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21 群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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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21 群殴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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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翠听到信有些晚了,她带着春宝和春来赶到学校的时候,正好看见宝橱家的两个儿子打春生一个,就厉声吆喝一声:“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孩儿们摸家伙,打这起下三滥的!”她这一吆喝不要紧,不但她的两个儿子加入了战团,一些和她家血缘近的晚辈们,也纷纷摩拳擦掌,冲上去助拳。一些和宝橱家近的,也跃跃欲试,但是白香衣作为孔宝柜的遗孀,他们和她的亲缘关系也远不到哪里去,顾忌白香衣的情面,拿不定主意动不动手。
胡桂花杀猪似的嚎叫,跳跶着反击,因为个子瘦小,给玉翠造不成多大的伤害,却又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玉翠的巴掌。本来袖手旁观的女人们从她们的身上受到了启发,也都挽袖子撸胳膊,上阵助战。
胡桂花抢白说:“俺可不是他婶子,担当不起!俺也就凑合着给姓孔的小厮们当当婶子,可不敢给姓高的姓矮的当!”
白香衣就是再有涵养,也被她们的胡搅蛮缠搞得失去了耐心。“没有理由,这个你们能相信吗?如果你们觉得我说帮衬你们的话别有用心,那我就收回我的话,算我没说。”
胡桂花碰了一鼻子灰,眼神哀怨得像挨了一闷棍的狗,垂头丧气地溜走了。
三个女人忘了斗嘴,都被这场撕打吸引了注意力。白香衣紧跟在战团外围,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可是没有人听她的。
白香衣一时气结。高原当初撂下这么一句话,就一去不回头,他的初衷是保护白香衣,到头来却是害了她。
春生怒目而视,“你……”
胡桂花心里害怕,却硬是梗着脖子迎上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有种,就打老娘!啥玩意啊,破光棍子,是哪个的裤腰带没扎紧,跑出你来了!”
眼看春生和胡桂花就凑到一块了,斜刺里窜出一个人撞到春生身上,却是宝橱家小三。他嘴里骂:“奶奶的,破光棍欺负到俺家头上http://www•99lib.net了。”
孔怀玉走后,白香衣左右看看,玉翠母子几个的脸上都挂了彩。她离春生近些,看见春生满脸血污,掏出手帕,爱惜地给他擦,春生忙躲开了。白香衣没想别的,她对春生的爱惜是出于长辈关心晚辈的自然流露,春生的拒绝,让她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们有完没完?”人群里传来一声怒吼,春生扒拉开挡在前面的人,走了出来。“人家白老师说得很明白了,你们还这样胡搅蛮缠,就不知道害臊吗?”
春生没被娘训斥,反而得到了褒奖,憨憨地笑了笑。
“你什么你?你还想打你婶子不成?”胡桂花倚老卖老。
胡桂花先声夺人,在教室外面破口大骂,说什么好心帮人家卖宅子,费了心不说,还要替人家背黑锅。不明就里的白香衣给骂糊涂了,来到外面和她理论。她把刚才的话重申了一遍,又说:“事情很明白,我也不想多说,别伤了咱们娘们妯娌的和气。如果你们真的遇到了难处,我白香衣二话不说,一定会尽力帮衬你们。”
胡桂花眼看自己的儿子们被一群人围着打,吃了大亏,冲着犹豫不决的人们嘶叫:“咱们家的人还没有死绝吧,由着人家欺负!”
这话倒把白香衣问住了,她没想到好心也需要理由。这时候学校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有滋有味地听三个女人唱大戏。胡桂花见白香衣迟迟不开口,有些喜形于色,得意地说:“没话说了吧?说说看呀,让老少爷们听听你是真好心,还是假好心?”
春生嘴皮子上的工夫有限,便用拳头说话。打胡桂花他是真顾忌,打小三却是真不客气,一拳捣在了小三的鼻梁上,小三的鼻筒里立时钻出了两条红色的蚯蚓,弯弯曲曲往下爬。人们一声惊呼,哗啦啦散开,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己身上。见了血,两个人都红了眼,拳来脚往,打在了一99lib.net处,明显的小三单薄些,吃了亏。宝橱家老二,看见兄弟吃了亏,冲上去助拳,三个人打着打着就进了白香衣的菜园子,滚到了一处。可惜了那些长势喜人的白菜,被践踏得一塌糊涂。
“白香衣,抓紧还俺宅子钱,要不俺跟你没完!”孔树林家的张牙舞爪,看样子只要白香衣说一个不字,就要上前撕扯白香衣。
白香衣听出胡桂花话里套话,直逼她的软肋,不由得言语失了分寸:“你不乐意当,那我也不会高攀。咱们就事论事,有理说理,村里的老少爷们都看着,俺家的死鬼宝柜在坟里也听着,老宅子的事情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用不着多说,大家心里都亮堂着。”
胡桂花撒泼说:“你算哪门子好汉?也不看看这里说话的人是谁,轮得着你说话吗?”
“婶子,来找孙子啊?”她问。
春生大义凛然:“俺管你是谁?俺就管不讲理的!”
“是俺们不敢高攀,当年高原走的时候,当着大伙的面说你是他的媳妇,这是很多人听见的。你早不是老孔家的人了。现在人家蹬了你,你又回来吃回头草,俺们没难为你,你就该知足了,偏还要坑人害人!”胡桂兰咄咄逼人。
“嘿嘿,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还愣是充当好人呢!”胡桂花冷笑。
那一天白香衣正在上下午的最后一堂课,她看见孔树林家的立在教室门口,以为她来找孩子,就含笑迎了上去。
“活该!搅屎棍子!”孔怀玉骂道:“你也给我滚!你和树林家整得那点子破事,我明白得很,只是懒得理你们,不想你们蹬鼻子上脸,越闹越不像话!”
孔树林家的回去了,白香衣认为这件事过去了,就回教室继续上课。没过多久,孔树林家的却和胡桂花联袂而来,气势汹汹。天下大势分久必合,现在孔树林家的和胡桂花倒有点儿同仇敌忾的意味。
“净说废话!”玉翠走到春九九藏书网生跟前,点着头笑着说:“老二,有种!这才像俺跟你爹的种!”
宝橱家遇到了大麻烦,孔树林家要求他们退还宅子钱,原因是宝橱曾信誓旦旦地说那座宅子再住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而现在只有三年多就倒塌了。宝橱说一手交钱一手交宅子,买卖成了,就不能反悔。
她这一喊,提醒了那些观望中的人们,现在针对的是春生家的人,并不是白香衣,哄叫着加入了战团,扭转了一边倒的局面,打了个旗鼓相当。玉翠在人群中看到了胡桂花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不由地生气,悄悄绕到胡桂花的身后,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没头没脸的就给了她几巴掌,嘴里骂:“打你个黑心烂肠子的畜类!”
平空里,忽然一声霹雳般的响声,震得人们的耳膜嗡嗡作响,大伙不约而同住了手。
孔怀玉微笑着说:“不了,剩下这烂摊子,你还得收拾。白老师,尽管放心,我会稳妥处理这档子事的。”
刚才孔怀玉就来过,处理这种事情他有经验,一看混乱的局面,就知道凭嗓子喊不起作用,就回家拖来了土枪,对着天空放了一枪。
胡桂花就阴阴地笑:“大侄子,你还是操操自己的心吧,早给俺娶个侄媳妇。”
孔怀玉的出现,让斗志昂扬的人们噤若寒蝉,都哑巴了,他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威严地说:“都他娘的给我滚回去,谁敢磨蹭,我让他吃枪药!”
白香衣心里感动,眼里含了泪,由衷地说:“嫂子,我没事,都是我拖累了你们。”
白香衣耐心地说:“他婶子,既然咱们都进了孔家的门,就是一家人,谁家遇到难处,伸手帮一下天经地义。”
孔树林家的凶巴巴的,张口就要白香衣退宅子钱,听得白香衣蹙紧了眉头,轻声细语地解释:“婶子,你应该知道的,我调到城里去的时候,就把宅子送给宝橱家了。他们卖宅子是他们的事,我一分钱也没有要,99lib•net所以这件事和我没有一点儿的关系。不过婶子要是有难处,只要说一声,我倒可以帮衬你们。”
白香衣对孔怀玉说:“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书记,快请屋里坐。”
孔怀玉放下枪管里冒着青烟的土枪,咒骂道:“奶奶的,吃饱了撑的,谁敢再动,我就给他一家伙,让他知道锅是不是铁打的!”
玉翠的脸上被胡桂花挠了几道血口子,却赶着问白香衣:“白老师,他们没伤着你哪儿吧?”
白香衣万万没有想到,当年一个皆大欢喜的举动,会造成这么个不可收拾的局面。任她喊破了嗓子,声音却沉入纷乱嘈杂中,没一点效果。茫然中她抬头瞥见,一轮血一样的夕阳正在西沉。
白香衣的大度,把胡桂花推到了绝境,她气急败坏地说:“你这么说,意思是这村里就你一个好人了,俺们都是些不讲理的恶人。你凭什么好心?可见你心里有鬼,才会假仁假义,冒充好人!”
孔树林家的关心的是宅子的事,见她们把话题扯远了,插话说:“白老师,你说你心里没鬼,就给俺一个理由,那就是你为啥要帮衬俺们家?好像咱们两家没啥来往,平白无故的好心,俺才不信呢!”
人们开始陆续离开学校。胡桂花被玉翠薅下了几缕头发,头皮火辣辣的疼,她委屈地走到孔怀玉面前,哭啼啼地讨要公道:“书记,您可得替俺做主,平白受人家的欺负!”
置身在这场旷日持久的纠纷之外,白香衣暗自庆幸当初没有收胡桂花送来的钱,躲过了一场是非。可是令她想不到的是,有一天是非还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白香衣的最后一句话是出于好意才说的,没想到留下了把,等着被人抓。
送走了玉翠一家九九藏书,白香衣回到屋里,发现春晖瑟缩在炕的一个角落里,张大着惊恐的眼睛,腮上挂的泪珠儿在暮光中闪闪发亮。白香衣忽然气馁,春晖也有十四五岁了,还是懦弱得像个小姑娘,都说养儿防老,儿子倒是养了,却恐怕指望不上他能为妈撑起一片天来。
春生早就怒火中烧,经她这一激,怒吼一声:“今天就要打你了。”一步步逼了过去。
这场纠纷相持了很久。孔树林和他的女人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耐性,两个人轮番上阵,堵在宝橱家的大门口百般辱骂,足足把宝橱家的祖宗八代光顾了千百遍,仍然乐此不疲,仿佛非要把他们从坟墓里吵醒才肯罢休。按理说都是老孔家的子孙,寻根问源,他们的祖先是共同的,孔树林有骂自己祖先的嫌疑,但是孔树林没想那么多,什么解恨就骂什么。宝橱和他的女人开始的时候还陪着他们过过招,同样拿孔树林家的祖宗八代回敬过去。对骂高潮迭起,眼看非要大打出手才能见真章了,宝橱回头瞅瞅立在自己身后的三个儿子,再看看孔树林身后五大三粗的五个儿子一字儿排开,那夺人的气势,好像只凭眼睛里的怒火就能把他们一家人烧成灰。宝橱儿到用时方恨少,审时度势,做了缩头乌龟。
宝橱一家人的退缩,让孔树林一家人的气焰更加嚣张,一有空儿,孔家屋子的上空就会飘荡起骂声。胡桂花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哭哭啼啼,劝自己的男人把钱退还他们,以换取安宁。宝橱一想到那四十元钱掖在自己荷包里三四年了,忽然再去充实人家的荷包,心如刀绞。胡桂花一个劲地嘟噜,这样的日子没法过,还不如一头撞死了干净,早知道这样,卖宅子的钱就全给白香衣。白香衣压根就没安好心,肯定看到宅子没有多少年的撑头了,才会那么大方地拱手送给他们,现在倒好,他们一家人被闹得鸡犬不宁,人家却安安稳稳地过着好日子,没事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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