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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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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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春草姐妹一块儿回了娘家,娘仨在玉翠屋里嘀嘀咕咕开了很长时间的小会。春花春草从屋里出来,直奔在伙屋里做饭的白香衣。
“你要给大哥娶媳妇行,只是别拉扯上我。”白香衣怕她听不见,抬高了声音,清亮亮地说。
春花春草面面相觑,喊了几声,没喊住白香衣。白香衣一阵风似的回了场院屋子。
“出差了,正往回赶呢。”
桂兰听存粮说起此事,回了一趟孔家屋子。她见了白香衣的第一句话就是:“给你来道道喜!”
最后还是白香衣和春宝把他拉起来,劝了又劝才好些。他心里气春宝装模作样地当他的爹,瞒了他这么多年,也气白香衣偏向存粮,饭也不在村里吃,拍拍身上的土,就回城了。
白香衣起初没当回事,她以为玉翠热乎一阵子就会把这件事抛下,小婶子嫁给大伯哥,说一说都招人笑,况且玉翠有爱面子的天性,说不准哪一天就会明白过来。
“黄土都埋到脖子了,哪里还有喜?”白香衣咔嚓咔嚓地往锅里打鸡蛋,然后用勺子使劲搅和着。
他给春来挂了个电话,说奶奶病危,让他马上回来。打电话叫存东,李晓倩说存东又跟小三叔出去了,气得存粮摔了电话。
孔小三这次带他出去,没有到处乱逛,而是直上海,说先到医院彻底检查一下身体。存东不以为然,说自己年轻,用不着。但孔小三说现在健康查体是时尚,是对自己负责。
接下来几天,白香衣和玉翠冷战着,尽管她在伺候玉翠上仍然不遗余力。玉翠对白香衣又恢复了爱理不理的态度,春宝则尽量不见白香衣,能躲就躲http://www.99lib.net出去。
“俺知道你不乐意,再不逼你。咱们做姐妹的时候,那份好就甭提了,亲姐妹也赶不上。可惜做了婆媳,却磕磕绊绊的,没过几天消停日子,难为了你。要是高原再回来找你,你就跟着他去吧,一辈子了,别总难为自己。”
脱下旗袍,白香衣又一古脑给娴雅穿戴起来,眯着眼瞅了又瞅,总也看不够。穿着旗袍的娴雅,活脱脱就是当年的自己。
娴雅已经上高三了,为了能考上个好大学,恨不能整个人都钻进书里去,对于娘的这个安排,很不满意,不肯去,最后存粮自己去了。
存粮点点头就去了。去了半天,同着李晓倩和娴雅走了进来,存东还没回来。
丧礼完了以后,存粮提出要算算账。春来眼睛一瞪,说:“有啥好算的,葬礼的钱我出的,你奶奶看病的钱你们出了,也是你们该尽的心,一家子人哪里就要分那么清楚。”
玉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好像累了,闭上了眼睛。半夜里,玉翠到了弥留之际,喉咙里转着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她是在等小儿子和那几个没在跟前的孙子孙女。可是她已油尽灯枯了,终于没能熬到他们回来的时候。
存东懵了,脑筋无论如何也转不过弯来。孔小三也不着急,慢悠悠的大致说了一下当年他跟桂兰的交情。存东在宾馆里睡了两天两夜,才渐渐头脑清醒了些。再见到孔小三,他虽然还是叫他叔,心里却已经认了这个爹。
玉翠意外捡到个棒槌,就当了真,大张旗鼓张罗起白香衣和春宝的婚事来。村里人闻风,像打了兴奋剂,七嘴八舌都说这事,年轻人更感到好奇,追问老人们白香衣到底有过几个丈夫。老人们悄悄合计一番,无奈地说:“她有几个丈夫,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完又忍九_九_藏_书_网不住叹气,补充一句:“说起来,这个女人也实在不容易。”
娴雅回来时,村里的老人们瞧见了,窃窃私语:“真是跟了谁就随谁,这闺女越长越像她娘。”
玉翠看看存粮,说:“你可以把奶奶忘了,可别忘了你爹。”
“别打我的主意,爱谁谁谁。”白香衣在玉翠面前忽然有种无力感,于是放下狠话:“逼急了我,我就走。”
从上海回来,孔小三买了一辆桑塔纳2000送给存东。存东开着新车去给玉翠上坟,虽说知道了疼自己的奶奶居然不是亲奶奶,但是这些年的亲情却不是假的,他买了一车子纸钱,堆在玉翠的坟前像一座小山,烧了足足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他趴在地上悲痛欲绝,不肯起身。
桂兰见白香衣这么说,不好再玩笑,就和白香衣说些闲话,见白香衣半天不见一丝笑意,提议说:“要不去我那儿住几天,散散心。”
存粮答应着,出了病房。他医院的朋友告诉他,老人不行了,准备后事吧。
“娘说这个月十六,就给你和俺大哥办喜事呢。你说喜不喜?”春花说。
白香衣说:“娘,别说了,我明白。”
玉翠听到白香衣说要走的话,就急了,口不择言:“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有啥难为情的?俺家春宝也辱没不了你,难道你还要立贞节牌坊不成?”
白香衣生气地说:“你也跟着起哄!”
“桂兰,我跟你说句明白话,虽然我在春生之前,有过男人,没能给春生个清白身子,也没熬下一男半女,可自打春生死的那一天,我就打结实了主意,要为他守着,不管多好的人,我都横竖不嫁。”白香衣寒着脸,激动地说。
可是玉翠自从被拴了一下子后,好像换了一个人,糊涂起来没完没了。有一天,白香衣终于忍无可忍,为这事恼了。
“在http://www.99lib.net上课呢。”
一次娴雅星期天回来,白香衣拿出高原留下的旅行包给她看。娴雅调皮地把旗袍给娘穿上,戴上那些首饰,拍手笑道:“娘,你像个新媳妇。”
玉翠就喘着气,闭上了眼睛。
春来是带着儿子回来的,在娘跟前狠狠地哭了一场,好像只有如此,才能把这些年没有尽的孝补回来。
白香衣也拦着不让,她宁愿吃亏,也要一团和气。
白香衣被贞节牌坊四个字刺得心口生疼,抽身就走,边走边说:“是我辱没春宝呢!我就要立贞节牌坊,就要立!”
“咋了?”玉翠老眼昏花,没瞧清楚白香衣脸上的怒气。
白香衣赶到医院,她剩下的一点儿积蓄,也随着住院费、治疗费、医药费去了。
在县城住了一个星期,白香衣的心里并不肃静,疙疙瘩瘩的。到了星期天,紧催着让存粮带着娴雅回去看看。
玉翠又叮嘱李晓倩:“你告诉存东,让他也别忘了你爹。”
一进门后,白香衣就气恼地嚷:“娘,你就不要瞎操心,添乱了。”
玉翠点点头,又招手叫娴雅,拉着她的手说:“引啊,奶奶没稀罕你,你别怪奶奶,奶奶是老糊涂了。以后考上大学,有了工作,好生待你娘,她这一辈子不容易。”
“没事找事,没病找病,这是你自找的。”桂兰笑着打趣说:“还别说,你和春宝也算般配,你就依了老东西吧。”
存粮说:“应该快到了。”
存东回来的时候,连奶奶的葬礼都没赶上。他这次出去,收获颇丰,因为他有了一个腰缠万贯的爹。
“这回好了,嫂子你咋转也转不出这个家了。”春草说。
白香衣拉拉存粮的衣袖,娘俩走到病房外面,白香衣说:“我看你奶奶今晚上不保险,你快去看看存东回来了没有,顺便把娴雅接来。”
“胡闹!瞎折腾!”白香九*九*藏*书*网衣扔下了勺子,转身去了玉翠的屋。
玉翠常常在屋里自言自语,没白天没黑夜的,说一会儿,笑一会儿,有时候还哭几声。春宝问她跟谁说话,她就说:“你爹,还有春生、春晖,他们也都同意你娶引她娘,可引她娘咋就不同意呢?”
春宝没有钱,白香衣的积蓄也花光了,玉翠葬礼的一切开销都让春来包了。
她们笑嘻嘻地说:“嫂子,给你道喜了。”
玉翠噗嗤笑了,说:“不拉扯上你怎么成呢?让他娶谁去?”
玉翠睡得不安稳,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四下里找,最后看见白香衣就停住,白香衣忙走到她跟前。玉翠拉着白香衣的手说:“别怪娘老糊涂了,俺心里其实明白。这孙子孙女的俺不担心他们,可俺就担心你和春宝,临老了还没有个伴,俺想着趁着有这口气,把你们凑合到一起,以后你们也好有个说话的人,别像娘,守了一辈子,到头来找个说话的人都难。”
白香衣觉得没法跟她说清楚,扭头就走,听见玉翠在身后放狠话:“走就走吧,俺打发春生和春晖跟着你,你别想勾搭野男人。”
白香衣说:“娘,俺哪里也不去。俺有了春生,再不会有别人。”
玉翠已经在炕上躺了一个星期,不吃也不喝,只有一口气吊着。存粮埋怨父亲春宝,早该把奶奶送医院。春宝说是他奶奶不许。没办法,一个人窝囊了一辈子,你别指望他有一天能突然挺起腰板来。
春宝再见到白香衣,倒扭捏起来,他的难为情,好像一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伙子。
白香衣答应了。临走去跟玉翠说,玉翠石破天惊地说:“打量俺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是去找高原呢。”
听得春宝脊梁骨嗖嗖的冷,不敢再问。
在上海闷了几天,有一天孔小三兴冲冲地举着一张化验单给存东看,说:“看清楚了,你是我的儿子。”九九藏书
白香衣没有进城,就住在了场院屋子里。存东两口子搬出去后,桂兰几次叫她过去作伴,她都没有去,她怕她离开了这里,就会丢了什么东西。钱花完了,她又一次拿出她的小皮箱,把最后的几块银元和几件首饰变卖了,得了几千块钱,她自己能省就省,却不肯让娴雅吃屈。视力一天不如一天,她就对自己说,老了老了,瞎了也不冤枉。
白香衣瞅瞅镜子,笑道:“哪里是新媳妇,是个老妖精!”
玉翠又问:“咋不见存东?”
玉翠的葬礼办的很体面,有唱大戏的,有吹唢呐的。寿衣是上好的,她当年自己做的那身春来没让用,而是另外挑选的。白香衣把那身不用的寿衣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她忘不了这是玉翠本来做给她的。
这话传到白香衣耳朵里,心里就像抹上了蜜。
存粮听了,扭身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抱着头无声地哭。
娴雅含着泪,一点头,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桂兰终于把他工作的事办妥了,可存东没上几天班,就把工作扔了,一心跟着孔小三跑生意。桂兰发脾气使性子也没办法,她看得很清楚,存东阔了,住上了小别墅,开着小车,玩着大哥大,这些都是她不能给存东的。
“引呢?”
玉翠住院的第五天夜里,有了些精神,她睁开眼睛,对着春宝、白香衣、存粮、杨惠、春花、春草一个个看过来,问:“春来还没到吗?”
春来还给娘置办下了纸糊的童男童女,彩电、冰箱、小汽车、小洋楼,花花绿绿的摆了半屋子。这人死了,倒好像是搬家,到另一个地方去居家过日子。张玉成被人扶着过来看,满意得直点头,夸春来是个孝顺儿子。
玉翠一直在胡言乱语,口口声声让存粮去孔家屋子接人。“你把俺弄这儿来,你爷爷,你春生叔、春晖叔找不到俺,要着急的,都接来,咱们就团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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