她。要是觉得这样还不行,那就干脆娶了她,天天守着她,搂着她。”背癞爷爷磕着烟袋锅子,哈哈大笑,冲春生挤挤眼。
“住手!”白香衣出现在台上,攥住了老郭的皮带。老郭没想到会有人胆敢阻拦他,便恶狠狠地瞪白香衣,白香衣也不示弱,瞪眼回敬着他。
宝橱、胡桂花、小三的大哥、大嫂还有二哥、二嫂加上李小忙围着柱子跪着老郭,求他开恩。老郭就像没看见似的,坐在那儿旁若无人地拿出烟丝小纸片,卷了根烟卷,慢悠悠地吸。
“行。那你先说主意。”春生爽快地回答。
“就是这孬小厮干得好事!你这主任咋当的?连自家的人也管不好,咋领导一个村的人民群众?”老郭把桌子拍得啪啪响,阴沉着脸大声训斥。
春生无法释怀,就找背癞爷爷诉苦。
孔存庆忽然能发出声了,尖声哭喊:“大叔,大叔,俺知道了,俺知道了。”
“是是,俺回家一定好好管教这小厮!”小三面如土色,心里直打突突,这老郭铁面无情、出手狠辣是出了名的。
小三和桂兰当即在纸上写下了“打倒一切发动派发革命”几个字,以澄清自己。大人们排队在办公室写字核对,左手写了右手写。白www.99lib.net香衣领到任务,负责在课堂上让孩子们用左右手各写一遍,收齐后交老郭对照核查。白香衣领任务时,就先写字澄清了自己。
背癞爷爷一针见血:“那是人家说你不是男人!男人是啥玩艺?那不是有把儿就算数的,也不是有力气就算数的,男人得男人的样子,该冲的时候冲上去,该顶的时候顶起来。咱们村还真没有几个有脊梁的男人,那宝橱家的孙子,还亏人家白老师给救下来,一大群男人看着,也不臊得慌。早没看出来,这白老师竟是一个响当当的烈货,一个有脊梁骨的娘们!”
“孔小三同志,你这是啥立场?打小不成驴,到老驴驹子。你还不觉悟,他这罪犯大了,这是反党反人民反社会主义的大罪,能轻飘飘地教训教训就算完?小心俺回公社汇报,撤了你的主任!”老郭大发雷霆。
“臭小子,玩了人家,又不要人家了,别说不是男人,连人都不是了,你还有脸说!”背癞爷爷吧嗒着烟袋,生气地说。
孔存庆被抱回了家,不会哭,不会叫,眼神直愣愣的,人们都说那个阵势别说孩子就是大人也会吓傻。小三的大嫂猛然看见李小忙也跟来了,把她连推带搡赶出了门,说高攀不起小三这样的好兄弟。
村民们大多数不会写字,照葫芦画瓢写得很慢,何况还要用左手写,所以进度缓慢。足足用了一天的工夫,才验证完毕,没有人的笔迹和报纸上的相同。老郭决定,今晚留宿孔家屋子,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学生们写的字放在办公桌上,老郭一边啃着豆面棒子面二合一的大饼子,一边翻阅,忽然眼前一亮,问:“孔存庆是谁家的孩子?”
正在喝水的小三一哆嗦,差点儿把碗扔了九*九*藏*书*网,故作镇定地说:“俺大哥家的小厮,咋了?”
这些事春生从来不参与评论,因为他顾不上,只觉得气闷委屈,因为白香衣也说他没有脊梁。
玉翠告诉春生这话的时候,带着怜悯的口气。“实心眼的东西,被人家迷得差点儿连亲娘都不要了,到头来人家根本没拿你当回事儿,人家要找有脊梁的男人,说你没脊梁呢,还说你不如朝巴疯厮。”
“就知道你小子没福气,担不起这样的好女人。要是俺,俺才不管她以前是干啥的,只要她现在对俺好,以后对俺好,俺就娶她。她以前和人家眉来眼去,你又没看见,犯不着吃干醋。人家现在和别人眉来眼去,和你有关系吗?没有,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也轮不到你不舒服。”背癞爷爷饶有兴趣的看着春生,笑呵呵地说。
“到这时候了,还敢抵赖!”老郭大怒,解下扎在外面的腰带,抡圆了啪啪地抽打在孔存庆小小的身体上。
“你知道吗?你这是妨碍公务!”老郭气急败坏。
孔存庆茫然地摇摇头。
报纸拿给小三看,小三当即变了脸,打发人火速上报了公社。公安老郭很快就腰别匣子枪,骑着一辆哗啦作响的自行车,雷厉风行地赶到孔家屋子。在革委会办公室,老郭和小三、桂兰分析这事不是一个偶然事件,而是反革命分子的一次恶毒反击,绝不能姑息养奸,要一查到底,严惩不贷。老郭决定,从笔迹查起。
“晚了,事到如今,少不得俺替你们管教管教了。”老郭一抬屁股站起身,命令道:“孔小三同志,桂兰同志,紧急集合,召开村民大会,小学生也要参加,快!”
事情的起因是一场报纸,那张报纸被随意丢在了学校门口,被路过的桂兰捡到了。桂兰不看不要紧藏书网,一看吓了一跳。报纸上领袖们出席大会的照片,竟有人胆大包天地给领袖们画上了眼镜,涂上了胡子。在照片下面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打倒一切反动派反革命。”
老郭看看人到得差不多了,扔掉了烟头,站起身,清了清喉咙说:“嗯,哦,今天,在广大群众的积极配合下,我们破获了孔家屋子有史以来的第一件反革命大案,挖出了一个罪大恶极的反革命分子——孔怀庆!这是孔家屋子的胜利,也是全公社的胜利。”
学校复课了。小学生人小,既不能串联,又不能文斗武斗,不上课,像一群野马散在村子里,四处闹饥荒,打惊了四队的骡子,揣塌了三队的仓顶。大人们黑着脸吓唬,拿着棍子驱赶,他们就跟你打游击,你守住了西边,他们就在东边撒野。
“咋说没关系?俺还和她好过一些日子!”春生发急。
一语惊醒梦中人,春生感到心中豁然开朗。背癞爷爷的想法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简单明了,直奔主题,使春生觉得这么简单的事情,他早就应该想到。春生一跃而起,他急于见到白香衣,告诉她这一决定。
学校里点起了四盏马灯,照得灯火通明。老郭亲自出手,把孩子绑粽子似的绑在一根挂马灯的柱子上,孩子早吓傻了,连哭也不会,毛毛地瞪着一双大眼,任凭老郭摆布。
“你给俺出个主意,咋能忘了她?”春生满脸通红,吞吞吐吐地问。
小三急得要哭了,冲老郭点头哈腰:“孩子才十岁,不懂事,俺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说俺不是男人就不是吧,俺还不稀罕她哩,一个从窑子里出来的娘们,充啥人物?见天和些男人们眉来眼去的,俺就看不惯。”春生撇着嘴说。
“俺有脊梁啊!”春生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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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反手摸摸脊背。
“主意俺有,你得跟俺说说,和女人睡觉啥滋味。”背癞爷爷两眼放光,不怀好意地笑。
小三张口结舌,不敢再言语。
村里人有些拿不准如何评价白香衣了,这个女人活像万花筒,一会儿一个样。她居然敢夺老郭的腰带,大声和他讲理,老郭还就真听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一个娘们,竟比男人还有胆识。
李小忙装了一肚子委屈,悻悻地回家,一肚子的气要找小三发落,小三却不在家。
背癞爷爷气急败坏地在他身后喊:“小子,你忘了你答应的事。”
村里人都说小三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不放过。上至父母,下至兄嫂,都拿白眼瞪他,连一直对他陪着小心的李小忙也赌气不搭理他。活活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老郭大喝一声:“你们谁敢再闹,他就罪加一等!”镇住了小三的哥嫂。老郭转向孔存庆,问道:“孔存庆,你知道犯了啥罪吗?”
桂兰说:“我大惊小怪不假,可又是谁上报公社的?”
孔存庆的小脸上立时隆起了红手印,眼泪鼻血哗哗的往下流,张大着嘴,却发不出声来。台下有孩子哇的一声吓哭了,接着是两个三个,哭成一片。胡桂花早疼的晕了过去,宝橱和李小忙手忙脚乱,给她蜷胳膊蜷腿掐人中。小三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疯了似的往前冲。
“这是啥破主意,说了跟没说似的!”春生的回答声飘来,人已经到了院外。
老郭连夜回了公社,汇报了上去,公社不敢下结论,就上报了县里,县里批复说:“鉴于犯罪分子年龄偏小,建议学校、家长严加管教。”这条批示下来,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情了。这事还是亏了白香衣当机立断,说一个小孩子,也不怕他跑九九藏书哪儿去,当天夜里就给他松了绑。
“老郭同志,听我说一句话,说完了你再打也不迟。”白香衣镇定地说。“这孩子是犯了大错,也该管教,但是他罪不至死,你下这么重的手,不是要他的小命吗?毛主席他老人家说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他家几辈子都是贫农出身,是棵红苗苗,咱们要挽救他,而不是要他的命!”
那时小三和桂兰正在互相埋怨呢。
两个人横眉冷目,不欢而散。
小三说:“都赖你,大惊小怪!”
“谁是你大叔?”老郭更怒不可遏,下手更狠。
两个民兵带着路,把十岁的孔存庆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小三的大哥大嫂跪求着,才给孩子穿上棉裤棉袄,光着脚丫子就被架到了学校。
老郭说起来是个粗人,肚子里没有几滴墨水,听白香衣的话里还夹杂着毛主席的最高指示,不敢坚持,也不肯善罢甘休:“那好,俺回去请示上级,让上级决定咋处理这小崽子!民兵们给俺听好了,在这里站好岗,谁也不准私自放了罪犯。”
刚回教室的学生们不服管,他们精得很,见过白香衣挨斗的场面,耳里也听到过大人们的只言片语,就不拿白香衣当回事了。这时村里出了一件大事,惊动了公社唯一的公安老郭,起了敲山震虎的作用,他们才安生了些。
白香衣自己的麻烦就够多了,可这么多男人女人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被祸害,却无动于衷,她实在看不下去。
孔存庆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冰凉的枪口挨到他的脑门的时候,被吓得小便失禁,尿液顺着裤管,经过光着的脚丫,流到地上。他求救地望着爷爷奶奶爹娘喊:“爹呀,娘啊,救救俺。爷爷,奶奶,救救俺!”
老郭左右开弓,狠狠地扇了他两个嘴巴,骂道:“还不老实!没人能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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