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09 新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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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09 新寡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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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翠一发威,孔宝川就从人空子里挤到玉翠跟前挡着,怕孔宝橱恼羞成怒,动手伤着玉翠。
小高定睛一看,那人却是玉翠,躁得满脸通红。
村长坐到正面的椅子上,弄明白怎么回事后说:“我看这么着,明天小三还得顶瓦。”
他在梦中睡去了,又在梦中醒来,他从一个梦里走出,然后走进另一个梦,梦和梦就像九连环上的圆环,你套着我,我连着你……
高原不想说话,继续装睡。
“你才放屁呢!”
“放你娘的屁!宝橱,你还会说人话吗?”
胡桂花凭白受到男人的奚落,心里委屈,白了一眼男人低声咕噜:“还不是你的主意,却赖俺。”说着前后一看没见小三的影子,就喊着叫着找儿子,找了半天,发现儿子瑟缩在一个角落里,睡熟了。真难为了他,屋里吵得震天响,他居然能睡得那么香甜。
到了宝柜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男人,屋里挤满了女人。胡桂花的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裂开嘴甩开花腔嚎哭,本来小三已经不哭了,听见他娘干嚎,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村外出发了,玉翠和其他几个女人拦住往外挣扎的白香衣,架着她回了屋,安顿到炕上。按照风俗,下葬的时候,是不兴女人到场的。白香衣倒是很想看着宝柜入土为安,怎么说也是夫妻一场,可是她挣扎了几次,玉翠她们把她按得死死的,她动不得分毫。
宝橱拍着胸脯说:“当着俺宝柜哥的面,村长说一俺要是说二九_九_藏_书_网,就不得好死!”
白香衣坐在炕上哭的天昏地暗,听见胡桂花这么说,哭得更响了。
玉翠见高原没有反应,就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宝橱推醒身边的女人,说:“快点起来,宝柜哥可能走了。”他三下两下穿好衣服,嘱咐炕上忙着穿衣服的女人,“把小三也叫起来,给他穿上白衣裳,马上过去。俺先过去了,你们麻利点儿!”
人们主动让出一条通道,让他们娘俩过去。胡桂花进了屋,干嚎了两声应应景儿,对白香衣表白说:“嫂子,小三俺给你带来了,以后他就是你的亲儿子,你就是他的亲娘。”
“瞧你说的,小高年轻,不会有事的。你心疼了是不是?那天你给小高包头,俺在一边瞅着,怎么看怎么像两口子,那才叫般配!”
小三没有睡够,扭着身子不肯走,她就照着他的屁股蛋子拧了一把,小三哇哇地哭叫起来。胡桂花拖着啼哭不止的儿子出了门,边走边嘱咐:“记住不许哭大爷,要哭爹。”
送葬的队伍里没有高原的身影,按理说他应该到场的。可是他病倒了,就在孔宝柜出殡的那天。
宝橱不甘心这几天算计就这样黄了,声嘶力竭地喊:“俺家的事俺们自个办,外人谁插手谁不得好死!”
“嘿嘿,你呀别和俺装蒜。得,俺进去瞧瞧去。”
这一场病来得蹊跷,半夜的时候他听到哭声,想起来看个究竟,四肢却使不出一点儿的力气,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被梦靥住了,等梦醒了就会恢九九藏书复正常。然而他走不出梦境,一会儿他好像在船上,有人在耳边哼着歌谣,他想看看唱歌的人是谁,却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亲切而熟悉,他想转到女人的前面去看看她的脸,走啊走啊,无论他怎么走,他看到的都只是一个背影。一会儿他又站在一间屋子里,四面墙上挂满镜子,起初只有他一个人在屋子里,他对着镜子照啊照,却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突然出现了,镜子里出现了千百个千姿百态穿旗袍的女人,他想抓住那个女人,手一次次碰在冰凉的镜面上。
玉翠一走,高原就睁开眼睛,瞅着屋顶发呆。外面响起一阵嘈杂声,那是放学特有的喧哗。嘈杂过后,无边无际的寂静便汹涌而至,静得他心虚气短。门外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向着宿舍走来,他连忙闭上眼睛。
他分明听到有人叫他,仔细听又好像没有人。街上很热闹,有唢呐唔哩哇啦地吹,有人咿咿啊啊地哭,有一个女人的声音特别悠扬凄切,他觉得自己和这个女人存在着某种联系。
“张玉翠,你别狗咬吕洞宾,明儿不用小三,你顶瓦呀?”宝橱在院子里搭上了腔。
村长的话却正说到宝橱两口子的心坎上,宝橱忙着表态:“村长,这事您非管不可,就是不看俺们的面子,也要看着俺宝柜哥的面子。”
“就是就是。”人群里有人说,“先别忙着算计那些点儿东西,还是商量商量怎么发付宝柜是正经。”
藏书网知道身边坐着的人是谁了,一定是她!他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猛然抓住那人的手,喊着“香衣”,睁开眼睛。
“吵什么吵?人死了也不让他消停!”门口传来不高不低的一句,屋里屋外顿时安静了,村长不急不慢地走了进来。“有事说事,有理说理,谁吵先给我滚出去!”
玉翠双手叉腰,也把嗓门提到最大,“今天这个闲事老娘管定了!看你有啥能耐!”
玉翠急性子,还要据理力争,孔宝川忙在她耳边轻声说:“听村长说完,看看再说。”玉翠就耐着性子,听村长说话。
“俺说的是个理字。谁看不出你两口子的心思,琢磨着你嫂子一个女人家好欺负,又没有娘家人在身边,就想图她的宅子图她的地。”
接着开门的声音、跑动的声音、犬吠声响成一片。
门被推开了,玉翠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小高听得真真切切,眼睛却闭上了。玉翠轻轻地唤了几声,“小高兄弟,小高兄弟。”
胡桂花嘟囔:“走也不选个好时辰,折腾得人家睡不成觉。”她自己穿好衣服,又把小三从被窝里拖出来,给小三穿上棉裤棉袄,外面罩上一个白褂子。这件白衣裳准备下三四天了。
玉翠瞅着他的窘态嘿嘿地乐,“净想着香衣,难道就不想嫂子?”
“啧啧啧,你算哪路神仙呀?俺们的家事,你操哪门子闲心!”胡桂花恨得牙根都痒痒了,反唇相讥。
他仔细追寻梦中的景象,关于白香衣的画面越来越清晰,而关于另一个女人的画面却九*九*藏*书*网越来越模糊……
人群里传出一阵啧啧的赞叹声。宝橱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却发落不出来,只得点头同意。可是心里的火发不出来憋得实在难受,就冲着自己的女人吼:“现在没小三啥事,你把他弄来干啥?丢人现眼的东西!”
小高被人窥见了心事无地自容,干脆闭上眼睛。
“还没醒呢?”是玉翠的声音。
村长赞许地对宝橱说:“很好,这才是办事的态度。这么说我咋说你就咋办喽?”
“嗯,你去吧。我听见教室里又吵了,得过去看看。”
玉翠从人堆里钻过来,说:“他婶子,谁说白老师要过继你儿子了,你不是知道她有了吗?”
“老中医的话我都不敢相信了。”
“七八天了,也该醒了。老中医说了,他没啥大病,只是受了点惊吓,又着了凉。”
玉翠不等村长说完就插嘴说:“村长,这不合适!”
宝柜出殡那天,村里的人几乎都到场了。宝柜没有这么好的人缘,大伙是冲白香衣来的。玉翠不错一步地守着白香衣,生怕说不准什么时候宝橱夫妇向她发难。还好有村长在场,宝橱夫妇还算安分,只是在起灵的时候,宝橱说了几句他哥是被人逼死的混话。白香衣哭得肝肠寸断,倒也没有听真切。
有人进来了,一会儿响起勺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那人坐到床上来了,嘴里轻轻吁着气,接着小高就觉得有东西送到了自己的嘴边,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接着,尝出来那是熬得很烂的小米稀饭。他记起来了,在梦中的时候,他也吃
九_九_藏_书_网
过这样的饭。
忽然窗下两个女人轻声说话的声音引起了高原的注意。
“你说怎样合适?要不这事俺不管了,你看着办?”村长被她打断了话,冒犯了官威有些恼火。
“嫂子,别闹。宝柜坟上的土还没干呢。”
他真正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正好走出他的宿舍。一会儿以后,隔壁教室传来一个女人讲课的声音,带着异乡的口音。他记起来了,这个女人是不断出现在梦中的两个女人中的一个,名字叫白香衣,遇到她,今生今世,他在劫难逃。
村长就接着说下去,“小三顶瓦,并不是说过继给宝柜了。麦上打下粮食,白老师拿出一百斤麦子给宝橱家,算是说过这回事去。”
“得,不想就不想呗,嫂子有你哥稀罕着,倒是香衣孤苦伶仃,怪可怜的。香衣本来想亲自来伺候你,可她一个新寡的女人不方便,就哭着喊着让俺来,被她缠得没办法,就只好来了,要不,俺才懒得管你的死活哩。”
“没有呢。我刚看过他。”这个是白香衣的声音。
“孔宝橱,你听着:你宝柜哥还在屋子里躺着,老少爷们都在这儿看着,你嫂子在炕上哭得快没气了,你们两口子不怕遭报应,有啥本事就全使出来,老娘不怕你!”
夜半,小村里最宁静的时刻,忽然传出一个女人悠长的哭声,这哭声里带着一些异乡绵软的韵味,回旋在小村的上空。
那人冷不防受到惊吓,手里的碗失手落到床上,撒了一床的小米稀饭。“俺的娘唉!傻小厮你存心要吓死嫂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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