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49 衣锦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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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49 衣锦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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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江红的嘴很甜,但是她觉得娘这个字太土,便叫妈。
没等娴雅喊,小三就大笑着说:“大娘,你糊涂了,应该喊我三哥呢。”
白香衣说:“是啊,我带引去城里住。”
春来给江红介绍说:“这就是咱娘!”
自打春生下葬那天,玉翠就变成了一个骂人的机器。春生没了,桂兰又来了个釜底抽薪,把她的两个宝贝孙子都弄进了城。她逮不着桂兰,白香衣和引就成了挨骂的靶子。有人的时候骂,没人的时候也骂,看见了白香衣骂,看见了引也骂。玉翠在花甲之年拥有了高音喇叭这个响当当的名号。
白香衣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心里明白,小三并不知道娴雅是她和春生的女儿。
小三问:“大娘,看样子你要出门?”
“我是小三啊。”小三拽过身边的女人,说一口似是而非的普通话:“这个是你侄媳妇刘菲菲。”
刘菲菲撇了撇嘴,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你非要让我穿旗袍,原来为了这个。早知道我就不穿了。”
“我问你我穿旗袍好看,还是你大娘穿旗袍好看?”
“俺压根就没病,有病也是想孙子的病。”玉翠责怪地瞪瞪儿子,自鸣得意地抢白:“俺叫你大哥那么写的,要不你们一家子能回来吗?”
白香衣厌烦了她的胡搅蛮缠,引更是被她骂怕了,躲在家里不肯出门,学都不想上了。白香九九藏书网衣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变卖了一些粗重的家什,带着引去城里寻个活路。
“让你写你就写,就说,俺要死了,回来不回来,让他看着办!”玉翠让胡桂花刺激得铁了心,说话掷地有声。
白香衣没有认出小三,小三却一眼认出了白香衣,尽管白香衣的风韵已经荡然无存,一双红通通的烂眼,一张干巴巴密布细碎皱纹的脸,只有从容的气度没变,那是她几十年不倒的招牌。
春宝本想告诉玉翠白香衣和引去城里了,看到她火气这么大,就没敢说。
小三看看跟在白香衣身后的娴雅问道:“这是谁呀?”
玉翠给当了一辈子的娘,听到儿媳妇喊妈,有些扭捏,答应得有些理不直气不壮。
美中不足,小三和刘菲菲没有熬下一男半女,胡桂花抽空悄悄告诉小三,春宝家的存东,都说是他的种。小三问清楚存东的出生年月,掂量着可能性很大,就记在了心里。
“俺闺女娴雅。”白香衣回头对娴雅说:“快喊叔喊婶。”
说完又叫刘菲菲给娴雅拿吃的玩的。白香衣推辞了一番,架不住小三两口子的热情,最终娴雅的衣服口袋里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糖果。
玉翠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解释说:“关键是人家小三回来,家家户户都送到了。”
“胡闹!”春来不满意地嘟囔。
玉翠有些黯然说:“http://www.99lib.net你家小三回来了,可俺的春生再也回不来了。”
“大娘。”小三亲热地喊道。
四十多岁的人了,小三梳着个大背头,带着一副黑窟窿墨镜,上身穿着一件花格衬衫,下身是黑色喇叭裤,脚蹬一双红色火箭头的高跟皮鞋,活像一个香港来客。他身边的女人烫着老鸹窝似的头发,面皮涂成干巴巴的白,嘴唇红得像要滴下血来,身上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旗袍,凹凸出了一身肥嘟嘟的赘肉。两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走得趾高气扬。
胡桂花走后,玉翠对着春宝大发脾气,赶着让春宝写信,叫春来回家一趟。春来在部队干得好,提了干,在那里成了家。
玉翠虽老,但一双老眼还毒得很,她无意中扭头,看见了这一家四口,脸上怒放了一朵大菊花,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一只手先捉住孙子的手,另一只手再捉住孙女的。
临进村子,小三对刘菲菲说:“想当年咱这个大娘是出了名的美人,她穿上旗袍那才叫一绝。”
白香衣丢下旅行包,一手握住小三的手,一手握住刘菲菲的手,笑着说:“哎哟,小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娘想你都要想疯了。”
春来偷偷为了二哥的死哭了一场,一个劲埋怨春宝一把子年纪了还不通情理,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不通知他,现在没事却跟着娘瞎起哄。
99lib•net实玉翠早知道了,耳报神多得很,白香衣她们娘俩前脚刚走,就有人热心地跑来跟她汇报了。
“当然是你穿着好看,我的老婆,那绝对错不了!”虽然小三嘴上拍着马屁。但是与记忆里的白香衣比起来,刘菲菲穿着旗袍,让他感到有一些别扭,至于哪里别扭,他却说不出来。
他们下坡,恰巧遇到白香衣和娴雅。白香衣提着两个大大的旅行包走在前面,娴雅拎着一只陈旧的小皮箱走在后面。自从彻底和玉翠决裂后,白香衣就把引的名字改成了娴雅。
江红听了有些不悦,躲到一边没有言语。春来陪着笑说:“不够,明天我进城去买。”
春来问:“娘,你的病啥时候好的?”
春来拖家带口风尘仆仆地赶回孔家屋子。一路上春来提心吊胆,生怕见不到老娘最后一面,脸阴沉得像黑锅底,吓得一儿一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离家十多年,儿子存青八岁,女儿存兰也六岁了,还从来没有回来过。他的女人江红是个南方女子,不是太漂亮,却从骨子里透着精明能干。
小三正在调动儿时模糊的记忆,提取白香衣穿旗袍的那一段,没听清楚刘菲菲说什么,就问:“你说什么?”
纯种孔小三衣锦还乡了。
冷清了很长时间的院子里,一下子红火热闹起来。玉翠张罗了吃的,又张罗喝的,笑呵呵的,忙得脚不沾地。等到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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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派春生带回来的东西时,玉翠有些不快,因为春来赶着回来,并没有带回多少东西,远不如人家小三回来时置办得丰富。玉翠抱怨:“这点子东西,怎么分啊?”
到了晚上,纯种回村的消息才像一颗延时爆炸的炸弹,在村里产生了轰动效应。胡桂花动员孙子孙女挨家挨户分糖果,一家一户只有那么三四粒,却一家也不能漏下。每到一家,放下糖,都是千篇一律的说辞:“俺三叔发财回来了,这是他从大城市带回来的糖,让你们尝尝鲜。”
“明白!”春来快活地说:“你儿子不会让你没面子的。”
小三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侄子侄媳侄女闻讯赶来,挤了一屋子。小三忙着分派带回来的见面礼,人人有份儿,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逼得白香衣和引离开村子,玉翠却高兴不起来,她就像绣花女捏着针找不到可绣花的布,打铁匠举着锤找不到可打的铁,心里空落落的。高音喇叭一下子哑巴了,进来出去,玉翠病歪歪的,没精打采。
胡桂花揉搓着从天而降的小三哭得天昏地暗,抹了小三一身眼泪和鼻涕。
小三点头赞叹:“那敢情好!这破地儿一点儿也不恋人!”
远远看见了村子,春来的情就更怯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腿脚有些发软,豆大的汗珠子滚了满脸。正当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日头还很毒,街上没有几个人。春来看见家九*九*藏*书*网门前的臭椿树底下的树荫里,几个乘凉的老娘们里面好像有他娘的身影,心里就开始犯嘀咕,春宝的信里明明说老娘都起不了床了,难道忽然好了不成?
他大摇大摆地挎着一个女人的胳膊走上大坡,那派头比当年他大爷宝柜领着白香衣回来时大多了,可惜村头没有闲人聚集聊天了。村里人现在忙得很,不是一心一意扎进地里流臭汗,就是四处转悠着,瞪大眼睛寻找挣钱的门路。
夜里,玉翠安顿江红和孩子们在西屋里歇下了,在堂屋里和春来唧唧咕咕说了大半宿。说着说着,玉翠提起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就忍不住哭了,派了她们无数的不是,听得春来义愤填膺,心想明天进城买东西,一定去找找这两个嫂子,给老娘讨讨公道。
玉翠家的糖果是胡桂花亲自送来的,她夸大其辞地说了一百个小三有本事又孝顺,好像全然忘了当年小三是怎么离家出走的。
玉翠眉开眼笑:“养了三个儿子,就数俺老小孝顺。”
宝橱吸着小三孝敬他的过滤嘴烟,随口问了声多少钱一盒,听了价钱后直咂巴嘴,说:“就这一根烟,赶上两盒烟的价了。”吸了一半,忙掐灭了,留着一会儿再吸。
春宝不解:“这不年不节的,叫他回来干啥?”
春宝一辈子吃人的言语,由着兄弟数落,也不知道辩白。
白香衣的视力不行了,听见有人叫就站住,使劲打量却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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