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45 引
目录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45 引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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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春天的夜晚,春生从白香衣的身上滑下来,抚摸着白香衣的肚皮说:“咋就鼓不起来呢?”
宝橱家的二儿媳妇刚生了个闺女,奶水足得很,闺女食量小吃不完,涨得难受,就见天跑来玉翠家,让小存东吃一个饱。白香衣也时常过来,帮她洗洗裓子,做点儿小活计,还时不时地买些鸡蛋,给小存东吃。玉翠对白香衣面上淡淡的,却没有那么排斥了。
“行了行了,也不怕人家笑话!”玉翠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岸上喝斥,眼睛却不敢正视他们。
白香衣多么想痛哭一场啊,可是她流不出眼泪。自打她和春生结婚的那天,她就发现自己不能流眼泪了。这么多年有多少不顺心的事,她都是欲哭无泪。她多么想痛痛快快地流一场眼泪啊!她飘着脚儿,向门外走去,她知道跨出这道门,她就一无所有了。
伤心是在所难免的,只是白香衣眼里没有泪。对着积雪覆盖的小小坟头,白香衣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临走的时候,春生踢了一下坟堆下的一个小雪堆,露出了半截黄毛尾巴来。他们把雪扒开,正是小黄的尸体。
“娘,把小存东抱来这里吧。”白香衣趁着这个机会,说出了想了很长时间的话。
玉翠在傍晌午的时候也来了,怀里揣着二十个鸡蛋。玉翠已经断定白香衣不能生孩子,对她彻底失望了,好久不登门了。
回到场院屋子,白香衣忙着烧水,猛然听见春生哎呀了一声,回头一看,忍俊不住乐了。原来玉翠摁着春生的脑袋,一推子到底,把白香衣精心给春生理的分头彻底报销。玉翠三下五除二,给春生理了个光葫芦头,满意地照着光头拍了一巴掌,说:“去洗洗头发渣子吧。”趁着他们两口子没人注意,拿起一撮头发,窝了窝,装进口袋里。
玉翠叫白香衣端来一盆温水,用一块干净的毛巾蘸着水,把山羊的奶子擦拭干净。一边忙活一边说:“你俩学着点。”
白香衣接过孩子,兴奋得浑身发抖,声音也抖了。“真好,真好,我们有闺女了,有小棉袄了。”
可是眼看就要过年了,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个年铁定不团圆,东一拨,西一靠,拢不成堆儿。玉翠几次想去找崔瞎厮的晦气,都没去成,这时身子骨好了许多,就瞅了个好天气,扶着存粮去兴师问罪。
玉翠越听越觉得对景,可不是他们两个都遭了灾!玉翠从怒气冲冲变得低声下气,央告崔瞎厮给破解的法子。
其实小三真去找过桂兰。小三把在县党校学习的桂叫出来,桂兰看到小三的模样直皱眉头。
“正打算呢。”桂兰说。
白香衣倒了一碗水,放在玉翠身边说:“您喝水。”
“不好。”玉翠摇头说,“就叫她引吧,再给俺引个孙子来。”
桂兰和春宝的婚没离成,就不死不活地拖着。桂兰发了誓,老死不进孔家屋子。她离开孔家屋子的时候就带着三个月的身孕,因为一心忙于工作,再加上生了存粮后,八九年没动静,有些大意,没有察觉。第二年三月,早产了,生下一个老鼠大小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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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名叫存东。存东刚出了满月,她就把孩子送回娘家,自己又一心一意投入到了工作中。她的娘家嫂子不忿,把孩子抱来孔家屋子,扔给玉翠,话也不说就走了。
他们俩成亲以后,春生的头都是白香衣剃。白香衣急忙说:“回去我就给他剃。”
“白老师给她起了,叫娴雅,很好听的名字。”春生喜滋滋地回答。
玉翠走了后,白香衣和春生兴奋了很久,因为玉翠给了他们一个非常温暖的暗示。
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小三回了自己家。胡桂花看见小三就尖叫起来,扑上来撕打咒骂。宝橱更是一蹦三尺高,拿起顶门用的杠子,吵嚷着要打断小三的腿。
玉翠一股火腾地一下上来了,指着白香衣的鼻子说:“再说一遍,俺不是你娘!今天俺来,全是冲着俺孙女的面,谁贪图你那俩脏钱。俺这就走,眼不见,心不烦!”说完,抡风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春生,你记住,挤奶的时候要一次挤干净,要不然容易把奶靠回去。引喝不了,你就喝,看把你瘦的。”
村里的女人们听说白香衣抱了个女儿,陆陆续续走来探望,这个拿十个鸡蛋,那个提二斤挂面。村里的女人爱憎分明,虽然像防狐狸精似地防过白香衣一段时间,但人家一心一意地和春生过日子,并没有招惹了谁家的男人,况且还得靠着她家的缝纫机省力气。
桂兰没有再回孔家屋子。翌年的县常委会被戏称为大队干部会,桂兰就是其中的一个常委。有人见了玉翠,就说玉翠家的祖坟冒青烟,出了个国家干部。玉翠就说:“政府也有瞎眼的时候,就凭桂兰那种货色,从上到下没有半根毫毛能和干部相配的。”
“那这替身得明年五月石榴开花的时候才能埋。如果十年内不出问题,保你家顺风顺水,再没有沟坎。”
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好。玉翠扶着存粮回家,骂了自己一路:“手咋那么贱,弄破了老二的鞋,招来了破鞋祟,搞得家宅不宁。”
春生安慰她:“别哭,别哭,能生的,咱有好地,也有好种,还愁长不出好庄稼?”
“不渴!”玉翠眼皮抬也不抬一下。
孩子时断时续哭了一夜,白香衣也醒了一夜。白香衣打开衣柜,拿出小皮箱,从里面取出一副赤金耳环,和一枚松花石戒指,递在春生手里说:“找个妥当人卖了,给孩子找个活路。”
白香衣有点儿受宠若惊,说:“娘,我还没给娘梳过头呢,咋好意思让你……”
也许是受到了惊吓,也许是和父母打招呼,女婴嘹亮地哭起来。
白香衣突然钻进春生的怀里失声痛哭,眼里却没有眼泪,火辣辣的。“春生,春生,我生不出孩子了。”
崔瞎厮表面镇静,心里却提心吊胆,怕民兵们瞧见有外村的人来找他,挨批斗,急于打发玉翠走,还得断了她再来的念头。于是就说:“办法有,那就是给你家老二和老二媳妇一人做一个替身,埋在你家院子里的树下面。替身里要填上他们本人的头发,还要写上他们的名字。你家院子里种了些啥树?”
白香衣忙迎了上去,看清楚了春生抱着的是个孩子,就问:“谁家的孩子?”
白香衣和春生搬到了村子外面的场院屋子。屋子很破,春生和白香九九藏书网衣热火朝天地忙了五六天,把透风撒气的屋子修葺一新。白香衣常想,如果再添几个孩子,这个家就更加圆满了。
“你离了婚咱们就结婚。”小三憧憬地说。
村里锣鼓齐鸣,欢送桂兰。据说这次干部培训班是为了从最基层选拔县干部,成绩优异的将留在县里任职。场面很热闹,但热闹里有一些不对劲,因为欢送的人群里竟没有玉翠家的一个家人。
春生跳下炕,从身后搂住了白香衣。“俺说错话了。你那也是没有法子。你别走,没有孩子,咱可以抱一个,抱一个。”
“这叫破鞋祟,破解起来最难,再没有更好的办法。你也是,这么大的事不周全些,捅出这么大的漏子。”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敢情俺来,就为了给你们下苦力啊!”玉翠站起身,走出屋子,看看羊说:“好肥的羊!来,春生,你把羊的前腿高高地吊起来。”
“为了咱俩的事,把俺媳妇都逼死了,你咋能变心?”小三质问。
春生哗啦哗啦地洗头,白香衣忙着递手巾,又要去泼脏水,玉翠拦住说:“别忙他了,让他自个来。过来,俺给你篦篦头。”
白香衣总觉得家里少了什么东西,可想不起来。让春生帮着想,春生抓耳挠腮,忽然一拍大腿说:“小黄不见了。”细细想来,春晖出事的那天,还见过小黄的,后来就再没有见过。春生想恐怕是被哪个孬种偷了去煮着吃了,却不肯告诉白香衣,怕她伤心。
女特务自然不能胜任培养革命的下一代的工作,曹子安又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学校。
白香衣没趣,走出屋子,看见春生牵着一只山羊回来。这是一只刚下了羔子的母羊,一对鼓鼓的奶子耷拉着,一摆一摆的。白香衣悄声告诉了春生,娘来了。春生喜出望外,把羊拴在门口,进屋陪着笑说:“娘,你来了。”
曹子安先在课堂上意气风发、抑扬顿挫地大讲了一通国际国内形势,然后踱到白香衣屋门前敲门。曹子安说:“你看,我拖儿带女,来回不方便,白校长是不是行个方便?”曹子安看见春生也在屋里,说话还算客气。
春生给白香衣使了个愉悦的眼神,做了个快活的鬼脸。
村里的新干部本着稳住她的原则,特殊照顾她可以不必出工,而是坐在家里挣工分——负责修补全村的粮食口袋、棉花包,另外看护场院屋子旁边的菜园子。村里的“地富反坏右”黑五类分子是要扫大街的,村干部把这项活也给她免了。吉普车一直没有再来,她暂时因祸得福,没有受到太多的折磨。可吉普车一直是她的噩梦,直到很多年后看到吉普车,还会忍不住胆战心惊。
白香衣忍不住感念,有些时候,狗比人更重情义。春生回村拿来洋镐,刨了个坑,把小黄埋在了春晖的旁边。
小三看着桂兰的背影流泪了,但是桂兰没有看见,即便桂兰看见了,也只能增加桂兰对小三的不屑。桂兰自从进城,眼界高了,心胸也阔了。
春生猛然坐起来,一巴掌把小皮箱打落到地上,箱子开了,几枚银元蹦出来,骨碌碌满屋子滚。春生吼:“你就是俺媳妇,你不能走!”
玉翠吱吱作响地把白花花的奶液挤进一个白磁盆里。忽然,她问:“孩子起名了没有?”
“俺不http://www.99lib.net是你娘!”玉翠硬梆梆回了一句,把白香衣挤到一边,自顾自坐下,给孩子喂面糊糊。白香衣叫她娘,她从来没应过。
村里有人传言说存东是小三的种,胡桂花对这个深信不疑,常跑到玉翠家帮着照看孩子,上心得很。
白香衣悄悄收拾了一个包袱,对在炕上睡赌气觉的春生说:“春生,是我拖累了你这么多年,不能再拖累你了。我走了,你再找一个吧。这箱子里还有点东西,变卖了,你可以盖房子,娶媳妇。”
“她算什么娘?又不是她生的,有本事生一个给俺看看。俺还是孩子的奶奶呢,俺说了算。”玉翠乜斜了白香衣一眼,武断地说。
“没俺的事,你们两口子打架,别拉扯上俺。你走吧,别再来找俺,影响俺进步。”桂兰绝情地说。
“就一棵石榴。”
春生找了个木橛子,砸在东山墙上,然后牵过羊,把羊的前腿高高地吊起来。
“你肯定又有人了!”小三不甘心,“你咋能这样?”
玉翠五十多岁了还得拉扯孩子,而且这不足月的孩子难养,让她总觉得心虚气短力不从心,然而有孩子闹着,她的头晕病却没有再犯。
春生把白香衣爱个不够。春生是白香衣的地,坚实而博大,她可以是娇艳的花,也可以是迎风起舞的蝴蝶。美中不足的是白香衣的肚子始终没有鼓起来。
“可俺离婚不是为了你。”桂兰冷谈地说。
白香衣见人都走了,大了胆,脱了鞋,挽起裤脚,露出藕节似的小腿。春生站在饭桌上踩蚊帐,问道:“你要干啥?”
“水凉,你禁受不住。”春生担心地说。
白香衣的脚虽不疼了,却还是任春生揉着,很受用地咯咯直笑。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一个傍晚,白香衣做好了饭,坐在门前等着春生散工回来。远处村庄上空炊烟袅袅,隐约传来牲口的叫声、孩子的嬉笑声、女人们呼儿唤女的声音。场院屋子像暮霭中的一个孤岛,白香衣坐在门口像一块礁石。一年到头红肿的双眼,使她看上去有些丑了。
玉翠看着白香衣在锅里热上奶,又问春生:“买羊拉下了不少饥荒吧?”
玉翠的火也是有缘故的,小存东来的时候,也没奶吃,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亲骨肉,白香衣就掉出了仨俩的鸡蛋。现在为了一个外头抱来的赔钱货,居然真金白银地下实架子,她不生气那才叫怪。
又过了几天,白香衣提出去看看春晖,春生顾虑重重,不肯答应。白香衣说:“咱们应该告诉他,咱们结婚了,也好让他放心。”磨了几天,春生才勉强答应,嘱咐说不能太伤心。
春生兴奋得大叫:“你看,你看,是咱们的孩子,咱们有闺女了!”
白香衣忙走过去坐下,玉翠解开白香衣的发髻,乌黑的头发倾泻而下。玉翠拿起篦子,开始为白香衣篦头发,头发有点儿涩,篦了几下便顺了,玉翠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刚开始,白香衣感到有些疼,慢慢的感到头皮麻酥酥的舒服,一股久违的暖意涌上心头。
春生忙趁机给白香衣买好说:“一分钱也没拉下。白老师让俺把她的耳坠子和镏子卖了。还剩下几块钱呢。”
小三避难回来,没有回自己的家,去了玉翠家。叫了半天门,春宝听出是他的声音,连门也没开,隔着门很不友九九藏书网善地告诉他桂兰去了县里,并幸灾乐祸地说,已经有人接了他的位子。
白香衣说:“生不出孩子,我没脸占着窝儿,咱们离婚吧。”
春生几天不理白香衣,他在怪白香衣不该狠心打掉孩子。
“咋了?嫌俺剃得不好?他的头俺可是给他剃了二三十年了。”玉翠抢白道。
春生终于出现在她望眼欲穿的视线里,春生笑吟吟的,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隔着老远,春生就快活地喊:“白老师,快来看。”
玉翠白了春生一眼:“还记得俺是你娘啊?!”
白香衣苦笑说:“我何尝不知道,今天娘能来看看,我就很知足了。”
今年的石榴长得特别旺,开了一树火样的花,在五月的风里摇来晃去,像舞动的火苗。这是一个很好的兆头,玉翠这样想。
“娘,娴雅挺好的,再说这是她娘给她起的名字。”春生坚持。
小三又是伤心,又是气恼,跺跺脚,夺路而逃。这一去,杳无音讯。宝橱和胡桂花气消了,想儿子想疯了,听说小三去县城找过桂兰,便去县里问桂兰消息,桂兰却矢口否认了这件事。
“我也上去踩。”白香衣笑着说。
玉翠一听,就急了。“十年,这也太长了,没有别的办法吗?”
“不怕。”白香衣说着,向春生伸出手去。
麦子正在灌浆,离收割还有半个多月的光景。这是麦收大忙之前的一段舒适的空闲。天气热了,夜里有了零星的蚊子。家家户户翻出蚊帐,到村东的荷塘里洗涤。围着那口水井,女人们抡着棒槌敲打着黑乎乎的蚊帐,乌黑的水在敲打下流出来,蚊帐渐渐泛出了白。也有男人们参与其中,赤着脚站在蚊帐上踩来踩去。男人说,女人笑,阵阵欢声笑语随着碧波漾满了池塘。池塘里小荷才露尖尖角,一池的嫩绿荷叶。
这是一个刚出满月的孩子。白香衣犯了愁,家里穷得一清二白,两个大人可以凑合着混日子,养孩子可不能凑合。
“不用,要累就累俺吧,你们以后也要有自己的孩子。”玉翠委婉地拒绝,悄悄从篦子上捋下白香衣掉的头发,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学校里,白香衣的房门紧闭,男人们走过学校时,忍不住觑几眼白香衣的房门,窃窃私语,“春生这小子恐怕起不了炕了。”女人们别扭地偏着头走过,鄙夷地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大白天的,还关着门穷鼓捣!”
玉翠瞪眼:“门儿都没有!”
白香衣没有走成,她觉得自己一辈子缺少的就是志气,当断不断,错了一步又一步。
春来来信了,玉翠让存粮念给她听,存粮举着那张信纸,磕磕巴巴地念不成句,但是玉翠听明白了,春来在部队里很好,见天有肉吃。玉翠听得不过瘾,叫存粮又念了两遍。大儿子窝囊,看不住自己的媳妇,二儿子忤逆,要媳妇不要娘,远离家门的小儿子春来成了玉翠的寄托,心里堵得慌了,想想见天能吃肉的小儿子,心里就顺畅一些。
填进春生和白香衣的头发,两个小布偶就缝好了,叫过存粮来,在上面分别写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埋在了石榴树下面九九藏书网
二妮下午来到学校,就没那么客气了,她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大声咋唬:“咋不赶俺走了?俺还知不道要赶走谁呢!”
白香衣插话说:“那你快给娘两块钱,给存东买点儿东西吃。”
“你应该能生的,你咋那么狠心,对自己的骨肉下毒手!”春生泪流满面,痛心疾首。
小三说:“桂兰,你离婚吧。”
玉翠装作没听见,对春生说:“快好了没?洗完了蚊帐,该剃剃头了,你看看一头的长毛,成啥样子?”
见到崔瞎厮,崔瞎厮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从玉翠那儿套出了话,知道春生得了一双烂鞋子,就大做文章说一切都坏在这双烂鞋子上,不但让福星变灾星,而且拖累得白香衣和春生都有灾。
春生抓住她的手,扶她跨上饭桌。水的确很凉,但是和春生手拉着手站在一块,白香衣感到非常开心,咯咯地笑着,啪唧啪唧踩起一朵朵水花。忽然,白香衣抬起一只脚,一下子搂住春生的脖子惊叫起来,原来是脚抽了筋。春生欠了欠身子,伸手握住她的脚给她揉,边说:“叫你能,不听俺的话,吃苦头了吧?”
春生嘿嘿地憨笑,挠挠头皮说:“娘,俺正犯愁不会挤奶呢!”
春生接了过去,没吃早饭就出了门。
春生还要争,白香衣冲他直摇头,说:“还是娘起的名字好,就叫她引。”
“哪那么多废话,叫你来你就来。”玉翠蹙着眉头说。
白香衣把小皮箱放在炕沿上。
白香衣说起了那年坠胎的事。白香衣并被有忘记陈医生说过的她可能再不能怀孕的话,只是一直心存侥幸,和春生结婚四五年了,她终于灰心地承认了这个事实。春生这才知道白香衣曾怀过他的孩子,他粗暴地推开白香衣,背过了身去。
玉翠时不时把存东送过来,让他睡在白香衣和春生的炕上。玉翠怂恿存东说:“使劲在你叔的炕上打滚,翻跟头。想拉就拉,想尿就尿。”玉翠希望在他们的炕上添些孩子气儿,给他们引来一男半女。
白香衣忙放开春生,跳回岸上,脸红红的。轻声喊了声:“娘。”
春生扛着长条饭桌,白香衣抱着蚊帐,也加入了这个行列。男人女人,都一下子哑巴了,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扑哧扑哧的棒槌声。不一会儿,人们避瘟疫似的,纷纷收拾起东西,离开了。春生踩着蚊帐,望着突然间冷清下来的荷塘,说:“都滚了正好,这才清静。”
“娘,您过来了。”正在喂孩子面糊糊的白香衣有些拘谨,有些喜悦,站起身说。
“没人!俺实话告诉你,俺这辈子宁愿不找男人,也不会再嫁给姓孔的!”桂兰斩钉截铁地说完,毅然转身走开。
目送玉翠走远,春生陪笑说:“咱娘就是这么个臭脾气,心眼倒不难使。”
他们好像恢复了以前的恩爱,可白香衣察觉到,春生闷闷不乐的时候多了,在她身上的时候,也没有了往日痴狂的热情。这样子,他们又过了几年不咸不淡的日子。
玉翠在白香衣和春生婚后一个多月才肯出门,带着满脑袋的红血印,没有了以前的底气,说话的声音大不起来也亮不起来了。玉翠守着春宝和存粮过日子,家里冷清得掉一根针,那响声也能惊天动地。每到吃饭的时候,玉翠就长吁短叹。春宝说:“娘,要不叫春生他们两口子来家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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