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04 臭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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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04 臭婊子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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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是当然。就是你要我的头,我也会毫不含糊地给你。”高原说得也很天真。
玉翠时不时地瞅瞅白香衣的腰身,终于忍不住问:“白老师,你有了吗?”
秋收时节,村里人忙,她也没有闲着,不是帮东家照看孩子,就是帮西家洗洗涮涮,日子过得充实,心情也爽朗得像秋天的碧空一样万里无云。她走进哪一家院门,都会受到欢天喜地的迎接,过年似的喜庆。白香衣知足了,能有这种待遇也是前生修的福,今生今世的造化,偶尔也想起往日烟花般的繁华,忧郁一下,像夏日天空里飘过的一片雨云,遮住太阳,但很快就会雨过天晴,露出明晃晃的阳光。
“孩子呀。”
白香衣也笑了,嗔道:“嫂子什么时候都没正经。”
“高老师,让你见笑了。我男人就这点儿出息,客人还没喝呢,他自己倒先醉了。”白香衣对高原苦涩地笑笑。
“什么事?”白香衣紧张地问,这种紧张有些虚张声势。
玉翠神秘兮兮地问:“合着你听到了啥动静?”
“还有俺看你也太宠着宝柜了,一个男人家整天灌黄汤,哪是正经过日子的样子?对男人,你就得狠心点,依着他们的脾气,无法无天,祸害钱财,早晚有你遭罪的那一天!”
白香衣亲昵地摸摸春生的头,接过鸭蛋,说,“回去告诉你娘,就说我谢谢她。”
白香衣乍一看到高原,感到有些意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好像他早就该来了似的。在自己家里,白香衣不好再用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对待他,说话时热情的成分便多了些。“高老师,别客气。只要你不嫌弃,就当这是自己的家。”
白香衣刚切开第一个鸭蛋,听见咕咚一声,忙看过去,却是孔宝柜已经烂醉,瘫倒在地上,不由得一阵心灰意冷。
“不是,是一个邻居。”白香衣忙支吾说。
白香衣的脸唰地一下煞白了,前后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人,这才意识到声音是从旁边的院子里传出来的。这个院子白香衣注意很久了,整天大门紧闭,院子里长着一棵高大的樗树,枝繁叶茂的树冠严严实实遮住了整个院落,透出一股令人压抑的阴冷。
白香衣咯咯地笑起来,说:“我可舍不得要弟弟的头。我认你这个弟弟了,现在你就得听姐姐的话,回学校休息。”
玉翠又嘀嘀咕咕地和白香衣咬了一阵子耳朵根子,才放白香衣走。
白香衣听了,心里有些意外的喜悦,忍不住暗笑,平时闲话的时候留过意,高原比自己http://www.99lib.net还大两岁,如今竟要做自己的弟弟,转念之间有了一个调皮的想法,就说:“行!我娘家远,也正缺一个弟弟照应。不过要我答应,你得先答应一个条件。”
“你能答应吗?”高原的忐忑是明显的,渴望也是明显的。
高原知道中了这个女人的圈套,白香衣的魅力无形中又在他心里增添了几成,没办法,他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那后来怎么着?她以后又怀了没有?”
“什么一个门里?”白香衣打愣。
白香衣出去一看,原来是春生端着一碗咸鸭蛋站在当院里。
“嫂子,你这是福气。我有一个姐姐,怀上孩子,稍不留神就小产。后来怀上了,干脆躺在床上不下地,眼看着身子一天比一天沉了,有一天俺那姐夫出去了,姐姐忽然口渴,估摸下一次地没事,就下床自己倒水,可谁知一弯腰就闪着了,把个女娃子掉了。”
“白老师别忙活,我又不是外人。我们哥俩喝的是投缘酒,有菜没菜一样喝?是不,宝柜哥?”高原对宝柜说话,眼睛也没舍得离开白香衣。
到了玉翠家,白香衣心有余悸,那声惨叫仍在耳边萦绕,挥之不去,忍不住问玉翠那座院子是谁的家。
玉翠起身相送,走到大门口伏在香衣耳边说:“俺记起件事来,原先宝柜不在家,你家的地让宝柜的堂弟种着,现在你们回来了,也该收回来,咱们庄户人家不种地吃啥?吃不穷,穿不穷,坐吃山空才是穷。”
“我想……我想认你当姐姐。我一个人在这村里,也不知道爹妈在哪里,总想身边有个亲人。”高原说着眼圈有些红,急急说完,长出了一口气。
“妹妹好见识。我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就想和你亲近。咱们都是一个门里出来的,在这地儿,也算是亲姐妹了。”
白香衣是明眼人,看得出她曾经是个美人胚子,也看得出她对身体上的变化并不在意。白香衣想自己如果变成这个样子,一定承受不了,因此很羡慕她的豁达。
白香衣想把孔宝柜弄到炕上去,拽了两把,没拽动。高原自报奋勇说:“我来。”俯下身子,双手抄住孔宝柜的身子,一用力就把他抱起来,走到炕边,好像用绝了力气,把持不住失了手,孔宝柜从他的臂弯里跌落下去,咚的一声重重落在了炕上。
“几次小产耗了她太多的精神,病死了,到死也没有留下一点儿血脉。”白香衣说着眼圈就红了。
如果说宝柜是扶不上墙的泥竖不起的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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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高原倒是一块好泥好瓦,可愣是找不到搁的地方,但这并不会妨碍孬泥和好泥搅在一块,酒是上好的粘合剂。香衣回到家的时候,高原已经和宝柜推杯换盏了好一阵子。
这一天,白香衣要到玉翠家去。尽管胡桂花警告过她不要招惹张玉翠,但她却由衷地喜欢玉翠的性格,喜欢听她肆无忌惮的大声说笑。走着走着,蓦然听见一个男人恶声恶气地骂:“臭婊子,不要脸!”
“不是你亲姐姐吧?怪可怜的。”玉翠担忧地问。
糊涂和明白交相出现,后来糊涂成了明白,明白也成了糊涂。其实糊涂也好明白也罢,只要问一下玉爱就会水落石出,可是白香衣没有勇气去问。玉爱的话困扰了白香衣好长一段日子,好在自从那次相遇后,白香衣再也没看到玉爱,她也就乐得糊涂是糊涂,明白也是糊涂了。
每一次见到白香衣,对高原来说都是一次惊艳。这一天白香衣穿着一件黑色旗袍,披着带着长长流苏的白披肩,头发油光水滑,随意地在脑后绾着一个髻,白生生的脸,红艳艳的唇,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鲜明却不失柔和的美丽。
中午饭白香衣是在玉翠家吃的,她本想回去,玉翠拉着她不放。这个女人热情起来,也霸道得不给你留拒绝的机会。
白香衣正兀自疑神疑鬼,院子里又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分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细听却又没有了动静。白香衣的心揪紧了,几乎小跑着离开了那里。
“你呀,也别拿捏,男人和女人在一块儿,不就那点子破事吗?人呀,和这些棒子没啥两样,皮一扒,光溜溜的都是一个模样。”玉翠哈哈地笑,又转到了生孩子的话题,“你不知道,这孩子一旦上了身,是想甩都甩不掉的。俺刚怀上春花的时候想,再生一个累死也没有一个心疼的,寻思着整下她来。俺先从炕上跳下来十多次,又在院子里玩命儿地蹦啊跳,可不管咋折腾,她在肚子里纹丝不动,你说她怎么挂得那么结实?后来俺就想,既然老天爷让生,咱就生吧,反正一个赶着,两个放着,这不,一家伙生了五个。”
“就是,你以为还是以前呀,爱吃不爱吃,都是满桌子的山珍海味。这里是乡下,乡下,你懂吗?”孔宝柜耷拉着脑袋,摇晃着酒盅说,他醉得都抬不起头了。
一个门里?白香衣有些糊涂,站在街上琢磨了好久,有一阵子,她好像想明白了,突然浑身发冷,她急忙从明白里滑出去,重新进入糊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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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一个门里的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里,白香衣回家的路走得轻飘飘的。
“白老师,白老师。”门外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喊。
白香衣就忙站起身说,“嫂子,那我回去了。”
“嫂子你没正经!”白香衣假装生气,埋头扒棒子皮,心里空落落的。
“很正常啊,哪个男人没喝醉过?”小高似乎在安慰白香衣,语气里却明显混合着些幸灾乐祸的怜悯。
自从白香衣当了教员后,闲了便不再闷在家里,而是经常串门儿。她喜欢上了村里的女人,她们大多数是直肠子,有啥说啥,不会拐弯抹角,并且热心得很,尤其是对她,喜欢加尊敬,简直是当宝贝宠着。
高原醉翁之意不在酒,一直留意着门外的动静,白香衣一走进天井,他就知道了。他能辨别出白香衣走路的声音,不急不缓,任何时候都能走出一种风韵和典雅。没等白香衣进屋,高原已经殷勤地迎到了门口,嘿嘿地笑着搭讪:“白老师,不好意思,来你家蹭饭了。”
白香衣有些不自在,脸微微一红,说,“没有呢。”
“是呀,其实她应该有孩子的……”白香衣忽然说不下去了,意识到这是在说妓院里的好姐妹嫣红。当年她才入了这个门,嫣红没像其他姐妹那样排挤她,而是处处照应她。她们为了不生孩子,总是要喝一种味道很怪的草药,可是这草药愣是在嫣红身上不起作用,怀了几个,都打掉了。后来,嫣红的身体便不行了,从了良,嫁给了一个拉洋车的。可是到了名正言顺生孩子的时候,她却生不成了,还白搭上了一条命。
白香衣对生孩子的事有浓厚的兴趣,还想逗玉翠多说一些的时候,玉翠家的老二孔春生回来了。玉翠家五个孩子,有两个是白香衣的学生,孔春生是一个,还有大闺女孔春花。孔春生进门就毕恭毕敬地说:“白老师,俺宝柜叔在满街找你呢。”
“嗯,嫂子说的是。”
“嗯,行!别说一个,一百个我也答应。”高原见自己的花招有望实现,忙不迭地表态。
她的心里,有一盏走马灯,上面净是高原的影子,已经滴溜溜地转了好多天了。
“那还用你说?咱……咱小高兄弟是实诚人。来来来,小……小高兄弟,咱们……接着喝!”孔宝柜本来就有七八分的酒底子,加上小高一门心思的灌他,早已喝得鼻歪眼斜的了。
“好像有一个女人在叫,听着瘆得慌。”
“有了啥?”
可是白香衣担忧起来,她以前也一直喝那种草药的,怕嫣红的九*九*藏*书*网命运也落到自己的头上,便不由自主地说:“我也怕生不出孩子。”
“我倒是第一次见你,你家的门总关着。听你的口音,是从天津卫来的吧?”
吃过饭,玉翠麻利地扒着棒子皮,和白香衣拿自己的身体打趣解闷。玉翠遗憾地说自己的腰身当初也是一把就能掐过来,可是接二连三地生孩子,生一个,身子就胖一分,现在成了五个孩子的娘了,就胖得跟水桶似的了。
白香衣沉吟了一下,孩子气地问:“是不是弟弟就得听姐姐的话,不管姐姐说什么,弟弟都得听?”
“就是那个门里。俺家的活牲口要回来了,我家去了。”玉爱加重语气肯定了一下,却来不及解释,哆嗦了一下,转身一溜小跑进了院子。
“俺娘听说高老师来你家了,怕你一时抓挠不着下酒菜,就让俺送过来几个咸鸭蛋。俺娘说了,鸭蛋是熟的,你切开装盘就行了。”
白香衣关上院门,就虚脱在院门上。白香衣想不明白,当初和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男人周旋,都游刃有余,现在对付一个毛头小伙子却如此吃力,刚才那么几句简简单单的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其实,她在应付高原的同时,还在和另一个人激烈地搏斗,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开始邻室家听见动静,还过去劝,谁知道那独眼龙不知好歹,连劝的人一块儿骂。你可别去捅这个马蜂窝,听到了啥,赶紧走,眼不见心不烦。”玉翠看到白香衣满脸怒气的样子,打趣说:“白老师,你这脸一沉,咋还这么中看,估摸着俺宝柜兄弟是舍不得弹你一指头的。”
玉翠瞅着她紧绷着脸,是真害怕了,就开导她:“瞎说,看你那身子骨,生十个八个也轻巧的像扒棒子,这个俺是看不错的。再说了,就凭你的小模样儿,不用孩子,也是铜桩子,铁链子,把个宝柜拴的牢牢的。”说着,玉翠竟被自己的话逗乐了。
白香衣又路过那座长有樗树的院子,那扇门破天荒地开着,一个瘦小的女人正扶着门框站在那儿,蓬头灰脸,眼神发飘,飘到白香衣身上,就定住了。白香衣迟疑了一下,走了过去,有点羞怯地说:“我是宝柜的媳妇,才来村里没多久,不知道辈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命里没有莫强求啊,谁也逃不过一个命去。”玉翠悲天悯人地说。
“怪可怜的,就没人劝劝?”白香衣听了义愤填膺。
“作孽啊!那是孔怀才又在打老婆呢。他是一个独眼龙,打了大半辈子光棍,偷鸡摸狗,不干半件子正经事,几年前跟九九藏书网着一个跑江湖耍猴子的走了,前年回来,带回一个女人来。这女人病病歪歪的,模样儿还行,挺招人疼的,可是孔怀才不知道稀罕,三天两头打她。”
高原还想说什么,白香衣却不再给他机会,“你不会这么快就反悔吧?说好了的,想认我这个姐姐,就得听我的话。”
“那就好,一个娘的姐妹血分里随。邻村胡黑子家的俩闺女就都这样,肚子里存不住孩子,怀一个掉一个。女人生不了孩子,是拴不住男人的心的。”玉翠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
女人用力捏了捏白香衣的手,轻言细语地说:“俺也鼓捣不清嘛辈嘛分的,我叫玉爱,咱们只论姐妹,不论辈份。我早就认识你了,隔着门缝看见你好几回了。”
白香衣果真没去弄菜,而是在炕沿上坐下了,她听到宝柜提到从前心惊肉跳,生怕他说漏了什么,忙着把话茬开。“你呀,净顾着自己喝,让着人家高老师喝呀。高老师,你哥喝多了,你自个儿放开量喝。”
高原把她的话理解成了宝柜喝多了她心疼,而他高原喝多了就无所谓的意思,醋意忍不住往上涌,嘴里说:“白老师你放心,我们哥俩喝不多的。”心里却发狠,喝不死个孔宝柜才算怪哩。
天色暗了,白香衣点亮洋油灯,黄黄的光影又给白香衣增添了几许风韵。宝柜的鼾声把一种鲜明的寂静衬托了出来,这种寂静里滚动着些期待,旋转着些焦灼,仿佛夏夜天边的阵阵雷声,悸动出一些隐隐约约的不安。小高先沉不住气了,试探着说:“白老师,和你商量点事成吗?”
安顿好孔宝柜,高原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坐回桌子边。高原不说话,白香衣也不说,她静静地坐在炕沿上,拿定了主意以静制动,想瞧瞧高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玉翠的一番话,说得白香衣直点头。最后玉翠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个泼辣人,宝柜敢怎么着你,有嫂子呢,告诉俺,俺去拾掇他!”
“你还没说呢,我怎么知道能不能答应?”白香衣的神经绷得更紧。
白香衣看到桌子上只有一碟咸萝卜条,觉得过意不去,人家高原毕竟是初次来家做客,这样简慢了人家。于是说:“高老师,你坐,先和你哥喝着。我再去弄个菜。”
“也不急,你这么年轻!一生孩子,就糟蹋坏了这副好衣服架子。也不知道宝柜家哪一辈子烧的高香,能娶你这样的俊媳妇?”说着压低了声音问,“咱们村哪个男人见了你不像馋猫似的?说实话,俺宝柜兄弟一晚上稀罕你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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