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53 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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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53 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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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香衣终于忍不住说:“娘,我还是去看看吧。”
存东回来,李晓倩替他捏着把汗,可是桂兰并没有像李晓倩预期的那样火山爆发。她只字不提存东出去这回事,好像存东这一个月压根就没出去过。桂兰这样,存东更心虚得厉害,诚心诚意地当了几天乖巧儿子。
“让我见见吧。”
白香衣回来了一年多了,每次回场院屋子,玉翠就拄着拐棍站大门口,默默地向村口张望,看见白香衣进村的身影,她的眼睛就会爆出亮光。可白香衣走近了,她又爱搭不理的,装作看不见。但是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人,逼着她亲口说出对白香衣的重视来。
“谁乐意坐,还不是你叫我坐的?”存东也不含糊,回敬了一句,开门下车。
存东坐直了身子,红着脸说:“你急啥?我又不是不认账,这不是没钱嘛!”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玉翠的心里冒出来,让她心花怒放,给她增添了留下白香衣的底气。
白香衣觑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说:“你走吧,你不该来这儿!”
“爱信不信!”
春宝没有去赶高原,打死他他也没那份魄力,从家里出来后,就躲到一边去了。
这一天春花来了,在屋里帮玉翠洗澡。春花春草姐妹,有时候回娘家,就会抢着替替白香衣。
“我还想看看咱们的儿子。”
没人的时候,白香衣打开了旅行包,里面放着几件旗袍,花红柳绿的,一看就喜煞个人。里面还有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副耳环,一条项链,一枚戒指,黄橙橙晃人眼。白香衣明白这是高原送给自己的,心里涌动起一些娇羞,在心里骂他傻:“也不想想,这样的东西,人家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穿怎么用?”忽然又心酸,这些东西来得太迟了,她不能接受的,迟早要还回去。
“你是玉翠嫂子。”高原认出了玉翠,不再躲闪,故意挨了几拐棍,连声叫好。“我是该打,嫂子打得好!打得好!”
“你才糊涂呢!俺心里亮堂着呢。”玉翠没好气地说着,又回头对高原说:99lib•net“你听清了没有,白香衣啥时候都是俺玉翠的儿媳妇,你就死心吧!”
喘着粗气进了场院屋子,玉翠不说青红皂白,抡起拐棍就照高原身上打。
经过噩梦般的十年,他的状况一直好的不得了,六十多岁了,头上还不见多少白头发,脸白白胖胖透着滋润。从市教育局长的位子上退下来,生活悠闲了,不用上班,忍不住想起一些前尘往事,白香衣是这些前尘往事里最醒目的一笔。他的老伴是前年走的,走的时候他竟没有多少忧伤,反而有一种触目惊心的轻松,可他不敢过多去追究那些轻松,害怕揭开来暴露他的无情。为了证明自己并不冷酷无情,他决定回孔家屋子还债。但是他很害怕,怕白香衣已经走了,自己失去了机会,转念一想,即使白香衣走了,也要找到他们的儿子,没准还有几个孙子孙女的等着他见呢。
一会儿,春花端着脸盆走了出来,脸上悻悻的。
“钱可是咱二婶垫上的,她的钱来得不易,你自己看办!”存粮不满意地说:“奶奶病了你没钱,却有钱出去游山玩水!”
“才不是哩,刚才俺帮她洗澡,她老嫌我笨,说你二嫂都是这样那样的,最后干脆赌气不洗了。俺看她心里早认了你,就是嘴硬不肯说。老了老了,到老了还是这么犟。”春花说着又笑。
“他有病啊,无缘无故冲你花钱,鬼才信呢!”
“记得以前娘老说春生是犟种,我看春生活脱脱随咱娘。”白香衣也笑了,春花的话就像大热天的一片冰镇西瓜,甜丝丝地凉爽到心底。
存东扭着身子不肯上,娴雅就帮他开了车门,推他上。存东半推半就上了车,阴阳怪气地说:“这是我看娴雅的面子才坐的。”
白香衣收拾好碎片,魂不守舍,往外走竟碰到了门框上,脑门上蹭破了一块油皮。玉翠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过来,帮她吹。
存粮无奈地说:“行了行了,那你们快上来。”
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高原来到了孔家屋子,他先找藏书网到学校,可学校已经停办多年了。近些年生源少,孩子们都集中到王家镇中心小学上学了。他一路问询,找到场院屋子,白香衣不在,他坐在门前的石墩子上等。
沉默了一会儿,春花忽然笑道:“现在娘只认你哩。”
“我从来不怪你,只怪自己,这一切都是我活该受的。”白香衣感到眼睛涩痛,就说:“你走吧,走吧,我的眼泪早流完了,可没眼泪陪你。”
“我去是让他死心。娘放心好了。”白香衣轻轻拍拍玉翠的手,走了出去。
“娘,你糊涂了吧?”白香衣哭笑不得。
“你和春宝结婚!”玉翠一字一句地说。“娘把春生给了别人,就还你个春宝。”
白香衣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说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高原却如同五雷轰顶,呆立在那儿。
“那是咱小三叔出钱,我可没花一分。要不你去问问。”存东也有些急。
“有,那一年我见过的。”
高原目不转睛地看着白香衣说:“我早就应该来,你在这里,我不来,死都不能安心。”
存东的态度激怒了存粮,黑着脸吼:“啥叫等有了钱再说?你啥意思?”
白香衣叹息说:“娘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她恨我才是真的。”
玉翠的病情好转了许多,能够拄着拐棍走几步路,嘴舌也利落了许多。
“打的就是姓高的。”玉翠蛮不讲理。
高原走近白香衣,试图捉白香衣的手,白香衣躲开了。
“你给我滚下去,这车不拉你!”存粮动了真气,来了个急刹车。
春宝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现在你来过了,可以安心了,你走吧。”
白香衣不顾玉翠翻白眼,出去捡回来,说:“咱不要,也要留着,有机会还给人家。”
“娘真是越老越难伺候了。”春花压低了声音埋怨。
存粮忍住火,猛踩油门,车子便冲了出去。
玉翠凝神考虑了一会儿这个高原到底是谁,冷不防给了春宝一拐棍,焦躁催促说:“你咋还不去,没听引她娘说吗?快去赶他走!”
白香衣只是微微一笑,没99lib.net说话。
高原也没有马上认出白香衣来,等到白香衣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打开了屋门,他才敢确认,这个清瘦的老太太就是白香衣。他跟着走进了屋。
“怎么死的?”
桂兰不在的时候,存东才会眉飞色舞地向李晓倩和娴雅大谈这一个月的经历,说得李晓倩和娴雅既羡慕又向往。说完之后,存东总会对娴雅说:“我跟你嫂子是不行了,娴雅你还有希望,好好上学,考个好学校,以后当白领。”说这话的时候,存东有些老气横秋,也有一些落寞。
存东的落寞,是因为从回来以后,孔小三就忘了他,好久没有联系了。存东去过几次小三的批发商行,可是小三都不在那里。孔小三倒不是有意疏远存东,一是经过一个月的集中消费,花了不少钱还在其次,关键是耽误了几宗买卖,他要集中精力放在生意上,弥补一个月来的损失;二是他要想清楚,如何确认存东究竟是不是他的儿子。
出了村子,白香衣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场院屋子前面。近了,白香衣看清楚了,那是一个陌生的老头儿,和自己在心里藏了几十年的影子毫无关联。
“那是我和宝柜的儿子,你弄错了。”
高原无可奈何地走了,没带走来时提的旅行包,他是故意的。等高原走了好一阵子,白香衣才发现,指给玉翠看。玉翠颤颤巍巍地提起来,扔到了门外,对白香衣说:“咱不稀罕他的东西!”
高原抹了一把老泪,语气坚决地说:“我走,你得跟我一块走!”
白香衣一惊,失了手,摔碎了碗,撒了一地的药。
桂兰一听,又急又怒,正好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一扬手狠狠地摔在地上,摔了个石破天惊,摔了个粉身碎骨。
“因为我欠你的。”
“不见他,你去赶他走。”白香衣说得斩钉截铁,蹲下身子,收拾碎片。
“不,你不跟我走,我就留下。”高原固执起来,眼神里有一种情绪也炽燃了起来,但他自己也分不清爱占几分,怜悯占几分,愧疚占几分。
存东跟着小三九-九-藏-书-网在外面足足转了一个多月,才意兴阑珊地回了家。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让存东感觉到了没钱的日子很无奈。住星级酒店,吃不完的美食,看不完的美境,存东恨不能这样过一生一世。过苦日子不可怕,可怕的是过一段奢侈的日子,再回到苦日子里。虽然存东在家里也是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但是与这一个月的生活比起来,那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凡事都怕比较,一比较,优劣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突兀而明了。
“这里没有你的儿子。”
存粮听说存东回来了,约了他一块回孔家屋子看奶奶。娴雅正好过星期,也跟上了。在路上存粮和存东算了一笔帐,说奶奶看病的钱存东摊两千五。存东斜倚在后座上,懒洋洋地说:“知道了,等有了钱再说吧。”
“他有一个窑子里出来的妈,羞得上了吊。”
“是我害了你们啊!”高原在心里狂喊,泪水哗哗直流。他至今还不知道,白香衣当年咬紧牙关,保全了他的父亲高瀚海,这事他以后也不会知道。
春宝在屋里转圈,抓耳挠腮。
“你不欠我的。你快走吧。”白香衣几乎是哀求了。
娴雅也跟着下了车。存粮在车上叫娴雅:“娴雅,别管他,咱们走。”
玉翠拄着拐棍,一步步挪到场院屋子,心慌气短,大汗淋漓。白香衣走后,她很害怕,从此再也见不到她,所以她必须亲自出马,要把高原赶得远远的,白香衣是她玉翠的儿媳妇,谁也甭想沾边。
“你看不到了,他死了。”
玉翠一把抓住白香衣的手,机警地说:“不许去。让春宝赶走他,你别去。”
现在不但知道了白香衣还在,而且还是孤身一人,就打定了主意,剩下的日子要和她一块过。既来之,则安之,他没有急着满村子里找白香衣,反正守着庙跑不了和尚,他有的是时间等。
玉翠在她身后用拐棍捣地,捣得咚咚直响。
“走吧,走吧。现在你无牵无挂,可以更安心了。”白香衣催促道。
小三近距离观察这个传说中的儿子,觉得他能说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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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有眼色,会来事,像是个做买卖的材料,但心里却拿不准,存东到底是不是他的种。存东的长相不随春宝,也一点儿也不随他。小三又犯了难,这事只有桂兰心里明白,可从她嘴里掏话,却好像是虎口拔牙。
白香衣自觉地躲到院子里,怕影响人家娘俩说悄悄话。忽然听到屋里咣当一声响,玉翠含糊地说了几句话,听口气很生气地样子。白香衣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但想了想又气馁地坐下。说起来自己不过是一个不被承认的儿媳妇,人家亲娘俩的事情掺合不得。
高原被打得莫名其妙,边狼狈躲闪边嚷:“老嫂子,我是高原啊。”
高原来的消息,是春宝告诉白香衣的。那时候白香衣正熬好了药,端给玉翠。春宝从外面进来,一惊一乍地说:“高原来了。在场院屋子等你呢。”
白香衣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追问:“娘,你说什么?”
玉翠反而停下了,不再理睬高原,而对白香衣说:“俺想让你和春宝结婚。”
存东迟迟不归,引起了桂兰的警觉,她一再追问李晓倩存东的下落。李晓倩遮遮掩掩,今天说他去了东,明天说他去了西,答案一天一个样,驴唇对不上马嘴。由于存东去得太久,李晓倩心里也渐渐不痛快了,心想你在外面快活,我却成了犯人被审来审去,于是向桂兰和盘托出,说存东跟着小三叔出去了。
“凭啥哩?跟你走?”白香衣笑了,但比哭还难看些。
娴雅说:“大哥,你们别吵了。小哥哥不坐,我也不坐。”
玉翠恢复的快,白香衣护理的好还是其一,其二是要靠大量的药物来维持,白香衣不多的积蓄便流水一样的花了出去。白香衣的眼睛也该靠药物维持着,她早把药停了,特别难受的时候,才滴上两滴眼药水。
娴雅把存粮哥俩吵嘴的事告诉了白香衣,白香衣把存粮悄悄叫到一边,对他说别总把那点钱放在心上,为这个恼了亲兄弟,不值得。存东看见她们娘俩在一边悄悄说话,就以为他们在说自己的不是,心里对白香衣也有了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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