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35 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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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35 审判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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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心悸地看到了自己的杰作,他为自己深爱的女人带来的灭顶之灾。他深深懊悔着,大声疾呼:“刚才我说的是假话,不是真的。”
“没有了,没有了,快让我看看高军,让我看看!”高原看到高军不时抽搐几下,心便跟着撕裂似的痛,他哀求着,如癫似狂,几乎要崩溃了。
父母紧锣密鼓地派人调查白香衣的来历,结果不尽人意。这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新丧的寡妇,他们绝对不允许这样的女人踏进高家的大门,影响他们纯正的革命血统。他们雷厉风行,很快在战友家的孩子里物色了一个儿媳妇,以闪电式的速度,把他们推进了洞房。高原大闹洞房,密谋逃跑,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被软禁了。当软禁解除的时候,高原被告知,即使他再回到孔家屋子,也找不到白香衣了,因为他们已经妥当地安置了白香衣,他们让高原放心,白香衣过得很好,并暗示高原,如果他一意孤行,白香衣就很难说能够过得怎样了。
红卫兵们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扑向白香衣,七手八脚地去抓。白香衣神情一正,大义凛然地说:“我一不反党,二不反人民,全心全意听从毛主席的教导,你们凭什么抓我?”
离开和归来,他都是一样的身不由己。
高军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有七八个红卫兵一拥而上,扭胳膊的扭胳膊,按头的按头,推推搡搡,把他押到了台上。
“好,等等我去好了,可也不一定能说出什么来。”白香衣信口敷衍桂兰。她的内心深处好几个念头左右冲突,乱得不亚于那年因为老宅子引起的群殴。她既想冲出去质问高原,一去不复返也就罢了,为什么不寄个只言片语来,好让她早些死心;她又想穿着旗袍出去,从高原面前飘然而过,不发一言,看他是否会有良心发现;或者直到高原离去,也不露面,让高原永远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永远成为他心中的那一抹脆生生的蓝。
四目相对,时间在那一时刻扭曲了一下,高原仓惶地闭上了眼睛,白香衣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瘦高个眨眨眼睛,说:“看也可以,你得先交待问题。”
听到儿子的喊声,白香衣犹如万箭穿心,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嘿嘿……哈哈哈……”
“还不老实!告诉你,不交待实质问题,门都没有!”瘦高个死抓不放。
高军带着哭腔喊道:“你们干什么?我和高原没关系!放开我!放开我!!”
春晖在不该出现的时刻出现了。他和同学们串联了很多地方,最重要的是去了北京,去了天安门广场,毛主席在城楼上一挥手,他和千千万万的人一样,幸福着,迷醉着,狂热着。从北京回来,他急着回家告诉妈妈,他见到了毛主席。离学校老远,他就听见校园里吵吵嚷嚷,但他没有在意,批斗会是司空见惯了的,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走进校园,他赫然看见台上挨批斗的人竟是妈妈。他惊恐的眼睛里蓄满泪水,腿软得迈不动步子,浑身抖成一块,既不能进,也不能退。
高原心中一痛,嘶声叫道:“放开他!我们早断绝父子关系了,不关他的事!”
高原的心碎了,不管多大的屈辱降临在自己身上,都能咬牙挺住,但是唯独见不得儿子受到丁点的委屈。他挣扎着想九*九*藏*书*网冲过去解救儿子,可是却被几个红卫兵死死按住。
红卫兵们没想到白香衣居然敢贸然反抗,措手不及,被白香衣冲散了,暂时解除了高军的危机。高军却对白香衣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他冷冷地瞟了白香衣一眼,鄙夷地说:“臭女人,滚开!”
红卫兵的到来,受到了以小三和桂兰为首的贫下中农的热烈欢迎。他们协助小将们布置会场,召集群众。桂兰来到白香衣的屋里,动员她参加大会。
春晖尖声叫起来:“不!不!俺爸爸是孔宝柜,他早死了,你们撒谎,撒谎!”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一片哗然。瘦高个露出得意的神色,但不肯就此罢休,继续追问:“还有呢?继续交代!”
高原落到父母的手中,就像孙猴子跳不出如来佛的掌心,渐渐被驯化成了一个俯首帖耳的好儿子,沿着父母安排的道路走下去。他的乖,有很大的成分是为了白香衣,他知道父母的能力。他不想留在部队里,父母听取了他的意见,安排他进了一座中学里做了一名普通的教师,经过几年的努力,他成了校长。十多年后,他叱咤风云的父母也有了力不从心的时候,无可奈何地被打倒了,他也理所当然地被打倒了。遭受多年冷遇的妻子和他划清了界限,提出了离婚,上中学的儿子高军为了崇高的革命理想,也和他划清了界线,声明和他断绝父子关系。这么些年来,高军是他心中的一个痛,在高军三岁的时候,有一天忽然晕倒,口吐白沫。送去医院,诊断为癫痫。尽管他们家显赫一时,但也无回天之术,因为医学上根本没有根治这种病症的法子。
小将们又迟疑了,瘦高个气得跺脚说:“别管她,拖出去!有罪没罪,拖出去让他们当面对质!”
“他真的犯病了,让我看看他。”高原继续哀求。
“说,你们俩什么关系?”瘦高个红卫兵喝问。
外面声讨高原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白香衣仿佛一片热锅里的菜叶,身不由己地上下翻滚,她已经决定了,不踏出房门半步。十几年的光阴浓缩成一杯浓茶,又苦又涩,她品来品去,品出的是一份清醒。窗外的喧嚣逐渐远去,白香衣的心里获得了一种置之于事外的宁静,尽管这种宁静并不稳定,底下还有一股潜流暗暗涌动。
白香衣愣了一下,她依稀从高军的脸目上看到了春晖的影子,想不到,高原的儿子都这么大了,看样子比春晖小不了多少。她悲哀地想,原来高原一离开孔家屋子就把她抛在脑后了,忍不住哀怨地望了高原一眼。
高军的哭喊唤起了白香衣的母性,仿佛在台上受辱的不是高军,而是春晖,她愤怒了,突然疯狂地冲过去,撕扯抓住高军的红卫兵。“放开他,放开他!”。村里人看到了白香衣的另一面,此时的她活像一个农村泼妇,手抓嘴咬,歇斯底里。
红卫兵小将们欢声雷动,一个瘦高个连声问:“哪个是白香衣?快快,把她押上来。”
没有人听他的话,也没有人理睬他,现在重点已经不是他,而是转移到了白香衣身上。高原想冲过去,解救白香衣于水深火热,可是高军在他的怀里说:“爸爸,我害怕,不要离开我。”高原的心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对儿子的爱,一半是对白香衣的爱,他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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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无力保护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感到悲哀。
问了几声,台下的村民们交头接耳,却没人走上台去。村里人注重庄乡情分,白香衣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他们已经把她看成了村里的一分子,再说谁家的孩子不是白香衣的学生,谁家的女人没有劳烦白香衣做过活计,有些事情背后议论议论还可以,当面指正,无疑就要抓破面皮。并且大家都知道白香衣和目前村里的当权派小三和桂兰的关系,白香衣不能得罪,他们两个更不能得罪。刚才那一嗓子是孔树林家的怂恿自己的五儿子喊的,为了泄一下老宅子纠纷遗留下来的私愤,喊完了娘俩就没事人似的看热闹。
瘦高个有些恼火,使劲挥挥手说:“不要被假象迷惑,敌人最善于用伪装迷惑我们。快,拖出去!”
红卫兵的突然闯入,把正在沉思冥想的白香衣吓了一跳,她忙收起怯意,镇定地含笑说:“有事吗?”她带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度,让气势汹汹的小将们望而却步。他们蓦然发现从白香衣的身上根本找不到坏女人的特征,面对一个神态优雅的女人,他们无从下手。
高军向白香衣投去愤怒的目光,说:“我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忽然他两眼一翻,身子一挺,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起来。红卫兵们见状害怕,一撒手,高军咕咚一声直挺挺地躺在了台上。
高军的脸吓得煞白,他正是好面子的年纪,被揪在台上示众,已经让他无地自容,听说还要涂成大花脸,简直比杀他还难受。一个红卫兵拿着蘸了墨汁的毛笔凑了上来,高军下意识地往后躲,无奈头发被人揪着,躲不开。当脸皮上一凉,他闻到一股墨汁的臭味,便彻底被屈辱感击垮了,他哀哀地哭喊:“爸爸,爸爸,救救我。求求你啊爸爸,救救我!救救我!”
那个女人身穿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制服,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梳得纹丝不乱,一路走来,不卑不亢,从从容容,正是高原想见而又不敢见的白香衣。
“同事关系!”白香衣毫不迟疑地回答。
热只是革命小将们剃头桃子,村民们却热不起来,村里人并没有值得揭发的事情,逼得急了,最多说高原曾在某年某月偷摘了谁家的一根黄瓜,某年某月偷打了谁家一捧大枣。这些显然不是革命小将们想要的。
瘦高个气急败坏,一挥手,叫道:“同志们,上!要把这些敢于和党和人民作对的坏分子坚决打倒!”
白香衣瞅着旗袍,沉浸在往事的漩涡里,没来得及藏起旗袍,被桂兰发现了,桂兰说:“哎,不是俺说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宝贝似的收着反动太太小姐们穿的东西?快藏起来,哪天没人的时候,赶紧烧了它!”自从桂兰知道了春生和白香衣的事情以后,觉得再叫她娘很别扭,就换成了含糊的“哎”字。
“她,她还是一个妓女!”高原为了能够尽快到儿子身边,终于不管不顾,口不择言。
瘦高个不怀好意的笑了,他阴阳怪气地说:“错!大错特错!你妈是寄生虫,是阴险地隐藏在人民内部的阶级敌人,是最最下贱的破鞋!看看那个人,那就是你的狗杂种爸爸,你是一个私孩子,一个狗崽子!”
批斗会陷入了僵局,瘦高个红卫兵急得抓耳挠腮,转来转去,不甘心好藏书网不容易挖到的罪证得不到落实。忽然他瞥见了站在一旁的高军,灵机一动,说:“对付这种死硬分子,就得不择手段。来,把狗崽子押上来。”
没人听到过如此悲痛欲绝的笑声,会场里静了下来,人们面面相觑,听着白香衣如痴如狂的笑声发愣。那种笑声没有人希望听见第二次,凄厉而悲凉,是绝望的万丈深渊,是凄惨的悲凉噩梦。
红卫兵转向台下的群众,发动说:“哪位老乡上台揭发他们?让我们揭下他们的活画皮,看清他们的丑陋肮脏的嘴脸!”
桂兰说:“哎,给你提个醒儿,你对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缺乏热情,漠不关心,这样很不好。有人已经提了几次,要把你打倒,是俺和小三拦着。你应该摆明自己的立场,让大伙看明白,你是站在哪一边的。现在机会来了,听说你和高原曾是同事,你该出去大胆揭发,协助红卫兵小将们挖出他反党反人民的罪证。”
瘦高个又走到高军面前,笑嘻嘻地说:“怎么样?看他们不打自招了吧?没准你就是他们两个生的小杂种!”
然而就在红卫兵小将们即将泄气的时候,一个令他们振奋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和白香衣乱搞男女关系!”高原浑身一震,他睁开眼睛,目光如炬,想从人群里找出说话的那个人,用怒火把他撕碎。
瘦高个踢了高军两脚,说:“喂,不要装死,我们革命者是不会被假象蒙蔽的。”
瘦高个瞅瞅春晖又瞅瞅高原,心满意足地说:“这就是强有力的证据,还真他妈的像!”
白香衣知道躲不过去了,泰然自若地说:“住手!我有脚,自己能走!”
离开的时候,他没有想到会在十年之后才能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他以为少则半月,多则一个月,就能回来,娶一个叫白香衣的女人做妻子。当年和父母重逢,经过九死一生的骨肉团聚显得那么弥足珍贵,然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想起白香衣,因此春节过后,他就提出要重返孔家屋子。母亲大惑不解,父亲暴跳如雷。迫不得已,他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和白香衣的恋情。父亲不动声色,母亲软语安慰,用母性的温柔暂时稳住了他,许诺他再和父母团聚一段时间后,就放他回去。
村民们陆续进入会场,他们很多人认出了高原,高原也认出了他们。
高原乍听到有人提起白香衣的名字,心里如同挨了一记重锤,但是转念一想,白香衣早不在村里了,他们找不到白香衣,也只能是空口无凭。当他拿定主意死不承认的时候,他意外地看见红卫兵小将们前呼后拥地簇拥着一个女人走来。
高原擦了一把眼泪,抬起头寻找瘦高个,想请求他网开一面,允许他们回家。他看到了混乱的一幕,白香衣站在一条板凳上,身上披着一件粉红色的破烂旗袍,脖子上挂着两只破烂不堪的鞋子,脸上不知被什么颜料涂的红彤彤的,双眼紧闭,忍受着连绵不绝的羞辱。
瘦高个指着高原喝道:“你说!”
尽管被红卫兵小将们驾着胳膊,有些难堪,但是高原依然和他们亲热地打招呼,询问他们日子过得怎样。村民们也围着高原嘘寒问暖,亲热异常。一个红卫兵小将看不过眼,走过来按下高原的头说:“毛主席教导我们,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你放老实点,不是让你来拉家常的。”99lib.net
孔树林家的悄悄给小将们指出了白香衣的住处。几个小将摩拳擦掌,向白香衣的住所扑去。
在红卫兵小将们一次次触及灵魂的审判中,他缄口不言,他想不出有什么罪行可以交待。他的态度激怒了小将们,把他当成了死硬分子,他们找不到突破口,就决定寻根问源,押解他到孔家屋子,期望能从贫下中农的口中,挖掘出他的罪状。高军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强烈要求加入,开始受到了阻挠,但是这次行动的策划者在临行之前,突然改变了初衷,把高军拽上了卡车。其实,高原所在的城市和孔家屋子仅有五十公里的路程。
白香衣死命硬撑,但力不从心,被按倒在台上。
村民们忽然群情激昂,他们都感到受到了欺骗,开始有人向白香衣吐口水,发展到最后,仿佛谁不表示一下对她的鄙视就不足以证明自己的立场,有人跑回家翻出当年白香衣送出的旗袍给她披上,有人拿来破鞋子给她挂在脖子上,还有人拿来红纸,吐上几口口水,往白香衣的脸上抹,于是白香衣的脸上便出现了妖异的红。白香衣心如死灰,像木偶一样任他们摆布,屈辱的泪水流干了,心绝望麻木了。
红卫兵兵分两路,一伙抓住了高军,一伙抓住了白香衣。瘦高个走到白香衣面前,啐了两口,说:“让她跪下!给人民认罪!”
揭发审判会开始了,气氛很快白热化了。革命小将们上窜下跳,百般羞辱高原,一会儿让他金鸡独立,一会儿让他坐土飞机,一会儿用墨汁给他勾一个鬼脸。高原的儿子高军,为了表明和父亲决裂的决心,把一口浓痰吐在了父亲的脸上,颤巍巍地挂在腮边的胡子上,仿佛一枚醒目的勋章。
高原心如刀绞,奋力向儿子这边冲,眼看要挣脱了束缚,又有几个红卫兵冲过去,拳打脚踢,把他牢牢地按住。高原眼里噙着热泪哀求说:“放开我,让我看看高军。放开我,求求你们。”
瘦高个如获至宝,满意地挥挥手,红卫兵们一撒手,高原就扑到儿子身上。高军的脸色雪白如纸,气息微弱,高原手忙脚乱,蜷起高军的胳膊腿,又去掐他的人中。嘴里撕心裂肺地呼喊着:“高军,高军,醒醒啊,醒醒……”
春晖茫然地顺着瘦高个指的方向望过去,那里蹲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怀抱着一个陌生的少年,尽管陌生,春晖却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们。高原也用复杂的眼神望着春晖,这个孩子和高军如此地相像,他无条件地相信了春晖也是他的儿子。他万万没有想到,为了抢救高军,却把另一个儿子推进了万丈深渊。
孔树林家的老五发现了春晖,如获至宝,现在形势大变,他不再忌讳小三和桂兰。他冲上来,像拎小鸡一样把春晖提到了台上,大声吆喝:“大家瞧瞧,瞧瞧这对狗男女生的狗杂种。”
瘦高个倒背着手,趾高气昂地走到高军跟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后一带,使高军仰起脸来,疼得高军直咧嘴。“你说和他没关系就没关系了?你要拿出实际行动来看看。你劝劝他,让他老实交待问题,我就放了你。否则,有你的好果子吃!他一天不交待,我就斗你一天,两天不交待,我就斗你两天。哼,拿墨汁来,先给狗崽子画个大花脸。”
高原闭着眼睛,逆来顺受,盼望这场闹剧快些收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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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这个村子,高原的那没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的自信就摇摇欲坠,鬼在大白天就开始叫门了,宝柜那张渗着脓血的脸和白香衣妩媚的脸不断在他脑海里交替,让他心虚气短。但他挣扎着安慰自己,村里人没人知道这些事情,只要自己咬牙挺住,就会安然度过这场劫难。
瘦高个红卫兵冷笑起来:“还想抵赖,刚才觉悟高的贫下中农已经揭发了你们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老实交待,到底是什么关系?”
桂兰惊慌失措,她对这件事情略有耳闻,想阻止,又怕自己被连累,欲言又止。小三也震惊不已,他审时度势,知道自己也没有回天之力,只得和桂兰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色。
“同事关系!”高原咬牙坚持。
小三和桂兰也象征性地吐了白香衣口水,他们不能因为她而自毁政治前途。
白香衣被骂愣了,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孩子不是春晖,而是高原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孩子。
在高军晕倒的时候,白香衣也在挣扎,想冲过去,可是身单力薄,无法挣脱。当她听到高原说出和她有不正当关系的时候,她便身子一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颗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高原说她是妓女的话更是一声晴天霹雳,震得她几欲晕厥。她知道自己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清白已经付诸东流,原以为这个秘密被宝柜带进了坟墓,另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玉爱也被巧妙地躲开,却万万没想到高原居然也知道,并且在这样的场合公之于众。白香衣似乎明白了,高原一去不返,是注定的,她曾经把高原给予她的爱视为珍宝,现在想来却是错觉,高原和嫖客们没什么两样,他早知道了自己的过去,却深藏不露,为的就是要玩弄她寻求快活。她曾无数次幻想和高原再次相会,然而她没有想到,再次相会,她没有等到款款深情,却等到了捅心窝子的钢刀。
“同事关系!”高原回答得也毫不迟疑。
白香衣频频点头,忙把旗袍收了起来。
高军正在发呆,虽说他竭力表现得和高原势同水火,但毕竟是亲生父子,他吐在爸爸脸上的浓痰,还挂在爸爸的胡须上,刺着他的眼,有好多次他想冲过去帮爸爸擦去。高原在台上受罪,他在台下也受着煎熬,他后悔一时冲动,跟着走这一趟了。
高原的眼中只剩下了儿子,一切的喧哗和吵闹都被他置于身外,专心致志地抢救儿子。过了好久,高军才悠悠地吐出一口气来,有气无力地睁开茫然的眼睛,喃喃地说:“爸爸,咱们回家。”高原热泪横流,紧紧抱着儿子说:“回家,咱们回家。”
卡车驶向孔家屋子,高原的眼前不断晃动着一件宝石蓝的旗袍,多年来竭力回避的往事,竟然清晰如昨,历历在目。许多次在梦里重返孔家屋子,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笑语嫣然,倚门而立,眉目之间,情深似海。可是真正踏上孔家屋子的土地,却不是为了寻找梦中的那个女人,而是寻找他散落在孔家屋子的罪证。
春晖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大声质问:“你们凭啥斗俺妈?俺妈是人民教师,是国家干部!”
高原真的又一次回到了孔家屋子。他曾经对这里魂牵梦绕,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会以这种尴尬的方式归来。
高原一心担心着儿子的安危,情急之下,狠着心说:“是,我和这个女人有不正当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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